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四个持枪保安，里面不知道还有多少。”翟以寒皱眉。
林璟盯着屏幕上的画面，忽然开口：“东北角那栋楼，二楼第三个窗户，窗帘没拉严。”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扇窗户的缝隙里，隐约能看到有人在走动——穿着白大褂，像是实验室的工作人员。
“样品。”时逾白吐出两个字。
翟以寒当机立断：“不能再等了。如果里面真有被拘禁的人质，多等一天就多一分危险。我申请突击。”
“同意。”时逾白拿出手机，快速向上级汇报情况并请求支援：“但必须等支援到位。我们人手不够，硬闯伤亡风险太高。”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阳光从树缝里漏下来，在林璟侧脸上投出晃动的光斑。他靠着一棵树干，目光始终落在那几栋建筑上，神情平静得近乎空洞。
时逾白走到他身边，递过去一瓶水。
林璟接过，没喝，只是握在手里。冰凉的瓶身贴着掌心，带来一丝清醒。
“在想什么？”时逾白问。
林璟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说：“在想里面那些孩子。她们被关在里面的时候，会不会也像我以前一样，每天数窗户透进来的光，数自己还能活几天。”
时逾白的心脏像被人攥紧了一下。
他想起林璟后颈那道狰狞的伤疤，想起他深夜站在阳台上看着月亮的样子，想起他说“我只是想活下去”时，眼底那种近乎脆弱的坦诚。
“林璟。”时逾白的声音很低，像是怕惊扰什么：“等这个案子结束，我想听你把所有的事都告诉我。”
林璟转过头看他。阳光落在时逾白眼睛里，让那双总是锐利的眼睛此刻显得格外温柔。
他忽然笑了一下，很轻，像风吹过水面泛起的涟漪。
“好。”他说：“等结束了，我都告诉你。”
远处的公路上，几辆黑色特警车正无声驶来。支援到了。
时逾白站起身，最后看了林璟一眼，然后大步走向集结的队伍。
林璟站在原地，看着他挺拔的背影融入那群即将冲入险境的战士之中。
他在想，是不是真的可以将所有的一切都向时逾白和盘托出。
关于073，关于那场残酷的实验，关于那个用自己的命换他活下去的男孩，关于……他第一次见到时逾白时，那场精心设计的“一见钟情”。
阳光正烈，树影婆娑，行动正式开始。
时逾白率先带领一组小队解决掉两个看守人员，顺利潜入基地当中。出乎意料的是，基地中并没有太多的人员看守，时逾白几乎是可以说畅通无阻地朝着基地深处不断接近。
基地最深处的走廊比外面更加阴冷。
时逾白端着枪走在最前面，战术手电的光束切开浓稠的黑暗，照亮两侧斑驳的墙壁。这里已经深入地下，空气中弥漫着霉味、消毒水的气息，还有某种更深的、像铁锈又像腐肉的血腥。
林璟跟在他身后半步，右手的枪握得很稳，左手却无意识地攥紧又松开。他的呼吸比平时急促了一点，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熟悉——这条走廊的格局，那些紧闭的铁门，门牌上模糊不清的编号，都和他记忆中的那个地方太像了。
“前方十米，左侧有门。”时逾白压低声音，通过耳麦向后方通报位置。
身后传来特警队员轻微的脚步声，以及装备碰撞的细碎声响。整个行动组正在按照预定方案，逐层深入这座隐藏在地下的秘密基地。
林璟的目光扫过一扇扇门，透过门上狭窄的观察窗，能看到里面或是堆满器材的实验室，或是空无一人的监房，有的房间墙上还挂着白板，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他在其中一扇门前停了一瞬。
门牌上写着：073。
时逾白察觉到他的停顿，回头看了一眼。林璟没有解释，只是摇了摇头，继续向前。
但现在不是时候。
走廊尽头又是一道铁门，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
时逾白打了个手势，两名特警队员迅速上前，一左一右贴在门边。他亲自握住门把手，缓缓下压——
门没锁。
他猛地推开门，枪口指向室内。
这是一间比之前所见都要宽敞的房间。天花板上的日光灯亮着，惨白的光线均匀洒落，照出房间中央一把孤零零的金属椅子。椅子上绑着一个人，脑袋低垂，胸口微微起伏——还活着。
房间角落里堆着一些纸箱和仪器，墙上挂满了图纸和照片。但最引人注目的，是椅子扶手上那个黑色的装置——一个简陋但显然经过精心制作的定时炸弹，红色的数字正在跳动。
09：47。
09：46。
09：45。
“郑东！”时逾白快步上前，蹲下身查看那个人的脸。
东辰实验中学的副校长，失踪多日的郑东，此刻像一只被遗弃的破布娃娃般绑在椅子上。他脸色惨白，嘴唇干裂，眼皮动了动，似乎感知到有人靠近。
“郑校长，醒醒！”时逾白轻轻拍了拍他的脸。
郑东艰难地睁开眼睛，瞳孔涣散了几秒才渐渐聚焦。他看清时逾白的脸，嘴唇剧烈颤抖起来。
“炸……炸弹……”他发出嘶哑的声音：“快跑……他们要炸了这里……”
“我们已经看到了。”时逾白迅速检查炸弹的结构——线路简单，但足够致命。倒计时还剩九分钟。
林璟蹲在他身侧，目光扫过炸弹，又扫过郑东的脸。
“谁把你绑在这里的？”他问。
郑东的眼神移向他，瞳孔微微收缩。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盯着林璟看了两秒，然后嘴角扯出一个古怪的弧度。
“你……”他喃喃道：“是你……他们说的那个……”
“郑校长！”时逾白打断他，声音急促：“谁绑的你？那个‘九哥’？还是——”
“不。”郑东摇头，动作因为虚弱而显得格外艰难，“不是九哥……是……更大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时逾白看向炸弹上的倒计时：07：32。
“拆弹组还有多久到？”他对着耳麦问。
沈荞的声音传来：“至少十分钟！地下结构太复杂，他们被堵在第三层了！”
时逾白的拳头攥紧。七分钟，等不及了。
“我来试试。”林璟忽然开口。
时逾白转头看他。
林璟的目光落在炸弹上，声音很平静：“我在那个地方见过很多次炸弹。他们用这个训练我们——拆错一根线，就死。我拆过很多次。”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时逾白知道，那背后是什么。
“你——”
“时队。”林璟打断他，抬起眼，目光清澈得像没有波澜的深潭：“信我一次。”
时逾白与他对视。
七分钟的倒计时，每一秒都像重锤砸在心上。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炸弹轻微的电流声和郑东粗重的喘息。
“三分钟。”时逾白说：“三分钟拆不掉，就撤。”
林璟弯了弯嘴角，那笑容很轻，却带着某种让人无法拒绝的东西。
他转过身，从腰间拔出折叠刀打开，刀刃在灯光下反射出寒光。
“计时开始。”
他的手很稳。
林璟半跪在炸弹前，刀尖轻轻挑起外壳上的螺丝。一颗，两颗，三颗，他的动作精准而冷静，仿佛只是在做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时逾白半蹲在他身侧，目光紧紧盯着那不断跳动的数字。
06：15
06：14
06：13
他能看到林璟额角渗出的细汗，能感觉到他每一次呼吸的节奏。
郑东靠在椅背上，浑浊的眼球转动着，看看炸弹，又看看林璟，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外壳拆开了。”林璟轻声说，刀刃轻轻拨开里面的线路。
红、黄、蓝、黑，四根电线纠缠在一起，通向核心的引爆装置，倒计时还在继续：05：48。
“哪一根？”时逾白问。
林璟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扫过每一根电线，扫过焊点，扫过那些微小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细节。他的手指悬在线上方，没有碰触，只是静静地看着。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
05：12。
04：48。
04：21。
“蓝色。”林璟忽然说。
他伸出手，手指捏住那根蓝色电线。
“等等。”时逾白按住他的手腕。
林璟转头看他。
时逾白的眼神很深，里面有很多东西——担心，紧张，还有某种他从未说出口、却早已掩藏不住的情绪。
“有把握吗？”他问。
林璟看着他的眼睛，忽然想起很多事。想起第一次见面时，这个人皱着眉说“字写得太丑”；想起在医院的病床边，他递来剥好的橘子；想起无数个深夜，床头那杯温热的牛奶；想起在夜色密道里，他挡在自己身前说“别动他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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