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向时逾白,眼神里燃着微弱却执着的光:“蓉蓉跟我说那些事的时候,我就知道,这是同一条线上的。那些人的手段、那些人的眼神、那种肆无忌惮的嚣张……和我儿子案子里的人一模一样。”


    柳惜文说到这里轻轻叹了一口气,佝偻着腰,就像是有什么格外沉重的东西压在自己脊背上一般:“如果我的儿子当年没出事的话,他现在应该和蓉蓉差不多大了,我一直觉得,蓉蓉和我的儿子很像……说不出哪里像,可就是觉得很像。”


    时逾白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你知道那些人是谁吗?”


    柳惜文摇头:“我不知道具体名字,但我知道他们在哪里活动。”


    她顿了顿,从包里又拿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后是一张手绘的地图。


    “这是我儿子案子里,我跟踪了五年才画出来的。后来蓉蓉说的那个地方,和这里重叠了。”


    地图上标注着几个位置:城东老工业区、东辰实验中学、夜色会所,还有一条红线连接它们,最终指向华城郊区一个没有任何标注的地点。


    “这里是什么?”林璟指着那个点。


    柳惜文看着他,眼神复杂:“我查不到。只知道那里有高压电网,有持枪的保安,外人根本进不去。但每个月都有车从那里出来,去夜色,去工业区,去一些……”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去一些把孩子送进去的地方。”


    林璟的眉头微微一皱。


    从柳惜文的描述来看,这个地方很像是当初自己逃出来的地方。


    但正因为自己是从那个地方逃出来的,他知道那个地方有多隐蔽,隐蔽到完全不是柳惜文这种身份能够接触到的地方。


    柳惜文说的又会是什么地方?新的实验基地吗?


    第59章 关心我


    时逾白察觉到他的异常,转头看了他一眼。林璟垂下眼帘,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柳女士,”时逾白开口,声音平稳,“你说的这些,我们会全力调查。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这可能需要时间,而且……”


    “而且很危险。”柳惜文接过话,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我知道。我等了十五年,不差这点时间。”


    她站起身,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推到时逾白面前:“有任何进展,或者需要我做什么,随时联系我。”


    走到门口时,时逾白突然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对了,你知道席蓉曾经流过产吗?”


    “流产?!!”柳惜文瞳孔因为震惊而骤然缩小,她不敢置信地摇了摇头:“怎么可能?蓉蓉她……她不是那种人!”


    这句话说出口时逾白就明白她是曲解了自己的意思,他摇摇手解释道:“柳女士,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们都知道席蓉是个好孩子。她……应该是被人侵犯了,而且侵犯她的那个人还很可能不知道这个孩子曾经存在过,席蓉是瞒着所有人去黑诊所打掉的这个孩子。”


    “哦、哦。”柳惜文勉强压下自己的情绪,抬手将鬓角凌乱的发丝挽到耳后。


    时逾白这才接着问:“席蓉有没有跟你提过这个人的存在?”


    闻言柳惜文脸上露出几分思索的神色,好一阵后她才回答道:“没有,蓉蓉从没跟我提过这种事情。”


    虽然是意料之中的回答,但仍旧让人有些失落。


    时逾白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与柳惜文理解性地握了手:“好的,麻烦柳女士今天特地跑一趟,如果后续还想起什么线索的话欢迎随时联系我。”


    柳惜文点了点头,什么都没再说,转身消失在走廊尽头的灯光里。


    会议室的门轻轻合上,隔绝了柳惜文离去的脚步声。


    时逾白站在原地,盯着手里那张手绘地图看了许久。红线圈出的位置在华城郊区,是一片从未纳入任何案件卷宗的土地。他的指尖在那个无名标记上反复摩挲,像是试图从那简单的线条里读出更多东西。


    “时队。”林璟的声音从身侧传来,轻得像怕惊扰什么:“你信她说的吗?”


    时逾白转过看向他。


    林璟站在窗边,半边脸隐在阴影里,只有下颌被走廊透进来的灯光勾出一道柔和却锐利的线条。他在看自己,那目光里有探究,也有某种时逾白读不懂的东西。


    时逾白将地图折好,收进口袋:“信。她说她儿子死的时候,眼神骗不了人。”


    林璟没说话,只是垂下眼,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


    时逾白忽然想起,他从未问过林璟的过去。那些藏在“073”这个编号背后的东西,那些让他深夜惊醒、站在阳台上对着月光发呆的东西——是不是也和柳惜文一样,是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时逾白率先移开视线:“走吧去找翟队,这个地点需要禁毒队配合。”


    夜色渐深,市局的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不远不近,维持着某种无需言明的默契。


    翟以寒还没走,办公室的灯亮着,桌上摊着一堆文件。听完时逾白的描述,她盯着那张地图看了足足两分钟,然后从抽屉里翻出一份陈旧的卷宗。


    “你们看这个。”她翻开其中一页,推过来。


    那是一份五年前的扫毒行动记录。当时禁毒队接到线报,说城郊某处有大规模毒品交易,但当他们赶到时,现场只剩下一辆被遗弃的货车和满地散落的纸箱。箱子里装的是普通面粉,显然是个圈套。


    翟以寒的手指在地图上那个无名位置点了点:“当时我们以为是线报有误,或者有人走漏了风声。但现在看,这个地点,距离你们查到的这个地方,不到五公里。”


    时逾白和林璟对视一眼。


    “他们一直在我们眼皮底下活动。”时逾白的声音很沉,“只是我们没往那个方向看。”


    翟以寒合上卷宗,站起身:“明天我带人先去踩点。如果这个地方真的和柳惜文说的一样,有高压电网和持枪保安,那就不是普通的毒品交易点了。”


    “一起。”时逾白说:“刑侦队这边也需要确认,是不是和那些‘样品’有关。”


    林璟站在一旁,目光落在那张地图上。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那个位置,虽然和记忆中的实验基地不同,但那种“被圈起来”的感觉,太熟悉了。


    就像当年,他和另外十二个孩子被送进那个地方时,也曾以为那只是一所普通的学校。


    “还有一个问题,东辰实验中学的那个副校长郑东,一直没联系上,他应该还知道一些我们没掌握的情况,最好是分一小部分人追追他的行踪,他的失踪太巧合了。”时逾白笔头轻轻在桌上敲了敲。


    翟以寒赞同地点了点头。


    “林璟。”时逾白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嗯?”林璟抬头,用有些涣散尚未完全回神的眼神看向他。


    “明天你别去。”时逾白说得平静,但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腿刚好,别折腾。”


    林璟愣了一下,随即弯了弯眼睛:“时队这是关心我?”


    时逾白没理他,转身往外走。但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顿,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晚上别又熬夜,明天有得忙。”


    门关上,林璟站在原地,嘴角那点笑意慢慢加深。


    翟以寒看着这一幕,挑了挑眉,慢悠悠地收拾桌上的文件,什么也没说。


    第60章 拆炸弹


    第二天清晨六点,三辆民用牌照的SUV从市局后门驶出,混入早高峰的车流。


    时逾白坐在第一辆车副驾驶,林璟坐在后座。虽然时逾白说了不让他来,但他还是上了车,理由是“万一需要辨认现场痕迹”。时逾白看了他一眼,没再赶人。


    车行一个多小时,城市的高楼逐渐被低矮的厂房和荒地取代。最后,他们在距离地图标注点两公里外的一片小树林里停下,徒步前进。


    五月的阳光已经很有些热力,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林璟走在时逾白身侧,呼吸平稳,左腿偶尔传来的隐痛被他忽略。


    “前面就是。”翟以寒举起手,示意队伍停下。


    透过树丛的缝隙,能看到不远处有一道高高的铁网围栏,围栏顶部盘着密集的刺绳。再往里,是几栋低矮的建筑,灰白色的外墙,窗户狭小,像是刻意设计成不易观察内部的样子。


    门口有岗亭,两个穿保安制服的人站在那儿,腰间鼓鼓囊囊——配枪。


    “这阵仗,说里面没鬼都没人信。”沈荞压低声音。


    时逾白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了几分钟,然后放下,转头看向翟以寒:“正面强攻不行,需要先摸清楚里面的布局和人员数量。”


    翟以寒点头:“无人机已经升空了,注意隐蔽。”


    微型无人机悄无声息地升空,从树林上空绕过,悬停在建筑群上方。画面实时传回平板电脑上——三栋主建筑,中间有连廊连接,四周是空旷的水泥地,几乎没有遮挡。岗亭两个保安,建筑门口还有两个巡逻的,腰间都有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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