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有限,埋葬父亲时他就明白,谁都无法预料下一秒到来的是幸运还是不幸,如果他们明天就会死,那他希望自己满足了复熠的所有愿望后再离开。
自那之后,他们之间的关系从家人转为恋人,他禁止复熠再叫他“哥”,好像这样就能假装他们过去不是家人,这段感情并不禁忌。
战争结束,随着安稳的生活,当年那个决定的错误愈发清晰显现。
Alpha和Beta之间的感情从基因编辑起就不被祝福。
Beta无法安抚易感期中的Alpha,即使复熠几乎不受信息素影响也终究还是一个Alpha,备受易感期的折磨。
他们第一次真正发生关系是撤回主星系两个月后。
在河边的那幢小房子里,复熠的易感期来临的第三天,他敲响了复熠的房门。
他仍旧那样想,身为兄长,身为这个家唯一的家长,没有什么是复熠需要他却无法给予的。
他比复熠更懂复熠想要什么,一看到那双眼睛,他就知道复熠想说却不敢说出口的话。
体验感不算好。
莫高提醒过他,不要小看易感期中的Alpha,就算是他也不是没有打不过的可能,专门给了他束缚带,防止意外发生。
那捆束缚带阴差阳错绑到了他头上。
天亮以后,复熠跪在床下道歉,他让复熠把他的手解开,拉开窗帘,抬头望着刺眼的阳光,换上高领的衣服,改了原本的日程安排,带着复熠前往最近的教堂。
坐在最后一排,他目视前方,说:“我必须提醒你,这首歌是歌颂亲情的,不要吻我。”
那个吻还是轻轻落在了他的鬓角,小心翼翼,就像军校宿舍里的那个自以为隐蔽的吻。
一个处于易感期的Alpha难免不听管教,即便沐浴在最虔诚的礼乐中也一样,无声的祷告无法拉回易感期被放逐的理性。
那时他还没有患上A3精神力紊乱,即便对此感到头疼,也只想到该如何解决问题,没到认为必须一刀两断的地步。
……
“复熠。”
池渡脱下身上的白色短袖。
他的脊背瘦削,肌肉薄且匀称,无论是穿上衣服还是脱下衣服,都很难想象出这具身体里蕴含着恐怖的爆发力。
池渡闻不到信息素,却觉得这个不算大的空间内充斥着令人无法呼吸的压抑。
他随手把衣服丢在床尾:“最后一次陪你过易感期,听懂就坐起来,我知道你还有意识。”
复熠抱着头,把整张脸都埋在胳膊里,闷声不说话,肩膀细微颤抖。
倏地,池渡脸色一变,按着复熠的后颈,强行把人拖起来,复熠死死咬着胳膊不松口。
他把手指强塞进复熠嘴里,终于掰开紧咬的牙关,复熠的胳膊上赫然是一个血肉模糊的牙印。
“你……你离我远一点……”
复熠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一味想拉开距离,胡乱地把池渡往外推。一伸手,掌心猝不及防触碰到冰凉的皮肤,刹那间整个人都触电般抖了一下,连滚带爬地想下床,被池渡抓着肩膀重重反扣在床上。
理性在燃烧,意识模糊,爱的人在身旁,连胳膊上的疼痛都变成了蠢蠢欲动的欲望,复熠咬住舌尖:“你根本不喜欢做这种事。”
他深呼吸,更像是屏住呼吸,牙关打颤:“你明天一定会说……以后我们就没有关系了……”
池渡微愣,手无意识松开些许。
“无关的人?我是……”复熠的脸埋在柔软的枕头里,纯白色让他想起了医务室外的走廊,他从没觉得一段路能有那么长、那么让人晕眩过。
“我是无关的人吗?……我已经是你无关的人了吗……”
两个人陷入了一种难以言状的沉默,仿佛整个世界都僵止了。
池渡的目光落向抽屉。
他可能比复熠更需要强制冷静。
“……会吗?”
池渡没听清那声呢喃,转头问:“会什么?”
复熠声音发闷,他大概把这个问题翻来覆去想了很多次,所以在语无伦次的时候,竟然还能语序清楚地问出这个问题。
“你会因为他是你的亲弟弟,而宽恕他是个Alpha吗?”
周围安静异常,池渡好像说了什么,也好像什么都没说,理性在沸腾的信息素中蒸发,复熠蜷缩起来,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恍惚中感受到鬓角被轻扫过。
意识沉沦,他的耳畔恍然中奏起一段悠扬的礼乐。
离开战场两个月后的某天,在教堂里,池渡对他说:“这首歌是歌颂亲情的,不要吻我。”
他望着池渡的侧脸,还是吻了上去。
在庄严的教堂里,在礼乐声环绕下,怀着不被祝福的禁忌的虔诚,他亲吻此生最崇高的信仰。
他知道,那天池渡是带他去忏悔的。
**
复熠猛然睁开眼,慌张坐起,身旁没有人。
房间没开灯,胳膊上的伤被细心处理过,打着个蝴蝶结;衣服被换过,宽松的白色短袖,是他睡觉时常穿的那件。
复熠掀开被子仔仔细细检查,确认自己没做冒犯池渡的事,才摸着胸口长长呼出一口气。
下床时踩到什么东西,他一低头,是个白色药瓶。
池渡常吃维生素,他没在意,把药瓶捡起来放好,眼皮猝然一跳。
昏暗的光线里,药瓶上被撕下大半的标签格外显眼,先不论池渡为什么专门撕掉标签,只从剩下的一小块看……复熠不太懂这个,但就是觉得这不太像维生素的标签。
门突然开了,他本能将握着药瓶的手背到身后,没由来的心虚,不敢说话。
池渡像是没看到他,稍作整理,直接躺下睡了。
“……”
半晌,复熠轻手轻脚地坐在旁边另一张床上,抱着枕头坐了一整夜,看着池渡的背影,从零碎的记忆里拼凑这三天都发生了什么。
天亮时,池渡准时睁开眼,去训练场集合早训。
复熠想回去换衣服时才发现,自己的随身物品都在这里。
来不及多想,他快速整理好,追着池渡的脚步一前一后站在训练场。
所有人看向他们的目光都萦绕着古怪。
今天的训练里,17号的成绩仍旧排在中后,三天前在考核里以压倒性优势排在第一的19号竟然也排到了末尾。
只是这一次,谁也不敢小瞧那两个倒数的家伙。
……
上午的训练结束,复熠和池渡打过招呼——虽然没得到任何回应,前往医务室。
刚一进去,莫高的声音幽幽响起:“你是来找我对口供的吗?”
“当初是你求我我才帮你打掩护的,我当时就说要是池渡知道就死定了!现在好了,要是我哪天暴毙身亡,我只求你不是那个帮他埋尸的,还有你记得把你俩的检测数据定期烧给我……”
复熠递出手里的药瓶:“你知道这是……”
他话都没说完,莫高只看了一眼,笃定道:“是治A3精神力紊乱的药。”
莫高求生欲极强:“我不是说池渡得了A3精神力紊乱的意思,我只是说这个一般拿来治A3精神力紊乱。你能懂我的意思吧?”
复熠:“是维生……”
莫高怒:“维生素你个头!这是治A3精神力紊乱的,Alpha的三系精神力的那个A3,不是维生素A,你个棒槌!!”
第21章
站在队列里, 复熠盯着池渡的衣角,莫高的话又一次在脑海中响起。
【“按照常理,Beta当然不会患上A3精神力紊乱。”】
【“但池渡的三系精神力本身也不是Beta能达到的水平了。”】
【“池渡本来就是个超出逻辑的人。”】
他知道池渡房间的抽屉里放着药。
池渡是忠实的营养液推崇者, 常用那类能快速补充人体所需元素但味道不怎么样的药剂,偶尔被他撞见, 还会像小时候那样招手让他过去吃一粒。晕乎乎地张开嘴, 望着池渡的眼睛,苦涩的药剂好像也没那么难吃了。
池渡吃药的时候从没避开过他,他也从没觉得不对劲, 于是从未考虑过, 池渡给他吃的是维生素, 但池渡自己吃的真的还是普通的维生素吗?
整齐的队列前, 主考核官意有所指地说着有人没尽力, 复熠的眼珠微微偏移,望着池渡的侧脸出神。
一整套训练结束,池渡脸不红气不喘, 连汗都没怎么出。
军队里约三成的Alpha身上出现过A3精神力紊乱的症状, 就像莫高说的那样, 那不是什么大病, 好多人都没意识到自己病了, 只觉得是易感期临近或者状态不好, 反应过来是A3精神力紊乱前就已经自行痊愈了。
池渡的样子, 怎么看都不像是得了A3精神力紊乱。
无端的,池渡暴起夺过酒瓶重重砸在墙上的画面从脑海掠过。
复熠眼皮猝然一跳。
莫高只告诉他那是治疗A3精神力紊乱的药,除此之外不肯透露更多, 理由是他们两个都是他的患者,得的病也都没到必须家属签字的地步, 既然帮他隐瞒了池渡,那也不能向他透露池渡的病情,这是职业操守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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