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包间坐下后,罗杰取过菜单,问贺松高:“你点还是我点?”
现在是下班时间,罗杰没心情对总裁表演尊敬爱戴了,整个人放松很多。
“你点吧。”贺松高说,脱掉自己的外套,搭在旁边的椅子上。
罗杰翻着菜单,点了一大堆自己想吃的东西。
贺松高在旁边看得直皱眉:“你吃得完吗?不要浪费。”
罗杰看他一眼,啧啧,他家总裁就是这么接地气,晓得不浪费食物,这何尝不是一种美德呢。罗杰刚刚在公司生的气早就被馋虫吃光了,闻着喷香热辣的火锅味,他咽了咽口水,飞快地说:“我们两个大男人,还怕吃不完,放心啦,我有数的。”
点完单,罗杰脱下厚重的羽绒服,给两人倒了杯热茶。
服务员端着锅底进来时,看见两个西装革履的人还愣了愣,不过他很快回过神,把火锅架在桌面上,热情地说:“煮沸就可以下食材了,您二位请慢用。”
牛里脊、肥羊卷、毛肚、鸭肠、小白菜、贡菜、芋头……全是罗杰爱吃的,晚上那碗鸡汤面早就在胃里消化殆尽了,此刻罗杰的馋虫被勾起,一边下一边吃,嘴边都是油腻腻的红油。
这幅饿死鬼投胎的样子看得贺松高频频皱眉,他坐在位子上,几乎没怎么动筷,只是吃了一点酱腌的小菜,“你饿死鬼投胎吗?能不能斯文点。”
罗杰被辣的龇牙咧嘴,“嘶嘶”地发出一些蛇吐信子的声音:“我是饿死鬼投胎,我这几天都没怎么吃饭呢。饿死我了。”
贺松高的表情缓和了点,不过说出口的话依然是那么冰冷:“失恋而已,至于吗。”
罗杰瞪着眼睛看他:“什么叫‘失恋而已’,你不了解情况,没权发表评价。”
“什么情况?”
“……”罗杰闭上嘴,感觉要是把这个笑话讲出来,可能真的会被贺松高嘲笑一辈子。他抽了张纸巾擦嘴,含糊地说,“就是那种情况呗,不合适就分了——是我甩的她,她哭得要死要活,求我不要跟她分手,你不知道,女人哭起来可烦人了。”
“是吗。”贺松高嗤笑一声,“你甩的她,为什么你也哭了?”
罗杰夹羊肉的手一顿,感觉脸越来越烫——都快跟火锅的温度一样了:“我没哭。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哭了。”
“没哭,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贺松高说,“摘下来在水里泡了一夜是吧。”
“我,我是看了一场特别感动的电影!”罗杰说着自己也不信的话,气势一点一点降下去,“好吧我就是哭了,那又怎么样,没人规定失恋不能哭吧。”
“嗯。”贺松高端起茶杯喝了口茶,这不是什么好茶,总裁喝了一口就放下了,表情有点难看,“可以哭。”
“是的吧。而且我又没有影响工作。”
这点总裁似乎不是很赞同,因为他说:“你请的假有点长了。”
请的假有点长?罗杰反应了一会儿,忽然意识到什么,他瞪圆眼睛,特别开心地说:“没有我这个秘书,你是不是很不习惯?”
贺松高轻哼一声,说:“这倒也没有。”
“哼,口是心非。”罗杰开心极了,简直是冬天吃火锅都不能比拟的开心,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在总裁心中的地位很重!总裁离开他就不习惯了,好像生活少了点什么似的。哈哈,他这个秘书干得,很有水平。都想给自己颁个奖牌了,罗杰身后的尾巴翘起来,得意洋洋地说,“我就说,你一天到晚摆着个臭脸,一副嫌弃我嫌弃到没边的样子,其实根本就离不开我吧。”
此话一出,贺松高的脸立刻变得很臭,简直就是“臭脸”二字的具象化:“少得意忘形。吃完没有?吃完赶紧走。 ”
切。又生气了。莫名其妙,自己脸这么臭的,还不让别人说。罗杰撅起嘴巴,也有点生气了,他用筷子戳自己碗里的青菜,小声说:“我还没吃饱。你先走吧——把单买了再走。”总不至于自己说要请客,还不买单吧。
贺松高闭了闭眼,不耐烦道:“快点,再给你十分钟。”
“知道了!”
真是的,吃个饭也这么多事。
第24章 真实的美和坏。
就这么相安无事地过了几天,罗杰把休假期间的工作处理完,反倒清闲起来了。距离欧洲出差出发的那天还差一个多月,时间来得及,罗杰就稍微放慢了点步调,一边工作一边挤时间摸鱼。
一天早上,露露一看到他就说:“罗秘书,您最近气色不错呀?皮肤都亮了好几个度。”
罗杰摸摸自己的脸:“真的吗?”
露露拼命点头:“比前段时间好多了。前段时间您憔悴的,我都担心您晕倒在工位上……”
罗杰顿时有点尴尬,他以为他隐藏得很好呢。原来大家都能看出来他脸色差啊,那他前段时间每天都擦粉底是为了什么。
——连粉底都遮不住的差,该是有多差。
“前段时间没休息好吧,家里出了点事……”罗杰含糊地说,“那个,你有空的话把茶水间的花浇一浇呗,好久没浇水,都干了。”
“好的罗秘书,我这就去。”
这段时间总裁也没来找他的茬,可能是照顾他的情绪,怎么说呢,这个人还是有点良心的。罗杰每天按时上班按时下班,下班了有空还能去健身房举举铁,身体排汗的同时会把一些阴郁的情绪也排出去,他感觉自己差不多要走出失恋的阴影了。
这天早上,他正在代替总裁回复一封紧急邮件,忽然收到友友的微信。
乍一看到友友的头像亮起,罗杰愣了一愣。
友友问他:“最近还好吗?”
——好不好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渣女。
本来平复的心情又因为一条信息翻起浪潮。
都分手了,还来关心自己,有什么意思。
手机对话框的顶端,一直在显示“对方正在输入”,输入了半天,还是没有新的对话提示。
她想干什么啊。
罗杰的眼睛一点一点地变红,邮件都忘记回了,对着友友的头像发呆。
他不想承认自己对友友余情未了,但毕竟是喜欢了三年的女人。虽然这个女人冷漠,无情,自私,给他戴绿帽子——但罗杰还是喜欢她,无法自拔。有时候爱情就是这样,你说不出为什么爱她,你可能爱她的容颜,爱她的个性,爱到最后甚至爱她的缺点,即使这缺点是致命的。
友友的头像还是之前那个,一片蔚蓝的海洋,中间一座碧绿岛屿。
友友说她就像这座岛,在海的最中央,只有飞得最远的鸟才会路过。
——该死,罗杰对自己感到很无力,为什么他要对一个渣女这么心软啊。而且还是个骗婚的女同性恋。
他白着脸,回复友友:“干嘛?”
友友没有及时回复,也许她也在想怎么措辞比较合适。
“晚上出来吃饭?”
罗杰艰难地打字:“为什么?”
他们好像不是能坐在一起吃饭的关系吧,弄不好会打起来。
“有事跟你说。”
罗杰:“就在这说。”
“求你了,起码给我一个忏悔的机会?”
罗杰静了静。
“好。”
他倒要看看,她想怎么忏悔。
餐厅是友友订的,一家法国菜馆,进门一座诡异的裸体雕塑,弄得罗杰浑身不自在,总觉得有股不详的预感。
她订了包间,罗杰发现有钱人都这样,特别注重隐私,可能怕在大庭广众之下暴露自己的私德吧,万一德性有亏,被熟人看见岂不尴尬。
服务生引罗杰进去,友友坐在靠门边的位置,一见罗杰就站起来:“你、你来了。”
她咬着下唇,仍是罗杰熟悉的样子——纯白无辜,惹人怜爱。
罗杰绕了一圈,在离她最远的位置坐下。
友友打个响指,让服务生上菜,然后犹豫了下,踩着高跟鞋坐到罗杰身边。
罗杰警惕地看着她:“有什么话直接说,我还有事,着急回去。”
“你有什么事?”友友说,相信他在撒谎。
“工作。”
“骗人。”友友撇撇嘴,他的工作没什么紧要的,这么说似乎不太妥当——可一个秘书能有多重要,用不着他在私人时间还操心工作吧。
“信不信由你。”罗杰说,不动声色地往旁边移了一个位置,“你找我有什么事?直说吧。”
这时服务员进来上菜,先是前菜,生火腿搭配奶酪,加上一点点沙拉。
友友仍在踟躇,这让罗杰不由疑惑,她到底想说什么?
空气似乎凝滞了,罗杰感到十分焦虑,他看到桌子上有酒,应该是某种餐前酒,盛在高脚杯里,散发出不那么浓烈的酒味。
为了缓解焦虑,罗杰端起酒杯,豪迈地一口闷了,嗯,干型白葡萄酒,很清冽。好喝。
“那个,我之前……对你太过分了。”友友颤抖着声音说。罗杰没回头看她,但即使他没转头,也知道友友此刻的表情,她一定蹙着眉,头微微低着,用一种求饶的姿态看着罗杰,这是女人的武器,而友友熟知怎样运用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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