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微乎其微的轻笑,虽然很小声但因为距离过近还是不可避免地被时逾白听到了,回头看去时林璟眼底还带着几分没来得及完全消退的笑意。


    “时队。”林璟眼神不闪不躲地正面迎上他,规规矩矩地颔首朝他喊了一声。


    林璟这幅太过于正经的模样反而将时逾白正准备说出口调侃的话彻底堵在喉咙里,他最后只能不尴不尬地嗯了一声,随后吩咐道:“从秦秋白那边回来了就去找陈庄回来和一起出去摸排走访。”


    “不和你一起?”林璟下意识问道。


    时逾白:“为什么是和我一起?”


    林璟:“……”


    两人都是几乎下意识的发问,在时逾白最后一个问题落地后又诡异地同时陷入沉默,一种怪异的滋味在这片沉默之中蔓延,最后还是林璟先一步打破了这份因自己那个不知为什么会先一步问出口的问题而造成的沉默:“那我先去找秦法医了。”


    “嗯。”


    时逾白应了一声,话音尚未落地林璟就先一步抱着那叠厚厚的档案和他擦身而过。


    走廊的窗户不知什么时候被人打开了,苍凉的风从大敞开的窗户吹进走廊,就在林璟路过自己的瞬间,窗外吹过的风与他一同掠过自己鼻尖,他问到了一股很好闻的味道,清清爽爽的很像是小苍兰花香。


    香气和他的主人一样若即若离一闪而过,还没等时逾白反应过来就彻底消散在鼻尖,看着林璟离开的瘦削背影,飘过的乌云遮盖太阳,原本明亮的走廊眨眼间昏暗下来,那双深邃的眼睛阴翳在稀碎发梢之下,视线从未离开那抹带着些许营养不良的瘦弱身形,里面装着的是满满的戒备,但戒备之下又掩藏着些别的东西。


    跟着秦秋白来到法医中心,秦秋白打开推拉式冰柜,一具青白的无头尸体出现在眼前。


    秦秋白抱着胳膊靠在墙上说道:“这是最近发现还没确定死者身份的那具,其他的你也看吗?”


    “不用了,”林璟说着,视线落到女尸胳膊靠近下侧的那处淤青,又转头看向站在冰柜另一边的秦秋白:“我可以看看这处伤口吗?”


    “可以。”


    得到秦秋白的肯定后,林璟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捏住女尸右侧胳膊抬了起来。


    他其实对这处淤青并没有什么想要仔细观察的想法,只是想找个理由接触尸体,只有这样他才能将自己在一次次实验中改造出来的能力得以运用。


    就算是隔着一层橡胶手套,尸体冰冷刺骨的温度依旧能轻轻松松穿到手掌之中,在手指接触到尸体的瞬间,混乱的记忆顺着神经风卷残云般袭进大脑之中,眼前看到的景象在飞速扭转变形,他听到一声声刺耳锐利的笑声在耳边炸开。


    地面似乎在晃动,林璟只觉得整个人都在摇摇欲坠,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不是地面在晃动,而是自己人在晃,闪烁的红色灯光扭曲定格,漫天的绝望和恐惧在心底蔓延,就像是一张密密麻麻毫无缝隙的网,将自己整个人都包裹在其中无处逃脱。


    “你跑不掉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近乎癫狂的笑声贴着背后响起,沉重的喘息一声接着一声,剧痛从脚踝传来,低头一看,一颗生锈的黑色铁钉穿透脚掌,体力早就透支了,林璟不得不扶着冰冷的墙面才能继续前进。


    视野依旧在摇晃着,一根根手臂粗细的白色管道在摇晃之中仓促出现在眼前,一个黑色的人影就蜷缩在这些管道之后,脖子上系着条锁链,就像是一条毫无尊严的狗,从管道缝隙间探出头看向自己。


    咕噜噜咕噜噜噜……


    像是什么转轮启动的声音,疲惫惊慌的喘息声中,林璟仓皇停下朝身后看去,闪烁的红光中露出一个怪异的黑色影子,隐约能看到一张苍白的脸即将从黑色怪影中破壳而出。


    时间的流逝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无限拉长,人生在最后尽头那一瞬间的绝望和无助就像是潮水一般将林璟紧紧包裹在其中,紧到每一次呼吸都会掀起剧痛。


    “林璟?林璟!你没事吧?!”


    秦秋白的呼喊声从耳边响起,最开始似乎隔着遥远的距离一样听不真切,最后直到一只葱白的手捏住自己的手腕,一切直觉在这一瞬间迅速回笼,冷汗瀑布似的往下淌,胃中一阵翻涌,林璟慌忙推开秦秋白抓住自己的手,急匆匆地直奔厕所而去。


    林璟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吓坏了秦秋白,她下意识跟着林璟进了洗手间,看着那抹瘦削的身影背对着自己一手伏在墙壁上往厕所里吐,嘴里问道:“你这是怎么了?你不是不怕尸体吗?怎么碰一下都能吐成这样?”


    “要不我送你去趟医院?你要是倒在我这儿我可没法跟时逾白交代!”秦秋白说道。


    林璟:“……”


    抬手按下冲水键,林璟转身看向秦秋白:“我没事,只是早上吃太多撑着了。”


    太过强烈的情绪涌入身体导致大脑一时间无法处理这么复杂的情绪,这才激起了身体的应激反应,吐过之后林璟已经感觉好受了许多,又在洗手池简单清理了一下。


    大约是看林璟的脸色好了不少,秦秋白也开始开起玩笑:“我是法医只会看死人,要不你先死一个让我看看病,这样我也放心一些。”


    尽管林璟觉得自己已经装得很像一个正常人了,但他的身体早就在实验基地一次又一次实验中被改造成了一个怪物,一个符合别人期望的怪物。


    其中一项表现就是只要他愿意,就可以通过肢体接触感知到情绪,一段带着记忆、最强烈、最让这个人感觉到刻骨铭心的情绪,不论死活。


    这项技能只在实验中得到轻度实施过,应为这种技能在运用时感知到的情绪会对自己的身体产生巨大消耗,这种消耗必须很长时间才能完全弥补回来,这是林璟在得到“自由”之后,第一次真正实施这个能力。


    刚才他看到的那些应该就是薛慧在被挖掉眼球时最后看到的一些东西,还有那张从管道后探出来的脸,那是一张前不久才见到过的脸。


    就在这时,宋肖扬气喘吁吁地从外面跑进来:“出事了,时队让我来叫你过去。”


    秦秋白看宋肖扬跑得满头大汗的样子问:“这是出什么事了?你怎么跑这么着急?”


    宋肖扬表情难看:“找到和薛慧一起出现的那个包里装着的眼球是谁的了!”


    第9章 联系


    宋肖扬领着林璟疾步穿行在走廊里,一边说一遍简单跟他说发生的情况:“你还记得昨天那个照片说孙女失踪了的老太太吗?”


    林璟:“那对眼球是老太太孙女的?”


    “是!”宋肖扬道:“老太太叫王翠萍,她那个孙女叫王晓艺,昨天老大让我帮老太太查查我就去了,想着王晓艺也符合我们之前排查失踪人口时的标准,就去老太太家里找了点王晓艺的生活用品和那对眼球做了DNA对比,结果你猜怎么着?居然对上了!”


    林璟大脑迅速回忆了一下昨天早上刚来警局时看到的画面:“你不是说小姑娘在商场消费人压根没事吗?为什么会出现匹配的DNA?”


    “嗐别提了,小姑娘正是叛逆的年纪,离家出走都是很正常的事儿,压根没往连环凶杀案那边靠,别说凶手是谁了,连根毛都找不到,整个华城现在人心惶惶大家都怕下一个遭殃的是自己家的孩子,要不是秦法医说可以顺带对比一下王晓艺的DNA也好让老人家放心些,谁承想就是这一对比对比出大问题了!”


    交谈间,两人已经到了刑警支队办公室,办公室里原本就没来得及消散的烟味在此刻更加浓郁了,长时间高压运转下不得不靠尼古丁才能勉强维持大脑清醒。


    好几颗脑袋拥挤在同一个电脑屏幕前,在听到门口传来的脚步声后不约而同抬起头朝门口的方向看来。


    许多双不同的眼睛中,林璟第一个注意到的永远是时逾白,那双凌厉的眼眸就像是一把出鞘利刃,轻而易举就能划破划破自己精心伪装出来的皮囊。


    两人隔着遥远的距离对视,谁也没有更进一步的打算,直到沈荞的声音紧挨着时逾白响起:“都过来了还站在门口干什么?快进来跟我们一起看监控呀!”


    这句话就像是一个魔咒,轻而易举将二人的僵持打破,时逾白沉默地收回视线然后低头继续盯着电脑屏幕。


    宋肖扬的视线若有所思地在二人之间徘徊了一阵,似乎懂得了什么大梦初醒一挑眉,拉着林璟的手带着他往里走,一边说一边热情地帮他安排位置:“来来来,小林你站这儿来吧,这能看清楚!”


    最后他拉着林璟站在了靠在时逾白肩膀后头的位置,只要一弯腰自己的身体就会触碰到时逾白的肩膀。


    屋子里暖气没有停,时逾白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衣,只要林璟稍稍一挪动手掌就能隔着衣物感受到来自对方的温度。


    见人齐了,沈荞一只手捏着黑色自动笔,用鼻头轻轻敲打着电脑屏幕开始简单介绍起现在的情况:“这个监控是我们能找到的王晓艺失踪前最后一段监控录像,但是这个监控因为时间久了画面清晰度有限,技术部已经尽力处理画面了,也只能到这个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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