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很大,风也大了,罗杰被风逼得一直往后退。不是他弱不禁风,而是裹得实在太严实,让他不能像平时一样活动自如。在这种几乎步履维艰的情况下,贺松高忽然慷慨地贡献出自己的手臂,说:“你拉着我。有这么夸张吗?”


    罗杰说:“你肯定没穿保暖内衣。我这套是新的,有点小,箍在身上跟金钟罩似的。我还穿了一件这么长的棉袄,能不艰难吗。”他搭住贺松高的手臂,迎着风往前走。


    在左前方,隐约能看见市政厅那座高耸的钟楼,因为刮风,有种它正在摇晃的错觉。


    “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把车开过来。”走了一会儿,贺松高说。


    罗杰松开他:“哦,快点,冻死了。”


    回到酒店罗杰才感觉捡回了一条小命,他没脱棉袄,躺在酒店的沙发上回温:“天呐,这才十二月份,慕尼黑怎么比我们阳城还要冷。”


    “是吗。”贺松高没有感觉,他脱了外套,只穿着一件衬衫,去检查浴室热水器的水温。过了一会儿,他出来,问罗杰,“要泡个澡吗。”


    “嗯嗯。”罗杰说,“要。”


    身上又酸又疼,刚刚在酒馆里还出了不少汗,真应该去泡个澡祛祛汗味。


    第49章 你跟你爸爸挺像的。


    晚上, 贺松高回另一间房睡觉。


    罗杰还有点不习惯,一个人躺在宽敞的大床上辗转好久才睡着。


    第二天,天还没亮, 罗杰就听到对面洗漱的动静。他摸起来,呆坐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这不是在国内。他快速洗脸刷牙,然后穿着睡衣走到对面, 敲门, 贺松高已经穿戴完毕, 正准备出门。


    昨天两人已经商量好, 今天气温低,可能有暴风雪,罗杰还是待在酒店, 一直等他们结束在慕尼黑的工作, 出发去科隆的时候再一同前往。


    罗杰还是想为自己争取一下,他在贺松高的房间门口堵住他,说:“能不能让我跟你一起去?”


    贺松高顺手贴住他的额头,是温的, “不行,下午要去工厂, 外面冷。”他一口回绝, “吃药了吗?”


    “没有。”罗杰面露失望, “那我一个人在酒店干什么呢。”


    “养好身体。”他这幅模样实在可怜, 贺松高用哄劝的语气说, “发烧不是小事, 容易转成肺炎。我昨晚听见你咳嗽了, 现在好点了吗?”


    这酒店隔音还真差, 这样都能听到。罗杰寻思, 然后说:“好了,就是有点干,起来喝杯水就行了。”


    “嗯。我让他们给你拿个加湿器。”贺松高说,拍拍罗杰的头顶,“让开点,我要出去了。”


    罗杰乖乖让开,跟着贺松高一起往门口走:“你吃早饭了吗?我跟你一起下去。”


    “没。走吧。”


    两人一起去餐厅。好几个同事都在,见到罗杰关心地问:“罗秘书,身体好点了吗?”


    罗杰说:“好多了……”话说到一半他意识到不行,怎么能说好了呢,那样同事会认为他以生病为借口逃避工作,还是说严重点好了,他皱起眉毛,捂着嘴重重咳嗽两声,说,“但还是有点虚,头晕。真是不好意思,今天还是不能一起陪你们战斗……咳咳咳。”


    同事纷纷安慰他:“哎呀生病也不是自己能控制的,我们都理解,罗秘书,还是好好休息要紧,今天外面气温很低,你还是好好待在酒店休息吧!”


    “就是就是,不要勉强自己,身体要紧啊。”


    “嗯嗯嗯。”罗杰忙不迭点头,为同事们的贴心而感动不已。


    装完病一抬头,他看见贺松高在对面似笑非笑望着自己,顿时他有点心虚,强作镇定瞪了贺松高一眼,心说还不是你不让我去的,你要让我去,我肯定现在病就好了!


    酒店的早餐蛮丰富,罗杰挑了点开胃的,和贺松高面对面坐着用早餐。


    他们闲聊天,罗杰说:“你慕尼黑的家在哪里?我可以去参观吗?”


    贺松高要了一块蛋饼和黑咖啡,他早餐好像都吃得不多,为了保持身材吧,“在西北部,郊区,下次有机会吧。”


    “是什么房子?公寓?别墅?还是大平层。”罗杰在脑海里描绘贺松高家的模样,心想有钱人是不是都这样,酷爱买房,住不住倒是其次,关键是得要有,“有管家吗?保姆几个?你都不来住,空着是不是太浪费了。”


    “租出去了。”贺松高说。


    “啊。”罗杰愣了愣,“那也挺好的。也不失为一种投资。”


    “吃饭能不能安静点。”贺松高皱起眉,对罗杰不分时间场合的喋喋不休有点不满,“快点吃,吃完上去休息。”


    “知道了知道了。”罗杰不服气地想,爱说话难道不是一种优点吗?自己不说话还不让别人说,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走之前,贺松高交待罗杰:“中午和晚上吃什么自己解决,酒店点餐可以挂账,也可以叫外卖。在手机上下个Lieferando(外卖软件),不要出去吃。”


    “我就在附近逛逛,不行吗?”


    “不行。外面在下暴雪,看到了吗?”


    他们一起走到酒店大堂,从大厅的旋转门看过去,外面确实在下雪,又疾又密,罗杰一秒放弃出门的想法:“好好好,这天气确实不适合出门,那我待在酒店养蘑菇好了。”


    大巴车等在酒店门外,罗杰在门背后目送贺松高上了车,转身,回房间。


    一连两天,贺松高都在外面忙工作,罗杰在工作群里看到同事们传回来的一线照片,感叹贺松高真是上镜。他换了一件海军领大衣,终于舍得戴围巾了,因为坚持不穿保暖内衣,让他在一众身形臃肿的男士中间显得说不出的挺拔,如同一颗直上直下的青松,傲视脚边的凡草枯树。其中一张罗杰觉得特别好看,这是在视察完工厂后,回会议室的途中,因为在下雪,所有人步履匆忙,顶着风雪走在厂区宽阔的大路上。贺松高被一群人围在中间,双眉微皱,表情严肃,像在思考什么疑难问题。风雪中傲然生长的青松,罗杰心想,然后对着这张特有氛围感的照片欣赏了十来分钟,看着看着,罗杰第一次发现贺松高和董事长有点相像,比起面相,他俩的气质更接近,都是不怒自威,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领导气场。


    他躺在床上傻笑,然后把这张照片传给贺松高,说:“你跟你爸爸挺像的。”


    “哪里像?”


    就在罗杰认为现在贺松高应该没空回消息的时候,他回了。


    罗杰说:“你怎么有空回消息的?现在不是在开会吗。”


    “开会就不能回消息了吗。”


    “哦,我忘了,你是总裁,应该没人管你。”


    “。”


    嘿嘿。罗杰说:“生气了?”


    “我在你心中似乎是个小气,格局不高的男人。”


    “怎么会,你是我最尊敬的总裁大人,我怎么会这么想你呢。”罗杰狗腿地说。


    “吃饭没有?”


    现在是下午五点半,外面的雪停了,可是开始下雪,罗杰点了中餐外卖,但是显示交通状况不加,可能会延迟送达,他把自己的晚餐订单截图发给贺松高,说:“点了,还没到。”


    “你还真是念家。”


    罗杰知道他这意思是人在国外还老想着吃家乡的菜:“我生病啊,德国菜真的有点腻,我好像吃不惯,一想到昨晚的大肘子我就想吐。吃点清淡的多好,你也是,别太油腻了,搞不好要拉肚子。”


    “嗯。”


    聊了两句,罗杰的餐到了,他丢下贺松高自己去吃饭。


    一连两天,罗杰都窝在酒店里假装<a href=Tags_Nan/QbI.html target=_blank >咸鱼</a>,每天只有晚上睡前和早上贺松高出发前两人有交谈的机会。贺松高好像也有点感冒,但是不严重,罗杰心想也许是这两天在外面被冻的,他强烈要求贺松高也吃点感冒药,不要影响两天后的签约仪式。


    贺松高依言吃了两颗感冒药,对罗杰说:“你这么关心我的工作?”


    “你这不是废话吗。”罗杰对他翻白眼,“我是你的秘书,我不盼你好,难道要诅咒你吗。而且这是你谈了好久的项目,你也不希望功亏一篑吧。”作为总裁的亲密助手,罗杰最清楚他为了WH集团的订单有多么努力,WH在此之前只和本土企业合作,这也是第一次他们选择外国的供应商,双方都很慎重,贺松高有段时间经常飞德国,少则三五天多则十天半个月,都是在为这个项目奔波。


    “是。”贺松高双眼含了些笑意,“谢谢,罗秘书。”


    “……”罗杰莫名有点脸红,搞什么,怎么突然这么肉麻,“你别这样,我好不习惯。”


    贺松高笑,忍不住抬手捏了捏他的脸颊。病了几天,让这个以往生龙活虎的人看起来格外憔悴,不过还是好看的,如果说罗杰有一千个讨人嫌的理由,那么他这张人畜无害,小动物一样灵动的脸就是让人忍不住喜爱的唯一理由。这么说也许不太准确,但目前看来是的。贺松高收紧手指,看见罗杰吃痛的表情,才放下手,“好了,我出门了。回去休息,再睡会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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