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妈一边哭一边在马路上拦着,紧赶慢赶跑到最近的儿童医院,医生说要是再晚一点,罗杰可能就烧成一个弱智了,后半生都需要有人照顾。他妈妈很自责,请了几天假在家里照顾他,那是罗杰这一生中过得最开心的几天,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整晚看电视也没人管,顶多就是让他盖好被子。作业也不用做了,连吃的都是他平时一直叫嚷妈妈却嫌麻烦不肯给他做的菜。


    只可惜逍遥几天后罗杰又活蹦乱跳了,重回以前动不动就被爸妈制裁的日子。


    现在他又体验到那种久违的温暖,那种只要一生病,天底下就你最大的温暖。


    他扭扭捏捏地看着贺松高,说:“那个,谢谢你……”


    “不客气。”贺松高说。


    两人面面相觑,场面不知为何有些尴尬。


    看看时间,还不到八点,以往这时候罗杰已经出门上班了。生病虽然可以逃避上班,但是也会把工作堆积起来,他不由得就有点焦虑,“你今天,也不上班吗?”他问贺松高,要是总裁也不上班,或许可以减轻一点他的负罪感。


    “上。”贺松高看看手表,“八点半出发。”


    “哦。”罗杰说,有些失望的样子。


    “干什么,舍不得我?”


    罗杰瞪大双眼,怎么看贺松高都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搞什么,现在也学会面无表情讲鬼故事了吗。他抖了抖肩膀,呵呵笑道:“你要是留下来,陪我,我也不介意,如果你的工作,允许的话。”总裁可不像他这个秘书,可以随时请假罢工,公司一天都离不开伟大的总裁大人呢。


    “下午回来。”贺松高说,“陪你。”


    “……”为什么他有一种错觉,觉得现在的氛围很古怪?到底是总裁的问题还是他的问题啊。罗杰提起被子盖住自己的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骨碌碌的眼睛,“不用陪我,我可能要睡一整天。”他说,几乎是说一个字咽一下口水。


    “少说话。”贺松高不置可否,提醒罗杰保护好自己的嗓子,“先休息,等会起来吃点东西。我去洗澡。”


    “哦。”


    奇怪,真是太奇怪了。


    贺松高出去,带上门,罗杰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发烧的时候如果不睡觉,完全是对意志的考验。他现在哪里都痛,嗓子痛,头痛,身体也痛,就连脚底板都莫名的酸痛。这到底是什么病毒啊,毒害起人类来这么不留情面。他躺在被窝里,感觉被子被自己睡成了活火山,下一秒就要喷发了。


    迷迷糊糊间,他感觉有人推门走了进来。


    谁啊?保姆吗。


    但好像不是,这个人的手掌很宽大,冰冰凉凉的,贴在额头上很舒服。


    是总裁啊。罗杰眯着眼睛追寻总裁那块冰一样的手掌,希望能让它多在自己的额头上停留一会儿。不过这只手也很懂事,知道自己不光是额头烫得难受,还有脸颊,脖子……总之是哪里都烫,他好想跳进雪地里给自己降降温啊,不知道现在有没有下雪。


    “又发烧了。”


    贺松高的声音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罗杰张了张嘴,想说话,嘴皮却像被胶水黏在一起一样,怎么都张不开来。


    “好难受啊。”罗杰的声音被封闭在口腔里,显得模糊而脆弱。


    贺松高把他的手从被子里捞出来,捏了捏,“医生马上就来了。”


    “唔唔。”你不是要去上班吗。


    “起来喝点水。”贺松高说,声音越飞越远,远得都有点听不见了。


    “唔。”不了,好难受,我坐不起来。


    接下来的事罗杰就不知道了。他的意识飞到一片白茫茫的虚无世界,对现实世界再也无法感知。


    再醒来时,已经是下午。


    房间里没有人,只有他自己。床头的加湿器发出细小的嗡嗡声,他半坐起来,发现自己正在输液,吊瓶已经下去一半,他感觉身体没那么难受了。


    保姆推门进来,见他醒来面露惊喜:“罗秘书,你醒了啊。”


    “嗯……”罗杰说,嗓子还是一样的疼,甚至更疼了,好像喉咙中间塞了两片刀片,“贺、贺总呢。”


    “老板去上班了。他说有点事情必须要去处理,请你见谅。”保姆转达完毕,走过来,帮助罗杰坐起来,“罗秘书,饿了吧?有素粥,清水面,鸡蛋羹,你想吃什么?”


    “面条吧。”


    保姆查看了罗杰的吊瓶水容量,请他等一等,自己这就去把面条端进来。


    透过半掩的素色窗帘,罗杰看到外面又在下雪,这场雪几乎从十一月底就开始下了,断断续续的一直没停过。怪不得他会发烧,天气这么冷,他前段时间心情又不好,免疫力太差,病毒不找他找谁啊。


    露露担心地给他发微信:“罗秘书,您今天请假了?是发烧了吗。”


    就连神经大条的琴琴都关心地给他发了几条发烧注意事项。罗杰心里很感动,在群里说:“小问题。退烧就好了,明天回去上班。”


    露露惊讶地说:“明天?发烧最好还是在家里养几天吧,不然容易反复。”


    琴琴也说:“就是就是,总裁办有露露姐,罗秘书您就放心吧。”


    确实,露露这人心细,靠谱,罗杰一向对她很放心。


    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呢,他还有一大堆事,总觉得心里不安。


    想起上午医生可能来过,罗杰发微信问贺松高:“医生怎么说的?很严重吗,应该退烧就好了吧。”


    第42章 让他再幸福两天吧。


    过了一会儿, 贺松高回复说:“你醒了?”


    “是啊。”罗杰在享受被保姆喂饭吃的时光,心想自己也是托贺松高的福,过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了, “谢谢,不然我自己在家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烧这么严重,可能会直接去见阎王吧。


    “不用总说谢谢。”总裁大人说, 看起来有点不满。


    “那说什么?”罗杰开始满嘴跑火车, “说我爱你好了。”


    “。”


    “你真好。”罗杰说, 这次是真心实意。他决定原谅总裁以前对自己这么粗暴了。


    “然后呢?”


    “什么然后?”


    “你准备怎么报答我。”


    “做人怎么能这样。”罗杰说, “你应该无私一点,对一个人好不求回报。”


    “我是这样的人?”


    “难道你对我好是想得到我的回报吗。”罗杰气哼哼的,“那你也没这么好了。”


    “我没有。”


    “那不就得了。”


    “……”


    无话可说了吧。哈哈。罗杰开开心心地收起手机, 吃完最后一碗面条, 对保姆说:“杨阿姨,我想上厕所。”


    保姆帮他推着吊瓶车,他进去上厕所。上完厕所又想洗个澡,保姆说:“不行, 这几天都不能洗澡,会着凉的。”


    “那不行, 我感觉身上好脏。”出了好多汗, 都馊了吧。


    “不行。”保姆说, 虎视眈眈地盯着他。


    十秒钟后, 罗杰被打败了:“行吧, 我不洗了。”


    虽然身体还是不舒服, 但罗杰自认为好了大半, 可以下床走走了。吊瓶输完, 保姆帮他拔掉针头, 说虽然不能洗澡,但是可以用热毛巾擦擦身子,换件舒适点的衣服。


    罗杰说:“我没有干净的衣服啊。”


    保姆说:“刚刚小刘出去帮你买了。”小刘就是那个年纪小一点的保姆。


    想到一切都是贺松高交代的,罗杰不由又是一阵感动。搞什么,突然这么好,让他情何以堪。他以前可是诅咒过贺松高一辈子没有贴心朋友的。唉,不知道现在收回诅咒来不来及。就让他做贺松高的贴心朋友好了,他再不介意被贺松高鄙视了。毕竟好朋友就是用来鄙视的嘛。


    他拿着新衣服到洗手间擦洗身体,擦去污浊后整个人清爽不少,就是头发不能洗,总感觉油油的,希望贺松高不要介意,他的好朋友是这样邋遢。


    出门的时候跟贺松高撞个正着,他完全没有预料,站在浴室门口和贺松高大眼瞪小眼:“欸吓死我了,”喉咙还痛着,他的嗓音说不出的沙哑,“什么时候回来的?不会打个招呼啊。”


    贺松高皱着眉,用责备的口气说:“不是说不能洗澡吗。”


    “我没洗!就用热水擦了擦。”罗杰说,有点心虚,“保姆也同意了的。”


    “……擦干净了吗?”室内有暖气,罗杰穿着绒线衣和卫裤,像个青春靓丽的大学生。贺松高拽着他的线衣领口,往自己这边拉了拉,“我检查一下。”


    “!”罗杰心里毛毛的,啪地一下打开贺松高的手,“你有病啊,是不是想趁机占我便宜。”


    贺松高往后退了退:“我开玩笑的。”


    “一点都不好笑。”罗杰说,看见贺松高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连外套都没来得及脱,“你刚从公司回来?”


    “嗯。”贺松高说,顺手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挂在门口的衣帽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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