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显然是听到了林璟在车的那头说的那句话,也跟着抬头往上面看:“按照城市发展规划这栋楼早就该被拆迁了,只是因为一部分钉子户一直不愿意搬走才一直搁置到现在,都算是危楼了,这种房子看着让人不舒服也正常。”


    林璟的眉头并没有因为时逾白说的那句话而展开,反而皱得更紧了,要说危楼他现在住的那栋房子更像是危楼,但那楼并没有像眼前这栋楼一样带给自己这种不舒服的感觉。


    林璟问:“我们今天一定要进去吗?”


    回答林璟的是时逾白毅然决然进入筒子楼的背影,林璟的脚步定在筒子楼前没有动弹,上次他体验到这种不舒服的感受还是在“斗兽场”上,那个只能有一个人活着走出来的地方。


    不远处,时逾白大半身影都没入楼道的昏暗之中,就在此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还没进入楼道里的林璟,明与暗的光线交汇在他脸上,似乎下一秒这个人就会被楼道中的黑暗完全吞没。


    “还不进来?”时逾白催促道。


    “来了。”


    林璟轻轻应了一声,脚下踩过一滩彻底融化的污水,浑浊的水面倒影出扭曲的身影,他快步走到时逾白身后和他一前一后走进筒子楼昏暗的楼道之中。


    头顶是年久失修早就不会亮起的灯泡,狭小逼耸的楼道里堆着大大小小的杂物,有的用纸箱装着,有的则是用破旧麻布袋套着随意往地上一扔。


    六层的筒子楼刚好卡在不用装电梯的高度上,一路走到走廊尽头才能看到向上攀升的楼梯。


    时逾白道:“我们得上顶楼,603户,之前薛慧就住在这个地方。”


    噔噔噔的脚步开始从一楼响起,一个圆滚滚的球从二楼漆黑走廊里咕噜噜滚到脚下,时逾白在听到动静的时候就低头看了一眼。


    但那只是一颗灰扑扑的弹力球,污浊得都看不清原本是什么颜色,所以只是粗略看上一眼后他就收回视线继续抬腿朝楼上走去。


    嘶嘶嘶的动静从黑暗之中传来,那声音听上去很像是蛇之类的爬行动物吐信子的动静,在这般潮湿黏腻的环境中会爬进一些蛇鼠虫蚁并不奇怪,甚至可以说是正常,是以时逾白并未将这些正常的声响放在心上。


    唯有走在后面的林璟在路过二楼走廊时转头朝那边看了一眼,那是一个很正常的眼神,似乎只是普通的观察,随后那颗咕噜噜滚出来的弹力球被他一脚精准踩碎,嘴角露出一个带着几分挑衅的笑容,恰到好处落入那双隐藏在黑暗中的眼睛之中,随后黑暗中嘶嘶嘶的动静就像是气气愤一般加快了几分。


    只是一瞬间,那声音就彻底消失了,就像是从未出现过一般。


    林璟淡然地收回视线,一转脚上楼,脚下的那颗弹力球被他的动作彻底粉碎。


    黑暗之中隐约传来一声带着气急败坏的轻叹,转瞬间却又彻底湮灭在两人上楼梯的脚步声中,一抹灰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划过走廊,一路滑进另外一侧的楼梯当中。


    脚步一路窸窸窣窣由高向低延伸,直到在六楼一扇陈旧的铁门前停下,明明是寒凉的节气,一口气吭哧吭哧爬上六楼,再加上穿得也厚,这么一番运动下来就算是时逾白也开始额角渗汗。


    红褐色的铁门侧面是一个锈迹斑斑的门牌号,也不知有多久没有人来打理过了,上面堆满厚厚的灰尘,甚至都厚到看不清门牌号上原本是个什么样的数字。


    昏暗的日光从回形走廊逼耸的顶端倾泻而下,也幸亏他们此刻站着的六楼就是最顶层了,比起从一楼刚刚走进来的位置已经算是格外明亮。


    时逾白从兜里掏出一包精美的手巾纸抽出一张擦掉门牌号上的灰尘,那上面原本的数字总算是露了出来——609,正是这次连环杀人案里第二名受害者徐涵最后居住的地方。


    华城最初是以重工业起步的,上世纪八十<a href=tuijian/niandaiwen/ target=_blank >年代</a>各种各样工厂数不胜数,只是后来因为城市发展转型,重工业发展逐渐被淘汰,此刻他们所在的地方就是那个年代一座国有工厂的家属楼。


    时逾白视线盯着那三个露出来的数字说道:“就是这里了。”


    就像是顺应他说的话一般,就在他话音刚落地时眼前那扇禁闭着的房门突然嘎吱一声被人从里面打开了,阴暗潮湿的气息迅速从房间里弥漫出来,林璟几乎是在瞬间就发现了不对劲,大呼一声小心,伸手就想将站在门口的时逾白拉开。


    就算是他的速度已经堪称迅速了,依旧还是晚了一步,时逾白都还没察觉到不对劲就已经两眼一翻整个人在瞬间失去意识,软趴趴地朝着身后林璟的方向倒过来。


    林璟第一反应就是扶住往后倒的时逾白而不是朝一旁躲,倒不是他舍不得时逾白倒在地上,而是因为他们此刻站着的走廊宽度有限护栏就跟偷工减料了一样修得不高,以时逾白的身高估计,要是这么倒下去的话他得直接翻过护栏掉到楼下去。


    就是这么一个接人的功夫,那股阴暗潮湿的气味就已经如同冰冷的毒蛇一般弥漫进鼻腔。


    一双淬毒似的阴邪眼睛从敞开的门缝后亮起,一瞬不瞬地盯着逐渐失去意识的林璟,轻声低语:“073,越来越像一个人类可不是一件好事。”


    昏暗朦胧的视线中,那抹躲在门后的身影越来越高大,最后定格成一个怪异的形状,看着那无比熟悉的身影,林璟还未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就已经跟着往旁边一栽,;搂着时逾白一同陷入昏睡当中。


    滴答、滴答……


    最开始听到的是水底砸落地面的声音,时逾白只觉得一种前所未有的寒冷将自己整个人都包裹在其中,明明上一秒还站在破旧筒子楼门前,此刻自己再一睁眼,眼前的景象竟然彻底变了样!


    潮湿黏腻的不知名绿色攀援藤本植物密密麻麻爬满墙壁,甚至让人看不出这墙壁原本是个什么模样。


    这地方看上去更像是一个废旧的实验室,除了一排排铁柜外还有一个长长的方形实验台,台上正摆着一只被五花大绑的四脚动物。


    时逾白分不清实验台上摆着的动物到底是什么物种,这动物被砍了头剥了皮,血糊糊地一只就那么放着,腐烂的气息从它腹部被划开的伤口中挥发出来,眼前昏暗的实验室里几乎满满的都是这种味道,熏得人几欲作呕。


    这是什么情况?


    时逾白脑海中第一个出现的念头就是绑架,要不自己怎么会眼睛一闭再一睁就到这个鬼地方来了。


    空荡荡的实验室里只能听到自己一个人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如果是绑架的话又怎么可能会不限制自己的活动,手腕抬到眼前一看,半点被束缚过的痕迹也没有。


    他只能默默将绑架这种可能性从大脑中划去。


    可不是绑架又会是什么情况?


    那一瞬间时逾白想到了前不久那一起跨国的骚扰电话,骚扰电话那头那位从不让自己省心的姑奶奶兴致冲冲地向自己分享一个又一个她不知从什么地方扒拉出来的老掉牙的恐怖故事。


    于是另外一个无比荒诞的想法不甘示弱地从大脑深处冒了出来——闹鬼。


    这个想法出来的瞬间,时逾白都觉得自己活了三十年坚信的唯物主义论发出一声脆弱的咔嚓声,他的身体没有任何疾病,不可能发生突然昏倒然后做梦的情况。


    脑海中列出来一个又一个可能性被自己合理划去之后,眼前这样的情况就只有唯一一个荒诞且离谱的推测了,他时逾白,从小在各种根正苗红的优秀思想洗礼下坚信这个世界是物质的、什么鬼怪论都是无稽之谈的、坚定的一个唯物主义者,此刻正在试图说服自己是真的闹鬼了!


    第11章 铁项圈


    一条翠绿色的小蛇从那个被解剖开的四腿动物腹部钻出来,吐着蛇信子闪电一般朝着时逾白手的位置咬过去。


    这样快的速度要是一个正常人可能都反应不过来,但时逾白好歹是在一线摸爬滚打十多年的刑警,在那条毒蛇朝自己扑过来的瞬间就手腕一翻精准地掐在蛇七寸的位置,轻而易举就制服了这条看着就剧毒无比的小蛇。


    时逾白对于动物什么的了解不多,眼前这条蛇长得倒像是一条竹叶青,但再多看一眼他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被手上这条蛇狠狠吓了一跳,第一反应就是用上空出来的那只手将蛇脑袋反方向转了360度,嫌弃地将软趴趴的死蛇扔到地上。


    那蛇虽然已经死了,尾巴却仍旧在扭动着,四只深褐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时逾白,是的,这条蛇居然有四只眼睛!


    先是莫名其妙来到这个奇怪的实验室,再是看到一个被剥皮砍头的动物,现在再看到这么一条长着四只眼睛的怪蛇,时逾白竟越来越不觉得奇怪,甚至带着几分习以为常。


    然而就在时逾白认为自己已经习惯了的时候,一只翠绿色的眼球从实验室蒙尘的窗户外透进来,嘶嘶吐信的声音轻而易举就穿透墙壁包围进来,光是一个眼球几乎就要占满整个窗户,时逾白甚至分辨不清这声音到底是从什么地方传来的。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