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扬就说:“好。”
“你等我一下。”何柏沉说完,朝皮卡快步走去。
旁边是一家饰品店,沈明扬稍微走近,目光扫过橱窗,停在一串灰蓝月光石手串上。
珠子表面泛着一种清冷的灰蓝色光泽,像一潭深秋的湖水,用深灰色的素绳串起,样式很简单。
脑海里突然闯入一截冷白清瘦的手腕,沈明扬觉得,那条手串如果戴在上面,应该会很合适。
“好了。”何柏沉的声音在身侧响起,递过来一杯柠檬茶。
沈明扬接过来,道了谢,何柏沉顺着沈明扬刚才视线的方向看了一眼,只看到一家安静的店铺:“在看什么?”
“没什么。”沈明扬说。
何柏沉眨了眨眼,喝了口柠檬茶。他今天穿得清淡,浅蓝色的真丝衬衫,收束在蓝白色的裤子里,搭了件同色的小香风西装外套,傍晚最后的天光落在他侧脸上,将他的睫毛也染成毛茸茸的金色。
晚风拂过,带来omega身上极淡的红茶气息,沈明扬移开视线,往他们来时的方向走。
何柏沉追上他:“回去了吗?”
“嗯,早点休息吧。”沈明扬与他拉开了距离,声音被晚风吹得有些淡。
何柏沉看着他的背影,抿了抿唇,将那句“好喝吗”咽了回去。
大概是不合胃口吧,沈明扬应该从来都不喝这种街边饮料的。
夜风似乎凉了一些,何柏沉默默跟在他身后半步,目光落在自己手中那杯柠檬茶上。水珠凝在杯壁,慢慢滑下来,后颈的腺体莫名开始胀痛,他将冰凉的手心贴上那块皮肤。
他又一次考虑不周了。
翌日上午,沈明扬结束视频会议,办公桌上的手机突然跳出一条新消息。
何柏沉:【早上好,吃早饭了吗?】
沈明扬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住,眉梢微挑。
除了工作,何柏沉很少主动给他发消息,平常的一句话,也没有多余的表情包,沈明扬看着消息,耳畔却仿佛响起omega的声音。
桌上的文件还有大半需要签名,沈明扬却没往下翻,往后靠进椅背,一抬眼,对面街道商铺的招牌落进视线里,阳光正好,将高奢饰品店的logo照得通体透亮。
不知为何,他想到昨天看见的那条手串。当时觉得适合,此刻想起,依然觉得适合。
几秒后,沈明扬拿起手机,拨通了特助的号码:“陈序,帮我买点东西。”
又交代了几句工作,沈明扬挂断电话,才重新看向手机,回复:【吃了。】
短短两个字,何柏沉反复看了几遍,还是无从得知沈明扬的想法,半晌,他熄灭屏幕,将手机放回口袋。
团队已经在酒店大堂集合,准备回程,何柏沉拖着行李箱,几乎是走出感应门的瞬间,他就看见了沈明扬站在那辆黑色轿车旁,正低头看表。
他脚步顿了顿,犹豫是该过去还是直接上团队的车,沈明扬却像有所感应般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直直落在他身上。
大概是他停在原地的时间有些长了,沈明扬没有立刻上车,只是单手扶着车门,静静看向他。
没再犹豫,何柏沉拉着行李箱走过去。沈明扬接过他手里的箱子,交给司机放入后备箱:“上车吧。”
车子驶出酒店,汇入车流。何柏沉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那句话在喉咙里滚了又滚,还是决定问出来:“昨晚的柠檬茶是不是不太合口味?”
沈明扬看着他,歪头想了想说:“茶很好,是我自己有别的事。”
何柏沉轻轻“嗯”了一声,没继续问下去,胸口那点没缘由的滞涩,忽然就被这句话很好地揉开了。
抵达首都机场后,沈明扬与何柏沉道别,独自驾车离开。
半小时后,车子经过一道门禁,最后停在一家私人医院前。门口已经有医护人员等候,朝沈明扬微微鞠躬,随即转身带路。
今天阳光很好,观赏花园的绿意漫进天窗,经过环形大厅,带路的人停下来,沈明扬走到诊室门前,在门上轻敲三下,而后推门进去。
办公桌后的医生闻声起身,温和地笑着:“沈先生。”
沈明扬回以微笑,走到他对面坐下:“夏医生。”
在沈明扬的腺体出现问题后,夏医生就成了他的主治医生,近二十年来,只要能抽出时间,沈明扬总会每半年来复查一次。其实沈明扬自己对恢复腺体正常没有期待,但除了他,沈家上下没有一个人能对此释怀。
“最近对外界信息素的感知有变化吗?”
例行问诊开始,沈明扬回答:“有,能闻到一些,很淡。”
夏医生记录的手一顿,继续提问:“什么时候开始?”
“上个月。”
沈明扬然后配合地躺在检查椅上,后颈腺体附近的皮肤被贴上传感贴片。
与过往无数次检查一样,监测仪器上的线条依旧平稳推移,夏医生记录着各项参数,在测试即将结束时,那条沉寂的曲线毫无预兆地出现了一个波动,随即迅速回落。
整个过程极短暂,夏医生将那段数据重新调出,安静地看了片刻,轻点屏幕上那转瞬即逝的波动,脸上的神色慎重但明朗:“沈先生,从数据上看,你的腺体基础活性虽然仍远低于常规阈值,但整体功能已经开始出现重新激活的迹象,这是一个非常积极的信号。”
他替沈明扬取下贴片,问出了心中的推测:“冒昧问一句,最近你的生活中,是否出现了稳定接触的高匹配度omega?”
沈明扬已经坐起身,整理着领口,窗外绿意盎然的景色映入他眼底。
第10章
从医院回家,何柏沉还没回来,沈明扬倒了杯水,站在落地窗前,不知怎么的,忽然想起天文台入口,何柏沉在风中的那双眼睛。
明明他的眼神平和到什么都没有,沈明扬心里却升起一点异样的感觉。
在客厅坐了一会儿,他忽然起身,走向储藏室。感应灯自动亮起,屋内三面立着金丝楠木柜,透明玻璃后陈列了各种贵重摆件。
靠门口的位置横放着黑色长箱,里面是一台高桥,前年生日蒋思齐送来的礼物,但他没什么时间出远门,便一直没拿出来过。
沈明扬走过去,动作却突然一顿。
望远镜旁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些装备,在一堆藏品里显得格外醒目。
装备包通体黑色,折叠得极整齐的伞包与副伞并排悬挂,所有织带都被一丝不苟地卷好、固定,每一件装备都保养得极好,安置的位置不起眼,但可以看出来是主人非常重视的东西。
沈明扬站在装备前看了很久,脑海中出现了那张温顺而略显冷淡的脸。
何柏沉在他面前不主动出风头,永远很好说话,像一个不会出错的机器,却总能做出一些让他意外的事。
最终,沈明扬没有去拿台望远镜,转身离开了储藏室,又从出差的行李箱里翻出一个小盒子。
重新回到客厅坐好,沈明扬打开手提,没过多久,他听到玄关传来声音,转头看过去。
何柏沉一进门,就猝不及防撞上他的视线,下意识打招呼:“沈总。”
沈明扬整个人往沙发背上一靠,手肘支着下巴,目光闲闲地看他:“你这么叫我,会让我觉得还没下班。”
何柏沉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幸好沈明扬替他接了下去:“叫我名字就可以了。”
“好的。”何柏沉应下来,随即就要经过他回房间。
“何柏沉。”沈明扬叫住他,将茶几上一个丝绒盒子推过去,“出差看见的,觉得很适合你,看看喜欢吗。”
看起来像一个饰品,何柏沉走过去,拿起盒子打开。是一条灰蓝色的手串,他对宝石了解不多,依旧能看出这条手串是很贵重的东西。
何柏沉眼中掠过一丝困惑,抬起头看向沈明扬:“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沈明迎着他的目光,以一种开玩笑的语气说,“没问过你的意见,不喜欢的话也没关系,丢掉的时候别让我看见就好。”
何柏沉微微睁大了眼睛,立刻说:“不会的。”
丢掉别人送的礼物本身就很不礼貌,更何况这是沈明扬送的。
沈明扬像是被他的反应取悦到,笑了下:“知道了。”
何柏沉垂下眼,看着手串,不确定自己是否应该收下,但拒绝的话,沈明扬可能会不开心。
指尖在盒子的边缘压了一下,将盖子合上,他看向沈明扬,认真地说:“谢谢。”
他的神色没什么变化,沈明扬盯着他看了几秒,像在确认什么,而后拿起一旁的手提电脑:“早点休息。”
说完,便朝书房走去。
“好。”何柏沉应了一声,目光不自觉地追随过去,连自己都没察觉,眼里浮起了一点笑意。
早晨,和往日一样,沈明扬下楼时,何柏沉已经起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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