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小轿车,”时逾白重复了一遍:“车牌记得吗?”
“老头说不记得了,但他记得一件事。”时远顿了顿:“那辆车是华城的牌照。”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时逾白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脑海里那些散落的碎片正在飞速旋转。周建国假死,换了一个身份,藏在华城某个角落,而华城,是他们的大本营,是他们每天生活、工作、行走的地方。
那个人,可能就在他们身边。
“时远,辛苦了。”时逾白说:“回来请你吃饭。”
“得了吧,你上次也说请我吃饭,到现在连个影子都没有。”时远笑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时逾白将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转头看向林璟。
林璟正看着他,那双桃花眼里映着晨光,很亮,却没有闪躲。
“时队,”他开口,声音很轻:“我知道你在怀疑什么,你认为周建国很有可能是教授。”
时逾白只是站在那里,目光沉沉落在林璟身上,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
“他不会是教授,时间线上对不上。”林璟的语气平淡:“在实验基地的那些年,教授几乎每时每刻都待在基地里从未离开,他没有时间再去当周建国。”
“教授不是周建国,那这个不可能是教授的周建国又会藏在哪儿?”林璟问,语气里有一种时逾白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冷静的好奇:“一个腿瘸的人,一个需要随时关注实验进度的人,一个手里握着那么多秘密的人——他会藏在哪儿?”
时逾白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藏在最不可能被怀疑的地方。”
“比如?”
时逾白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片渐渐苏醒的城市。
云川的清晨很美,远处的山峦在晨雾中若隐若现,近处的街道上,早餐铺的蒸汽袅袅升起,融进淡蓝色的天空里。
“林璟,”他转过身,看向床上那个人:“你之前说过,教授最早开始做人体实验,是为了救一个人。”
林璟点头。
“那个人是薛慧。”
林璟又点头。
时逾白走回床边,在他身侧坐下,床垫微微下陷,两个人的身体靠在了一起。
“那薛慧现在在哪儿?”时逾白问:“如果教授真的像你说的那样,控制欲极强,一定会把薛慧放在自己眼皮底下,那薛慧现在在哪儿?”
林璟的手指微微蜷缩。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那双手骨节分明,皮肤白皙,看不出任何受过伤的痕迹。
他说,声音很低:“我不知道,但从基地逃出来之后,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林璟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桃花眼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挣扎,又像是决断。
“薛慧出车祸的时候才六岁,就算教授用尽一切办法救她,她的身体也不可能完全恢复。她需要有人照顾,需要定期复检,需要……”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需要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一个不会被任何人打扰的地方。”
时逾白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是说,教授把薛慧藏在了某个地方,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地方?”
林璟点头:“而且那个地方,很可能就在云川。”
时逾白沉默了。
他想起了那个被炸毁的地下基地,那些编号的房间,那些被销毁的数据。如果薛慧真的还活着,如果她真的需要有人照顾,那她最可能被藏的地方,就是那个基地。
但基地已经炸了。
“时队,”林璟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时逾白从未听过的笃定:“基地不止一个。”
时逾白转头看他。
林璟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那双眼睛很亮,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我在基地里的时候,听过教授跟别人打电话。他说过一句话,我到现在都记得。”林璟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他说,‘备用方案永远比主方案多一个。’”
“备用方案?”时逾白皱眉。
“对。”林璟说:“如果那个被炸毁的基地是主基地,那一定还有一个备用的,薛慧很可能就藏在那里。”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时逾白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片渐渐明亮的天空。云层很厚,太阳在云层后面挣扎,将天边染成一抹淡淡的金色。
“林璟,”他最终开口,声音很低:“如果找到那个备用基地,你就能找到教授吗?”
林璟没有立刻回答。
他从床上下来,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走到时逾白身边,和他并肩站在窗前。
他声音很轻,却很稳:“不知道,但至少,能离真相更近一步。”
时逾白转头看他。
晨光从云层后漏出来,落在林璟脸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他的眼睛很亮,里面有光,有坚定,还有一种时逾白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时逾白伸手握住他的手说道:“那就去找,一起。”
林璟弯了弯嘴角,反握住他,十指相扣。
窗外的太阳终于从云层后挣脱出来,将整片天空染成灿烂的金色,远处的街道上,车流渐渐多了起来,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一个腿瘸的老人可能正坐在窗前,看着同样的太阳,等待着什么。
或者,等待着谁。
第84章 宠物医院
上午九点,时逾白和林璟准时出现在云川分局的会议室里。
许鹄已经在了,面前摊着一堆资料,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眼底的血丝比昨天更重了,看到两人进来,她抬起头,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张队的隔离调查结束了,今天就能回来。昨晚我又查了一遍当年的卷宗,发现了一个细节。”
她翻出一份泛黄的记录,推到两人面前。
“当年连环杀人案的主犯王志达,被判死刑之前,曾经要求见一个人。”
时逾白接过记录,快速浏览了一遍。
“他要求见的是……”他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瞳孔微微收缩。
“周建国。”许鹄说,声音压得很低:“他要求见当时的云川市局副局长周建国。但记录上写的是,周建国以‘公务繁忙’为由拒绝了。”
时逾白和林璟对视一眼。
林璟缓缓开口:“一个即将被执行死刑的连环杀人犯,临死前唯一想见的人,是一个警察,这不正常。”
“我也觉得不正常。”许鹄说,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得她皱了皱眉:“所以我查了王志达的案卷,发现一件事。王志达在被抓之前,曾经在云川市局做过三个月的临时工。”
时逾白眼神一凛:“做什么的?”
“保洁,而且当时他负责打扫的楼层,正好是周建国办公室所在的楼层。”许鹄答道。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时逾白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脑海里那些散落的碎片正在飞速旋转。
王志达,连环杀人案的主犯,在被抓之前,曾经在周建国的办公楼里做过三个月的保洁。他见过周建国,知道周建国的作息,知道周建国的习惯,甚至可能知道一些不该知道的事。
然后,他被抓了,被判了死刑。
临死前,他想见周建国。
周建国拒绝了。
听上去就像是某种卸磨杀驴。
时逾白睁开眼,像是想到了什么,看向许鹄:“王志达执行死刑的时候,有没有什么人去收尸?”
许鹄翻了翻资料,然后抬起头,表情有些微妙。
“有。”她说:“签字的是周明轩。”
时逾白的瞳孔微微收缩。
周明轩,周建国的儿子,夜色会所的老板。
“王志达的遗体后来怎么处理的?”林璟问。
许鹄又翻了翻资料,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记录上写的是……火化。”她说,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确定:“但没有殡仪馆的接收记录,也没有骨灰的领取记录,只有一张火化证明,上面签字的还是周明轩。”
时逾白和林璟对视一眼。
又是没有记录,又是周明轩签字,又是死不见尸。
这和周建国的“死亡”如出一辙。
时逾白站起身,语气急促:“许鹄,帮我查一件事。”
“你说。”
“查王志达的户籍信息,查他有没有子女,查他有没有什么亲戚朋友。任何一个可能还活着的人,都查。”
许鹄点头,拿起电话开始拨号。
时逾白转身看向林璟,林璟正站在窗边,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阳光被云层遮住了,整个城市笼罩在一片阴郁的色调里。
“林璟,”时逾白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你觉得王志达还活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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