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杰犹豫着要不要跟进去。


    ——为什么非要给他买手套啊, 他也用不上。虽然手的确很冷, 但是一个男人连这点苦都吃不得的话, 还算什么男人。难道贺松高就这么不忍心看他吃苦吗,想到这,罗杰顿时有点扭捏, 有点害羞, 心想他一个大老爷们,哪儿用得着这么精细的照顾啊。这一定,一定跟贺松高的性取向有关系。


    也不知道他是上面的还是下面的,罗杰红着脸想, 他看上去就像那个啥,攻吧。这样就合理了, 攻会不自觉把周围的男人当成受一样照顾, 就跟他们异性恋里男人习惯性照顾女人一样……可是他不是受啊!他是个直男, 一个只喜欢女孩子的直男。他得再把这件事跟贺松高强调一遍, 要是贺松高是同性恋里面的攻的话, 那他俩在两性关系中承担的角色是一样的, 都是照顾人的那个……不对不对, 怎么想到这来了, 人家只是作为同事, 或者朋友关心你一下,你怎么就脑补到这里了……


    “发什么呆?”


    罗杰抬起头,看见贺松高从饰品店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双白色的,疑似款式特别可爱的五指手套。


    走近了,贺松高把手套递给他:“戴上吧。”


    罗杰的表情一言难尽:“你非要买,给我买个黑色的就行了吧,买个女生戴的款……”他盯着手套上粉色的毛线小猪,“别人该笑话我了。”


    “笑话你什么?”贺松高不以为然,“一双手套而已,也没别的款式了,你将就一下。”


    “……好吧。”再拒绝就显得自己多小气似的,罗杰接过手套,不情不愿地戴上,“快走吧,一会儿酒馆打烊了。”


    事实上距离酒馆打烊还早,两人进去的时候,电视里的足球比赛正进行到关键时刻,酒馆里的德国男人很夸张,在棉袄里面套着德国队的球衣,一进酒馆就脱掉外套,只穿一件短袖,齐声吆喝着德国队的口号。德国是明年欧洲杯的举办国家,球迷的情绪很高涨,德国大大小小的酒馆里每天都是这种氛围。罗杰他们刚坐下,一个个子特别高的女服务生就迎上来:“哈喽两位帅哥,吃点什么?”她不问喝什么,因为默认所有走进来的客人都会点一杯慕尼黑当地的特色小麦啤。


    罗杰说:“抱歉,请问有不含酒精的饮料吗?”


    女服务生露出震惊的表情:“抱歉,你说什么?”


    “我在发烧,他要开车。”罗杰说,指指贺松高,“所以我们今天不喝酒。”


    “哦~~~”女服务员夸张地挑眉,“既然不喝酒还来酒馆干什么呢。”说是这样说,她还是翻出随身携带的菜单,指给罗杰看,“有一些果汁,汽水,冰柠檬水,emmmm,你确定要喝这些?”


    “我确定。”罗杰严肃地盯着她,指指自己的额头,“我吃了头孢,不能喝酒。”


    “哦~”女服务员这才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ok,ok,那你们两个一人一杯苹果汁?”


    “可以。”


    “吃的呢?”


    “来点你们的招牌菜。”


    “ok!”女服务员爽朗地说,“稍等片刻。”


    等女服务员走后,罗杰才拍拍自己的额头,说:“你闻到没?一股啤酒味。”


    “嗯。”贺松高随手脱下自己的外套,露出标致的三件套穿搭。酒馆内的灯光昏暗,从罗杰这边的角度看过去,有种很强烈的对面坐了个绅士的错觉。


    ——都说是错觉了,那必然不是真实的感觉。罗杰脱下累赘的羽绒服外套,顿时感觉说不出的舒爽:“真想喝啤酒啊。”


    “不行。”贺松高一秒都没犹豫,残忍拒绝。


    “……我干嘛老这样被你管着呢。”罗杰气哼哼的,“我是个成年人,不是个出门在外还要给自己找个监护人的三岁儿童。”


    贺松高喝了一口酒馆提供的冰块薄荷水,“三岁儿童也知道发烧了不能到处乱跑,你现在应该待在酒店休息,而不是在睡觉时间跑来酒馆消遣。”


    “我烧早就退了,中午还吃了很多油腻的食物,也没事。”


    这时德国队进了一个球,所有人“嗷呜”一声站起来,互相对彼此举杯,有人吹口哨,有人锤桌子,还有个不认识的人把罗杰拉起来,要和他碰杯。罗杰尴尬地捧着水杯,用蹩脚的德语说:“抱歉,我不能喝酒。”


    那人无趣地“哦”了一声,端着啤酒杯走了。


    “好尴尬。”罗杰坐下来,小声对贺松高说。


    “别脱衣服。”贺松高皱着眉,要他把羽绒服穿起来,“小心感冒。”


    “知道了。”穿羽绒服太热,罗杰嘴里敷衍着,“我就脱一小会儿,马上就穿上。”


    适应了酒馆吵闹的氛围,罗杰竟觉得在这样的环境中讲些悄悄话也不错,他探身,冲贺松高勾了勾手:“你记不记得有一年,在慕尼黑,也是在酒馆喝酒,我们一群人一起,那个业务部的frank酒量菜的要死,还喜欢喝,结果往人家的吧台吐了一地,那个帅帅的德国小哥非要我们赔偿他一千欧元,否则就报警。”他说着说着忍不住手舞足蹈,“这不明显讹人吗。还好我力挽狂澜,在他们中间周旋,最终只赔了一百欧元的清洗费……”


    贺松高听着,有些好笑:“你还说别人,你的酒量也没好到哪去。”


    “我酒量差那都是前几年的事了。”罗杰下意识吹牛,为自己找回场子,“今时不同往日,我经常跟你出去应酬,什么白的啤的来者不拒,哦不,啤酒倒是不常喝,就自己待着的时候喝。不过我的酒量也是被锻炼出来了,虽然谈不上千杯不醉,但也是中等的水平吧。你承不承认?”


    “呵。”贺松高单手握拳,捂住正在微笑的嘴,“你罔顾事实的样子挺可爱的。是谁三年前只喝了半杯金酒就不省人事了?我好心送你回家,你还半路吐我身上,害我只能把你扔到酒店……”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奇怪,为什么他一点印象都没有了,“三年前我为什么和你一起喝酒?”那时候他俩不是闹别扭最严重的时候吗,居然也会有平和地坐在一起喝酒的时刻。


    贺松高抿起嘴,说得有点含糊:“冬天的时候,有次加班,你非要请我吃饭,你忘了?”


    “我,好像记不起来了。”罗杰咬着吸管,费力地回想,哪年冬天啊?他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说实话,有时候他真怀疑自己的脑子在被僵尸偷偷地啃噬,总是这事记不清那事忘了……但不应该啊,和总裁有关的事他应该不会忘记的,毕竟总裁的话就是圣旨,他居然敢把圣旨给忘了,可想而知是多么可怕。


    “想不起来就算了,不是什么大事。”贺松高说。


    “哦。”


    在酒馆不喝酒,着实是有些无聊。罗杰咬着吸管,吸入一口带着很严重酸味的苹果汁,真难喝,要不是看在一杯10欧元的份儿上,他早端去喂厕所了。果汁难喝,食物还是不错的,在慕尼黑,几乎每家酒馆都会提供烤猪肘,这是慕尼黑的特色,依据每家的做法不同而有些风味上的差异。就比如这家,啤酒放得比较多,入口能尝到明显的啤酒香味,猪肘下面垫有酸菜,酸菜汁浸入到猪肉,油而不腻,清香爽口。作为配菜的土豆球也吸足了酸菜汁和肉汁,滋味香浓口感丰富,几乎是可以打满分的程度。除了猪肘,罗杰还很喜欢烤香肠,但是这家烤香肠居然是咖喱味的,吃起来有点奇怪,可能跟罗杰不喜欢咖喱有关。他们还点了烤鳟鱼和牛排,两样甜点,罗杰感觉自己的感冒这会儿全好了,埋头苦吃,几乎大半食物都是他消耗的。


    他抬起头,发现贺松高几乎没怎么吃东西,只是坐在座位上看着他吃。罗杰怪不好意思的:“你老看我干什么?”


    “看你吃饭。”贺松高说,还笑了一下。


    昏暗的酒馆灯光,让他这抹微笑不是那么明显。其实贺松高要是做个暖男,没准真会有很多人喜欢,太冰冷不是什么好事,会让喜欢他的人望而却步。罗杰抽了张纸擦嘴:“看我吃饭就能饱了?这家东西挺不错的,唯一的遗憾就是没喝上酒,可惜啊可惜。”


    “下次再来喝。”


    “下次?下次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呢。”吃饱喝足,罗杰瘫在椅子上打嗝,“老感觉自己是来蹭吃蹭喝的。”


    “你这么敏感?不像你。”


    “这不是敏感,是自觉。没有为公司做贡献,常常让我感到惶恐。”罗杰半真半假地说,其实还是时机到了,顺便拍个马屁。


    “是没有为公司做贡献,还是没有为我做贡献?”贺松高冷不防说。


    “啊?”罗杰有点不解,“有什么区别吗?你代表公司,给你做贡献就是给公司做贡献。”


    “哦。”贺松高笑了笑,觉得自己问了一个无厘头的问题,他也抽出纸张,擦嘴,问罗杰,“吃饱了吗?吃饱就回去。你该休息了。”


    “吃饱了。”罗杰没有意见,这种密不透风的环境待久了会让人头晕,他已经感觉有点不适了。


    结完账,两人沿着来路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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