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尽量’，效率高得可怕，你知不知道你做的这些事是在违法？！”
林璟的嘴角反倒勾起笑容：“你说我在违法，你说我是这场绑架案的推动者，你有什么证据吗时队？”
时逾白：“……”
两人之间的关系似乎在这一刻被无限拉紧、拉紧，只需再添加一点压力，就能被彻底摧毁。
于是时逾白道：“我见过陈明一次，他告诉我了一句话，他说，靠近深渊的人，很容易被拖下去，他还问我‘073’这个数字代表了什么，对此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073”三个字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林璟眼底的某些东西。
那时一种深藏的、冰冷的戒备，但很快又被虚弱的平静覆盖。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时逾白以为他不会回答。
“只是一个编号。”林璟最终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属于一个不该存在的地方。”
他顿了顿，似乎耗尽了力气，闭上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时队，藏在深渊里的怪物只要看见了光，就会拼命往上爬，哪怕过程丑陋，哪怕手段不堪。”
时逾白目光定定落在林璟身上，落在那双黯淡到死寂的眼中：“所以那个实验室真的存在对不对？你就是从那里出来的？”
闻言林璟脸上所有的表情、神采都消失了，他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的时逾白：“你怎么知道那个实验室？”
时逾白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仿佛要穿透林璟的皮囊，看清楚那包裹在层层伪装中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有个妹妹，叫时清晓。”时逾白说道：“她在生物学研究上颇有建树，还有些天赋，曾有一个生物实验公司邀请她加入自己的公司，她最开始做了一段时间，渐渐察觉到这个公司不太对劲，就辞职了。”
林璟沉默着听完时逾白的话，垂眸看着自己被层层叠叠包裹起来的右手：“我就是一个怪物，为了从深渊里爬出来，我爬了很久，很累……现在，我只是林璟，华城市局刑侦支队的林璟。”
“你可以选择相信，也可以选择调查，但无论结果如何……”
他重新抬起头，看向时逾白，眼底有种近乎恳切的坦诚：“在我还是林璟的时候，让我做完该做的事，王妮的案子，杜双的秘密，还有那些藏在宠物诊所背后的影子，它们需要被终结。”
时逾白听完林璟的话后沉默了片刻，随后才说道：“那你坦诚地回答我一个问题，只此一个问题，我只问你一次，只要你骗我，我会毫不犹豫重新将你送回深渊之中。”
林璟道：“好。”
时逾白：“王浩的死是个意外，还是蓄意为之？”
林璟的目光毫不闪躲地落到时逾白身上：“意外。在我原本的计划中，不会有任何一条无辜的生命牺牲。”
听到林璟的话，时逾白脸上的表情明显轻松了不少，他看着面前的林璟，问道：“好，我相信你。”
他道：“我还有个问题。”
林璟没想到时逾白还会有这么一句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两人之间原本紧绷的氛围也随着这句话而开始缓和。
林璟道：“刚才不就是说了是最后一个问题吗？”
时逾白泰然自若，顺手薅起床头柜上的橘子扒了起来：“刚才那个问题是如果你说谎我就永远不会相信你，这个问题是你可以酌情撒谎，我再酌情拆穿。”
橘子说话间就已经被扒得干净，随后一瓣酸甜的橘子就塞进嘴里。
林璟嚼了嚼，声音有些含糊不清：“那你问吧。”
时逾白道：“现在的你是站在哪边的？”
林璟缓慢地眨了眨眼，抬眸一瞬不瞬地看着面前的时逾白：“时队希望我站在哪一边？”
时逾白：“我希望你可以站在法律的这边。”
他没有说站在自己这边，或者说站在市局那边，而是着重强调了法律两个字，他看着面前的林璟说道：“现在告诉我，你会站在哪一边。”
林璟道：“我会站在正义的那一边。”
时逾白：“倘若你口中的正义会违反法律呢？”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那我希望时队可以亲手将我捉拿归案。”林璟说得认真又坦诚。
时逾白：“……”
时逾白沉默着看着林璟。
良久，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站起身，没有给出明确的回答，只是伸手，极其自然地用拇指指腹轻轻地擦掉了林璟眼角不知何时渗出的一点生理性湿意。
动作很轻，一触即分。
“好好养伤。”
时逾白的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平稳，甚至带上了一点惯常的、命令式的口吻：“队里一堆事儿，没空总忘医院跑。还有那封信，字写得太丑了，等回来字帖还要接着练，别以为受伤就能逃过去。”
说完，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林璟耳中。
“火锅店老板后来告诉我，沙茶酱的秘诀不是什么时间，是他去世的老伴当年总喜欢偷偷加一小勺蜂蜜。他说，有些味道，是因为有了念想才显得独特。”
门被轻轻带上。
病房里重新归于平静。
林璟怔怔地看着门口的方向，良久，苍白的脸上缓缓漾开一个极淡、却真实的笑意。
他抬起还能活动的右手，摸索着从枕边拿起自己的手机，原本被砸坏的手机不知是被谁送去修好的，等他醒来时手机就已经回到自己枕边了。
他打开微信那个绿色的光标，消息页面人不多，时逾白的名字赫然在列。
打开两人的聊天记录，上一次聊天内容还停留在鸡蛋那睡得四仰八叉的照片上。
对此时队锐评鸡蛋长得太快了，肚子都比上一次见面时胖了一圈。
嘴角的笑容因为这个聊天记录而变得更深。
他用一只手艰难缓慢地敲下一行字：手机是你帮我修好的吗？
备注那一行很快就浮现出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字样，紧接着很快就弹出一条消息：
时逾白：嗯，钱不用还了，改天请我去那家火锅店吃顿饭就行。
林璟：对方正在输入中……
时逾白刚走下电梯，看着林璟那闪烁了好久的对方正在输入中，半天也没发出一条消息，他短促地笑了一下，将手机放进裤兜里，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就在他刚走出电梯门时，迎面一个戴着口罩穿着白大褂的男医生推着器械台与自己擦肩而过，视线交错间，时逾白的目光落在了那只推着器械台的手，光洁白皙。
他下意识觉得有些奇怪，脚步也不自觉放缓，直觉告诉他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一阵思索却没得出任何答案。
他将这种怪异的感觉归咎于自己的职业病，旋即重拾脚步，快步走出医院大门。
虽然绑架案救援成功，但关于这起跨越十年的连环杀人案还未查明真相，他要做的工作还有很多。
疾步走进停车场，时逾白走到自己的爱车大G前，拉开驾驶座的车门钻进去，正准备启动时，余光突然扫到一辆极其眼熟的银色轿车。
轿车右边的后视镜有一些歪，他似乎经常在某些不经意的地方看到过这样的一辆车。
脑海中，突然想起自己刚才从电梯出来时擦肩而过的医生，他立马反应过来不对劲，拔下车钥匙重新往医院里跑。
一边跑一边打开手机拨通沈荞的电话。
沈荞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老白，突然给我打电话有什么事吗？”
时逾白简洁说道：“林璟有危险，立马组织最紧的弟兄过来支援，封锁医院所有出口！要快！”
第35章 你本来就属于那里
病房里，林璟思来想去在键盘里输入了一行字，想了想觉得不合适就又删掉重新输入，然后又觉得不太对，就再次删除，如此重复四五次后，没等林璟决定好发什么消息，自己房间的门先一步被人从外面拧开了。
他下意识以为门外的人是时逾白：“时队，是忘了什么东西吗？”
但进来的人并不是时逾白，而是一个意料之外的身影。
看到那双熟悉的翠绿色的、像是蛇一样的瞳孔从口罩上方露出来，林璟脸上温和的笑意瞬间消失，变得一片冰冷。
13号从外面走进来，门锁在他手下发出咔哒一声反锁的声音。
随手将手里那个空的器械台往空地一推，13号踱着步子缓慢地、像是一条爬行动物一样围着林璟的病床绕了半圈，最后停在了靠窗的那一侧，目光饶有兴味地扫过他被层层包裹的左手、右手以及左腿。
“哎呀呀～真狼狈呀073，怎么就剩一条右腿了？需不需要我帮你把最后这只腿再打断一下？”
闻言林璟倒是没多大反应，甚至大大咧咧地用没有打石膏的那只手指了指那个放在床边的橘子：“既然来了，顺便给我扒个橘子，你也看到了，我现在不太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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