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柏沉握着温热的杯子,很轻地点了下头:“嗯。”
低头喝水的瞬间,风眼那扇厚重的黑门再次被推开,一股微冷的空气短暂涌入,随即被室内的热浪吞没。
“我就猜到你不靠谱,还好我带了……”验过门票,蒋思齐还在絮絮叨叨,音乐声很快盖过了他的声音。
各种信息素味、香水味、烟味混杂在一起,经过一条迷宫似的通道,光线暗了些,一个开阔的下沉式空间出现在眼前。卡座从舞台边缘向外辐射,学生、社畜、挥金如土的富二代,形形色色的人在迷离的氛围下晃动。
蒋思齐搭着沈明扬的肩,穿过人群往前走,一个beta不知从哪里凑了上来,手里托着几包新的烟,蒋思齐瞥了一眼,随意抽走一包,从皮夹摸出一叠钞票塞过去。beta麻木的脸上瞬间染上笑意,点头哈腰地让开路,做了个请的手势。
beta转身带路,在攒动的人影中穿梭,蒋思齐偏头和沈明扬说了几句,旁边有想要上前搭讪的人,看见beta手势便默默退开。
片刻后,beta熟门熟路地摸到舞台边,在一个视野极好又十分隐蔽的角落停下,很快又悄无声息地退回了人群里。
蒋思齐懒洋洋地坐下,朝沈明扬抬了抬下巴:“怎么样,这位置?”
沈明扬很浅地勾了下唇,抬手在蒋思齐的肩上按了按,示意他往里挪,随即在旁边坐下,拿起了桌面的酒单。
环形舞台近看更大,中央有歌手在唱歌,几个火辣的伴舞随着节奏扭动腰肢,引得台下一片口哨与欢呼。
不到三分钟,一个身形高挑的alpha径直走了过来,自然地在他们这桌空位坐下。
alpha的衬衫袖口整齐地挽至小臂,身上的沉稳与这里格格不入,又引来不少目光注视。
蒋思齐“嚯”了一声,凑近打量对方:“你是许文声本人吗,不是冒牌货吧,这都几点了,居然能在这里看见你。”
许文声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阿落出差了。”
“难怪呢。”蒋思齐露出一副了然的表情,而后又把目光转向另一位兄弟,“那你呢沈大少?怎么突然想来这里,你不是一直嫌吵吗?”
这时,舞台上的灯光突然熄灭,人群在瞬间的黑暗中发出一阵兴奋的骚动,一束亮光不知从何处射向舞台,照射着那道瘦削挺拔的身影。
光柱里,omega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长衬衫,领口微敞,衬衫下摆堆叠出随性的褶皱,与黑色长裤交织,银色手链松垮地缠在腕间。
下巴扬起时,露出的那截修长的脖子,在冷光下白得刺眼,也脆弱,但背脊依旧挺拔。
是何柏沉,但又不像何柏沉。
沈明扬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的时间有些久了,就连身旁的蒋思齐也察觉到了。
蒋思齐抿了口酒,调侃说:“听说这驻场是这儿的王牌,人气很高,玩得也挺野。”他也是道听途说,地下酒吧混得不深。
沈明扬没接话,淡淡地看他一眼,但蒋思齐莫名觉得后颈一凉。
蒋思齐摸了摸脖子,又盯着台上的人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猛地一拍大腿:“我说怎么那么熟悉,他特别像你家o……”
话没说完,沈明扬手里的酒单已经横过来,不偏不倚挡在他脸前,也堵住了他后半句话。
蒋思齐被这突然的一下弄得有点懵,扒拉开酒单,不明所以地看着沈明扬:“你干什么?”
沈明扬把酒单塞回他手里,淡淡地说:“没什么。”
被这么一打岔,蒋思齐反而想起另一件事,兴致勃勃地凑近:“听说你前两天拆了小沉家的门。”
沈明扬:“?”
蒋思齐啧啧两声,故意拖长了调子:“怎么着,人家不想去你家,回自己家住两天,你至于把人门都给拆了吗?”
沈明扬淡淡地笑着:“你也想体验一下吗?”
蒋思齐立刻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别,我可没那福气。”他识趣地转了话题,目光又飘向舞台,“不过说真的,这位王牌确实唱得不错,你今天算是来对了,他一周只有周六会来……”
沈明扬看着台上omega的脸,没再回应蒋思齐的话。
何柏沉平时说话的声音其实很好听,声线干净,偏低却不沉,柔和中带着些许清亮。此刻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唇色很浅,不笑的时候便显出几分天然的冷淡。
在周围近乎沸腾的狂欢里,他像风暴中心一小块独特的静默之地。
明明穿得那么单薄,那么浓烈,置身于这片混乱之中,却让沈明扬感觉到平静。
蒋思齐见他目光凝在台上,忍不住用手肘碰了碰他:“怎么,看入神了?”
沈明扬看他一眼,没有说话。
倒是旁边的许文声放下酒杯,淡淡接了一句:“没想到这城市底下,还藏着这样的地方。”
“这才哪儿到哪儿,”蒋思齐顺手揽住许文声的肩膀,“好玩的多着呢,以后多跟我出来转转就知……”
“你来过几次?”沈明扬突然开口。
蒋思齐搭在许文声肩上的手松了松,像被抓包似的:“来过那么几回吧,都是凑热闹。你知道的,我这个人就爱新鲜。”
沈明扬很浅地“嗯”了一声,目光又重新落回舞台,只是此刻台上已经换了人,音乐重新变得吵闹起来。
蒋思齐看着他的侧脸,凑近许文声,低声问:“他今天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许文声慢条斯理地喝了口酒,眼皮都没抬:“你才发现?”
蒋思齐被噎了一下,还想再问,沈明扬却忽然站了起来:“走了。”
“这就走了?”蒋思齐看了眼时间,“这才几点,夜生活不是刚开始吗?”
沈明扬已经拿起了外套,视线落在舞台侧方的幽暗通道,如同几分钟前注视那道身影离开一样。
几秒后,他没多解释,径直朝出口走去。
第5章
车子接近临江别墅,浓重的夜色让一切都变得模糊,唯独别墅四周亮着一盏又一盏的灯,如此清晰,以至于何柏沉有种迈入虚幻城堡的错觉。
电梯门缓缓打开,感应灯亮起,何柏沉动作一顿,视线越过玄关。
客厅只开了落地灯,沈明扬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听到门口的动静,他抬眼望来。
没想到这个时间沈明扬还在客厅,对视的瞬间,何柏沉大脑一片空白,而后飞快运转,思考应对的话。
安静了一秒,沈明扬先开口:“回来了。”
“嗯。”何柏沉低声应了一句,弯腰换鞋,“怎么还没休息?”
他身上的衬衫纽扣已经一丝不苟地扣到了最顶上,沈明扬的目光从他微乱的额发扫到突出的腕骨上,不答反问:“玩得开心?”
何柏走向厨房,背对着客厅倒水:“嗯,和纪桥多聊了会儿。”
安静的空间里只剩下水注入杯子的声音,几秒后何柏沉转身走回客厅,身形很轻微地晃了一下,随即放慢脚步,在沙发的另一端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个礼貌的空位。
沈明扬像是刚刚注意到似的,开口问:“嗓子还有点哑,吃药了吗?”
“吃过了。”何柏沉垂下眼,盯着杯子里的水。
沈明扬就没再说什么了,走到何柏沉身边时,脚步微顿:“早点休息。”
何柏沉手指动了动,下意识去摸衬衫领口,想说点什么,但沈明扬已经转身上楼了。
他临时准备的那套说辞,根本没有用上,沈明扬看起来对他晚归的理由一点也不怀疑。
何柏沉卸了力,陷进沙发里。风眼里时常有人喝醉后控制不住信息素外溢,何柏沉通常会在去酒吧前贴好抑制贴,可今晚不知怎么回事,从踏进家门开始,某种难以言喻的感觉隐隐从腺体里冒出来,被抑制贴阻隔,因而被挤压进血肉里,浑身都酸软无力。
大概是酒吧里的信息素太混杂了,何柏沉喝了一小口温水,便拖着有些疲软的步伐回了房间。
翌日,何柏沉比平时醒得晚些,洗漱完下楼时,沈明扬似乎已经吃完早餐,坐在餐厅回复消息,手边的咖啡杯已经空了。
“早上好。”何柏沉走到自己习惯的位置坐下。
“早。”沈明扬很短暂地看了他一眼,拿起手边的资料翻看。
沈明扬不主动说话,何柏沉也不擅长找话题,就低头吃自己的早餐,只是视线像有自己的意志,不受控制地飘向沈明扬手中,那份关于新型抑制剂研发的资料。
何柏沉其实无意偷看,是项目名称太醒目,而他坐下时资料就恰好就在他面前。
他自己可能不知道,平常一副冷淡模样的人,在面对自己真正感兴趣的东西时,情绪格外明显。沈明扬无法视而不见:“感兴趣?”
何柏沉微微一顿,半真半假地说:“大学的时候,论文是那个方面的。”
沈明扬没再问什么,拿起手机发了条消息,过了一会儿,他转向何柏沉:“上午有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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