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研究所回来,时间还算早,不过何柏沉发现沈明扬比他更早到家。他正要开口打招呼,沈明扬却低低地咳了几声。
何柏沉动作顿了顿,将外套和包放在一旁,放下东西,转身去厨房倒了杯温水,又从药箱里找出感冒药,走回客厅。
“沈总,”何柏沉将东西放在茶几上,“你要不要也吃点药预防一下?”
沈明扬的视线顺着那只戴着佛珠的手往上,几秒后才开口:“不用了,谢谢。”
“……哦。”何柏沉声音很轻地应了一声,默默收回了药,低头时眼睫垂着,显得有点乖。
厨师送来晚餐,一桌都是很有营养的菜,又恰巧避开了何柏沉需要忌口的食物。
两人还是第一次单独吃饭,长桌空旷,也异常安静,沈明扬吃相很好,似乎并没有要说话的意思,何柏沉低头小口吃着,最后还是主动打破了沉默:“我明晚约了纪桥,可能会晚点回来。”
沈明扬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对他说:“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何柏沉重新拿起筷子,没再说什么。
但安静了一会,沈明扬看见何柏沉微微皱眉,大概还在努力想话题,但真的想不到。沈明扬便开口:“门锁装好了,还是原来的型号,你用手机可以重置密码。”
“啊,谢谢。”何柏沉拿起手机,专注地操作起来。
很快,他设置好新密码,放下手机,再次看向沈明扬,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有些犹豫。
沈明扬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回视。
短暂的停顿后,何柏沉还是开了口:“密码是0618。”
沈明扬似乎很淡地笑了下,问他:“为什么?”
何柏沉抿了抿唇,回答:“下次你有事,可以直接进去。”
“好。”沈明扬说,“我知道了。”
或许是因为报备过,何柏沉十分放心,以至于沈明扬在客厅处理文件到接近零点,依然没有听到何柏沉回家的动静。
沈明扬放下手中的钢笔,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上一次,何柏沉也说约了朋友,结果转头就去了风眼。
静坐片刻,沈明扬站起身,去拿玄关挂着的外套。
傍晚时分,何柏沉抵达临湖会所顶楼。
他刚走进包厢,一句“路上有点堵”还没说完,坐在窗边的纪桥就眉头微蹙:“你声音怎么哑了,病了?”
“嗯,有点感冒。”何柏沉喝了口温水,其实他自己没太留意,也不知道纪桥是怎么听出来的,“快好了。”
纪桥提醒:“小病小痛也是病,别总不当回事,你对自己的身体多上点心。”
何柏沉含糊地“嗯”了一声,没接话。
纪桥没好气地看他一眼:“你再这样,何轩怕是要踩着你头顶登基了。”
他越说越气,语速也跟着快了些:“现在跟沈家联姻的是你,可实际上沈家给的项目实权全在他手里,他还要把自己助理放到你身边。”
何柏沉伸手轻轻按了按他手臂,示意他消消气,纪桥深吸了口气,才继续说:“要我说,这个婚你就别结了,让他们自己去跟沈家交代,大家都别想好过。”
虽然何耀华还没有完全放权,但何轩已经接管了公司大部分的事务,是板上钉钉的继承人,而沈家由始至终看中的是何柏沉这个人,如果完全绕过何柏沉来推进与沈家的合作,无异于公然打沈家的脸。
用他当个漂亮无害的幌子,才是何家人的作风。
纪桥的提议很让人心动,但何柏沉只是听着,夹了一筷子菜。
纪桥看着他,忽然压低了声音:“还有件事,前段时间沈明扬找人查过你。”
何柏沉动作一顿,抬眼看他。
纪桥看出他的紧张,安慰道:“放心,他暂时查不出什么,而且我估计他也不会看。”
何柏沉垂下眼,又想起在深蓝子公司和沈明扬擦肩瞬间,一个想法不受控制地冒出来——或许沈明扬已经知道他隐瞒的事,只是不在意,所以才一直不过问。
纪桥吐槽完何轩,话锋一转,落到了沈明扬头上:“沈明扬那家伙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也就长得像个人。”
又说:“那么多alpha,你怎么就和沈明扬联姻呢?”
何柏沉回答得很诚实:“不是我选的。”
纪桥一哽,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最后只是喝了口酒,语气缓和了些:“算了,你自己决定好了就行。”
何柏沉觉得他对沈明扬的恶意好像有些大:“和沈明扬联姻不好吗?”
“不好,他这人可能有病。”纪桥回答得很快,“我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会选你。”他顿了顿,又纠正道,“不是说你不好,而是这事看起来很奇怪。”
何柏沉缓慢地眨了下眼睛:“不知道。”
纪桥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一时也不知该再说些什么。
最后饭吃得差不多,纪桥问:“今晚还要过去?”
“嗯,要的。”何柏沉点头。
纪桥有些无奈:“秦辉又不是没了你就倒闭,要是忙不过来,就休息一段时间。”
“没关系,他们都对我很好。”何柏沉说。
纪桥很轻地叹了一声,没继续这个话题,转着手里的车钥匙说:“我送你过去。”
何柏沉跟着他站起身,两人前一后走向停车场。
云顶外,一辆黑色的车泊在阴影里,沈明扬坐在驾驶位,目光落在远处,像在想些什么,又或者只是安静地等待。
不到半分钟,蒋思齐出现在车旁,敲了敲车窗:“沈大少爷,大半夜的打扰人家,这习惯可不太好。”
蒋思齐本来在和新伴在云顶喝得微醺,结果沈明扬一个电话过来,说有很重要的事找他。
沈明扬降下车窗,对他的抱怨没发表什么意见,蒋思齐看他这副样子,也收起了那点玩笑的心思,正了正神色问:“出什么事了,电话里不能说?”
他说着便伸手去拉副驾的门,没拉动,蒋思齐有些不解地挑眉,看向车里的人:“怎么了?”
沈明扬没立刻回答,推门下车,走到他面前:“走吧,带我进风眼。”
蒋思齐愣了几秒,像在消化这几个字,而后他扯了下嘴角,语气里带了点荒唐:“你这么急把我叫出来,就是为了让我给你带个路?”
沈明扬反问:“有问题?”
蒋思齐和他对视一眼,只得认命地叹了口气,转身朝巷子深处走:“没问题。”他边走边说,“进去得先买票。”
快到那扇不起眼的黑门前时,蒋思齐像是想起了什么要紧事,突然转头问:“你带现金了吗?”
沈明扬确实从未来过这种地方,问得理所当然:“刷卡不行吗?”
蒋思齐:“……”
第4章
门打开的瞬间,酒吧门内的音乐撞上何柏沉的胸口,他将腕上的佛珠摘下来,随手塞进大衣口袋,然后径直走向吧台。
风眼,存在于云顶之下,是城里规模最大、也最有名气的地下酒吧,风眼里极度混乱,在某种程度上却诡异地有序,何柏沉第一次被伞友带来时它是什么样的,现在也几乎没变。
他刚在吧台角落的老位置坐下,调酒师阿Ken走到他面前。周围太吵,阿Ken只能凑近跟他说话,但因为是alpha,他停在了一个克制的距离:“上周怎么没来?”
“病了。”何柏沉言简意赅。
阿Ken打量他一眼,没再多问,转身从操作台下拿出一个干净的马克杯,倒上温水推过来,又顺手从身后酒柜取出瓶蜂蜜:“今天能上吗?不能也别硬撑。”
旁边几个熟面孔凑了过来,有常客,也有一起玩过几次的同伴,隔着吧台搭话。
“就说上周怎么没见你上台,原来病了。”
“现在好点没?看着脸色还是有点白。”
“Ken哥偏心啊,我们来了这么久也没见你主动送过温水。”
阿Ken笑着赶人:“去去去,你们一个个壮得能打死牛,能一样吗?”
正说笑间,一个穿着暗纹衬衫、身材壮硕的Beta端着酒杯走了过来,步伐很稳。
“老板。”旁边几人都收了声,阿Ken继续调他的酒,其他人也各自散开去忙。
秦辉在何柏沉旁边的空位坐下,将酒杯随手放在吧台上:“小何来了,阿Ken说你上周没露面,我还以为你家里有事。”
“辉哥。”何柏沉语气多了几分敬重,“只是感冒,快好了。”
他停顿了片刻:“一直想找机会谢谢您,上次的事,多亏您告诉我。”
关于他母亲病逝的真相,十年来没有一个人在乎,在某个平凡的夜晚,才被摊开在他面前——但不算太迟。
秦辉笑着说:“客气什么,都是过去的事了,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何柏沉认真想了下:“那我请您吃顿饭,您什么时候有空?”
秦辉摆摆手,站起身:“请我吃饭就免了,有空多来坐坐,唱不唱歌都行,你在这儿,我这酒吧人气都旺不少。”临走前拍了拍何柏沉的肩膀,“有事就找我,别自己硬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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