“需要把莫高叫来吗?”
池渡的头无力地垂着,缓了几秒,找回神智,用力闭了下眼,抬手挣脱那个拥抱。
再睁开眼,他仍旧是那个平静理性的Beta。
池渡将掉在地上的东西一一捡起,复熠也立刻蹲下身跟着收拾,画面看起来跟他们过去任何一次一起整理房间时别无二致。
池渡将一切复原,站在他身后的人似乎在犹豫,还是抬起手,摊开掌心说:“还有……这个。”
池渡知道缺的那样东西是什么,头也不回地拿过来。
将抽屉重重推进去,那个没有标签的白色药瓶随之沉入黑暗。
“对不起。”
复熠想碰池渡的肩膀,手落下时停在半空,手指微蜷,又收了回去。
“我一直没发现你病了,是夏天开始的吗?”
池渡连看都没看他一眼,轻描淡写:“跟你无关的事别多问。”
复熠没有追问,也没有试图解释。
他发现原来面对这种话,保持平静也可以如此简单。
他突然不执着于引起池渡的注意了,也不想再试图证明自己对池渡来说是最重要的人。
他不能再用自己的事去烦扰池渡。
家人、爱人,真相、过往……和池渡本身比起来,那些统统都不重要。
他只想要池渡幸福,就算对池渡来说他是个无关的人也没关系,就算池渡的幸福里没有他也无所谓。
这大概就是多年来他一直以来追寻的,像池渡那样的平静。
第22章
清晨, 空气中弥漫着薄雾,训练场上黑压压的一片。
队列整齐划一,所有人身着黑色作战服, 神色严峻。
考核官慷慨激昂:“拿出你们的看家本事,让我看看你们到底有什么值得傲的!不分组, 配枪就是你唯一的队友!”
池渡对落在身上的几束目光视若无睹, 随着队列走向休眠舱。
再睁开眼,已经身在雨林。
池渡摘下手套,触碰旁边巨大的树叶, 潮湿黏腻, 异常真实。
他用叶片上聚集的水珠洗手, 把激光枪别在腰间, 向丛林深处探寻。
模拟战场, 军校里常用的实战训练方式。将全方位扫描的信息导入模拟器,就可以模拟出一片和现实毫无差别的区域,再将生物的精神体和身体数据接入这个模拟器, 就能达到身临其境的效果。
在模拟出的场地里, 痛痒、饥饿困倦、嗅觉味觉等等与现实无异, 会受伤会死亡, 也曾出现过精神体在模拟场地里受到了巨大惊吓和痛苦, 导致现实中的本体精神受创, 长达数月无法苏醒。
周围安静异常, 池渡瞥了眼脚下的草丛,继续深入。
要留在训练基地,但不至于拿到正式上场名额, 需要淘汰两个人。
正垂眸思索,一道黑影从侧后方猝不及防袭来!
监控室里, 考核官们只看到走神的17号微微侧头,竟然恰巧躲过了那一击。
刚想说好运气,电光火石,17号面不改色抬手,抓住了飞驰而过的12号的胳膊,12号瞪大眼睛,被摔飞出去,重重砸在粗壮的树干上,顺着树干滑下去,一头栽进泥水里,挣扎着想爬起来,片刻后再无声息。
17号已经头也不回地走了,只剩下在深绿的巨型枝叶遮挡下显得不甚清晰的背影。
【12号淘汰】
监控室鸦雀无声,互相看看。
“把17号的数据调出来。”
“我在战场上见过17号。”队医摸着下巴,“数据看起来中规中矩,但实际爆发力极强,不过他只在特定情况下才激发潜能……倒不如说更像一种本能?趁着他心不在焉的时候偷袭,反倒容易被反杀。”
“什么本能?”
“保护欲。”队医看着虚拟屏幕中的身影,“为了保护,显得攻击性极强。”
【8号淘汰】
积分够用了。
池渡无视旁边一动不动的8号,抬头仰望。
天空被枝叶遮挡得只剩下几条缝隙,昏暗的光线渗透进来,天就快黑了。
他后退几步,轻巧登上树顶,连停留在树梢的幼鸟都没被惊动分毫。
两个积分,足够了。
两个小时后,池渡睁开眼,透过树影,有个没穿作战服的人在8号身旁蹲下,左右环顾,似乎在判断交手时的战况。
站在树上,池渡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从下方走过的金发Alpha。
少将肩章反射的一瞬光辉映入漆黑的眸底。
三个积分也许更稳妥。
“……”
虚拟屏幕上,17号队员一跃而下。
……
这次模拟演练,前来视察的两位将官也一并进入了模拟场地。
演练后的讨论会,考核官们汗如雨下。
有人偷袭了那两位根本不计积分的长官。
坏就坏在,两次偷袭竟然都成功了。
全程监控考察,他们当然知道是谁干的,但这种事说出去,保不齐会惹出什么事端。
令人压抑的寂静中,方崇少将放下名单,率先开口:“这次演练的成效不错,一些队员在训练科目里不算出众,但在实战中更出彩,多加关注。”
主考核官:“?”
他骤然反应过来。
自己被打了是一回事,但打了另一个人的是他亲弟弟,那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主考核官呼出口气,心定下来:“您说得对……”
他快速瞄了一眼还黑着脸的桑林中将,快速说道:“3号连楷,过去没有战场经验,不过这次……”
队员们对考核官们那边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除了那位连议员,其他队员都是军队的中坚力量,他们曾在战场上立下功绩,战争结束后也在星系巡查中发挥作用。
12号和8号正蹲在一起,说着说着转头看向某个还在闭目养神的家伙。
有人从后面拍了他们一下,两人吓了一跳,瞬间跳起来做出防守姿态。
模拟战场上的一切太过真实,所以才会专门配备一位心理医生。
“呼……是你啊。”
连楷笑眯眯道:“在聊什么?”
12号神经紧绷,本欲发作,突然快速看了一眼周围,拉着连楷低声问:“你给我句准话,你们神神叨叨说的那个什么第一……到底是真的还是开玩笑?”
连楷了然,眼神不免带上同情:“你碰上他了啊。”
在绝对的武力面前技巧毫无意义,池渡在军校的时候唯一的战术就是落地就随意选个方向,碰上谁就打谁,连复熠都一起打,选了同一路线只能自认倒霉。
模拟场地里的伤不会带到现实,12号却总觉得后背还是裂开的:“那家伙要是真……不是,那他天天排个倒数图什么?他到底来干什么的?”
连楷摊手:“我以为他不会来。不过要说他来干什么……”
连楷看向站在池渡旁认真遮挡阳光的金发Alpha。
和池渡认识满打满算也有十年了,他从没见过池渡对其他东西感兴趣,也只能往复熠身上猜。
他甚至觉得池渡当年最气盛的时候对拿第一也没有执念,不过是全科第一的奖学金正好够覆盖两个人的学费。
12号又跟8号说了几句,他们现在一看某人就开始幻痛,互相搀扶着去找队医了。
虽然考核官们没刻意提,但实战演练的时候有人袭击了那两位来巡查的将官的消息还是不胫而走,仅一个下午就在训练基地里流传起来。
谁都爱听八卦,纷纷猜测是什么人干了这么件事。
这一切都被拦在了147宿舍门外。
结束一天的训练,池渡打开日程表,却没动笔。
复熠坐在床上抱着枕头看池渡,突然听到一声:“为什么对中将出手?”
复熠几乎没反应过来。
这还是他们彻底分手后,池渡第一次主动问他什么。
他咕噜一下坐起来,手臂撑在床边,身体前倾:“我不喜欢他看你的眼神。”
顿了顿,他又说:“我也不喜欢桑家,方崇说,是因为桑家,你才一直不能晋升。”
池渡没说话,复熠就自己说下去:“本来以为会打不过,一交上手,发现没哥你的速度快,打了十几分钟,赢了。”
过了一会儿没等到下言,池渡问:“他对你说什么了?”
“……”复熠脸上的表情微微收敛,他下床,拖着椅子坐到池渡身旁,完全面向池渡。
“交手的时候,桑林中将说,像我这种人,忠诚于某人而不是忠诚于联邦,军队不需要我这种人。”
池渡侧目。
复熠说:“我认为那是夸奖,感谢了中将,问过考核官淘汰中将不能积分,我就走了。”
台灯散发的光晕下,仿佛光没被照到的地方是另一个世界,池渡的唇角竟然上扬了一瞬。
复熠顿感惊奇,交手时生挡下的那记横踢好像不再幻痛,也不需要去进行心理干预了。
他跟着笑了,暗戳戳地往池渡那边倒,反复确认池渡没皱眉,得寸进尺地靠在池渡肩上,像小时候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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