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母亲。”沈明扬走到另一侧坐下。
短暂的沉默后，父亲将面前的文件推到他面前：“听夏医生说，你的腺体开始恢复了。”
“嗯。”沈明扬没有去碰文件，神色淡淡。
父亲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没听你说过。”
沈明扬平静地与他对视：“还没恢复多少。”
“该配合治疗就配合，抽时间定期去。”依旧是上位者的口吻，“信息素不是小事。”
无非是高等级信息素能在社交、商业谈判乃至家族声望中添一笔光彩，沈明扬没接话，只将一小块牛肉送入口中。
餐桌上恢复了熟悉的安静，直到晚餐将近尾声，父亲才再次开口：“下周我和你母亲去一趟S市，过年才回来。”
沈明扬像往常一样说：“玩得开心。”
李女士放下了餐具，关切地看着他：“最近工作很累吗？”
沈明扬淡淡笑了下：“还好。”
李女士顿了顿，斟酌着问：“和柏沉相处得还顺利吗？”
“挺好的。”沈明扬没说太多。
李女士似乎还想说什么，看向丈夫，但对方专注于自己的事，显然无意介入这个话题，最终她只是温和地笑了笑：“那就好。”
话题便到此为止，离开时，李女士送他出门，沈明扬在门边停下脚步：“下周的行程，需要我安排什么吗？”
“不用，你爸爸都安排好了。”李女士站在暖色的灯光里，与他告别，“你自己注意身体。”
“嗯。”
沈明扬转身走入夜色，庭院里的地灯亮着，他无意间瞥见角落新搭的棚架，下面种着三株绿植，枝叶在风中轻轻晃动，优雅、沉默，却从不交织。
回到车上，沈明扬闭上眼，司机不敢催促，静静地等着，过了片刻，沈明扬才开口：“去风眼。”
迷幻的灯光从眼前扫过，何柏沉穿过昏暗的走廊，推开侧门，就沈明扬的车停在不远处。
十分钟前他从舞台上下来，才看到沈明扬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问他下班没有。何柏沉匆匆赶出来，心里有些没底，不知道沈明扬等了多久。
他快步走向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却在抬眼的瞬间，看见树下站着一道身影。
斑驳的光影打在alpha身上，完美的五官在明灭交错间更显深刻，何柏沉微微一怔，朝他走去。
“穿那么少不冷吗？”沈明扬扫过他敞开的衣领。
“还好。”何柏沉很快扣好衣服扣子，身体却像跟他作对似的，打了个喷嚏。他动作一顿，缓缓抬头看向沈明扬，看见对方眉头微微皱起，又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
沈明扬没说什么，替他拉开车门。
和自己联姻的omega出现在地下酒吧，有意见也很正常，何柏沉悄悄打量他的神情，觉得不像不开心的样子，才轻声问：“怎么突然来找我，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路过。”沈明扬言简意赅。
老宅在城南，风眼在城北，何柏沉不知道他是怎么顺路到这里的，想起另一件事，又问：“周一去原料厂，我需要准备什么吗？”
“陈序都准备好了。”沈明扬说。
何柏沉点点头，不知不觉看着窗外出神。沈明扬做事周全，考虑妥帖，与沈明扬一起工作总是很省心，这种轻松的时刻，对何柏沉而言实在有些陌生。
原料厂在近郊的城镇上，这次他们带团队过去，是为了筛选实验需要的新原料。至于沈明扬为何亲自同行，何柏沉只当是沈总一贯的亲力亲为、尽职尽责。
这是何家跟沈家合作的项目，何轩派来的人走在前面交涉，何柏沉全程只默默跟着，很少发表意见。一行人即将走向下个区域，何柏沉转过身，倏地撞上沈明扬沉静的目光。
在何家人面前藏拙已经成了多年来的习惯，可这一刻，被沈明扬这样看着，何柏沉却生出一种被看穿的错觉。
何柏沉抿了抿唇，很浅地笑了下，转头移开目光。
返程时将近黄昏，近郊公路空旷，开发程度低，路上只有他们的车在行驶，窗外野草连天，一片寂静。
何柏沉在车里闭目养神，沈明扬回复完工作消息，目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累了吗？”
听到沈明扬和自己说话，何柏沉睁开眼，与他对视几秒，“嗯”了一声，正要换个姿势继续休息，余光却瞥见后视镜里，远处一辆大切诺基紧紧咬在他们车后。
几乎是同一时间，车内三人都察觉了异样，沈明扬与何柏沉对视一眼，看向后视镜。
“少爷，我们被盯上了。”司机低声说。
“注意安全，别被干扰。”沈明扬的目光落回何柏沉身上，但何柏沉只是盯着窗外，神色平静，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后方传来碰撞声，保镖车已经拦下那辆大切诺基，逐渐远离他们，就在这时，前方保镖车拐过一个急弯后突然刹停，司机紧急踩下刹车，轮胎擦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尘土飞扬间，只见前方的路已经被几块巨石彻底封死。
沈明扬神色微凛，正要开口，右侧山坡骤然冲出一辆改装过的大切，以玉石俱焚的气势朝他们的车尾撞来。
司机一惊，猛打方向极力避让，却已然来不及。
砰——！
黑色轿车被大切狠狠撞中，整辆车被横着推了出去，失控地撞上巨石，车身如同被揉捏的纸盒，瞬间扭曲变形。
就在撞击的前一秒，沈明扬听到咔哒一声轻响，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旁边扑来，将他死死护在座椅内侧。
低沉的闷哼近在耳畔，沈明扬挣开气囊，最先看见伏在他身前的omega。何柏沉的手臂挡住了飞溅的玻璃，肩臂处的衣服正迅速洇开血色，苍白的脸颊上也多了一道细小的血痕。
何柏沉从撞击的眩晕中回过神，快速打量沈明扬全身，目光停在alpha小臂那道醒目的伤口上。他抿唇不语，单手扯下自己的外套，手法熟练地缠上去。
他自己的手臂明明还在流血，却像感觉不到痛一样，沈明扬皱了下眉，按住他动作的手：“还好吗？”
何柏沉深吸了口气，垂眼看向左边肋骨：“没事，可能是肋骨断了。”
他的回答就像痛到神志不清的人在说胡话，但他的表情又十分冷静，沈明扬短暂地顿了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手贴上肋骨的位置。
何柏沉下意识一缩，沈明扬立刻停下：“弄疼你了吗？”
“……没有。”
沈明扬看了何柏沉一眼，手指再次贴上次，力道放得很轻。沉默了几秒，他才收回手，声音很低：“很快就能去医院了。”
何柏沉看着他的脸，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确认司机没有大碍后，两人的视线转向车外。
那辆撞向他们的大切因为惯性卡在了几米外的路肩上，车头严重损毁，引擎盖冒着白烟，车里的人似乎晕了过去，一时没有动静。
这时，何柏沉忽然按住沈明扬的肩膀，凝神注视前方。灰蓝色的暮色里，山坡下方和来路方向，几道人影正快速朝他们逼近。
“要尽快离开。”沈明扬说。
何柏沉点头，从后腰摸出一把折叠刀塞进沈明扬手里，抬起头，喊了他的名字：“沈明扬。”声音因失血而虚弱，语气却十分果断，“他们的目标是你，我留下拖住他们，你快走。”
第12章
何柏沉这一刻的表情依旧很冷静，好像根本不会害怕。
沈明扬垂眸看了看手中的折叠刀，没有时间多想，他从小刀放回何柏沉手中，从座椅暗格里拿出一把手枪，走到另一侧打开车门。
撞击让他们的车正好与巨石形成一个狭窄的盲区，右侧山坡长着杂草和低矮灌木，天色渐暗，更显幽暗。
何柏沉伸手想推他离开，但沈明扬动作更快，扣住他的手腕往肩上一带，半扶半抱地将他带到山坡边缘的杂草后。
空间狭窄，两人的身体几乎紧贴，何柏沉压抑的呼吸就拂在沈明扬颈侧，沈明扬垂眸看着他受伤的手臂，声音很低：“待在这里别动。”
前方打斗声与枪响骤起，对方下手异常狠辣，保镖显然力不从心，沈明扬肩背一绷，就要起身，何柏沉立刻拉住他，语气有些急：“不可以，让我去。”
话音落下，脚步声已经离他们很近，沈明扬迅速抬手瞄准，扣动扳机，两声枪响，成功将对方逼回掩体后。
何柏沉眼睛微眯，余光捕捉到一道趁着混乱朝他们摸来的黑影：“有人，十点钟方向。”
沈明扬反应极快，将他往后一拉，两人交换位置的同时，他的枪口对准了来人。
又是两声急促的枪响，子弹正中对方的小腿和肩膀，一声闷哼，黑影从坡上滚落，摔在他们身旁的草地上，手里的枪也滑了出去。
何柏沉上前一脚将枪踢开，对方挣扎着还想爬起，他转过刀柄，对着那人后颈利索砸下，对方身体一软，彻底没了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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