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柏沉步伐微顿,也公事公办地点头,推开了会议室的门。
沈明扬跟在他身后走进去,随手带上门,手搭着何柏沉的腰往里走,何柏沉看了他一眼,轻声问:“怎么来了?”
沈明扬带他走到沙发旁坐下:“谈项目。”
何柏沉还是有些好奇,看着他,忽然忘了自己想说什么,只发出一个单音:“噢……”
确实是来谈合作的,沈明扬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初拟的合作协议,你看看。”
何柏沉简单翻了下,里面是临床阶段的联合推进计划,研究所保留核心技术专利和研发主导权,而深蓝生物负责提供后续临床阶段的一切保障,甚至预留了一笔应急金。
沈明扬列的条款几乎把能想到的风险都替何柏沉替何柏沉考虑周全了,目的显然不是为了赚钱。何柏沉合上文件:“不用,研究所这边的资金够用,后续投资也已经谈好了。”
“我知道。”沈明扬说,“但我不是你的合法丈夫吗?”
何柏沉没想通这两件事之间有什么联系,但也没想反驳,沈明扬便继续开口:“项目名想好了吗?”
何柏沉没有犹豫太久:“就叫破茧吧。”
他说完抬眼看向窗外,阳光正好落在他侧脸上,睫毛染上一层薄薄的金色。
希望全天下的omega都能自由生长,不被他人束缚,也不被自我困住。
深蓝生物的掌权人亲自来研究所谈合作的消息在业内传得很快,一夜过去,行业媒体和新闻平台都在讨论这颗新星。
沈明扬像是没在意这些,照常开完了晨会,陈序开始汇报今天的日程:“沈总,十分钟后您约了林总。”
“知道了。”
五分钟后,陈序带合作伙伴进来,沈明扬与他简单地握过手,在会客区坐下来。陈序给他们泡了茶,轻轻带上们离开。
对方端起来喝了一口,有些意外:“不喝咖啡了?”
“嗯。”
两人聊了一会儿项目进度,对方像是斟酌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最近网上的事听说了吧,何家那件事可能会影响到项目,你也小心一点。”
确实是有那么一些声音,翻出何家旧事,暗指何柏沉无情。不过那些讨论还没来得及传到何柏沉耳朵里,各大平台就闭了嘴。至于何家的事,沈明扬并不觉得会影响到什么。
沈明扬抬眼看他,没说什么,对方却莫名感到后背微微发凉,连忙解释说:“我不是怀疑何工,但多留个心眼总没错。”
沈明扬姿态松弛,语气淡淡的:“是他们把何柏沉逼成这样。”
对方端着茶杯沉默了几秒,忽然理解了,这两口子能睡一个被窝,太正常了。
沈明扬看了他一眼,问:“合作还谈吗?”
对方的思绪顿时被拉了回来:“谈的,谈的。”
沈明扬把桌上的文件往他面前推了推:“那继续。”
合作谈完已经是饭点,沈明扬拒绝了林总一起吃饭的提议,将手机收进口袋。
S市,天色灰蒙,偶尔有一线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落在远处山脊上,很快又被风吹走。
何柏沉从酒店坐车出发去跳伞基地,窗外的高楼大厦逐渐后退,隐于绿野。
这次度假原本是和沈明扬约好的,但沈明扬临时有工作走不开,他便自己一个人先过来。
天气条件不算太理想,但还是达到了跳伞标准。直升机渐渐爬升高度,温度一点一点降下来,何柏沉穿上外套和装备,机舱里的安全员用不太熟练的中文夸他看起来很镇定。
何柏沉浅浅抿了下唇,低头把最后一道卡扣按紧。
直升机悬停到指定高度,舱门打开,寒风灌满整个机舱。何柏沉走到舱门边沿,风将头发吹得凌乱,露出光洁的额头。
手腕上是沈明扬给他定做的手表记录仪,他还是第一次用这小玩意报备,有些生涩对着记录仪说话:“沈明扬,我现在在五千米的高空,有点冷,下面是阴天,但这里能看到太阳。”
他将记录仪转向舱外,云层就在脚下,绵延至天边,阳光沿着云的表面缓缓流动,显现出一层淡淡的金色。
“你看到了吗?”何柏沉柔和地笑了笑,“我准备跳了,待会见。”
他低头检查了一遍装备,朝安全员点了一下头。得到可以出发的示意,何柏沉看了一眼下面的云层,没有犹豫,纵身跃了下去。
风包裹着身体,肾上腺激素飙升,何柏沉闭上眼睛,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和一种纯粹的失重感,整个世界只剩下沈明扬这个名字跟着他一起下落。
砰的一声降落伞弹开,身体开始缓缓下落,穿过云层,随着高度降低,隐约能看见降落区旁边似乎铺了什么东西,在绿地形成一些图案,难以分辨。
夕阳从远处山脊满过来,降落伞越来越接近地面,何柏沉往下看,那片不同的颜色逐渐清晰起来——是无数的鲜花。
而原本空旷的草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道身影。
沈明扬静静站着,身形颀长,在花海和光影之间,何柏沉几乎是一瞬间就认出了他,嘴角不自觉地弯起。
忽然,沈明扬单膝跪了下去,拿出一个丝绒盒子。四周的灯在那一瞬间同时亮起,暖黄色的光沿着降落区的边缘漫开。何柏沉猛地愣住,不知道是因为从高空落下还是别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落地随着惯性跑了两步,他才猛地意识到什么,跌跌撞撞地朝沈明扬跑过去,整个人几乎摔进他怀里。
沈明扬稳稳接住了他,帮他摘掉护目镜:“慢一点,不着急。”
何柏沉好像已经丧失了语言系统:“你……”
沈明扬帮他整理额前被风吹乱的头发,缓缓开口:“我对你的喜欢,发生在信息素之前,但你好像不相信,也不知道自己是一个很有趣的人。所以,何柏沉,约会、求婚都要有,最后才是结婚。”
何柏沉呼吸还是乱的,看着沈明扬手里那枚戒指,许久才找回了声音:“我们不是已经结婚了吗?”
沈明扬认真解释:“这一次和我结婚的是何柏沉,不是何家的小儿子。”
何柏沉眨了眨眼,眼眶有些发烫,有什么东西从胸腔里漫上来,堵住了喉咙。他伸出手,声音低哑:“你帮我戴上。”
沈明扬将戒指戴到他手上,戒圈表面折出一层光晕,大概是错觉,何柏沉感觉到他微凉的指尖颤抖了一下。
何柏沉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也没有直接表达过爱意。他低头看着那枚戒指,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以前觉得,我的人生里不会有幸运这两个字。”
于是他学会了不留退路,每一次靠近都当成一次交换。跳伞从高空落下,天地都是模糊的,但此时他有了一个清晰的锚点。
何柏沉抬起头,眼睛微微发亮:“但遇到你之后,我好像开始相信了。”
沈明扬垂下去的手与他十指紧握,两枚戒指贴在一起,金属的凉意渐渐被体温融化,他低头吻了下何柏沉的唇角:“何柏沉,遇见你,其实是我更幸运。”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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