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他妈还有心思炖汤？！！”刘刚忍不住骂道。
林璟极轻地扯了扯嘴角，没再说话，重新闭上眼睛保存体力。
他在心里默默计算，时逾白应该收到第二封信了，按照他的能力，结合现有的线索应该已经将调查的重心转向了过去，尤其是杜双和薛慧可能存在的交集，王妮这条线，沈荞他们不会放松。
绑匪的耐心正在耗尽，这是最危险的阶段，他需要再给他们一点希望，一个更加明确的靶子。
又熬过难捱的几个小时，洞内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林璟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牵动全身伤口，整个人蜷缩起来，一副生生要将肺都要咳出来的模样。
王浩皱了皱眉，让刘刚拿了点水过去。
林璟就着刘刚的手喝了两口，缓过气，用微弱但清晰的声音说哦：“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那个姓陈的杀了那么多人，还能逍遥法外，直到最近才被抓？”
王浩眼神一厉：“为什么？”
“因为……他可能不是最初的那个。”林璟喘息着，每一个字都说得艰难：“十年前和现在，手法一样，但人，可能换了。你们盯着陈明……或许应该看看，他是从谁手里接过的诊所，还有他那个失踪的……老婆。”
王浩瞳孔骤缩：“杜双？”
“一个瞎子……一个瘸子……”林璟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呓语：“怎么能……配合得那么‘好’……”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王浩耳边。
他一直将仇恨集中在凶手身上，从未深究过凶手身边的受害者是否全然无辜。林璟的话，为他打开了一条阴森却可能更接近真相的岔路。
王浩猛的转向一直沉默的王建军：“二叔！你当年打听的时候，有没有听说过杜双这号人？在妮妮失踪前后？”
王建军仔细回忆，浑浊的眼睛里渐渐泛起惊疑不定：“好像…听隔壁店倒闭前的一个店员提过一嘴，说康乐诊所那个赵医生，有时候会带个年轻女助手来，不是正式店员，但偶尔帮忙。那个女助手好像……腿脚不太利索？记不清了，太久……”
线索虽然模糊，却足以在王浩心中掀起一片惊涛骇浪。
如果杜双早在十年前就和赵永康有牵连，那她后来的遭遇，是受害？还是……另外一种形式的“合作”或“传承”？
他再次看向林璟，眼神复杂。这个警察，到底知道多少？他真的是偶然被迫卷进来的吗？
林璟似乎耗尽了力气，再次陷入昏沉。只是无人看见，在他紧闭的眼睫下，一丝极淡的、近乎冰冷的笑意悄然掠过。
饵，已经再次抛下，就等着鱼儿乖乖上钩了。
市局，技侦办公室。
沈荞红着眼睛，却精神亢奋，将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资料拍到时逾白面前：
“老白！查到了！薛慧和王妮，不仅是同一所小学，她们小学时都在同一个美术兴趣班！教她们的老师是同一个——一个叫周雯的美术老师，后来辞职了，据说去了南方。更重要的是，这个周雯，曾经是杜双的大学室友！”
时逾白霍然起身。
所有看似散落的点，在这一刻被一条清晰的线串联起来。
杜双——周雯——王妮、薛慧——宠物诊所——眼球收藏——连环谋杀。
“周雯现在在哪里？能联系上吗？”时逾白问。
“正在查！她户籍迁出很久了，需要时间！”
就在这时，宋肖扬也冲了进来，手里拿着痕检科刚出的报告：“时队！当年康乐诊所地下室隐藏空间里提取到的陈旧血迹DNA有结果了！不属于任何已知失踪者，但……但与陈明家中提取到的生物检材样本，符合亲子关系！是杜双生物学母亲的血迹！”
杜双母亲的血迹，出现在十年前的犯罪现场？！
时逾白和刚走进来的时清晓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
“杜双的母亲……当年报过警说女儿失踪，但又迅速撤销……”时逾白喃喃道，一个可怕而合理的推测逐渐成型：“她可能发现了什么，去诊所寻找女儿，遭遇不测……血迹留在了那里，而杜双……”
时逾白没说完的话被时清晓接过，声音发冷：“杜双很可能当时就在现场，甚至……目睹了母亲遇害！”
第32章 解救行动
时清晓接着往下说道：“这很可能是杜双后来成为‘帮凶’或‘共犯’的转折点，巨大的创伤可能导致人格扭曲或被迫妥协。陈明，也许是后来被她拉入伙，或者本就是知情人。”
案件的核心，似乎正在从陈明转向那个一直隐藏在阴影里，坐在轮椅上的毫无攻击性的苍白女人——杜双。
“找杜双！掘地三尺也要把她给找出来！”
时逾白斩钉截铁道：“她才是那把链接过去与现在的关键要是！同时，继续追查周雯的下落！申请对陈明和杜双所有已知社会关系、资金往来、通讯记录的深度挖掘！”
说到这里他突然想起了什么：“陈明曾说自己和杜双曾在三年前被绑架失踪，安排几个可靠的去当年的案件发生地调查……”
时逾白话音未落，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人猛地从外面推开，走进来的是一直在跟进监控记录的同事，也不只是熬了几个通宵，眼圈又红又黑，眼睛里还泛着红血丝。
他脸上洋溢着激动，视线直直落在时逾白身上说道：“时队！绑匪的踪迹有发现！！”
办公室里所有人的视线都随着他这句话而转移到他身上，紧张之下，同事说话的速度有些偏快：“在华南省交界线一个关口发现的，因为监控画面太模糊，我们对比了好几次确定结果才来报备！”
他说着举起手里拷好监控视频的u盘。
时逾白点了点头，示意他走进来，接过u盘插进电脑里。
送来监控画面的人说道：“这监控时好时坏，恰好在三天前录下来王建军驾驶三轮车从画面角落离开的画面！”
按时间来推算，正好是林璟第一片指甲被送过来的时候，在看到路口设卡后，他小心翼翼地避开警察视线选择了另外一条道路，也正因如此，他的身影被这个看上去早就损毁了的监控拍了下来。
很快，时逾白桌上的城区地图就被红蓝记号笔划分出数个重点区域。
沈荞站在一旁，指尖点在其中一处：“这里，老华城防空洞三号出口延伸段，七十年代初修建，八十年代末废弃，部分区域曾被私人租凭作为仓储使用，十年前租赁合同到期后彻底封闭。入口隐蔽，周围两公里没有常住居民，符合‘地下’、‘陈旧’的特征。”
沈荞说着，调出另一张略显模糊的卫星热力图叠加上去：“最重要的是这个地方虽然地表植被覆盖，但近一周这片区域的地下热源信号有异常波动，比周围同类型地质结构平均高出0.5到1度。人数在五人到八人区间，且活动范围集中。”
“原因？”时逾白盯着那片被圈出来的区域。
沈荞回道：“老旧照明设备、人体散热，如果他们有生火或者用其他加热装置的痕迹，就更明显。”
时清晓的目光也随着他们的话语落到那个被沈荞指着的地点上，抱臂说道：
“我也觉得是这里。绑匪的心理安全区需要掌控感，这种历史久远、结构复杂且自己可能提前踩过点的地方能够提供这种虚假的控制感。而且，距离他们上次抛下公交车的距离，车程大约一小时，符合我们之前对转移距离的估算。”
时逾白没有立刻下结论，他重新审视所有线索：
林璟信中的暗示，王妮案与当下案件的诡异联系，绑匪急于求成却充满不信任的矛盾行为，以及这条突兀出现的防空洞线索。
他最终开口，声音斩钉截铁“通知下去，一队、二队、特警支队配合，目标区域：老华城防空洞三号出口延伸段。沈荞继续带人深挖杜双和薛慧的社会关系交叉点，宋肖扬协调外围布控和技术支援，行动时间……”
他看了眼窗外逐渐变暗的天空：“凌晨四点，那时人体警觉度最低。记住，首要目标是确保所有人质安全，绑匪情绪不稳，持有自制枪械，允许在确保人质安全前提下使用武力。”
防空洞内，时间成了缓慢流淌的粘稠液体，带着铁锈和绝望的味道。
林璟的体温在逐渐升高，伤口感染带来的昏沉感一阵阵袭来，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用疼痛啦刺激神经。
右手红肿发热，左臂的钝痛已经麻木，但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下被踹伤的部位，火辣辣的疼。
王浩的耐心显然已经到了极限。
第四个包裹送出后，他几乎不再看那个旧笔记本，而是反复擦拭着手里那把老式猎枪，眼神阴鸷地扫过每一个人质，最后总是落在林璟身上。
“如果明天早上还没有动静……”
王浩的声音在空洞里带着回响，冰冷无比：“我就先拿你开刀。一根手指不够，就一整只手，反正你们这些从那里出来的，都命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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