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寂寥的夜,搭配上被酒气熏染了的大脑,罗杰没忍住,长长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


    贺松高平静的声音在黑夜中响起。


    罗杰愣了愣:“没什么,诶我又叹气了吗,这是个不好的习惯。”


    其实他又想到了友友。以前一想到她内心就说不出的痛苦,现在痛苦少了点,忧愁却多了好多好多。


    他恨友友吗?当然恨,可是这种恨包含了太多情绪,他一边恨她,一边又觉得她可怜。现在他不再爱她了,也许还爱,但是这爱已经深藏在心底,不愿再拿出来说了。


    他恨友友,曾经也想过报复她。但报复的念头在脑海中回荡徘徊,最终还是让他放下了。他可以有许多种报复的手段,让友友身败名裂,或者告诉她父母,让他们重新把她关回精神病院去。但是他舍不得,友友太漂亮了,这世上不容许坏,可是会原谅美,一个人只要还有美的外在,就会获得无数信徒的追捧。


    他有时候也很鄙视自己,他有着全天下男人都有的一个最为致命的弱点,那就是好色,被美色冲昏头的男人是没空思考其他问题的,他们只会认为自己捡了大便宜,从而兴奋,自满,整个人就像一只气球一样,膨胀着飞向高空,认为自己是全天下最富有的男人。


    其实气球里装的都是自欺欺人,和自不量力。


    唉。


    他又叹了一口气。


    贺松高走在旁边像个影子一样,连呼吸都沉默得像影子的影子。


    说起来也真是唏嘘,很久以前他和友友在一起的时候,贺松高是独自一人,三年过去了,他和友友都撕破脸皮决裂了,贺松高还是一个人。罗杰不清楚同性恋的交友原则,但客观来说贺松高还是十分优秀的,在没深入了解他的个性前,他在同类眼中也许是很受欢迎的吧。


    那为什么到现在还是独身,没有一段感情是超过一年……哦不,半年的呢。


    罗杰看着地上两人的影子,伸出手对着贺松高的影子挥了挥:“你跟你那个男朋友分手了吗?”


    也许是因为今天心情好,贺松高居然没板着个脸说:“关你什么事?”而是罕见地,单纯用疑问的语气说:“哪个?”


    罗杰瞪大眼睛:“你同时谈好几个男朋友?”


    “怎么呢,你好奇这个干什么。”贺松高冷哼。


    “……我关心你。”但是做人不可以这么渣,罗杰的表情扭曲着,心情复杂地说,“你们同性恋都对感情这么随便的吗?”


    “我们同性恋?”贺松高品了品这几个字,嗅出不一样的味道来,“还有哪个同性恋。”


    “……”罗杰及时找回智商,机智地说,“以你为代表的同性恋。”


    “张口就来。”贺松高冷哼,“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对感情很随便了?”


    “想谈就谈,谈也像没谈,谈几个月就分,这不叫随便叫什么。”


    “不合适当然要分。”


    “不合适为什么要谈啊?”


    “不谈怎么知道不合适。”


    罗杰快被他绕晕了:“好好好,你说得都对。”他就不应该挑起这个话题,总裁那乱七八糟的感情生活也是他配关心的,也许人家就是喜欢把爱情当游戏呢。


    ——跟友友一样。


    想到友友,罗杰的心又低落起来。


    听他叹气,贺松高说:“在想什么?”


    罗杰说:“前女友啊。”


    “哦。”贺松高没什么反应,“分了再找,有什么好伤心的。”


    “说得容易。”罗杰的心里很苦涩,“我都不知道我还对女人有没有兴趣。”


    “怎么。”贺松高一脸兴味地看着他,“现在对男人感兴趣了?”


    “当然不是!”罗杰停下来,生气地跺脚,“我的意思是,女人伤我太深,让我有点PTSD了,尤其是好看的女人,越是好看越是冷血,越是会骗人,搞不好我这辈子都不想谈恋爱了。”


    “不跟女人谈,可以试试男人。”


    “你有病吧。”罗杰生气他这个时候居然还跟自己开玩笑,“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同性恋了!”


    第30章 至于吗。


    “恐同是病,早点去治。”


    贺松高的语气听起来不太好,表情也阴沉沉的,像是马上要生气了——不,可能已经生气了。


    罗杰像个见风使舵的水手,立马嘴甜道:“我瞎说的。其实我最喜欢同性恋了,他们个个都有才华,长得又好看,还对朋友很亲切,我最喜欢和他们做朋友了!”


    “少来这套。”贺松高冷哼一声。


    “我是真心的。”


    ——好吧一点都不真心。事实上罗杰快郁闷死了。他失恋这件事没跟任何人说过,在心里憋得都快烂掉了,是,他是对同性恋有偏见,那又怎么了,他总不能对一个欺骗他的坏蛋这么有包容心吧。况且他认识的同性恋也不多,一个是贺松高,一个是友友,这两个有哪个是对他好的啊?2个同性恋2个都不是好人,用数学里的那个什么法来算,全世界的同性恋都没有好人吧!


    感觉自己掌握某种科学原理的罗杰说:“你们可能只对自己人好。”


    没头没尾的,贺松高皱起眉:“你到底怎么了?”


    罗杰叹了口气。


    今晚的环境很适合谈心。一个幽静的湖,和一个冷冷的夜。还有一个不算是好人的人。要是在以前,罗杰一定荤素不忌一股脑地和贺松高倾诉了,但是这个以前,是很久以前的以前,贺松高不是总裁,还是Alvis的时候。那时候他无所顾忌,想到什么都能和Alvis说,即使Alvis也冷漠,可他的冷不是南极冰山的冷,而像是制冰机一样的冷,即使外表被冰块包围,内里依然是火热的,有一颗马达一样疯狂制动的心。


    现在让他和总裁谈心,打死他都做不到,好像是和敌人交了自己的底牌一样,有种深深的不安全感。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一阵风吹来,更显冬夜的萧瑟。


    过了不知多久,贺松高忽然说:“你想说什么?”


    罗杰脚下一顿,本来正常行走的速度一下子乱了,甚至左脚碰右脚,差点绊了一跤:“我、我没想说什么啊。”


    “撒谎。”


    “……没撒谎。”


    “你就这么不想跟我谈心?”


    这话把罗杰吓了一跳,他停下来,愣愣看着总裁的侧脸:“谈谈心?我没说要谈心啊,我只是,在想事情而已。”


    贺松高也停下来,因为背着光,让他的脸看起来有点阴沉:“我还不了解你?这些天一跟我独处就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究竟是什么让你犹豫这么久都不舍得开口呢。”


    ……又被看出来了啊。罗杰郁闷地想,其实这么丢人的事要说,也要跟那种信得过的朋友说,他不是没有信不过的朋友,好吧的确是没有。他的家在南方,离阳城很遥远,从小在一起的朋友早就结婚<a href=tuijian/shengziwen/ target=_blank >生子</a>,有了自己的生活,不再是可以谈论隐私的关系了。


    他大学交的那些朋友,感情深,但淡得也很快,不在一个地方,几年都难得见上一面,发条消息半天才回,有什么维系的必要呢。说来说去,他最好的朋友,还是Alvis,但是不是总裁。


    这其中的区别可大了,不知道总裁能不能明白。罗杰偷看总裁的眼睛,在被察觉的前一秒,他飞快把眼神挪开,看着隔壁黑漆漆的夜幕。也许是喝了酒,脑子一抽,或者这个问题在他心中盘旋许久,早就想问出来了,罗杰说:“如果我说,我是想辞职了呢。”


    贺松高本来不知在看向何处的眼神一下子转了过来,死死盯住罗杰:“你想辞职?”


    罗杰顿感大事不妙,连忙安慰贺松高说:“我只是有这个想法!”其实他跟贺松高没什么和解不了的仇恨,只是两个人相差太大,早就不是那种可以坐在一个桌子上说话的关系了。虽然有时候也会开玩笑辞职,但是那不是他心底真实的想法,就算辞职,也不是因为负气辞职,而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的决定。这其中固然有贺松高这人难以相处的原因,但不是绝对原因,罗杰认为可能连30%都占不到。


    “为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罗杰竟然从贺松高的眼中看到了一丝被背叛的愤怒。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罗杰吓得在心里拼命组织语言,一边组织一边说:“我只是不想在外地奋斗了,好孤独。我想回家,和我爸妈在一起。他们年纪大了,也需要儿子在身边照顾——这不是很正常吗,在外地打拼够了回家养老,很多年轻人都是这样想的吧。”


    “你孤独?”贺松高皱眉,彷佛不理解这两个字,“为什么?你竟然会感到孤独。”


    罗杰的眼神暗淡下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本来就没什么朋友,交了个女朋友,还被骗了……”


    “你被骗了?”贺松高敏锐地抓住这两个字,眼睛像鹰眼一样锁住罗杰。


    糟糕,说漏嘴了!罗杰心里一惊,下意识想撒谎掩饰,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今天居然没有那种很强烈的在贺松高面前撒谎的欲望。是啊,连辞职这种话都说出来了,还有什么是不能说出来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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