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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1章 第八章孰过·浩瀚


    回到山庄的□□的已经走了,我去实验室里看了看,所有东西原封不动,什么时候搜查人员这么有礼貌了?


    我问楉。“他们走的时候没带走什么不该带走的东西吧?”


    熊猫的不少研究,不是我说,真的很容易造成地球文明打GG。


    “他们什么都没带走,只拍了很多照片。”楉回道。


    “包括病毒?”我问,熊猫的病毒都是乱放的,反正祸害不了它自己。


    楉看了我一眼,道:“他们很聪明,求了华胥上神监督。”


    我放心了。


    楉想了想,继续道:“其实,实验室那些东西他们拿了也没用。”


    我茫然的看着楉。


    楉解释的问:“你将一台电脑给石器时代的人族,它们能理解电脑的原理?”


    我:“差距有那么大吗?盘古世界众神的主流路线好像也不是科技吧?”


    楉道:“大道三千,殊途同归。”


    这我知道,目的都是为了进化,不同的是,科技路线对外物依赖很重,除非发展到极致,否则离了外物那就弱渣,而神秘侧路线,这些个神人在凡世受到的天道重点照顾足以说明很多东西。


    思及此,我懂了,一窍通,百窍通。“就算如此,也只是涉猎罢了。”地球文明可是专门走的科技路线。


    “韶光上神不止涉猎,它见证了众多科技文明的诞生与发展。”


    行吧,我明白了,特勤处这趟水表算是白查了,也不知资料带回去如今都是什么表情。


    ***


    高岚的失眠症终是自己好了,也找到了新的学校,虽然有点远,但也是胜在学校好,小姑丈求了不少人花了不少钱才将她弄进去的。虽然成绩够,但有案底,不少学校都不愿意接纳高岚。


    看得出,新的学校新的环境,高岚恢复得很快。


    只是,高岚没了失眠症,我却染了失眠症,原因怪我自己嘴贱。


    少凰死活不肯在地球上搞宗教,虽然就算真的建立起来也未必发展得起来,一来地球上的宗教相当多,二来地球文明对于宗教很少有真的虔诚的,普遍是想起来就信信想不起来就拉倒的心态。


    这也是文明发展到一定程度的常态,少凰的信徒中虽有发展起来后才信她的,但那多是因为少凰帮它们解决了灭族一般的灾难,而它们不知少凰是为了还债,只以为少凰仁慈(这真是个美丽的误会),这才开始信少凰。


    在无法说服少凰后我只能换了个方向。


    盘古世界,你也可以称之为盘古宇宙,盘古宇宙有无数世界,也可以称之为位面,而根据位面的大小和稳定程度(相对)被分为大千、中千、小千世界。


    地球所在这方世界是大千世界,很辽阔。


    虽然地球没跟别的文明联络上,但地球之外地球有文明,只是离得很远。反正我是不信这么辽阔的一个世界只地球一个文明,诚然文明荒漠的世界不是没有,但大千世界很少有文明荒漠这种现象。


    我问了少凰一句地球之外的文明里有没有她的信徒文明。


    少凰皱着眉头想了想,说有。


    我又问信仰她有多久了。


    少凰回我以白眼,明确表示她从来都不记这些,谁知道那些信仰她的宗教是如何出现的。


    我提议让少凰联络那个文明,获取那个文明积累的信仰之力。


    少凰平日里对信仰自己的文明的态度决定了那些文明信仰它所产生的信仰之力仍旧囤着,没有被利用起来,这次正好利用起来。


    少凰同意了,然后我悲剧了。


    靠之,谁能想到那个文明离得那么远?


    不明白?


    那我描述一下好了。


    人类用来衡量宇宙空间的最大单位是光年,但实际上这个单位很小,这方世界太大了,真按光年这个单位来衡量这方世界的尺寸,那么衡量出来的数字必然恐怖到能让人抓狂,根本没法记。


    神界不太在意凡界的距离单位,同一方天地里,不论距离多远,神人随手就能撕开空间瞬息之间抵达,光速在它们这种神速中连蜗牛都称不上。


    但神界不在意,凡人文明却很在意,它们没神人那在同一方世界内瞬息抵达任何坐标的能力,甚至一些神人不靠外物就能任意穿梭不同世界,更有甚者能孑然一身跑出盘古宇宙去混沌中浪荡。


    穿梭世界甚至离开盘古宇宙太过遥远,但那些发展到统治了自己所处世界的凡人文明在本世界内的度量衡却很完善。就是,一个世界一种度量衡相当麻烦,至少在和别的世界中的文明交流时很是麻烦。


    不止度量衡,货币等全是问题,地球上有N多种货币,那么是如何计算兑率的?在这方面不管是哪个国家都不可能服另一个国家的货币,因此地球上的国家最后是拿黄金做货币本位。


    那些统治了一个世界的文明有几个是不傲的?如何愿意承认别的凡人文明的货币做为货币本位?为了这一点,相信不管哪个文明都不介意来一场世界级文明的大战。


    值得庆幸的是最终没打起来,倒不是热爱和平,而是神界有自己的货币。


    神尊上位后所有种族,包括古神类内部都消停了——至少明面上很消停,而不打仗了,自然会发展其它方面的东西,做生意也是必然,最开始时是拿灵石这种硬通货当通用货币。


    后来发展了起来,灵石就不太方便了,神尊便发行了一种面额比灵石要大的货币,这种具有神性的货币在盘古世界及周边世界群中一直流通着,就没贬值过。自然,这次神尊可能回不来,肯定会对这种货币的价值造成冲击,但具有神性的东西不管在哪都是宝物,再贬值也不会变成一钱不值的东西。


    盘古城的贸易都是以神币来进行的。


    货币只是诸世界文明交流的一个问题,除此之外还有更多的,只是没有货币那么尖锐,因此也能坐下来好好聊聊。


    宇宙空间的距离单位没法参照神界(众神没这方面的需求),少凰也记不得是多少万年前,有十来个发展到统治了自己所处的整个世界,并且在世界屏障上打洞跑出了自己所处世界的文明在盘古城开了个会。


    世界之内的最大通用距离单位约定为星年,一星年的距离约为百万光年。


    少凰想起的那个信徒文明距离地球有近百万星年,这距离,我下意识在心里换算了下,地球人族的天文别说去了,便是看都看不到那么远的星系。


    不过人族办不到的事不代表山庄里的神类就办不到。


    做为曾经的神类,神类的速度我还是清楚的,我当年的时候研究了一种瞬移的小法术,一个瞬移就能跑出几十亿里,而类似的手段在神类中有很多。


    近百万星年,不论是阿莯还是楉,相信马力全开的话撑死一顿饭的时间,只少不会多。


    就是有个小问题,本世界的意识不待见这些硬挤进自己身体里的潜在破坏王,若是马力全开,天雷立马就会找上门。


    在我头疼这个问题时楉给了个建议,让少凰借用我的躯体施展神术,反正我对凶兽的感染有抗体,也不怕事后变成只知杀戮破坏的怪物。


    我点头,然后道:“但我会被雷劈。”


    楉反问:“你会被雷劈死吗?”


    当然不会。


    我本就是天地间最初的雷霆沾染了道纹道韵气息后化形,谁见雷电被雷电给劈死的?


    我道:“我懂你的意思,但我如今的躯体可不是当年的神之躯。”软件再牛,硬件跟不上我也很无奈。


    我很无奈,但少凰无视我的无奈。


    “你的壳若是坏了,我让三十六用培养槽给你培育一个更好的。”


    我呵呵,真是谢谢,我相信三十六用培养槽培育的躯体的属性一定比我现在的更好,但做为一个正常诞生的生灵,对于从培养槽里诞生这种方式,恕我接受不能,太不稳妥了。


    不,不是我介意培养槽,好吧,我是有点介意,但也只是有点,大洪荒时代的太初古神诞生的方式清新脱俗的海了去,不差一个培养槽,让我无法接受的是死熊猫的培养槽。


    原因?


    死熊猫有十一个子嗣。


    没毛病,结了十几次婚有子嗣不是很正常吗?


    提到子嗣就不得不提一下高阶神类的繁衍方式。


    进化到上神这个位阶后生命会发生巨大的改变,其中一种变化便是从有性别变成无性别。


    别看少凰和熊猫、阿莯它们顶着女性的外表,但那只是它们习惯用这副皮相,这些家伙本质仍是无性别。


    因为无性别,高阶神类的繁衍方式有两种。


    一种是自己繁衍,不过漫长的历史里众神也发现了这种繁衍方式有个不算隐患的隐患,那就是无法优化基因。不过若是基因的提供者足够优秀,那么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比如少凰,她用自己的生命信息独自繁衍了一个后代,而那个后代非常出色。但这种方式只能偶尔用,不能一代一代的用,生命的繁衍需要进步,一成不变意味着的退步。


    另一种便是与别的生命结合,用两者的生命信息一起孕育后代,这样孕育的后代可能更出色,也可能有不如父母,纯粹看运气,但总的来说,前者的几率更大。而父母的生命信息差得越大,幼崽就可能越出色。就好比人族中的混血儿大多出色一样,这是一种基因优化。


    熊猫对于自己的子嗣很上心,多上心呢?子嗣还是胚胎的时候就被它取出来放培养槽各种优化,从而达到最大限度的基因优化。


    过程有没有痛苦?


    这种问题,我只能告诉你一件事,离婚时熊猫的配偶都明确表示:本上神不要任何分手费,只要幼崽的抚养权,你若有异议,本上神就在这里跟你同归于尽。


    综上所述,熊猫的十一个子嗣有十个的抚养权最后都是被配偶给抢走了的,熊猫到底还是要命的,大家都是上神,真要玩一把同归于尽,它也没有百分百的把握活下来。


    啥?


    十个,那还有一个呢?它的另一半父母抢夺抚养权失败了。


    不,不是失败,是没人抢夺抚养权。


    熊猫想培养一只空前绝后的强大神类,因此它通过或光明正大或不光彩的手段获得了神界最强大的七十二位上神的生命信息,其中包括少凰也包括神尊更包括它自己,丫用七十二位上神的生命信息在培养槽里培养了一只连少凰都要为之侧目的幼崽。


    少凰的原话是:初见那只幼崽的时候我恍惚想起了初见长姐时的感觉,哪来的怪物?


    一只幼崽有七十二个父母,虽然高阶神类的繁衍方式使得这种情况理论上可行,好比少凰,它就同时有瑶光、桓寂以及宁渊三个人的生命信息,血缘上它是这三位共同的后代。但我仍旧觉得三观颠覆,哪怕是大洪荒时代众神用自己的生命信息繁衍后裔,最高记录也不过是一只幼崽有五位父母,七十二位父母熊猫的节操和下限已经不是欠费了,最黑心的高利贷也不过如此了。


    若是让熊猫用培养槽给我培养个躯体,我敢拿自己的神魂发誓,它若在培养过程中不做点什么就不是熊猫了。


    于是,我对少凰说:“你也可以让它用培养槽给你培育一具躯体的,肯定容纳得了你的神魂。”


    少凰想也不想的回答:“我对自己的原装壳子很满意,可不想要个不知道被改造成什么鬼样子的壳。”


    妈哒,你也知道熊猫什么德行啊,那还说让熊猫给我培养躯体?


    然而,就算腹诽少凰的无良,吐槽熊猫的丧尽天良又能如何?


    这里只有我、阿莯与楉的躯体能够容纳少凰寄宿并且施展神力,阿莯与楉是绝对不可能答应的,我也没法答应,我当年被上身的后遗症是盯着街上的人来人往下意识的琢磨这只人的肉质如何,那只人的肉质适合如何烹饪。我有抗体,因此我只是想想,终究克制住了自己没真的抓个人回家下锅煮一锅大肉。


    那阿莯与楉呢?这两位哪怕最终能够控制自己恢复理智,但那过程中,随便一点意外都会导致极为惨烈的悲剧,这两位可不是失去了力量的我,毁灭地球于它们而言并非难事。


    我终不得不屈服。


    我对少凰说:“我希望你以你孟凰的名义发个誓,若是我的躯体在这次旅行中损毁了,你必须全程盯着熊猫培养新的躯体,不能让它做任何的改造。”


    少凰沉默了一秒钟:“换个更好的躯体有何不可?”


    我说:“那你怎么不让它给你换个更好的?”


    少凰哑然,最终发了誓。


    ***


    比光速更快的速度是什么感觉?


    大洪荒时代的我就一感觉:没感觉。


    如今的我,睁开眼后第一件事便是以手撑着栏杆狂吐,将黄疸水都给吐出来了也无法缓解四肢百骸无处不在的痛苦。


    虽然血脉已经提炼到初代种的程度,但体质比起当年的初代种还是差了些,就更别说当年的神之躯了,若是神之躯,莫说痛苦,我根本不会有任何的不适,如同人向前迈出了一步一般。


    宁渊,我恨你。


    少凰我想揍扁你。


    你俩是我克星吧?


    少凰的声音自识海中传来。“吐完了没?”


    我说:“吐不出来了,但不舒服。”感觉躯体好像要碎裂,并且是碎成夸克的那种碎裂。


    我发自肺腑的说:“你有必要那急吗?”速度放慢点又如何?


    “我选择的速度考虑了你的躯体承受能力。”


    我思索了两秒钟。“最大承受能力?”


    少凰没吭声,但无声胜有声,我说我怎么这么痛苦呢,合着你丫是踩着我躯体的最大承受能力选择的速度?


    让我无奈的是,就算我明白了这家伙的恶劣又如何?我什么都做不了。


    缓过一口气后我这才抬头看自己如今所处的环境,顿时沉默了。


    “这哪?”


    “不知道。”


    我说:“不是你定位的吗?你告诉我你不知道这是哪?”


    “我是沿着信仰之力的源头走的。”


    行吧,我懂了。


    “你科技水平如何?”我问少凰。


    这明显就是一个科技文明,看看天上悬浮车,看看那高楼大厦,科幻感十足啊,可惜这里不是科幻电影,而是现实。


    这里离太阳系有近百万星年,这颗行星所环绕的太阳也不是圆的,而是长方形的,唔,方形的?


    我扭头等着天空中高挂的太阳。“据我所知,在这个世界,星球在驱圆效应下不应该都是圆的吗?”区别是纯圆还是椭圆,但不管是哪种圆都是圆,而我如今看到的那个,我着实没法昧着良心说它是圆的。


    我将视线共享给少凰,少凰恍然道:“是这里啊。”


    我道:“来过?”


    “那颗太阳是我捏的。”


    我:“”


    what?


    嘛展开?


    强盗展开。


    少凰让我袭击了一个行人,从它的手臂上抠下一块晶石,我看了看那块和行人的血肉长一块的晶石,没动手。“虽然我不知道这玩意是什么,但看这样子,抠了不会死人吧?”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我可不想杀人。


    “不会,那就是个身份证兼银行/卡兼手机”少凰兼了一长串的功能,让我着实佩服,不是佩服这个文明在生活上的方便,而是佩服少凰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将这玩意给解析了。


    既然不会死人,那就抠吧。


    按着少凰的指示打开了网络界面查路线,去这个文明最初的神殿。


    查了之后靠之,神殿竟然不在这颗星球上。


    再一查,好嘛,这文明真是可以啊,疆域相当于三十个太阳系大小,但拥有的生态行星却达到了两百多。


    “这么小的星域里怎么会有这么多的生态行星?这合理?”我好奇的问少凰,太阳系有九颗行星,生态星系还就地球一颗,而这里感觉生态星系一点都不值钱。


    “不合理,正常情况下,一万颗星球里也未必有一颗宜居的生态行星。”


    我示意了下虚拟界面。“这里的生态行星可一点都不值钱。”


    “三级文明却将生态技术给点到了七级文明的水准,如此很正常。”


    我咋舌。“这文明怎么发展的?”岂止偏科,简直畸形了,哪有文明发展成这样的,诸多领域,其中一个领域与别的领域差了足足四级。


    第282章 第八章孰过·旅行


    世界内文明的划分标准有十三级,从原始文明到一到十二级文明,地球属于原始文明,自然,这是委婉点的说法,不委婉甚至难听点的说法就是,地球文明在这个世界内属于原始人。


    没有飞出母星的文明统统是原始人,这是一种非常简单粗暴却也很实在的划分。


    最高的十二级文明则是能够在世界屏障上打洞以及制造出世界之门去别的世界的文明,这个层次的文明也是能够在众神的眼里正式挂上号的文明。


    文明的每一级都需要很多的时间与精力,不客气的说,这条只有十三个级别的文明进化之路上遍地尸骸。


    每一级之间的差距都很大,是质的飞跃,也因此,就算有文明偏科,也很少有文明会偏科到这种程度,给人的感觉就好像一个人的文科还在小学水平,理科已经跑到研究生水平了一样。


    这不是偏科,这是畸形。


    但畸形也有其原因。


    坐在星际列车上时我不断的用少凰教我的知识搜索着这个文明的历史,然后就明白了这个文明为何这般清新脱俗,丫曾经有一千年的时间没干别的,整个种族专注如何改造星球生态。


    当一个种族不干别的,所有资源都投入某个领域时,效果可想而知——文明畸形了。


    只是,正常情况下这种事能发生吗?


    这种事情搁地球上那就好像全球人族准备进行一项工程,需要全球人民节衣缩食十代人去换取数百年后的繁华一样,提出这个工程的人妥妥的进疯人院。然而,在这个文明中,这种可以让任何发起者进疯人院的提议被通过了。


    看到这个文明曾经经历的悲剧后,好吧,完全能理解,这就是一种心理问题。


    文明冲出自己所在的星系后发现世界正在坍塌,很快就会毁灭很悲剧,却不是最悲剧的,至少它们飞出了母星,而更多的文明就没能离开母星。


    从原始文明成为一级文明是个生死关一般的坎。


    神界有座文明墓园,是神尊执政初期时修建的,彼时盘古世界的智慧族群与文明越来越多,同时又有许多智慧物种在消亡,因此神尊修建了墓园,将所有已消亡的文明的资料存档,到了如今,便是少凰这个看着墓园发展起来的古神都说不清墓园中究竟有多少座墓碑。据不完全统计,其中有两成的墓碑便是没迈过从原始文明到一级文明的生死关而成为墓园中的一座墓碑的。


    原因多样,有自身的问题,也有倒霉催的。前者的话多是内部争斗不休,消耗完了星球的资源,等想起来要离开母星时已经没有研究飞船与造飞船的资源了,只能守着资源逐渐枯竭的母星等死。后者的话,那就多了,有赶上陨石撞击的,也有赶上地质大活跃的,各种各样的都有,更有甚者是因为神人或强大文明干架遭了池鱼之殃的。


    这个叫冰河的文明赶上的是冰河世纪,还是突如其来的那种。


    全球气候降温,文明先是向最炎热的赤道迁徙,后来赤道也冰封了,文明便在地下建造了一座生命之城。值得一提的是,冰河世纪前这个文明正是鼎盛期,人口超过一百亿。而进入生命之城时期这个文明剩下的人口不足三百万,这数据简直怵目惊心,然后这还不是最悲剧的。


    建立生命之城时这个文明精挑细选了三百万人口,基因里有疾病的剔除、对日后重建文明没有价值的剔除、身体差的剔除、心理素质不够强大的剔除一番筛选后剩下的是最后几亿人口的希望。


    然后这个希望最终也是悲剧。


    只是,因着是精挑细选的,那三百万人口有一半是科学家,通过种种发明不断的延续着基地的生命。但冰河世纪仍旧没看到尽头,最终基地不得不有计划的减少人口增长。


    少凰找到的时候这个文明只剩下了三个活人,以及数之不尽的培养槽。


    三个活人是全才,原本有十个,基地在最后制造出了十个可以无限延长寿命的生命仓,只要躺在生命仓里,生命活动会降低到最低,理论上,你丢个一百年寿命的人进去,它能活到几十万年后,以长眠和偶尔苏醒的方式。


    基地在最后的时候挑选了十个身体最健康,理论寿命最长的人,然后将这十个人灌输成了全才,冰河世纪结束后这十个人要承担起文明复兴的重任。


    就十个人怎么个复兴文明?


    当自己是亚当和夏娃呢?


    这个文明自然没有那么异想天开,因此另有准备,每个培养槽里都冻结着一枚受精/卵。


    建立基地时这个文明顺便给所有人做了检查,挑出了出色的精/子和卵/子人工受/精,再放进培养槽里冻起来,若是基地的人也撑不住了,那么就用所有资源保住这些培养槽等待遥远未来可能路过的文明发现它们从而为自己的文明画上句号或开启一个新的篇章。


    少凰掀开生命仓的时候十个人已经有七个化为枯骨,还有三个也离寿终正寝不远了。


    少凰给了剩下三个人两百年的寿命与有生之年时永远宛若年轻人一般充沛的精力,然后这三个人用这两百年的时间将培养槽里的受精/卵陆续培养成熟——死熊猫的即视感好强。


    那三个人在有生之年拼命的灌输自己曾经被灌输的知识给从培养槽里走出来的幼崽,重建文明,然后在约定的时间到来时断了气。只是,那三个人大概也没有意识到,它们灌输给幼崽们的除了知识,还有不安,对冰河的不安。


    心理有问题,得治,要找心理医生。


    那么,当有心理问题的不是个体,而是整个种族时,该找哪位心理医生?


    答案是找谁都白搭。


    为了治病也为了消除文明的不安全感,这个文明自此以冰河为名,拼命的发展星球改造的生态技术,于是造就了如今的科技树畸形状态。


    我在资料里看到终于研究出完全控制与改造星球环境的技术时,当时新上任的教宗高兴之下号召整个种族在纪念日时向神祇举行了一次祈祷。


    看到这段记载,我的唇角微微勾起。“这个文明就是那个没事打爆了你电话的逗逼?”


    少凰回了我一个嗯字。


    我说:“它们对你很虔诚。”


    神祇的电话不是那么容易打爆的,必须是虔诚信仰才能打通电话,而要打爆它们对少凰的信仰已经成为了文明的一部分,使得每个人都是信徒,区别是信仰深浅的不同。


    少凰没吭声。


    我换了个话题:“那颗奇葩恒星是怎么回事?”


    “处女作。”


    “我以为你是让星球解冻了。”


    “冰河世纪是恒星导致的,我便是让冰川融化,也会很快冻上。”


    “所以你就给它们的母星换了一颗恒星?”


    “这是最简单的做法。”


    我沉默片刻。“这么奇葩的恒星哪找的?”


    “手工制造。”


    我望着窗外的太阳,幽幽道:“你的手工课老师气死了没?”


    “没有手工课老师,我是下载了神界初级雕星教材照着书上做的。”


    我无言的望着方形的太阳,这也就它的制造者是神,若是个凡人,这么奇葩的作品别说起作用了,不起副作用了就不错了。


    “我以为创造小世界与行星是一个上神最基本的技能。”哪怕是当年初登神位的我也不可能这么手潮。


    少凰沉默了须臾。“我专注破坏,而且创造了小世界后只要规则完善,丢一边它自己就会演化出星系与星球,谁会那么麻烦去一颗颗的捏星球?”


    行吧,你懒你无敌。


    虽然冰河文明的科技树严重畸形,但不可否认,它们的很多东西也挺厉害的。比如这辆在同一个小星系内不同星球间往来的星际列车,人类连月球都没飞上去,它们却能够像坐地铁一样在不同星球间往来。


    少凰在我的识海里休息,我飞快的扒拉着冰河文明的资料。


    这是一个和君族截然不同的文明,嗯,君族也有文明,只是雷泽界情况特殊只能维持石器时代的生活,不然我们也能分分钟进入星际时代。虽然雷泽界不能,但雷泽界外的族人却是占据了数个世界的,不过我们走的不是科技路线,而是修真路线,用符纹制造可以在太空飞行的飞来峰以及宫殿,用传送阵往来不同星球与世界,使用的能量也不是核能、太阳能、磁能电能、反物质等能量,而是灵石,通过制造高灵气的灵石与雷石(做为雷霆之主的后代,没道理放弃与生俱来的优势)做为能量,驰骋盘古世界。


    列车到站的时候我的脑子都快熟了,整个人都觉得恶心想吐。


    少凰不解:“你干嘛呢?就算灵魂受得了,生理也受不了。”


    我道:“君族控制的世界并不是所有地方都适合生存的,冰河文明的生态技术对我们或许有用。”


    “你可以记下坐标,回头给君族让它们自己开着飞来峰来做生意。”


    我蹲在地上道。“我倒是想啊,可问题是我现在回不去啊。”


    君族直接控制的世界拢共八个,而每个世界的坐标抱歉,我一个都不知道,便是我出生的雷泽界,我现在都不知道怎么回去,也回不去。


    “你只是一时回不去,并非永远回不去。”


    我哦了声,缓过来后继续边走边看。


    “你对君族这么没信心?”


    “便是君族日后能自己开着飞来峰来这,地球人族,你觉得它们要多少年后才能到这?”


    “若是没有毁灭并且顺利飞出母星,至少也要百万年。”少凰闻言沉默了。


    百万年于少凰而言绝对不算什么,但于人类而言,真的很漫长。


    “你并非人族。”


    “一半的血脉也是一份缘。”我说。


    冰河文明的城市观念与地球人不同,地球人一颗星球有无数城市,还分了几百个国家,而冰河文明,我严重怀疑它们有没有城市观念,星际列车自由往来恒星系,跟地铁似的。


    这种情况下,指望我走路去神殿那里是做梦,因此我的打算是坐行星内部的“公交车”,然我抠的那块身份证不能用了,下车后我才用了一下机器就发出了警报。


    “什么情况?”我问少凰。


    “很显然,它的原主人已经醒了并且报了警还挂了失,你可以跑了。”


    我:“”霉神咱俩应该不认识吧?


    这颗星球是冰河文明的母星,与别的星球超过一半的区域被开发成城区不同,这颗星球上超过九成的面积保持着原生态,据说是为了纪念出生地而特意弄成这样的,光看这里草木葳蕤的模样很难想像这里是一颗文明的星球,风景堪比原始星球,更难以想像这颗星球曾被冰川覆盖数万年,逼得一个文明差点绝种。


    风景很美,但这份美丽也有危险。


    若是将一个普通地球人族放这里来,最多两秒钟就得咽气。


    原因?


    这颗星球的大气成分与地球显然不同。


    钻进森林里后我深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然后意识到了大气这个问题,之前满脑子都是资料没注意到,如今才发现大气成分不同,而我一点适应过程都没有,仿佛我生来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一般。


    这不正常,初代种的身体素质的确很强大,介于彼时的环境,众神创造的第一批生灵的生命力与适应力都个顶个的强大,不然很容易一个不留神就完蛋了,但适应力再强也没这么强的。


    我问少凰:“我的身体什么情况?”


    “问三十六。”


    我:“有后遗症吗?”


    “没大的问题。”


    “那就是有小问题。”


    “待你重新成神,什么问题都不再是问题。”


    我:“”我要是没登过神位我还真有可能被你安慰到,但我登过神位,我知道登上那个位阶有多难,又需要怎样苍茫的岁月,你确定这是安慰而非打击?


    摆脱了警察后我问了下少凰还有多远,丫告诉我神殿在这颗星球的另一边,而这颗星球的个头比地球大三倍。


    想骂人却骂不出来是什么感觉?我如今就是这种感觉。


    我只能化为了原形,然后用了三天的时间飞到了那座神殿所在区域。


    出乎意料,这颗星球虽然为了保持最好的生态不似别的星球那般人口密集,但总人口并不少,我原以为这座神殿所在地方会有很多人,好吧,几千万人也挺多的,但考虑一下这颗星球的体积,这么点人还真的挺少的,尤其是其中不少人口是游客。


    少凰说:“这里是宗教圣地,只有宗教人员才能在这里定居。”


    我道:“你在这里显示过神迹?”


    “当年那座基地便是在这一带,我记得自己就是在这里将冰河文明当时仅剩的三个幸存者挖出来的。”


    “挖?”我有点疑惑这家伙的用词。


    少凰很是感慨的道:“埋了近百万年,基地只剩下培养槽和生命仓勉强保持着完整,别的地方都完蛋了,我又不能一剑劈了这颗星球再从废墟里找东西,只能动手挖。”


    我道:“就剩下两个地方保持完整?怎么会?”


    “资源有限,早期时人们也还没死心,拼命的研究能够破局的方法,技术虽然得以大爆发,但能够破局的却是没有。生命仓与培养槽是它们最后的手段,为了确保这两样设施能够维持足够的时间,当时还剩下的几十万人在那十个人进入生命仓后便在基地里的空气里注入了毒气集体自杀为基地节省资源。”


    自杀的人和鬼我在地球上见过不少,但要我说,那些自杀的人普遍是闲的蛋疼闹的,但这颗星球上曾经发生的几十万人集体自杀,我没法说自杀的人是闲的蛋疼,它们很认真的做了一个选择,在自己的生命与子孙可能的渺茫生机之间做了一个选择。


    只是,死的人都很清楚它们就好像一个为了活下去的人在吃光了所有食物后不得不吃自己的肉一样,明知道是饮鸩止渴仍得吃,那几十万人便是被吃掉的。


    所幸,它们终究是庆幸的,等到了那一线生机。


    我:“我好奇的问一句,你那回的债主是?”


    “生命仓中化为枯骨的第七个人。”


    我:“化为枯骨,你并非在它断气时来的?”


    “我很忙。”


    “忙着还债还是忙着打架?”


    “都有。”


    我无言了。


    “浩瀚宇宙,倒霉蛋海了去,至少冰河文明最终重建了文明,墓园里可是数之不尽的已灭绝文明。”


    我说:“我知道。”


    既然有游客,我故技重施又抠了一块晶体混进了这座宗教圣城。一进城少凰便开始扫荡无数年来一直积蓄在这里的信仰之力,就是她扫荡得很欢实,我却是生不如死。


    一个人的胃口是两碗饭,却被人搬来一缸肉灌进肚子里是什么感觉?我如今的感觉就差不多。然而这还不是最痛苦的,最痛苦的是少凰拿我的身体当实验室了,将源源不断的信仰之力转换为神力。若是神之躯这么倒也无妨,神之躯本来就是为了容纳神力而进化出来的容器,然而我这不是神之躯啊。


    若非软件档次高,我现在只怕不止硬件在崩溃与重建之间跳舞,软件也该灰飞烟灭了。


    少凰我一定跟你有仇。


    如此庞大的信仰之力转换引起的能量波动不小,冰河文明的人都注意到了这里,以及我。


    本体姿态,躯体在崩溃与重建中愈发庞大的我,这一定会成为这个文明的宗教传说。


    太过痛苦让我躲进了识海里看少凰如何鲸吞。


    ***


    回到地球的时候我看了看日期,才过去四天,四天的时间进行了一场百万星年的旅行,放在神人中这速度连蜗牛都不如,但我不是神之躯,我只想佩服自己,这种速度躯体竟然没崩溃成夸克,自己的生命力真是顽强,以及少凰你在哪?为什么我感觉自己躯体的一部分似乎不存在了?


    你过来,我保证不向你拔剑。


    第283章 第八章孰过·模型


    并不是错觉,我的身体的确少了一部分,我的鳞甲与一部分血肉都没了,初步估计是崩溃成了质子,也可能是夸克,谁知道呢,但肯定不再是宏观世界的事了。


    虽然因为保持人形的关系别人不会看到我血肉淋漓的本体,但这不妨碍我想收拾少凰,丫究竟用我的身体做了什么?


    我找到少凰的时候它在客厅里,守着一台刘元弄来给她打游戏的电脑,面无表情,但到底相处了有些时间,我知道,她若是面无表情并且周围气压冷飕飕的,必然是心情正处于极度的不爽中,神人鬼勿进,若近请先写好遗书。


    我看向躺在沙发上翻着孙子兵法三十六计的楉。“什么情况?”


    楉看了我一眼,回道:“盘古世界内/战了。”


    我愣了下,不是很理解这话的意思。“能具体说说吗?”


    楉闻言,坐了起来,同时将手里的书合上,然后我就知道为什么的身体状况这么惨了。


    你能想像一个超音速飞机的驾驶员一边架势飞机一边拉天线打电话的画面吗?


    若哪个驾驶员敢这么干,妥妥的下岗,上军事法庭也不是不可能。而少凰,好吧,我奈何不了它,哪怕它拿我的躯体当信号接收器一边赶路一边听广播并且为了增强信号将大部分力量从防护上抽走增幅信号。


    换了别个,躯体早崩溃了,然而我的特殊性使得我只是濒临崩溃,不排除少凰是踩着我躯体的承受最上限这么做的。


    言归正传,还是说说少凰违规驾驶时都听到了什么吧。


    阿莯与熊猫下凡的时候神界只是局势紧张,但离打起来还是有距离的,一来是不确定神尊是否真的死了,二来是少凰百分百的还活着。


    只是,谁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局势在让神人不可思异的时间里糜烂了。


    神人的寿命使得神人和凡人不太一样,若是让神人与凡人进行战争比拼,凡人会在即时战术上取得胜利,但大的战略上一败涂地。原因很简单,当你的敌人从你祖宗的祖宗连受/精卵都还不是的时候就开始布局,你要如何破局?当你意识到问题时别人都开始收网了。


    用几万年几十万年甚至几百万年的时间去布局对于神人而言是很寻常的事。


    因此神界的局势,不管是哪个神人都觉得,就算真打起来,也必然是几百几千甚至几万年后的事,然而,众神现在已经打起来了。


    因为不确定少凰的具体位置,加上真没空,神尊一派的支持者干脆弄了个大广播,足以让神人在这一片上千个世界任何一个地方都能接收到的广播。


    也让少凰知道了,神界的局势有多糜烂。


    不止众神在掐架,许多凡人物种也卷了进去,同样两边站,也有站中间的,根据广播时的信息,已经有六七个大千世界无数中千世界与小世界陷入了战火。


    这战火燃烧的速度也太惊人了吧?


    我简直不可思异。


    我觉得不可思异,楉却觉得理所当然。“你莫不是以为这场叛乱是临时起意?”


    我反问:“难道不是?”


    楉想了想,说:“选在这个时间叛乱确是临时起意,但叛乱却不是。”


    我看着楉,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楉点头道:“这一场叛乱自无悔王身死时便在布局,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爆发出来。”


    我略茫然的看着楉。


    楉解释道:“众神原本等待神尊幡然醒悟,站到高位,享世间极致权力,有几人能不被权力所腐蚀?拿这颗星球上的人族王朝更迭来说好了,每个王朝的开国之君都各有不同,然而,不论曾经是什么性情、怎样的出身又曾有什么样的抱负,当它们在皇位上坐得久了后,它们心中最重要的事情都会变成江山万代,若是能够永享江山那就更好了。当万民的利益与皇权冲突,每个皇帝都会选择捍卫皇权的利益。”


    我道:“神尊修的可是顺心意。”顺心意虽然很坑,但它也有个优点,做的每件事都是发自本心,外界所有干扰都会败给本心。


    楉点头。“神与凡人的差距何其大,在那个时候没有任何人觉得凡人有什么希望。”


    我沉思了片刻。


    神尊给了凡人物种一个与神类竞争的机会,但若是凡人物种始终无法赶上,那么它会如何?


    答案是,只要神尊不是活得忘情绝爱没有任何七情六欲了它都会失望,而当它失望,它会不动摇?而当它动摇,它还会继续给凡人物种机会吗?它还会不回到一个神类的正常路线上来吗?


    我道:“但众神并未如愿。”


    “无悔王创造了奇迹,让神尊千万年如一日的坚定。”


    懂,指望神尊幡然醒悟是不可能了,那怎么办?叛乱呗。


    打不过啊,那就等机会呗。


    慢慢布局,积攒力量,等待那个机会,反正众神不会老死,总能等到机会,等到神尊不再是最强者,或神尊遇到什么危险重伤实力下降,甚至身亡。


    行吧,我完全明白了。


    叛乱的确是临时起意,但它的准备工作已经做了千万年,没在短时间就蔓延至整个盘古世界所有角落已是不易,不过也不排除战争的巨轮再不刹车,到时出现整个盘古世界都是战火的局面。


    我说:“好吧,众神叛乱我能理解,但凡人又是为什么?”


    楉笑道:“你从底层爬到高位却发现比起旧时代时的统治者,自己如今能够获得权力变得极小,更要接受诸多约束,你难道不会意难平?”


    我道:“不会。”权力如猛虎,若不加以约束,不是吃了骑虎难下的人就是吃了别的人,而不管吃哪个都是要吃人的。


    楉默了一秒。“显然,它们觉得意难平。”


    我哭笑不得。“所以就与旧神合作?这不是与虎谋皮吗?”


    楉也笑,显然和我想得一样。


    少凰忽道:“不是蠢,而是同样是位于神下,旧神没神尊那个家伙那么爱多管闲事,权衡利弊,自然是换个主子划算。当然,也有一些特别敢想的,想等众神两败俱伤,然后取而代之成为新的神族。”


    我:“”那还不如与虎谋皮呢,至少与虎谋皮多少还是有点希望的,哪怕微乎其微也是希望。


    我看了眼少凰正在摆弄的电脑,电脑屏幕上赫然是地图,不是地球上那种有山有水有等高线的地图,而是更像坐标模型的地图,上面的每一个点都是一个世界的坐标。


    我问:“你这是在看什么?”


    “看有那些种族参与。”少凰回道。


    我的眉头跳了跳。“然后呢?”


    少凰挑眉道:“它们那么喜欢旧时代,我自然要让它们好好体验一下旧时代的一种现像。”


    我:“什么现像?”


    少凰道:“神尊那家伙禁止神人灭绝凡人物种已有千万年,不过它既然不在,谁还能阻我?”


    此时此刻我忽然很好奇,那些叛乱的种族知不知道在旧时代时,叛乱这种事,惩罚都相当之严厉。


    若要拿地球举个例子,那么只要地球上有一个人参与了叛乱,那么整个地球都会被毁灭,若是地球参与了进去,那么整个银河系都会消失。


    物种灭绝什么的,老实说,在少凰的时代有多常见我不得而知,但绝不会罕见,在大洪荒时代我死前的那段时间便发生数次灭族战争,没道理战争后来愈来愈烈,屠族这种事情却消失了。


    (我后来才知道,岂止没消失,在少凰的那个时代,每次有叛乱都意味着一个或多个智慧物种的灭绝,仅楉的祖先君临八荒六合期间便有超过四位数的智慧物种被屠族,而这还是因为动静比较大见于史册的,因为动静太小史官觉得微不足道而懒得记载的更是不计其数。两相比较,如今这个时代再不好也被衬托成了天堂,神尊不仅仅给神人上了多道枷锁,较为发达的凡人文明也同样有规矩要遵守。)


    我问少凰:“你知道那些世界都有什么文明?”不至于吧,一个世界何其辽阔,文明更是不计其数。


    少凰回道:“我记得每个达到了十二级的文明与它们发源的世界。”


    记性真好,以及,你的黑名单一定会很长。


    叛乱这种事,我相信不管有多少个文明参与,肯定不会是整个文明所有人参与,文明内部肯定有不同意见。一概而论有些过了,但我没有劝少凰,理由?


    局势糜烂得太快,虽然叛乱因为必然的关系很早就在布局,但还是快得让我有种叛乱者好像早就知道神尊会出事,并且有一定把握,神尊可能永远也回不来的感觉。


    我不知道少凰与神尊是什么情况,但还是那句话,不是随便两个人都能相爱相杀得起来,而且一斗就是千万年的。


    人道主义精神这玩意少凰显然没有多少,她只有满腔的怒火急需发泄。


    而且,我估计,人道主义什么的,别说少凰了,从旧时代走来的神人就没几个会有太多人道主义精神,弱肉强食才是它们心中亘古不变的真理。唔,要不是神尊的神来一笔,众神与凡人物种,凡人物种与凡人物种之间也的确该将这一真理贯彻到最彻底,所有道德仁义全是狗屁。


    不过,貌似也正是神尊的画风才让人敢造它的反,原理的话,简单得很,就四个字:它脾气好。


    换了少凰,呃,敢造少凰的反,全家早八百年就该死光了。


    我看着正在根据广播完善模型的少凰,忽问:“神尊脾气很好吗?”


    少凰闻言沉默了片刻,道:“那得看角度。”


    我茫然。“有哪些角度?”


    “没被它对付过的人都觉得它脾气很好,好得不像一个神。”


    我问:“那被对付过的呢?”


    少凰反问我:“你觉得灰飞烟灭了的死人要如何回答这种问题?”


    我:“既如此怎么就突然爆发了如此大的叛乱?”


    就算神尊是个暴君,那叛乱也不该一下就这么大动静,怎么也该先看看出头鸟的表现,然后才会大范围波及才对。


    我道:“仅仅是意难平可无法造成这样规模浩大的叛乱。”而且貌似还在继续扩大。


    “当然不是意难平,利益罢了。”少凰随口回道。“它们想要得到更多的利益。”


    我点头表示赞同。“可你不觉得这太突然了吗?”


    少凰道:“积怨已久,不突然。”


    我愣了下。“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信息?”


    少凰道:“神尊那家伙不允许任何文明殖民任何一颗有智慧生物的星球,哪怕那所谓的智慧生物只是一只刚学会了用石头制作工具的猴子。”


    我不是很明白。


    “世界很大,却不是每颗星球都宜居,能够宜居的星球很少,而要自己改造出宜居星球,成本极大。”


    我道:“好吧,我明白了。”


    总得算下来殖民宜居星球是最便宜的,但还是那句话,世界很大,星球既然宜居,那么产生智慧物种的几率也会很大,而那颗星球上若是有了智慧物种便等于财路断绝。而且,我还有另一种念头,同样是种地,经营已久的熟地可比完全没开发过的生地更有价值。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神尊,挺有性格的,一点都不像从旧时代走来的神类。


    “神尊它以前都没意识到有人在准备造反吗?”我道,若是神尊早八百万年就出手了的话,应该就不会闹成这样了。


    “知道,但不在乎。”少凰道。“它都不管事的,更像个吉祥物,只要没人去踩它制定的几条底线神律,或是天道有指示,它都是窝在神宫里研究各个领域的东西,虽然有些有点奇怪,但它创造的不少东西,挺有意思的。”


    说到最后的时候少凰露出了怀念的微笑,而我为毛感觉少凰描述的不像一个统治者反而像一个学神?


    可,如果神尊是个热爱研究的学神,那它当年是多么的想不开才会去夺权?虽然它跑去夺权最终改变了一个时代,造福了千万代的生灵,但专业与兴趣真的很不对口,哪个正常人会在从业时这么跳的?


    不过,专业与兴趣不对口至此,神尊你不被造反才有鬼了。


    我终是无话可说了,只能看着少凰不断的完善模型,仅仅两个月的时间便估测至少有七个十二级文明参与了叛乱,而被战火波及的高中低级文明,只有天道才数的清,而我已无法想像少凰活着回去后会有多少生灵被清洗。


    当然,那还是很遥远的事,比较近的就是,因为卷进去的物种太多了,而没人希望在战败后被清洗,这是一条不归路,它们只能赢不能败。


    而要赢,神尊永远都不能再回来,少凰更不能活着回到神界,前者还是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会在事后清算时手下留情不弄到种族灭绝,而只要不种族灭绝,那么哪怕是打回石器时代也不是不能接受,可后者,我就没看出来少凰有种族灭绝之外的任何打算。


    综上所述,我无法想像这方世界之外有多少神类与凡人舰队在寻找少凰,又有多少炮火蓄势待发,我一点都不怀疑那些炮火齐发时能将这一方世界化为齑粉,捎带这方世界中的所有文明所有生灵。


    什么叫神仙打架凡人遭殃?这就是。


    我与少凰做了个约定,它以后离开了这里请分享战报给我,这也不难,它随口吩咐一句即可。我不介意战报滞后,我只想知道结局,那决定我未来的方向,是继续如今的道路攀登神位还是将这千万年来的一切当做一场梦,重新回到洪荒时的世界,捡回洪荒时那放在如今妥妥的反社会的三观。


    少凰无可无不可的同意了。


    在我与楉一同观察少凰建立的模型时少凰某日忽然与我提了一件事,高岚身上有妖气。


    我道:“有妖气?很正常啊?”山庄里多少妖啊,她经常来这里,不沾上妖气才不正常。


    少凰道:“她还碰上了好几次火灾。”


    我怔了下,高岚碰上火灾了?我怎么不知道?


    顾不上看战争扩大到多少个世界了,在高岚来接少凰时我将她拉着坐了下来询问她火灾的事,然后靠之,丫还真的遭遇了好几次火灾。


    不过,别人遭遇火灾纯粹是倒霉,高岚却是自找的,每次遇到火灾她都离得不远,然后跑去救人,所幸被我们训练过后身手矫健近乎非人,倒也没像消防队的许多队员一样将别人给救出了火海,自己却永远都留在了火海里。


    好吧,自找也不能怪别人,但听着高岚的描述我越听越觉得怪怪的。


    为什么高岚你每次遇到火灾都有同学在火灾现场?而且每次还都是同一个同学?


    我试探的问高岚:“你那位同学挺倒霉的啊。”


    我发誓,我真的只是随口一问,不曾想高岚竟然不假思索的点头说的确很倒霉。


    高岚你自己就够倒霉的了,摊上我这么个亲戚,然后又有少凰那种神人转世三观非人的妹子,居然还能不假思索的觉得别人倒霉,不是一点倒霉的自觉都没有就是那人是真的倒霉,比她还倒霉。


    现实表示,是后者。


    最近一个月,高岚那位同学可谓走在大街上能碰上花瓶掉下来,不过身手敏捷躲得快没真的出人命,坐车能赶上酒驾差点被撞,同样反应敏捷只是进医院呆了两个星期,一个呆着时很容易就遇上火灾,这一项是各种倒霉事里最为频繁的。


    一个人能倒霉成这样吗?


    我的常识告诉我,能,但那都是有原因的,不可能有人真的纯粹因为概率问题而倒霉成这样,这概率太小了,小到我明儿就重登神位了。


    高岚倒不清楚这些,因此在说起这事后问我有没有什么改运的符,她想给她那位同学改个运。


    我诧异道:“你们关系不错啊?”


    见识过山庄里这些非人生物的三观与节操后高岚很少会求我们什么事。


    高岚点头。“他现在是我唯一的好朋友。”


    原本的好朋友全都掰了,就算原本的同学都明白高岚杀人是什么情况,但他们的家长仍旧不会允许自己的孩子和杀人犯在一起玩,而幼崽很难反抗家长认真时的意志。


    去了新的学校,高岚多少还是会受到一些排挤的,但她却这么短时间里就交到了新朋友,而且还是好朋友,真是速度啊。不是我小瞧高岚的魅力,而是人族对于从牢里放出来的人和杀人犯这些人都会下意识的避开,至于原因嘛,倒不一定是对方有问题,而是看别人都这么做,怕显得自己不合群就跟着一起排挤,这是一种从众心理。


    我相信高岚的魅力,她迟早会交到新朋友,但那会需要很长的时间。


    犹豫了下,我还是决定抽出一天的时间去见见高岚那位朋友,美其名曰帮人去晦气,实际上看看那是什么样的人,有没有恶意。


    第284章 第九章信义·颙鸟


    若背信弃义能让自己活下去,而遵守信义会让自己死去,你会如何选?——庄主


    高岚的好朋友是个男生,看着就挺好欺负的,让我想到了兔子。而根据高岚所知,这位同学也的确挺好欺负的,经常被同学欺负,原因嘛,他脾气太好,欺负他成本最低,只要无视良心的不安即可。


    这种情况在高岚到来后才有所改变,没人敢惹高岚,而高岚意外的和这位同学处得来,成了朋友。


    看着也没什么问题啊。


    那怎么就那么倒霉呢?


    我百思不得其解,迟疑了下,决定跟踪一段时间。


    少凰的模型跑不了,一天不看也无妨,回头让尘寰复述给我看又有哪些文明卷进去了就是——还是想说一句,这战火席卷的速度着实惊人,须知知道广播到这里的时候有滞后,因此少凰收到的消息都是一段时间之前的,但考虑到阿莯与熊猫下凡时还没打起来,再看看模型,吐槽无力,这究竟是多么迫不及待重新划分利益制定规则?


    这位同学是一个人住,租房住。


    有点难得,没有家长管束,正值青春期的少年很容易就走歪了,自然,有家长管束也会走歪,但没有家长的话,熊孩子放飞自我的速度与程度绝对惊人,然而这位同学不仅是乖学生还是好学生,成绩拔尖,多门考试回回都是第一。这也是他没被欺负死的一个原因,对于成绩特别好的学生老师总是偏爱的,而有老师的关注,他的脾气再包子,不良学生也不敢做得太过。


    我买了杯热饮喝完了准备回家时便看到这位同学租的房子起火了,火势很急,源头正是那位同学的房间。


    随手将杯子丢进垃圾桶,疾步跑到楼下两脚用力一蹬蹬上了同学家的窗户,一股高温的烟气扑面而来,好热好烫妈哒,忘了自己的鳞甲刚连同一层血肉都没了,防不了高温。


    咬紧牙关踢开了防盗窗,同学还在床上躺着,这么大的火居然还没醒,该不会已经死了吧?


    我有点怀疑,跑过去一摸脖颈,热乎的,也有动静,活的。


    没死就好,一把抓起同学再从窗户跳了下去。


    再看了下火灾现场,火势控制得还不错,只在那一层蔓延,而那一层,貌似就同学一个住户,倒也省了我再蹦上去搜救。


    我拎着同学看着火灾现场,火势慢慢的变小了,而被吵醒了的居民纷纷救火,剩下的那点火很快就熄灭了。


    我挑了挑眉,还算有点人性。


    火灾已经没事了,剩下的便是这位同学了。


    带回山庄也不是不可以,但少凰都快将山庄给改造成广播接收室了,再加上她接收的信息内容,我还是别把人带回去了。虽然这家伙便是看到了什么跑出去乱说也没几个人会信,但也只是没几个人,特勤处知道山庄里的都是什么生物,肯定会信,而特勤处与国家的关系很近,它们知道了也等于会有很多普通人知道,容易引起恐慌。


    不管是神界的糜烂局势还是和一个正在计划如何灭绝一长串种族的凶残暴君处在一个世界都可能引起恐慌。


    少凰这段时间给人的感觉简直恐怖,反正我是觉得它很恐怖,因为有种它好像在酝酿什么的直觉,而考虑到它的性格与它曾经的丰功伟绩,用膝盖想也知道它憋着的绝不是什么好想法,就是不知道最终的波及范围会有多大。


    微叹,将同学放了下来,给尘寰打了个电话同时发了个悬赏,这才用法术弄了团水泼同学脸上将他给弄醒。


    同学醒过来后一脸懵圈的看着我,又看了看自己住的楼房,虽然火灾已经灭了,但烟气还在,不难推测出之前发生了什么事。“这、这”


    虽然口中说着这,但这位同学却下意识的掏兜,而那里头是一把磨得特别尖锐的水果刀。


    我道:“别这了,说说吧,你做了什么?”


    少年同学茫然的看着我。


    我道:“那只颙鸟为什么那么想弄死你?”


    妖怪吃人不是大街上随便抓人吃就是大街上稍微挑选一下再动手,若是失手了也不执着,大街上那么多人,没必要吊死在一棵树上,但这位同学的经历若非有仇不会这么追着他不放。


    少年更加懵圈的看着我。“什么颙鸟?”


    我指了指楼房。“有人想放火烧死你,你不至于心里一点逼数都没有吧?”


    听到有人想放火烧死自己少年一点惊讶都没有,显然,他心里对此是有数的。而一个对别人想杀自己心里有数还不害怕的人,高岚你确定你真的了解这位看似兔子的同学吗?


    我道:“看来你对这些心里有数啊。”


    同学道:“是有数,听您的意思,您认识想杀我的人,它叫颙鸟?”


    嗯?


    为毛我觉得哪里不对劲,仿佛鸡同鸭讲的感觉?


    事实证明我的感觉没毛病,原因是这位同学掏出了电话拨打了110.


    我愣愣的看着这位同学报警说有个叫颙鸟的人想杀自己,方才就放了火,前些日子的事情应该也是那个叫颙鸟的人做的。


    我捋了捋自己的思绪,警察能对付妖怪吗?


    答案是不能,警察局的都是普通人,最多就是阳气重点能防防鬼,但要防妖却是不可能了。妖也是智慧生物,是活物,并非亡魂,阳气太重也是白搭,反而显得更加美味。


    既如此,一个人在遇到差点被妖怪给弄死的事后第一反应会是报警吗?


    不会,正常人的反应应该是找和尚找道士,而且,这位同学貌似以为颙鸟是名字。


    我大概知道问题在哪了。


    “颙鸟不是人名,是一个智慧物种的名字。”我说。


    同学茫然的看着我,显然不是很理解我的意思,我便继续道:“知道妖怪吗?妖是一个统称,颙鸟是妖的一种。”


    同学沉默片刻。“你的意思是,想杀我的不是人,是妖怪?”


    我点头。


    许是多次死里逃生,同学在有人要杀自己这方面很是心宽,没有惊慌失措,而是提出了自己的疑问:“妖怪为什么要杀我?而且还是追着我不放的那种?”


    我道:“这个问题我也很好奇,你跟它有什么仇吗?”


    同学摇头。“我与人有仇,与妖怪没仇。”


    看着同学的神情,我知道他没撒谎,他是真的觉得:如果有人族要杀他,那很正常,但有妖怪要杀他,为毛啊?


    我也想表示为毛啊。


    为毛同学你会觉得有人想杀你是很正常的事?你做什么了呀?


    我道:“之前放火想烧死你的是一只颙鸟,也就是妖怪。”


    同学一脸的怀疑,怀疑我唬他。


    莫非这是个无神论者?


    我刚想恢复本体姿态给他看看颠覆一下他的三观却想起自己的本体如今我自己都觉得没眼看。


    我最后带少年去城隍庙游了一圈,让他欣赏了各种恶鬼厉鬼,以及修罗如何啃鬼的模样,成功崩了他的三观。


    离开城隍庙后同学一脸恍惚的道:“可我真的不知道什么是颙鸟,也没招惹过任何妖怪啊。”


    我道:“妖怪混迹人类社会时都是顶着人的模样,你不知道不一定就是没打过交道。”


    同学道:“可我也没跟谁结过仇啊。”


    我看了眼同学的兜。“没跟人结过仇你随身带个刀子干嘛?”


    同学理所当然道:“有人要杀我,报了警也什么都没查出来,我自然要随身带个东西保护自己。”


    有道理。


    我道:“你现在和你平时在学校的表现简直判若两人。”


    少年无言以对。


    我拿出了钱包,里面有张在青川时照的全家福照片。


    少年忽道:“您认识我?”


    我随口道:“我是高岚她表姐。”


    少年惊讶的看着我。


    我道:“不像?”


    少年犹豫了下,还是点头。


    我道:“不像很正常,我和她没血缘关系。”


    少年:“”


    我招呼道:“走啦。”


    少年不解的问:“去哪?”


    “去找那只颙鸟看看你俩什么恩怨,以及该怎么处置。”虽然这小子是高岚的朋友,但如果他和颙鸟的恩怨是他自己先做了什么拉的仇恨,那我也只能回头跟高岚说声抱歉了。


    通知尘寰时我就和他在外头约定了地方,在一个公园里,走到的时候尘寰还没来,还是等了一个小时才等到他,而那只纵火的颙鸟也被关在他手里拎着的笼子里,羽毛掉了一大把,快成白斩鸡了。


    我道:“这是?”怎么弄的?


    尘寰一脸我也无奈。“它拒捕。”


    我秒懂,犯人拒捕,所以二话不说就暴力执法了?尘寰你真是越来越向诺诺看齐了。


    我将笼子接过来。“嗨,小颙鸟你什么时候来鹤城的,也没来登记一下?”


    若是登记了,那么我当时就该猜到是谁了,但那时候我根据它的气息只猜到了它是颙鸟,却猜不到是哪一只妖族。而这也正是尘寰能够在短时间内找到它的因素,一只没有登记过的妖族在鹤城实在是太显眼了。鹤城所有妖族都在我这里有登记,连身份证都是我找政府合作特别制作的,用以区分,以及改年龄,妖族根本不会老,身份证的年龄迟早和外表对不上,这个时候就需要修改了,但以前都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还不是很安全,如今拿着原本的身份证去相关部门就可以修改信息。


    在这样的情况下,一个拿着□□的妖就真的很醒目了。


    我捏了捏颙鸟的翅膀,毛还挺热乎的。“让我猜猜,不是常住妖口,又没有身份证,你是刚来的吧,一来就来找这位同学的麻烦,多大仇啊?”


    这是让我百思不得其解的,笼子里的颙鸟看少年的眼神,那是恨不得吃人啊。可这位同学虽然有些古怪,但绝对没古怪到能够跟颙鸟这种天生的妖怪族群为敌的程度。


    颙鸟仍旧瞪着茫然的少年。


    少年也道:“是啊,我真的不知道我哪里与你有仇,我都没见过你。”


    我对沉默的颙鸟道:“如果你不说的话,我就带你回山庄了,你什么时候说我什么时候放你。”


    反正山庄也不差一只鸟的伙食,而且这只鸟的羽毛手感不错,软禁一百年我也没意见。


    颙鸟显然不想如我的愿,丫招了。


    少年没撒谎也没记忆力出问题,它俩的确不认识,但颙鸟也的确是来寻仇的,因为少年杀了她一个朋友,为了给朋友报仇她才从另一座城市追到了鹤城。


    我道:“他就是个普通人,哪有杀妖的本事。”


    颙鸟道:“我朋友是个普通人。”


    我看向少年,什么情况?


    少年有一瞬的怔愣。“你和郑家、张家、赵家是什么关系?”


    我与尘寰对视了一眼,皆无语,这少年还真杀过人啊。


    出于好奇我与尘寰皆保持沉默的听了下去。


    这是一个相当说不清对错的故事。


    故事的起源是三个学生想出去玩,但没钱了,便想到了一个弄钱的办法,班上有个女同学家境不错,可以绑架她向她家里勒索赎金。


    绑架是犯罪行为?


    没关系啊,反正他们都是未成年人,又不会判死刑。


    这三个学生绑架了那个女同学,索要五万赎金,那个家庭虽然小康,但五万赎金并不是小数目,因此四处借钱总算凑齐了五万,但给了钱,女儿却没回来,确切说是没活着回来。


    拿到赎金后三个学生怕女同学去警察局指认自己,便想着一不做二不休,撕票了。


    那个家庭最终接回来的是遍体鳞伤的尸体,人族的思维逻辑我想我这个非人生物永远都无法理解,你说你要杀人吧,一剑穿心让人死个痛快不行吗?杀害同类已经很令人发指了,就因为对方是个女的,杀之前还要轮/女干,这真的是同一个种族?是两个种族吧?不对,就算是两个种族也不带这么毒的。


    虽然人已经死了,但犯案的是三个学生,并非资深罪犯,留下了不少痕迹——不过话说回来,资深罪犯也不会干这种无聊的事。


    三个学生一个不落被警察给逮捕了,但因为三个人都是未成年人,因此都没判死刑,最轻的只判了一年,最严重的判了三年。


    法庭宣判下来时三个学生得意的相视而笑,看吧,果然没判死刑。


    觉得事情到此为止就结束了?


    不,那不是结束,那是另一个开始。


    女同学死了,她爸也死了,得到女儿的死讯时正好在开车,而开车,不一定要酒驾才会出事,大喜大悲时也忌开车,不忌的话,女同学的爸就是个活例子——车祸死了。


    她爸车祸死了,跟另一辆车相撞后死的。


    事故的责任在她爸身上,而另一个倒霉蛋则是进了医院急救,需要大笔的钱治疗,因此她的家庭不得不承担起了那个车祸幸存者的医药费。


    而她的母亲也因为一夕之间接连失去女儿和丈夫而大受打击,同样进了医院。


    法庭宣判时那位母亲不顾医生的劝嘱在身体还没好时坚持出院,一定要看那三个罪犯被绳之以法,不然死不瞑目,然后她真的死不瞑目了。


    这位母亲在法庭宣判后吐血昏迷,再次送医急救,之后身体每况愈下,但经历了诸多事情的家庭已经没有能力让她继续治疗了,因此出了院等死。


    因为她没继续接受治疗,而是选择出院等死的关系,虽然家境败落了,但她死的时候将家里除了房子以外的东西全都处置了,留下了一笔足够小儿子读书和生活到成年的钱。


    再之后的事情,小儿子将房子也给卖了,搬到了鹤城来生活和读书。


    很少有人知道,小儿子在搬到鹤城来之前制造了三起灭门惨案和进过局子,小儿子是一家人里脾气最好的,也是最胆小的,跟只兔子似的,但兔子急了也会咬人。尤其是,这还是一只成绩很好懂得很多的兔子,利用自己自学的化学知识弄来了材料配制了化学药物,全用在了那三户人家身上。


    小儿子那时才十二岁,妥妥的未成年人,加上认错态度诚恳,因此判得不重,进了局子后又表现良好争取到了减刑,进去后没多久就又出来了。


    来到鹤城这个谁也不认识自己的陌生环境后这位同学便开始了新的生活,慢慢的忘了当年的事,如果不是这段时间发现有人想杀自己他可能真的会在不久之后彻底走出当年之事的阴影,但颙鸟的到来让他重新想起了当年的事。


    只是,同学一直以为当年那三家人有幸存者者(他的主要目标是那三个渣滓,其余人是池鱼之殃,不过他也不在意,在他看来,那些生了渣滓的父母也同样有罪,死不足惜),因此当年确定那三个渣滓挂了后他便满意了,其余人的死活与他何干?自然就不清楚有没有幸存者,这些日子的事让他想起当年的噩梦也让他怀疑了这一点。


    打过电话给当年帮自己找姐姐和最后也负责抓了他的警察,得知那三家人的确有幸存者,是两个孩子,因为父母都死了,亲戚嫌弃,在吞了两个孩子家的财产后便将两个孩子送进了孤儿院,这么多年被人早就给领养,不知去了何处。


    那两个不知道在哪的孩子是同学的第一怀疑对像,现实却是那两个幸存者会不会在日后来找他报仇不得而知,但一只不相干的颙鸟却来找他麻烦了。


    捋清了同学的过去是怎么个情况,我不是很明白的看向颙鸟。“这事应该和你不相干吧?”


    颙鸟磨了磨牙。“相干,他杀了我男朋友。”


    我看向同学,发现他一脸茫然,便问颙鸟。“你男朋友哪位?”


    “郑家的长子。”


    我再看同学,他还是一脸的懵圈。


    颙鸟咬牙切齿的道:“当年郑家的小儿子杀了人,他觉得父母教不好孩子,每次休假都会回家,想将弟弟教好,结果有一次回去后就再也没回来,我后来才知道他一家四口都被人给毒死了。”


    我秒懂,池鱼之殃啊。


    我问颙鸟。“如果有人杀了你的亲人你会怎么做?”


    颙鸟想也不想的回答:“杀他全家。”


    我又问:“那如果有人害了你全家呢?”


    “灭他三族。”颙鸟顿了顿,道:“我明白庄主你的意思,但换了你,你会如何?”


    我道:“如果是我啊,那根本不会有后面的连锁反应,若有亲人那么渣滓,我压根不会有发言的权力,在我发言之前掌刑长老必然已将其处死,我,只会发愁该用什么木料给他做棺材以及葬在哪。”


    若有那么渣滓的族人,根本没资格葬在君族的祖坟里,得另外在荒郊野外找个不容易被野兽给打扰的地方安葬。


    第285章 第九章信义·老人


    山庄的屋檐下多了一只鸟笼子,里头关了一只天天吵吵嚷嚷不停的颙鸟,确切说是只吵了一天,第一天的时候正在看少凰建模的楉被打扰到了,难得的走出了大厅与颙鸟说:“让我割了你的舌头或是杀了你,自己选一个。”


    我买早餐回来的时候颙鸟已经没了舌头。


    这是楉给我的回答:“她太聒噪。”


    我皱眉。“那也不用割了她舌头吧?”


    “我原是想杀了她的。”


    看着完全没意识到这么做有多残忍的楉,我深切感觉到了三观差异有多令人无力。


    楉不是恶人,对于同一阶层的物种她的风度与礼貌能令任何人都觉得与她相处很愉快,举手之劳她也很乐意,但不是和她一个阶层的,那就蝼蚁,她不会主动伤害蝼蚁,但蝼蚁在她走路时挡在前面她也会绕个道,只会一脚踩过去,该怎么走就怎么走。


    便如这次颙鸟打扰到了她,她的反应是拔了颙鸟的舌头,可如果笼子里的换了一只神类或是对她有利用价值的凡人,我相信她定会礼貌的跟人讲道理,说服别人安静点。


    只是,我皱眉道:“你心情不好?”


    平日里的楉也没见给予凡人物种平等,但也不会随随便便就动了杀意。若真的动不动就想杀人,阿莯与少凰也不会对她有高评价了,要成为一个君王,礼贤下士这种品格不可或缺,而一个随随便便就杀人的人能让人相信它有礼贤下士这种美德?


    楉点头。


    想起楉这些日子关注的事,我问:“纯血种参战了?”


    楉点头。


    我继续问:“伤亡不小?”


    楉沉默不语,但这种沉默等于默认。


    我不解:“那只是战火波及范围的模型,你如何看出龙族伤亡不小的?”


    能够看出龙族纯血种参战了不稀奇,做为一条有望继承王位的龙,她不可能不清楚自己的族人聚居于哪些世界,但伤亡这个怎么看?


    楉回道:“战争的扩散范围与速度是一种另类的战报,加以分析可以得到很多资讯,你若是想学,我可以教你。”


    我想了想,道:“好啊,不过学之前能告诉我颙鸟的舌头丢哪了吗?”这么点时间还是能接回去的。


    楉随手一指冰箱。


    我看向冰箱。“怎么放冰箱了?”


    楉反问:“你不打算为她接回去?”


    你真了解我。


    我道:“既如此,你何必拔她舌头?”不觉得麻烦吗?


    “她太聒噪。”


    我秒懂,经此一事相信颙鸟不会再扰着她了,而这两位一个是凡人物种,另一个是古神类,并且是有望坐上王位的古神类,相信颙鸟只要脑子没坏都不会因为此事记恨楉。毕竟楉没杀了它,换了别个神类被扰到多半是随手一指头过去,不管有没有杀人的心对方都不可能活了。


    我将颙鸟的舌头给它接了回去。“其实你立个心魔血誓不找那位同学报仇我就会放了你的。”


    颙鸟瞪着我。“做梦。”


    我无奈道:“那我也只能继续关着你了。”


    颙鸟嗤道:“你莫不是想关我一辈子?”


    我道:“没这个打算,不过关你几十年等那位同学死了还是可以的。”


    颙鸟快气死了。“你为什么要庇护他?”


    我道:“他杀了人,已经受过惩罚了。”虽然那是个人精子,就算坐牢也知道怎么让自己减刑提前出狱,不过就算这样,他最终也不得不背井离乡。


    颙鸟气道。“杀人偿命。”


    我赞同道:“郑家人毁了他全家,他再毁了郑家,不也很天经地义?”


    颙鸟气结。


    我揉了揉颙鸟的脑袋。“这是人族内部的事情,你一个非人物种掺和什么呢?”


    颙鸟道:“死的是我男朋友。”


    我道:“可他的死并非纯然的意外,我若是他,有那么一个亲人,早就收拾了。”


    为了族群利益拉了一大波仇恨倒也罢了,但无关利益无关生存需要而去结死仇,就是欠收拾。不一定要杀了,但这世间让人生不如死的手段多了去,哪怕是穷凶极恶的恶徒也能收拾成五好牌乖宝宝。


    看少凰这个活例子吧,它被孟凰调/教得多好。


    没毛病,少凰的确很好,放在曾经那个时代她还真算得上一枚仁君。


    我道:“你其实也明白,就算没有那位同学,也会有别的人,这是个必然的事件。”


    颙鸟道:“他是个好人,他坏事什么都没做。”


    我点头表示赞同,这段时间我已经查了当年的案子和受害者,郑家的长子的确挺倒霉的。“可这世间之事不是什么都没做就一定没错的。”


    我无法说服这只颙鸟,将心比心更不可能,因为我就不可能碰上这种事。


    君族的族规森严,我的亲人若是犯了事,永远轮不到我指手画脚。而人都已经被族规给处死了,谁还会去杀死人?而我又要找谁报仇?找族规?族规有一半就是最初的我制定的,我脑子不抽。


    至于尘寰,他的亲人都已经死绝了,而他自己也不是会作死的人。


    综上所述,我无法体验这只颙鸟的心情,但我也不可能让她去杀人,那位同学的人生已经被毁过一次了,若再让颙鸟毁第二次,可没有能重新开始的机会。


    无法说服,又不能放,也就只能关着了。


    关到那位同学死,或是关到颙鸟想开。


    少凰难得的回到现实时看到了那只颙鸟。“若是赶尽杀绝,便不会没完没了了。”


    我戳了戳这家伙的脑门。“麻烦你考虑一下现在是什么时代,这里又是哪里。”


    若是洪荒时代,赶尽杀绝倒也罢了,那年头的三观如此,但现今这个时代可不是如此。


    少凰不以为然。“弱肉强食。”


    我无语道:“照你这逻辑杀人者杀了人还无罪了?”


    少凰摇头。“杀害同类,罪无可赦。”


    我发自肺腑的道:“你真的是一位王。”别人看得是道德的沦丧,你看到的是种族内部隐患。


    少凰挑眉。“你可别说你觉得杀害同类无罪。”


    我不假思索的回答:“罪无可赦。”这也是我选择庇护那位同学的主要因素,在我的认知里,郑家人真的死不足惜。


    我敢说,若有一日我因为私欲而杀了一个同类幼崽,掌刑长老找上门时得到的必然是一具尸体,因为在他上门之前我老娘就已经先将我给杀了。倒也谈不上滥用私刑,做为大祭司她有惩罚族人的权力,做为母亲她在我做错事后也有一定的处置权力。


    少凰看了我一眼,眼神有些怪异。“你倒是挺厉害的,失去记忆那么多年混迹人类之中竟不曾被同化。”


    我道:“有啊。”只是不严重而已,这也没办法,我的三观形成于雷泽界,建立在古神神民的价值体系之上的,而人族的一切不足以崩溃我的原有三观让它重建。


    ***


    有个新生意,需要去洞庭湖,洞庭湖在华夏也算是旅游胜地,有益放松心情,我挺想带着颙鸟一起去的,让这家伙散散心,最好邂逅一段浪漫的第一加N春——这只颙鸟也有几百岁了,我不信她就谈过那么一次恋爱。


    可惜这家伙抵死不从,我也只能放弃,不去就不去,我正好和尘寰二人世界。


    这次的生意略有些诡异。


    找来的是一个准大富翁。


    所谓准大富翁就是她爹的遗嘱已经写好,后事也在准备了,最多一个月她就可以继承家业了。


    关键在于,她爹现在还没死呢,身体倍儿棒,再活三五十年都不是问题。也因着自家老爹的这种身体情况,这位准大富翁就没想过继承家业,而是跑去当生物学家了,学得还挺不错的,是生物界的新秀。她连未来的人生都规划好了,老爹突然打电话叫她回家接手家业她的惊讶可想而知。


    若只是单纯的继承家业倒也罢了,慢慢谈的事,但他老爹连后事都在准备了,就不能不让人多想了。


    准大富翁本来没打算回家的,发现了这一点后便回了家拉着老爹去医院做了检查,身体倍儿棒,再活三五十年也不在话下,小姐您是不是想太多了?或者,您很期盼您的老爹早点走?


    人族的文化中,不少人潜意识里都会期盼父母的死亡。


    只有父母死了,孩子才能继承父母的一切,很多时候亲情在利益面前挺微不足道的,典型例子便是历史上那些王朝的皇族弑父杀兄杀弟杀子的事迹。


    若准大富翁是这一类,那么老爹准备后事于她而言还真是一件好事,不过,目前看来她似乎不是这一类子女。


    大富翁没说他为什么要准备后事,只是说他时间快到了,让女儿在下月十号带着棺木去接自己的遗体,将自己葬到老家落叶归根。


    确定老爹身体没毛病后准大富翁有点怀疑老爹是不是想不开想自杀,又找了心理医生,弄得老爹哭笑不得,终于跟女儿解释了下,自己不是想不开,而是与人有约需去赴死。


    女儿觉得老爹很需要心理医生,忌医讳疾不好。


    老爹几乎被女儿打败,但始终坚持说自己有约,要去赴约。


    知父莫若女,在确定老爹没有癔症后女儿就不得不考虑老爹可能不是在胡说八道,而是说真的。


    可,赴约去死,老爹你等现在是什么年代啊?现在是二十世纪,是现代,不是重义气轻生死的春秋战国,你更不是先秦士子。


    这位女儿最终求助到了雪莹山庄,她觉得自己老爹大概是中邪了。


    大好年华,闺女我刚长大,你就要去死,有这样的爹吗?肯定是中邪了。


    只是,找了别的天师、道士和尚什么的都没用,于是辗转到了我这里。


    我将资料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看了好几遍,就没看到这里头有任何灵异的成分。不过准大富翁报销机票船票洞庭湖一游,我想不到自己不趁这个机会一览洞庭湖风光的理由。


    老实说,虽然在沅水边住了多年,但坐船游览沅水的机会却是不曾有过,难得的几次和沅水打交道也是因为妖魔鬼怪,哪还有心思看风景,这次坐船从沅水入洞庭湖倒是圆了这个遗憾。


    尘寰坐在甲板上垂钓时感觉有东西咬钩,一拉,没拉动,再使劲一拉,拉上来一只水鬼。


    我差点笑死,别人钓鱼钓上来一只鞋已经很与众不同了,这里还有更与众不同的,竟然钓上来一只水鬼。


    尘寰与水鬼对视了一秒钟,又看了看我,终于将鱼竿下垂让一脸无辜的水鬼回到水里。


    尘寰问水鬼:“你不是在鹤城那边吗?怎么到这来了?”


    他这一问我也想起这个问题了,没记错的话,现在已经坐船坐到鄂省来了,虽然紧挨着湘地,但考虑这个紧挨是以省为单位,距离还真不近,他怎么跑这来的?


    水鬼虽然可以在水里来去自如,跟鱼似的,但鱼会到处跑,水鬼却往往只在自己死的那一段河流里徘徊。


    水鬼回道:“我是觉得长江流域所有的水都有些不对劲,所以才到处看看的。”


    水不对劲,我低头看了看水面,好吧,跟我在东汉时看到的清澈且鱼鳖丰富的河流的确不能比,东汉时的水便是喝生的也有人喝,而这里的水,相信便是煮沸了也没人愿意喝。但也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问题吧,人类进入现代,经济突飞猛进,环境越来越差,可并非一日之事。


    水鬼道:“不是水质问题,是水君。”


    水君?


    我想起了曾经见过的那位水君,给人的感觉挺好的,回来后我还想过找她,但死活没找到。


    我曾经死活找不到的疑问在水鬼这里得到了解答。


    那位水君可能已经挂了。


    我支起一条腿,一只手搁腿上支着下颌道:“那不可能,若是水君已死,沅水早该成为死地。”但事实是沅水流域虽有环境污染问题,但绝对谈不上死地。


    “我也不知为何,可庄主您曾说过,沅水水君是一位少女。”水鬼道。


    也不一定就是少女,自然神的性别跟熊猫、阿莯它们一样,都是无/性的存在形式,至于少女外形,化形时正好选了这么个外形而已,若当年选的是个男的,那就是少年了。


    我道:“外形的确是少女,怎么了?”


    难不成那位自然神换了个外形


    不可能,自然神化形后第一次的外形就是固定外形了,相当于本体,虽然还是可以变成其它模样,但解除了幻化之术之后还是会变回最初的人形外形,将外形换个性别倒是有可能。但自然神对性别并无人族那样强烈的意识,因此最开始时化的外形是什么性别往往会一直用下去,不过也不排除有用一个性别用腻了想给外形换个性别的。


    水鬼道:“我在一个少年的身上感觉到了水君的神力。”


    难不成沅水水君真的换了性别?


    不对,若是如此,这只死在沅水里与沅水有着密切感应的水鬼不会露出这样的迷惑之色。


    我问:“那个少年有什么问题吗?”


    水鬼笃定道:“他并非水君。”


    并非水君,却有水君的神力,这可能吗?


    我的常识与知识都告诉我这不可能,自然神是山川之灵,它们的生命与灵力都属于山川,便是消散了也是归于山川,力量无法被人夺走,不然以人族的劣根性,这颗星球上的自然神早该被人族给灭干净了。


    然而,水鬼若是没撒谎,那么我的常识与知识显然不够用了。


    水鬼走后我给山庄里打了个电话,老古董的常识可能不够用,但新时代长成的神人的常识不至于也不够用吧?


    给我答案的是少凰,不过她也明确表示不保证准确性。


    水君死了,但没死透,然后因为水君本身与吞是伴生的关系,若是它豁得出去,未必不能让吞拥有它的一部分力量。但,正常情况下这种事很难发生,原因很简单,自私是智慧物种的天性,那么做的话很容易玩脱然后over的;就算有能克服自私的,考虑到山川之灵的特殊性,没死透还好,若是死透了,妥妥的遭殃一大片,做这种决定仍旧很难。


    就好比那位晋升为长江水君的神类,若是它死透了,那么整个长江流域的人若是没有及时撤离,留下的人必然百不存一,而这个概率只会小不会更大。


    我道:“你见过那样的奇葩?”


    “没见过。”


    “那你如何知道这些?”


    “根据已有信息进行推演计算得出的理论。”顿了顿,少凰补了一句。“也不排除那位水君非正常死亡,死不瞑目所以将自己的力量给吞好为自己报仇。”


    好吧,如果是这样我也不是不能理解。


    只能说,这颗星球真的很精彩。


    船行至洞庭湖一片人烟稀少的水域时我看了看,周围没人,化为完全体的本体跳进了水里,然后让尘寰给我洗刷鳞片。


    有点明白楉那么想去太平洋或大西洋洗浴了,完全展开本体姿态,然后洗洗刷刷着实是太舒服了。


    可惜她的本体比我恐怖多了,若是去了妥妥的引起大海啸,再想洗也只能忍着。


    拿着刷子轻轻刷着我刚长出来不久还很软的鳞片的尘寰忽道:“你的鳞片上好像有花纹。”


    我说:“是有花纹,是道纹的变形,好看不?”


    尘寰看了看,道:“很好看,感觉像画,仿佛能看到电闪雷鸣的景象。”


    闻言我不由诧异的抬爪看自己爪子和臂上的鳞片,什么都没看出来。“没有啊。”


    尘寰说:“现在没了,就是刚才有那么一会儿有那种感觉,或许是错觉。”


    “也可能不是错觉。”我说。“大洪荒时的鳞片就是那样的,能够让人有仿佛看到电闪雷鸣的感觉,我以前研究过,应该是因为我是水之道与雷霆之道碰撞所生而留下的痕迹,还有不少人拿我的鳞甲当模板了解水之道与雷霆之道。”


    不过,随着神之躯被宁渊所食,我从神变成了凡人轮回了一世又一世后这种现像便消失了。


    尘寰很懂我,一下就抓住了重点。“你恢复了?”


    我想了想,摇头:“不是,只是这具躯体在不断向最适合神魂的姿态靠拢,受到了一些影响。”


    若是恢复了,那我也早重返神位了。


    尘寰道:“你很想恢复?”


    我道:“那是当然,只有恢复了才能将生命完全掌控在自己的手里,以及可以去看看故人是否安好。”


    尘寰笑道:“总感觉你的后半段才是重点。”


    后半段的确是重点。


    证道并非可以一蹴而就的事,但不证道的话我也没法见到故人。


    我点了点头。“我有点担心娲灵,而且有一件事需要确定。”


    “确定一件事?什么事啊?”


    我说:“凤凰,我想确定它是否还活着。”


    尘寰松了口气。


    我扭头。“你不会以为我是放不下道侣吧?”


    尘寰不假思索的回答:“没有。”


    好吧,我当你没有。


    我抓爪子撸了把雪狼的白毛,手感越来越好,不枉我好吃好喝的投喂和有空就给它保养皮毛:“大洪荒时代跟现代不一样,你别用现在的三观去衡量当时的事。”


    尘寰道:“所以你是为了利益和它结为道侣?”


    我摇头。“不是,是报恩。”


    尘寰不可思异的看着我:“众神之间也有救命之恩以身相许的戏码?”


    我一爪子将大白狼摁进了水里涮了涮。“想什么呢,众神可没那么好的节操,尤其是我那会,连成形的道德体系都没有。”以身相许个屁,节操欠费严重点的吃了救命恩人的情况都有。


    我道:“我就是不想欠人情,问他有没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让我还了人情,没有我就先走了,有机会再还,结果他跟我求婚。”


    尘寰无语的看着我。“然后你就答应了。”


    我点头。


    尘寰口气略微怪异的道:“你爱他?”


    我摇头。“不爱。”


    “那你还答应?”


    “他说十万年的时间,我要是没爱上他便分手,我那时觉得十万年也不长,拿来还个人情也无妨。”我道。


    尘寰沉默了许久,道:“我无法想像大洪荒时代的众神都是什么三观。”


    我心说,你想像不到很正常,你要是想像得到那你就是超级危险分子了。“时代不同,三观不同。”


    三年一代沟,何况如今与大洪荒时代岂止三年,千万年三年甚至亿万个三年都有。


    因着狼毛的关系看不出尘寰的表情,但这么多年我还是看得出来他此刻定然是无语至极的。


    我正想安慰一下便感觉有人来了,我与尘寰赶紧恢复了人形回到船上。


    黎明的曙光里能够看到一条小小的独木舟驶来,小舟之上坐着的是一个老人,唔,老实说很难说那是个老人,因为他看上去也就四十岁出头,一点都不像是知命之年的人,而且不管是四十岁还是五十岁在现代人族都算不上老人,应该是中年人,将要垂暮的中年人。


    只是,这老人的精气神,很难相信他离垂暮之年不远了,更难相信他快死了,谁快死的时候会如此淡泊?仿佛人族古时候的隐士,悠然自得。


    我们观察他已经有好几日了,老人每日都会来此,曙光时分来,暮色四合时离开,悠然垂钓,煮鱼吃鱼,完全看不出有想不开寻死的倾向。


    今日便是他说的会死的日子,也因此吴小姐也开着一艘小艇跟来了,怕她爹跳湖。


    我觉得她的担心有点杞人忧天,看看老爷子的心态再看看他的精气神,这绝对不是要跳湖的人会有的,尽管也不是一个打算活很久的人会有的,淡泊没毛病,但太过淡泊那就有点怪异了。


    金乌升到了天空最高处时洞庭湖仍旧没有动静,老爷子淡定的垂钓。


    金乌洗沉,暮色四合时老爷子终于不那么淡定了,露出了颇为怪异的神色,那是一种,怎么说呢,三分担心三分庆幸还有几分难以形容的心情糅合在一起的神色,充满了矛盾。


    以往老爷子都是暮色四合时踩着点离去,今日却没有。


    在小艇上浪费了一天时间的吴小姐去劝他,湖上风大,他一大把年纪在湖上过夜对身体不好,该回去时老人仍旧不肯走。


    不出所料,父女俩吵起来了。


    我与尘寰一边靠着刚抓的用来当晚餐的鲜鱼一边听着不远处父女俩的吵架,现在可以肯定了,吴小姐是真的不希望她爹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希望她爹早点好起来。


    “我真的在等一个人。”


    “这种地方这么晚了哪还会有人来?”


    “我的命是她给的,我得还。”


    “救人一命还要别人还命给他,这什么逻辑?你说,对方是谁,住什么地方,我给他钱,他要多少我给他多少,不要钱的话我就把咱家房子和股份给他”


    老人颇为头疼。“她不需要那些。”


    吴小姐嗤之以鼻。


    老人道:“一个能让死者复活的人,怎么可能缺咱们那点钱?”


    吴小姐无语道:“爸,您今天是不是忘了吃药?”


    老人:“我没吃药,不,我没病,你还记得二十多年前我做为知青下乡的事吗?我当年在下乡的时候便死了。”


    吴小姐更加无语:“爸,要我给您量量体温吗?”


    我终于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吴小姐,老爷子都说了他是死而复生了,既然复生了,自然有体温。”


    第286章 第九章信义·白鱀豚


    老爷子的故事很简单,只是过去了的那个时代的无数缩影之一,比他好的和更惨都有,而且很多。


    老爷子,他应该算是幸运的那一个。


    家里成分不好,因此明明是知识分子,懂得很多知识仍旧被调到了农村,家庭也因此破碎。为了不连累妻女,他在下乡之前与妻子离了婚,将祖上留下的财产给了妻女,以免自己走了她俩过得不好。


    让一个就没做过农活习惯了拿笔的知识分子拿起农具做繁重的农活也确实挺折腾人的,但年轻时的老爷子都坚持了下来,他还想回城,回去见自己的孩子。


    然而,按着正常的轨道,他应该是永远都留在了农村里的,也永远年轻。


    原因?


    二十几岁就挂了,如何能不永远年轻?


    死因?


    劳累过度,又在一次农忙时淋了雨,自然就病了。


    因着老爷子成分不好,村里也没谁敢靠近他,以至于他病了都没人发现,最后还是他自己后知后觉自己的身体状况不太对劲想去找医生,但住的地方是一处离村子有点远的废屋,离村子远,离有大夫的小镇就更远了。


    年轻时的老爷子非常艰难的决定去找村长求助,村长家有牛,可以送他去找大夫。


    一个发高烧的病人找路的本事还不如路痴呢,昏昏沉沉的,都不知道走到哪去了,最后确定自己走哪来了还是因为一脚踩在了一块湿泥上滑了一跤掉水里才意识到自己掉河里了。


    老爷子的生命止于那一刻,那一条河。


    灵魂离体后老爷子哽咽的看着河里的尸体,他回不了家了,见不了自己的女儿了。


    老爷子想哭,奈何鬼没有眼泪,只能哽咽不成声。


    哽咽时老爷子看到了一条大鱼,老爷子童年时是见过白鱀豚这种快被人类给灭绝了的生物的,因此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一条白鱀豚。


    白鱀豚看了看老爷子的尸体,又抬头看了看老爷子的灵魂所在地方,没等老爷子想明白对方是否看得到自己便见到白鱀豚变成了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女。


    少女伸手戳了戳尸体。“死透了呀。”


    老爷子呆呆的看着少女,有妖怪!


    少女忽的抬头看向老爷子的亡灵。“你有什么没有完成的心愿吗?”


    老爷子愣愣的看着少女,少女坐在水面上看着老爷子的亡灵等待着答案。


    老爷子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少女可能是想帮自己了了未完成的心愿,虽然不明白对方为什么如此好心,但自己好像也没什么值得对方图的东西,便是有,想来也不过是灵魂。若是能了了未了心愿,出卖灵魂又有何妨?


    老爷子鼓起勇气道:“我也没别的心愿,就是想看着我家茵茵长大,成家。”


    少女无语的看着老爷子。“可你已经死了呀。”


    老爷子:“”就是已经死了才是未了心愿呀。


    年轻时的老爷子的神情太过明显,少女很容易就看出了他想表达的意思,犹豫了下,吐出了一枚内丹,道:“好吧,我帮你,不过先说好,等你女儿成家你就得立刻将我的内丹还给我。”


    看着脸色霎时间就苍白了许多的少女,年轻的老爷子犹豫了下,虽然觉得自己有点得寸进尺,但还是鼓足了勇气弱弱的问:“能否多给点时间?刚结婚,蜜月都没渡就死了爹”感觉不是很好。


    少女没觉得刚结婚就死了爹有什么问题,能结婚了肯定都成年了,成年结婚和死了爹有什么妨碍吗?


    虽不理解,但看着青年小心翼翼的祈求模样,少女终是点头。“那就多给你两个月的时间,就两个月啊,到时你若不还我的内丹,我便吃了你。”


    青年复活了,后来等到了回城的机会,妻子已经改嫁,改嫁的是一个祖上三代都是农民的退伍军官,军官原本就有个妻子,去世前留下了两个孩子,再娶后又生了两个孩子。青年的女儿在这样的桓寂过得好才怪,家里孩子多,谁会对一个不相干的继女好?而继母难为,不想被人说恶毒继母的话不免讨好继子,又要照顾后来生的孩子,对前夫的孩子不免疏忽。


    青年带走了自己的女儿,父女俩相依为命。


    只是,回到城里的青年身无分文,祖上留下来的钱财都给了妻子,这些年早就花光了。


    为了养活女儿,青年去当了倒爷,后来政策改变,便光明正大的做起了生意。虽然赚了很多钱,但青年对当个守财奴的兴趣显然不大,赚的钱足够父女俩的生活和学费等开销后,剩下的钱不管有多少都花在了保护动物上,尤其是白鱀豚这种动物。


    因为亲爹对动物几十年不减的爱护,女儿打小跟着见各种珍稀动物,久而久之也喜欢上了,后来更是去学了生物,成了珍稀动物保护组织的一员,认识了同为动物保护组织的恋人,不久前才结的婚。


    ***


    吴小姐脸都要绿了,忽的看向我,我道:“我查过生死薄,老爷子,的确死了很久了。”只是当年的无常没勾到魂,便将他记入了失踪鬼口中,这种情况,若还想要投胎倒是有点麻烦。


    冥府的画风,诺诺不是特例,暴力执法是整个冥府的正常画风,反正人家垄断,客户再不乐意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而且,我也有点怀疑,坐镇冥府的大能都是因为什么才镇守冥府,以我对太古诸神的了解,只怕十个至少九个是被自愿镇守冥府的,都被自愿了,心情能好就怪了,冥府画风能温和才有鬼,五讲四美等美好品德,太古诸神只会呵呵哒。


    对于失踪鬼口,若是被掳走,非自愿的倒也罢了,若是自己躲开了无常勾魂的,当时抓着了倒也罢了,若是没抓着——很好,既然你那么不想投胎,那就永远都别投胎了。


    吴小姐怒道:“我爸还活着。”


    我道:“他活着是因为那枚妖丹延续着他的生机,等妖丹取走了,他就会变回原本的状态。”而原本的状态,是死人。


    我好奇的看着吴小姐,想看她如何说服她爹放弃当年与白鱀豚的约定,妖丹既然到手了,那就别再吐出去了,不曾想——


    吴小姐沉默了片刻,道:“我马上回去离婚。”


    咳我与尘寰无言的对视了一眼,活了这么久,画风清新脱俗到让人或无语或抓狂的神类与非人奇葩见得多了,但画风这么清奇的人族,还真是头回见。


    老爷子也有一瞬的语塞。


    尘寰好奇的道:“这个时候你不是应该问我们能不能杀了那只白鱀豚吗?”


    吴小姐看了我们一眼,道:“她并未强迫我爸,而且,她若是个孩子,那么她可能真的只是想救人,但内丹,对于一个妖应该是很重要的吧?”


    尘寰颌首。“没有内丹,它就是一条普通的白鱀豚,便是灵智也未必能保住,一切都得从头开始。老爷子应该也是知道的吧,不然你这几十年也不会对白鱀豚这种生物那么在意。”


    动物保护组织的成员很多,但再爱护动物的也没有谁会因为有白鱀豚被杀了而暗地里找人收拾杀白鱀豚的人。


    老爷子点头,眼神很是矛盾的道:“我后来问过很多人,大致能推测出她是如何救的我,我并不想死,但我也不希望她因此而被人类给猎杀了。”


    很难得,这样的情况,不是我说,大部分人类都会选择趁你病要你命找到那条白鱀豚杀了它,这样就永远都不用还内丹了,毕竟,内丹还了,命就没了。


    看得出来老爷子不想死,但又不想不还内丹,只能无奈的淡泊起来。


    我忽道:“如果你们想杀了那条白鱀豚,我不是不能做到。”


    尘寰忽的看向我,很快就看向老爷子。


    吴小姐露出了挣扎之色,老爷子则是道:“茵茵,你从哪找来的这两个心术不正的家伙?滚!”


    明明就很想挣扎嘛,却还这么做,我笑道:“老爷子别动怒,我跟你开玩笑的,你要还内丹,我也没办法,不过难得遇到你这么特立独行的人族,你的投胎问题我帮你解决了。”


    老爷子诧异的看着我。“你是什么人?”


    看着老爷子的反应,我奇道:“你早知道自己没法投胎了?”


    老爷子沉默了须臾,道:“救了我之后她回来找过我,跟我说她回去后被家长骂了一顿,说她不是救了我,是害了我,我死后应该被无常带走去投胎,但因着她的捣乱,无常找不到我,我错过了投胎时间,可能没法再投胎了,因此她想杀了我然后带着我的灵魂去找无常求情。”


    这思维逻辑只能说妥妥的非人生物三观,但你无法否认她的善意。


    命没了虽然是个问题,但灵魂终究是还在,无法入轮回投胎才是大问题——若是神类多半会觉得命没了根本不算什么,换个壳子的事,不似灵魂,灰飞烟灭了便是真的死了。


    小白鱀豚的三观和人的三观虽有差距,但还没人与神那么悬殊,老爷子勉强能够理解。


    只是,能够理解并不代表能够接受,不然老爷子如今也不会坐在这了。


    尘寰道:“你拒绝了。”


    老爷子点头。“我还要回城里和女儿团聚,怎么舍得去死?”


    尘寰神情有些许幽远、怀念的道:“父母爱子之心,不顾一切。”


    我安慰的抓住了尘寰的手。


    尘寰握住了我的手,对我笑了笑,表示没事。


    我无言,你看着是挺没事的,但让我想起了死熊猫啊,人族带给它的伤害,千万年过去它也看着没事了,结果呢?丫祸害了人族千万年,直接间接死它手上的人族足以塞满整个太阳系。


    当然,尘寰若是想祸害人我也不介意,只要不是像熊猫那样以个体给一整个种族打标签然后无差别报复就行。


    这边我安慰着尘寰,另一半老爷子也在安慰女儿,吴小姐抱着他哭了起来,自责是她害了老爷子。


    老爷子安慰道:“不怪茵茵,都是我自己的选择,能活着,谁舍得死呢?我也是人啊,跟你没关系的。”


    老爷子的安慰本事,还行吧,但吴小姐显然有一定免疫力,虽然很快收拾好了情绪,却不是因为他的安慰,而是问我。“君小姐刚才说你能解决我爸的问题?”


    我点头。“我认识一位鬼差,到时将老爷子交给她即可。”


    诺诺绝对不是一个受人待见的鬼差,暴力执法深入人心,每只鬼见着她都下意识的怂。但她很称职,也很有人性,遇到孤魂野鬼,不管对方是因为什么原因错过的投胎,她都会带回去,想办法让鬼判完了罚完后能够投胎。


    吴小姐闻言眼睛一亮。“那能否改了我爸的生死薄?”


    我沉声道:“吴小姐,做人不能太贪心。”


    真改了生死薄诺诺的饭碗也保不住了,冥府的职司是与轮回有关的一切,而六道轮回是盘古世界核心中的核心,可以说,九重天让人拆了都没冥府让人拆了的影响大,前者不过是换个天帝的事,反正天帝本来就是轮换制,早换晚换没区别;后者却是三千大千世界都可能生乱的事。也因此,冥府最忌改生死薄,生死薄上怎么写,鬼差就得怎么做,暴力执法随意,没打死就行,但改了生死薄,那就很要命了。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今日有人改了生死薄却没事,明日别人就会想,自己改一笔也没关系的。


    不论是冥王还是天帝乃至神尊都无法容许那样的局面出现。


    我跟诺诺感情不错,但再不错,我也不可能跟她提出改生死薄这么过分的要求。


    吴小姐露出了失落之色。


    我有些不忍,安慰道:“让无常带走老爷子也是好事,至少可以轮回,凡人只要灵魂不灭且未跳出六道,便会一直轮回下去,千万世的轮回里,你们终有再见的一日。”


    吴小姐、老爷子:“”


    怎么了?表情这么奇怪?


    尘寰轻咳了下。“刚才那话应该从华胥、楉它们口中说出来。”


    呃,回想一下,刚才那话里的逻辑岂止非人,简直古神类,生而非人,长生不死,无法理解在轮回不止的凡人的三观才会说出来的话。


    我捂脸。“精分后遗症,还需要时间融合。”


    千万世的轮回,别的那些人生都还好,死得早,放不下的事情都趁着还活着的时候解决了,普遍寿终正寝,走得轻松,无牵无挂,便是想起来对如今有何影响。但最初的那一世,放不下的太多,死的太惨,也太过漫长,千万年的记忆与情感与今世融合本来也没什么,前世是我,今世也是我,而我没有当哲学家的打算,情感与记忆本来就在神魂深处,所谓融合也不过是重新想起来。然而,靁的三观和我如今的三观着实差异太大,而这种差异问题不时就会跳出来一下,很容易让人怀疑我是否精分。


    老爷子看着我,忽问:“君小姐,你真的是人吗?”


    我看向老爷子。


    老爷子继续道:“你给我的感觉和当年的白鱀豚有些像,认知与人类有些不同。”


    我道:“你要说悬殊也可以。”


    老爷子显然想点头,但顾及礼貌还是忍住了。


    “人类你来了。”


    人类?


    我第一反应是想看尘寰,会称呼人类只能说明开口的不是人类,但很快就反应过来这声音是女的。尘寰是男的,他可不是进化到上神这个层次的存在,能随意转换性别。而且这声音,成年了没?


    扭头望去,木舟不远处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条野生白鱀豚。


    老爷子笑道:“是啊,我来了。”


    白鱀豚也露出了笑意:“大家都跟我说你不会守约,我不信,你果然来了,我是对的。”


    老爷子不解:“为什么都说我不会守约?”


    白鱀豚道:“因为你是人类啊,人类心思狡诈,从来都不守信的。”


    老爷子显而易见的无言了。“我要如何才能将内丹还给你?”


    白鱀豚慢悠悠的游了过来。“你张嘴。”


    老爷子闻言张开了嘴,也没见白鱀豚有什么动作,一颗内丹就被老爷子吐了出来,然后张嘴吞下,而失去了内丹的老爷子则是刹那间老了几十年。倒也正常,老爷子年轻时下乡吃足了苦头,后来为了赚钱养家又什么工作都做,不管多苦多累,换了别个就算不累死也得累出毛病来,然老爷子却不然,一点毛病都没累出来不说,还一直都很健康,比年轻人还健康。


    这样的不合情理并非他底子好保养得好,而是因为妖丹,如今妖丹没了,他自然就原本有多老就有多老了,并且很快就会变凉。


    白鱀豚看着老爷子,忽然打了一道法力给老爷子,改变不了老爷子的死,但会让他没有痛苦的死去。


    吴小姐难过的抱着老爷子,却从头到尾都没有阻止的动作或言语。


    老爷子看着白鱀豚,忽问:“其实,我不是很明白,你当年为何救我?不怕我不守约吗?你的朋友并未说错,人类是很狡诈的生物,你的妖丹极有可能一去不回。”


    白鱀豚道:“可你还给我了呀。”


    老爷子笑道:“你当年很笃定我会还给你?”


    白鱀豚甩了甩尾巴。“也不是那么笃定,就是觉得,你应该没那么坏,若真有个万一,那算我倒霉。反正我生而为妖,没了内丹也不会失去自我意识,大不了重新开始修炼。”


    老爷子不解:“为什么?你不会对每个人类都如此吧?那样可不好,你会死在人类手里的。”


    白鱀豚道:“怎么可能,我愿意冒险也是因为是你。”


    老爷子茫然的看着白鱀豚。


    白鱀豚道:“我是四十多年前搁浅的那条白鱀豚。”


    老爷子闻言露出了了然之色。


    第287章 第十章驳·闹鬼


    出发是两只非人,归来时是两只非人一只人一只鬼。


    吴小姐坚持送老爷子最后一程,于是我让她看着诺诺将老爷子收了起来。


    吴小姐犹豫了又犹豫,终是没忍住问诺诺:“我爸他会受到什么惩罚?”


    诺诺不解。


    吴小姐担心道:“他躲了无常勾魂,错过了投胎时间。”


    诺诺道:“这个,逃避无常勾魂虽有过,却也不是大过,至于错过投胎时间,人死后并不是立刻就会去投胎的,可能要等几日,也可能要等几十年几百年,得查了才知道他错过了没有。”


    吴小姐追问:“若是错过了呢?”


    诺诺道:“那他想再投胎就有得等了,何时有空缺何时才轮得到他。”


    吴小姐不由露出了忧虑之色。


    诺诺安慰道:“三千大千世界,等空缺也不会太久的。”


    嗯,是不会太久,几千几万年都有可能,我腹诽着。


    吴小姐显然不清楚冥府的具体情况,加之诺诺一副认真严肃的模样,显得很是可靠,因此听了诺诺的安慰便放心了,虽然走的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但看得出来没之前那么沉重难过了。


    事情解决我便坐到了沙发上继续看模型,这一看我就惊了,靠之,这什么速度啊。


    诚然,神族开战波及范围很大,君不见少凰当年叛乱,战火几乎燃遍八荒六合吗?虽然史无前例,但以前的每次诸神征战也就比少凰那次差个一两分,九十步笑一百步。


    这一次是密谋已久的叛乱,叛乱者有自己的利益诉求,而反对者同样需要考虑自身的利益更要捍卫自己的利益,利益诉求冲突导致的矛盾就是个死结,一方渴望更高的权力,想要“复古”;另一方满足于这个只要不违背神律哪怕是弱者可以让自己的种族平安的延续下去,甚至通过努力还可以让自己的种族慢慢成为高级文明的时代。


    哪怕神尊真的有了三长两短,也如楉所言,它的理念已经扎了下根,便是没有神尊,大部分文明也不愿回到曾经,尤其是那些经历过洪荒乱世的种族。经历过地狱的人,绝对没有再回去的兴趣。


    这个死结,无解,因此就算最后战火蔓延整个盘古世界我也不会奇怪,但这蔓延的速度是不是太快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有人在操控呢。


    不过,这么大的战争,又是因着利益诉求不同、立场理念不同所致的战争,应该没人能操控吧?


    古往今来,只有发动战争的野心家,但再厉害的野心家在战争开始后也会失去对战争的控制,形像一点描述就是战争是一辆没有刹车且方向盘失灵的跑车。


    诚然,神可以操控战争,但它们只能操控凡人之间的战争,而这一次的战争,参与者最差也是超过了十级的凡人文明,没有任何的人或神能够操控这场战争,这些参战者本身就是凡人眼中的神,其中更有真神。


    我看着模型,忽然注意到前些日子见过的几个坐标不见了,好奇的一问,得到的回答是:那几个世界已经毁灭了。


    我:“”好吧,我告诉自己,如今已经裂成无数位面的盘古世界诸世界不比当年的洪荒,禁得起折腾,不对,就算是当年的洪荒也差点毁于神战,现在毁了几个小世界不稀奇,真不稀奇。


    “盘古世界这样的情况很常见吗?”我问,这里可是凡人世界啊,虽然离得貌似有点远,但战火若真的一发不可收拾,那么这方天地卷进去是迟早的事,而那个时候,这个世界还能保住吗?若真到那个份上,地球人很有可能体验一把莫名其妙就世界末日了的感受。


    无关人性、神性,只是单纯的没人会在战争时想到被炸/弹殃及的花花草草,战争时让自己活下去,为自己的种族争取最大利益才是最重要的事,别人的死活,与我何干?


    种族利益第一是亘古以来从未改变过的一条真理,一如少凰的弱肉强食理论。


    而且,哪怕是最仁慈的神类,助人为乐也绝对建立在一个大前提上:不会妨碍自己种族的利益。


    神尊执政后出生的神类我不太了解,但少凰这样的从洪荒走来的神类,大多都是还没学会说话就先学会杀人的主,在那个灭族战争时而可以见到的时代,每只幼崽只怕懂得第一个道理便是种族利益至上,只有种族强大,自己才能活下去,活得好,得到更多的资源,修炼得更厉害,厉害到无人能将它们如何的高度,如神尊。


    虽不知神尊的具体经历,但它的理念已经注定它在那个时代是所有人眼中的另类,不同于正常人的另类往往会以悲剧告终,但神尊呢?不论是众神还是时代都无法逼死它,所有碍它的生灵与族群都已化为历史的尘埃。


    我琢磨着,神尊那不走寻常路最终逼得世界向它低头(不低头全都被赶尽杀绝了,诚然,在少凰的描述里那是个热爱精神虐待少凰和熊猫一样热爱研究的强大神类,但显然不是每个高智商的科学家都是低情商)的神生妥妥的诸神族幼崽偶像。


    少凰显然懂我的意思。“那家伙坐稳至高神的位置后便没发生过这样规模的战争了,毁灭世界是重罪,当死刑。”


    对此,我不惊讶。“那你说,谁会赢得最后的胜利?”


    少凰想也不想的回答:“叛乱必定被镇压。”


    我奇道:“为何这么笃定?”


    少凰理所当然道:“若是它们摆不平,还有我,不过,若我出手,对所有人都不是好事。”


    我茫然的看着少凰。


    少凰解释道:“我不是那个家伙,那个家伙虽然没有善意也没有恶意,但它修的是顺心意,改变盘古世界的规则是出自本心,因此会尽心尽力,而我,崇尚弱肉强食,我不适合坐上那个位置。最好的结局应该是这场战争由理念不同的人自己来结束,然后相互制衡让神律继续传递下去,建立在强者意志上的规则是这世间最靠谱也最不靠谱的规则。”


    我秒懂,若是神尊,自然是最靠谱的,可若换成少凰,谁也不能保证亿万年后会不会是另一幅模样。毕竟,这家伙被神尊收拾了那么多年都没变成遵纪守法的良民,踩着神律的底线跳舞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我道:“我希望是安于现状的一派胜出。”


    虽然生于大洪荒时代,也很怀念那个时代认识的人,但真要做个选择的话,我还是更喜欢如今这个时代。


    只是,我说:“若神尊”见少凰眼神刹那间冰冷如刀,我立马跳过了第一句。“众神仍在,没有足够强大的力量制约,众生自己建立的执政机构能够镇得住它们吗?”


    众生自己建立执政机构也没什么毛病,神尊原本就不怎么管事,所有事情都是定了章程,然后让下面的人按章办事,比较令人头疼的是那些古老神祇。


    少凰道:“我还活着。”


    我挑眉。“你不是崇尚丛林法则吗?”


    少凰道:“那是我个人的理念,不是天下人的,狼吃羊,但它没权力逼着天下人接受自己的理念。”


    我一时无言,真没想到这只非典型性暴君如此有自知之明,不过这大概也是她放任南明神族五君共同执政而自己撒手不管事的原因。


    顿了顿,少凰又补了一句:“而且,我也不讨厌这个时代。”


    我讶然道:“可这个时代你连羊都吃不了啊。”别看少凰这几年吃了不少人,但事实上在这之前她已经很久没吃人了,非自愿,跟神尊互相折磨了一回又一回后终不得不低头修改食谱,近来改了食谱也是为了早点脱离这个躯体去确定神尊到底出没出事,若是出事又有哪些人参与,只有恢复力量她才能将那些参与者一个一个的屠族。


    少凰眸色凉凉的看着我。“你多久没刷牙了?”


    ***


    因着少凰那触目惊心的模型,我也如楉一般对什么都没了兴趣,不同的是楉是担心自己的种族现在成什么样子了,而我是担心战火什么时候烧到这一方天地来,毕竟,这一方天地在盘古世界并非偏远之地,算是传统腹地,很难不被波及。


    天天盯着模型,这么点时间已经有三个世界的坐标被少凰给消去了,我简直要无语,这破坏力,真是一点都不逊大洪荒时代的众神啊。


    这种状态中一个闹鬼的小生意找上门我都没什么心情出门,干脆丢给了两个徒弟当新手任务了,闹鬼而已,这两只如今的本事还是没问题的,而且还跟去了一只鸩鸟,这都摆不平,那必须深度回路再造了。


    然并卵,鸩鸟是带着伤回来的,两只小弟子不见了。


    我接住了扑我怀里的鸩鸟,撸了一把毛后才想起自己的鳞片还没完全长好,这么接触鸩鸟会中毒的。虽然一点鸩毒毒不死如今的我,身体的排毒能力对付这点鸩毒绰绰有余,但过程不会舒服。


    不过,手感这么好,继续撸吧,反正毒不死。


    “说吧,碰上厉鬼了还是凶灵了?”我道。


    “不知道是什么,但不是鬼。”鸩鸟道。“没有鬼的痕迹。”


    我看向同样在摆弄电脑的辜小哥,辜小哥愣了下,道:“客户说的就是见了鬼,工地上天天可以看到鬼影,很多工人都被吓得不敢开工,有个不经吓的还被吓出了心脏病。”


    让吓出了心脏病?


    这得是见的什么鬼才能有如此威力?


    我有点好奇,加上两个徒弟的确失踪了,便决定抽出点时间亲自去看看。虽然收徒之后我便用这俩只的血做了个观察生命值的玉符,玉符安然便说明人没死,可没死不代表就没被虐待。


    闹鬼的地方是一片工地,前坟场。


    没毛病,就是在坟场上大兴土木建造屋舍。


    华夏五千年的历史就是五千年的战争史,不是我说,这片土地上就没哪里是没死过人的,因此这种情况不算什么稀罕事,反正只要住的人不知道就没事,而且就算知道了也迟了,谁会放着已经买的房子不住?


    本来工地一切顺利,然而,开工没多久便开始出事了,倒不是死了人——虽然吓出心脏病离吓死人的距离貌似也不远——最开始时是工人夜里经常能看到坟场,可是坟场在正式开工建设的时候就已经被拆干净了,这哪来的坟场?


    答案是没有坟场,工人被吓得不轻,然而第二天天亮的时候工地又恢复了原样。


    好吧,昨天晚上大概是睡糊涂了,出了幻觉。


    然而,谁家幻觉是连续剧的?


    第一天晚上看到的是已经本拆了的坟场,第二天晚上则是后续。


    有位工人大半夜的出来放水,看到一个老人在凿石头,有些奇怪的问了句:“大爷你在干嘛呢?这里是工地,不能破坏东西的?”


    大爷回答:“我就是凿两个字,龟儿子弄的墓碑质量一点都不好,字浅得都快看不见了。”


    工人没反应过来什么情况,但很快就明白了,因为大爷凿完了,露出了墓碑,墓碑之上的黑白照片赫然是大爷本人。


    干完了活,大爷化作一缕青烟钻进了坟包里。


    工人让吓出了心脏病。


    再之后,我只想感慨一句:这活脱脱的影视基地,还是灵异玄幻的那种。


    一个月的时间工地上的人着实开了眼界,广袖深衣的古代鬼、中山装的民国鬼、瓜皮帽马褂的清代鬼


    除了不同时代的鬼,更有各种奇葩鬼。


    有自称热爱下棋以致忘记用饭而活活饿死的雅鬼,拉着工人们下了一晚上的棋;更有饿死鬼、跳楼自杀鬼,前者吃了所有食物,后者那往下掉脑浆的人,但凡是个正常人族都不会再有胃口。百鬼狂欢嗨了一个月,折磨得所有人□□,工地上最后都没人了,能跑的都跑了,加多少钱都不干,更有甚者连还没到手的工钱都不要了。


    房地产商都快跳楼了。


    虽然十个房地产商至少七个坑,楼盘质量妥妥的有毛病,却有各种条款让你吃了亏也只能忍着。有的房地产商更是热爱拖欠农民工工钱,更有甚者,专门制造烂尾楼,然后卷款跑路,换个地方继续搂钱。


    这次这个,辜小哥附赠了自己用黑客技术得到的客户信息,倒是一股清流,楼盘都很踏实,从不拖欠工人工钱。这也是工人会在本百鬼狂欢折磨了一个月后才陆续走光的原因,着实是实在是受不了,不然一开始就该跑干净了。


    楼房没法建下去,便意味着之前的所有投入都打了水漂,回报是一点都别想了,甚至还有一大屁股债要还,搁谁都会想跳楼。


    这样的清流若是跳了楼,倒是有点可惜,我如此想着来到了工地。


    到的时候还是傍晚,我用戴着手套的手摸了摸鸩鸟。“他们在哪不见的?”


    鸩鸟摇头。“我也不清楚,当时等了很久都没发现什么,我们便分开寻找是否有什么地方没留意,然后它们就失踪了。”


    我:“这几年白教了。”根本不清楚且很有可能是敌人主场的地方竟然还敢玩分兵,丫们当自己是生命力变态就算死了只要没死干净也能复活的神类啊?


    “你不也一个人来了?”鸩鸟道。


    我道:“那俩小崽子有我的力量吗?”


    鸩鸟无言。


    天还没黑,我也只能无奈的到处溜达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


    这地方的阴气有点重,却也不稀奇,前坟场嘛,阴气不重才有问题。不过坟场都已经拆了,日后再住进大量的人口,阴气自然会本冲散。


    我溜溜达达了一圈,没看到一只鬼,这可不合理。


    坟场嘛,哪怕都是寿终正寝的,也不该一只鬼都见不到,而且我也不相信一座坟场会所有人都是寿终正寝,一死就乖乖的去投胎了。


    百鬼狂欢,那么多鬼哪来的?


    没有鬼的踪迹?在我看来这里有太多踪迹了,只是阴气太重,再加上坟场已被破坏,天天阳光暴晒,这才很难看出来,但这么足的阴气氛围说没鬼鬼都不信。


    溜达了一圈什么都没找到,天色也已经黑了下来,我随便找个地方坐了下来,同时隐匿了自己的气息。


    鸩鸟道:“我们昨天等了半个晚上,什么都没等到。”


    我道:“若我是鬼,看到几个明显是被找来收鬼的人也不会现身。”又不是活腻了。


    不出所料,在误以为没人后百鬼便现身了,各玩各的,玩得很嗨,感慨人都跑光了,不然还能玩得更嗨。


    “昨天不是来了两个人吗?”我在一只明显话唠的鬼身后忽道。“也跑了吗?”


    “哪呢,被大人给抓了,不然还能找来一起嗨”话唠鬼很是遗憾的道,说到一半大抵察觉到了什么,忽的扭头看着我。“你是谁?我怎么没见过你?不对,你不是亡灵,你是活人,也不对,人的气息不是你这样子的”


    废话,我又不是人,气息当然和人不一样。


    一把揪住话唠鬼。“你口中的大人在哪?”


    话唠鬼霎时间闭上了嘴。


    我抬手激活了之前溜达时布的雷霆符阵,意识到不对想跑的百鬼霎时便被困于此地,想走都走不了。“现在可以说了吗?”


    话唠鬼瞅着我,又瞅瞅符阵,大声道:“这里可是雪莹山庄的辖地,你一个外来天师如此乱来当心被小庄主收拾。”


    我:“”


    鸩鸟拍着翅膀道:“瞎子,她就是小庄主。”


    第288章 第十章驳·坟茔


    话唠鬼将我带到了一片疑似乱葬岗的地方。


    为什么是疑似?


    简单,乱葬岗我又不是没见过,阴森森的,草都不长几根,而且一个不留神就可能踩着人的骨殖,倒不是没埋好,而是乱葬岗通常会有野狗出没,尸体埋得本来就不深,又没有棺材,很容易就被野狗翻出来啃食。而这里,没有终日徘徊的野狗,地上翻出的土也很新鲜,最重要的是,没有乱葬岗泥土特有的那股子腐朽的死气。


    只是,这里有骨殖。我默默将脚移开,脚印上赫然是一截指骨。


    行吧,妥妥的乱葬岗,除了乱葬岗还有哪个地方会有如此景象?华夏事死如事生,古往今来在身后事上折腾的人海了去,只有恨不得折腾得不够而没有随意的,真有随意的也不外乎没哪个条件而非无意。


    不过,看尸骨的情况,乱葬岗应有很多年了才对,但看土壤,感受阴气,又不似多年。


    我问话唠鬼:“工地上坟墓里的枯骨都搬到这来了?”


    工地的坟都给拆了,骨殖自然不可能真的就那么随便的当地基了,真那么干了,回头传出去谁还能住得舒服?而且,坟场啊,专门埋人的地方,谁知道那些坟头里埋的枯骨是否还有亲人在世。


    话唠鬼忙不迭点头。“是啊是啊,不,也不是全部,不过大部分的确都在这了,那些还有后人在世并且记得这里有个祖宗埋着的都将自己的祖宗骸骨迁走了。不过更多的坟没人来迁,工地就自己迁了。”


    我看了看方才踩到的枯骨?


    这叫迁了?


    这还真就叫迁了。


    人族有句话叫做看人下菜,我觉得,这里还可以添一个:看坟移骨。


    坟地的坟很多,怎么个迁法,里头的道道还真不少。


    子孙迁走了的就不提了,剩下的,看看坟头看看棺木,若是好的,那就迁得好点,稍微体面一点,可以有个单间,便于日后子孙来找骨头。坟头不够体面的,一看就很久没有香火,跟荒坟枯冢没什么两样的则是集中处置,掘个又深有大的坑,然后将枯骨往里头丢这种埋法,堪比沙丁鱼罐头不说,还容易被动物掘出来,出现我方才那种一脚踩着枯骨的情况,枯骨埋得太多了,填满的时候土层自然不怎么厚实。


    啧,这也就地府的黑白无常给力,除了极个别执念特别深重并且技术高超躲过了黑白无常抓捕的,大部分鬼都是死后被黑白无常麻溜收人头的结局,因此坟地里徘徊的鬼还真不多,不然冲工地这迁坟的画风,岂止百鬼狂欢,妥妥的百鬼索命。


    不过,只是百鬼狂欢而非百鬼索命,估计这闹事的百鬼并非那座坟地的原住鬼,真是原住鬼不可能只是恶作剧(虽然把人给恶作剧出了心脏病)。


    不过,不是原住鬼,为何如此闹腾?迁的又不是他们的坟。


    不是我说,鬼是人变的,那么用人的思维逻辑去套鬼的思维逻辑其实也差不离,人会因为房子被拆了而真的做些什么吗?会,只要那房子是他们自己的。


    同理,被掘的又不是他们的坟头,为何这般兴致勃勃?


    从话唠鬼的话中我得知,这场百鬼狂欢半是见义勇为,半是有人组织,至于谁组织,就是它口中的那位大人吧。


    能够驱使百鬼,一般存在可没这本事,至少得是几百年的厉鬼。


    那位大人不是厉鬼。


    原因?


    原因有三。


    一,话唠鬼说大人没日没夜的在掘墓坑,若是鬼,绝不会作死的在没日没夜,昼伏夜出还差不多。


    二,谁家鬼会干这种刨坟掘墓的事?虽然这也算不上坟墓,就是个乱葬坑。


    三,凡人不乏美丽的,但凡人的美丽是带有瑕疵的,在凡人的范畴里,自然,跳出这个范畴里的也有,比如阿莯,随着它一路修炼直至成神,虽然不曾主动修改过自己的容貌,但灵力与神力也在不断的冲刷与优化着它的外形,到了如今虽然不能与古神类相比,但它的真身模样已经只要长了眼都看得出它非人。因此区分人与神挺简单的,而要区分人与妖,那就有点难度了,古神类的外形是集天地钟灵毓秀所孕育,而妖,除了天生妖族,大部分妖的人形都是参照别的人形生物所化,可能化得很普通,也可能化得颠倒众生。普通的那种区分起来有点难,但特别好看的那一茬区分起来又挺简单的。


    在如何区分人与妖时熊猫给过我一个窍门:人的脸上全是寄生虫,而妖,修炼本就是要祛除身体杂质的,越修越干净,比如尘寰的身体里就没有寄生虫。


    必须得说,这办法虽然简单粗暴了点,但很管用,唯一的后遗症就是:会失去对人族的美丑判断,不过这对于非人生物的影响也不大,比如少凰,每个人在她的眼里都长得一模一样,且伤眼。旁的妖魔鬼怪,也大多不是靠脸去辨认人族,而是靠凡人物种的气息,或是灵魂去辨认别人,人的脸长得什么样对他们还真是没意义。


    不是很理解?


    那我再举个例子好了,你若是让青蛟说出他的亡妻有多好,他能说到让你想杀了他,但你要是让他将他亡妻的容貌给画下来,或是口述让别人画,呵呵哒他会告诉你,他知道他亡妻的灵魂是什么样的,画灵魂可不可以?


    夫妻恩爱十几年,却不知自己亡妻的脸什么样,这若是在人族中,谁能想像?早被打死了。


    好吧,我说这么多就是因为,我现在看到的那位帅哥,身上没有一点人的气息不说,他的脸上还一点寄生虫都看不到,若说他是人,鬼都不信。


    我看着将乱葬坑给掘开,不嫌脏的将属于不同人的尸骨区分出来再指挥两只徒弟拼凑成骨架再丢进小坑里享受单间的帅哥,忍不住愣了愣,我去,这什么情况?


    我眨了眨眼,随着修为的增加我已经不像以前那样不管看什么妖魔鬼怪都是别人的原形,怎么惊悚怎么无语怎么来,现在已经是同时看到别人的人形和本体了,当然,我要不乐意,也可以只看到本体,单独看人形什么的就别想了,我不可能再把自己弄瞎一回。


    这是一位英俊高大的帅哥,型男,这也是一只帅气的白马王子,划重点,白马,然后才是王子。


    没错,这是一只白马,虽然头上长了角,虽然尾巴是黑色的,虽然它的爪子一看就不是马的那种只是用来走路的蹄子,而是一看就锋利无比的爪子,还有它的牙齿,认为那是植食动物的绝对是没长眼睛。


    两个徒弟虽然狼狈了点,但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啥?你说两个未成年被逼着处理乱葬岗心理阴影很严重?首先,这俩徒弟都不是一般人,其次,这么点事都受不了,也不用在我这里继续呆着了。


    不就是一大坑的白骨吗?又不会跳起来吃了你,有什么好怕的?


    熊猫的实验室里可是将大活人零敲碎剐的事情都有,更令人惊叹的是,人都只剩下不到一半的体积了,愣是没咽气。当然,我知道,两只徒弟干不出熊猫那种事,熊猫对人族本身就有歧视,就算没有,估计实验需要她也不会心慈手软,原因很简单,因为它不是人族,人族的痛苦它没有感同身受,不愿也不屑。


    这就跟新闻上报道女性被强了,很多男人可能潜意识里的反应是觉得对方太骚引起的差不多。受害者既非自己,更非自己的同类,那么,就是死了又与自己有什么关系?不痛不痒的事还报导,烦不烦?


    若是实验品死在了实验室里,熊猫永远都不会反省自己抓活人做实验本身有多乱来,它只会感慨:人族啊,真特么的脆弱,这么两下就死了,又要去找新的实验品了,啊啊啊,好麻烦啊,人族你们就不能更能忍耐一点吗?就差一点点就可以得到全部的数据了,要不要这么脆皮啊?


    非夸张,而是熊猫那家伙真的跟我这么抱怨过。


    自然,若是人族说出类似的言论,我第一反应绝对是你特么的真牛,喝着别人的血还嫌别人的血不够甜。


    只是,说话的是熊猫,考虑到这家伙修的是医道,我当时就忍不住问了句:你拿人族跟谁做的比较?


    熊猫答曰:神宫里进贡给我的实验品啊。


    我差点就喷了,你的神宫位于神界,而神界的实验品再差也是修士,能够进贡给神宫之主做实验的实验品必然是最好的,最差也是仙人,这能拿来作对比吗?


    自然,这还不算太差,至少它拿它的前任们做对比。


    思维发散得好像有点远,我赶紧回神,便看到了俩只徒弟的悲剧。


    看到我以后俩只徒弟都向我扑了过来求救,可惜被白马王子一爪子一个拍到了乱葬坑里,被泥土和白骨活埋,我觉得,这俩只妥妥的要落下终身心理阴影。


    这俩可不是经历过尸山血海哪怕地球毁灭于眼前都能不咸不淡的感慨一句真壮观或惋惜轻叹一声的众神,被尸骨活埋,俩只徒弟的承受能力很难齁得住。


    我看向白马王子。“这是挑衅?”


    白马王子忙不迭的摇头。“它们坏了我的事,惩罚还没完,不能跑。”


    我瞧着白马王子,看着非常的淡定,前提是忽略它那不知道该往哪缩的爪子,很紧张,也很害怕明明我和它之间它才是掠食生物吧?


    我问:“我的弟子做了什么?”


    白马王子控诉道:“这俩熊孩子将我拼好的三十具骸骨给弄乱了,我罚它们重新拼三百具。”


    损一补十,真是童叟无欺,话说回来,坟地里还剩下的枯骨有三百具吗?应该有吧,据说这片坟场的年头还挺久的,哪怕是工地也没将坟全给掘了,有的坟着实是太久,也太深,挖地基也不需要挖那么深,就随便了。


    不过,破坏别人的骸骨,这的确有些缺德。“该。”


    白马王子诧异了下,显然没想到我如此开通。“他们不是你的弟子吗?”


    我点头。“是啊。”


    白马王子道:“那你怎么”


    我道:“他们有错在先,理应赔偿。”反正你又不是要杀人。


    白马王子松了口气。“你讲道理就好。”


    我悬空坐了下来,地上的泥土与骸骨没法坐。“你为何为这些骸骨重新收敛下葬?”若是只下葬一个还能理解,说不定是他认识的人,但全都如此,那就有些奇怪了。


    白马王子一边收敛着尸骨一边回道:“顺手而为,我在寻我一位老友的尸骨,他在五百年前亡故于此,被葬于此地。我与它曾有约,有一日我有了孩子会带来见见他这位叔父,不曾想”


    我秒懂,带着孩子回来祭拜老友,结果老友被人给掘了坟,搁谁都得火冒三丈。“难怪你那么折腾工地上的人。”


    白马王子闻言,点头。“一时气不过。”


    从白骨堆里爬了出来的小东道:“师父,不是他,是他的幼崽。”


    我沉默须臾,道:“所以你俩加起来连只幼崽都没打过?”


    两只徒弟皆无言以对。


    白马王子大抵也是熟能生巧,分辨骨殖的速度越来越快,可惜没一具是他老友的。


    我帮他打了下手,然后就了解到了他一个妖怪怎么会有个人类老友。


    那位人类老友是个道修,拿着一卷残缺的功法自学成才的那种,不可谓不天才,而一人一妖的相识是在元末明初时期。


    乱世里妖魔格外活跃,原因嘛,死人多,食物多,秩序崩溃,妖魔吃人很难被察觉,到处都是人杀人,乃至人吃人,想从一百件人吃人的事件里区分出哪个是妖魔食人,这难度相当惊人。


    老道士在那个时期格外的活跃,四处斩妖除魔,妖魔吃死人他则不管,倒也不是不想管,而是有一次遇到了一个妖魔反问他:我吃死人,人也吃死人,你为何只杀我?


    老道士无言以对。


    别说吃死人,就是人吃活人他都见过不少,因此真的很难回答妖魔,难道要说因为乱世,所以可以人吃人?那太扯了,别说妖魔了,便是自己都没法说服。


    老道士陷入了迷惘中,然后就没再杀那些只是吃死人的妖魔,因为他们没杀人,而且,妖魔吃人和人吃人,他潜意识里觉得后者更难以接受,可人吃人除了极个别喜欢研究人肉十八吃的奇葩,其余都是被世道给逼的,当不吃人的代价是活活饿死时有几个人能不将主意打到同类身上?


    在一次斩妖除魔中受了伤后老道士找了片没人的山林暂时隐居了下来,一边养伤一边思考人生。


    驳,也就是这只白马王子便是他在那个时候认识的。


    乱世里有格外活跃的妖魔,自然也有不蹦跶的,其中以植食性与植物妖魔鬼怪为主,驳是少数肉食性却没往外跑的妖怪。


    原因自然不是因为专心修炼希望修炼成仙,他对人生追求很简单,吃好喝好活好,能不能成仙倒是无所谓的事,很是佛系。


    不过,他这种佛系心态倒是让他的修炼非常的顺遂,就没遇到过心魔,修为可观。


    这样的一只白马王子,啊不,是驳没往乱世里掺和也挺稀奇的,但事实上也算不得稀奇,这只佛系白马王子胆小。


    胆小到第一次狩猎时让一只狼给吓着了,差点进了狼肚子。


    成年后别的驳都是狩猎肉食,这只佛系白马王子他大概是有史以来第一只杂食驳,有肉的时候他也吃肉,但更多的时候还是吃素。因为谁都打不过,也因为胆子太小。


    不过胆小也有胆小的好处,和他同一时代的肉食妖怪都死得差不多了,他仍旧好好的。


    老道士遇到驳的时候他已经活了很久了,衡量了下,打不过就不打了,井水不犯河水。


    然而,几十年的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


    在发现驳的食物以素食后老道士虽然狠狠的刷新了一遍三观,但也有了和驳结交的兴趣。


    之前就说过了,驳很胆小,自然也不敢往人类社会跑,怕被人修给收了。而老道士走南闯北,别的不好说,但见多识广是妥妥的,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也不遑多让。


    久而久之,一人一妖便成了忘年交。


    往来得多了,不免说起一些关于人生的话题。


    驳无语了老道士的迷惘,表示:想那么多干嘛,你既然因为人吃人而愤怒,那就去阻止好了,当然,也可以眼不见为净。


    老道士选择去阻止。


    驳后来才知道,老道士收了个姓刘的徒弟,又在天下大势中狠狠的推波助澜,元朝如被蚁虫蛀空的大堤一般在洪水面前摧枯拉朽般的崩溃。


    自然,老道士做为修士在这种事上蹦跶得如此欢实,很快就遭到了报应,体验了一把天人五衰,潦倒而亡。


    驳对于老道士将他自个给折腾到那个境地也挺佩服的,类似于一种正常人对奇葩的佩服,但这也没妨碍他俩的交情,因此给老道士办了身后事,每隔一甲子都会来上一次坟,这一次因为自己结了婚有了只幼崽便提前来了,也得亏提前来了,不然他也别想再找到友人的尸骨了。


    虽然挺想跟白马王子提一下你家幼崽将别人给折腾出了心脏病的事,但瞅了瞅已经在乱葬坑里将自己给弄得走在大街上绝对人见人闪的白马王子,还是算了。


    虽然工地情有可原,但于白马王子而言,没杀人已经很不错了。


    我让两只徒弟也不用三百具了,帮白马王子将他的友人尸骨给找出来,我也帮了下忙,然后被清了一把烧烤。


    请客的是一只幼崽驳,之前没看到,等我与白马王子聊得和平了以后它才回来的,带着足足两三百串羊肉串。


    羊肉串闻着就很香,但坐在乱葬坑里,谁还能有胃口吃香喷喷的羊肉串?


    至少,两只弟子没有,白马王子也没有。


    你说我和鸩鸟?


    我俩当然有。


    第289章 第十一章地灵·异变


    若是杀死一个不相干的人可以挽救自己的一个认识的人,做不做?——庄主。


    驳没在乱葬坑找到老友的尸骨,又跑回去将整个工地给掘地三尺,将已经做好的一部分建设都给拆了,终于找到了老友的遗骸,这才拿一块布包着离开了,他准备找个没人的山清水秀的地方将老友重新安葬。


    我没意见,跟小驳一起吃羊肉串都快撑死了,根本说不出话来。


    事情解决我给房地产商打了电话,现在可以继续开工了,不过以后再遇上这种工地占有坟地的情况,别再让底下的人看坟下菜了,棺材数量太多买不起的话,好歹拿席子将尸骸给裹了埋单间里,搞个乱葬坑,这也就是亡灵都已经去了地府,不然真的有乐子看了。这次是运气好,遇到的是一只讲道理的驳,不然,绝对要死人,死相当多的人。


    不过,就算没有这些,从华夏的文化来讲,这么干也挺缺德的。


    华夏和外国文化又不同,拿阿莯比较极端的例子来说,你让她理解一下宗教拜一拜上帝她肯定想也不想的一指头送你去地府报道,但你让她理解一下祖灵它却根本不需要听你解释一个字,因为你一说出这两个字它的脑子里便不假思索的跳出了一大堆相关的知识与记忆,并且那祖灵若是它祖宗,哪怕她已是上神它也会恭恭敬敬的行礼。


    而让外国人来理解阿莯的反应,那多半就一感觉了:神经病。


    但换个华夏人,最多觉得它想也不想的杀人有点过,但能够理解,至于别的,更是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那不是应该的吗?


    别人拿上帝当信仰,而华夏拿祖先等于信仰,在华夏族的观念里,你拆了一座庙宇不算大事,比如历史上的三武一宗灭佛毁了多少庙宇,但他们仍旧是明君,但他们毁的若不是庙宇,而是坟墓,必然享受到何谓人民的愤怒,当然,也没哪个皇帝会做这种事,再荒唐再智障也是有底线的。


    阿莯虽然谈不上华夏族,但它妥妥的华夏祖宗,拿它本体的一根毛发去对比基因肯定能跟华夏族对上的那种祖先。


    祖先于阿莯而言不仅仅只是历史,也是根——尽管不是信仰(它就是神,也是所有人族的活祖先)——也因此,她的神名会是华胥,记得华胥氏族,记得华胥氏族的经历,以及很多太古的习俗,有些习俗甚至已经成了她的习惯,虽然那些东西让她和这个时代的人族除了外形和基因就没多少相似的地方了。


    我带着两只又脏又臭的徒弟回到雪莹山庄时正好看到阿莯在院子里演奏音乐,比较不同的是,别人奏乐多半是钢琴之类的时髦乐器,便是有研究古典乐的也鲜有如阿莯这般的,别人奏瑟,多为十六弦或二十五弦,而它是五十弦,那张瑟的长度更是惊人,估计这颗星球上也就她还能驾驭得了。


    我挥手示意两只弟子去洗澡,自己则在阿莯的面前坐了下来。


    华夏有个成语叫余音绕梁,没听过阿莯的音乐之前我觉得这个成语纯粹是夸张,但听过阿莯的音乐之后,我有点怀疑创造这个成语的人是否见过阿莯。


    一曲毕,我鼓了鼓掌。“阿莯其实你是证的音道吧?”


    阿莯闻言摇头道:“我可不如妙音。”


    我:“所以还真有人证了音道?”


    音道属于三千大道里的兴趣类。


    在大洪荒时代后期众神将三千大道按着特性分为三大类:兴趣类,战争类,特殊类。


    只从名字就可知兴趣类与战争类是按什么标准分的,虽然事实证明殊途同归,不管是兴趣类还是战争类走到极致之后都相当恐怖。比如音道,一个证了音道的上神可一曲音乐夺走整个地球所有生灵的性命。


    照我看来,甭管哪个类型,都很厉害。


    但在最开始的时候还是有区别的,音道杀人于无形得是后期才有的,不似战争类,一开始就能杀人放火。


    两相比较,很少有人选择兴趣类,就算最后殊途同归,也得没死在途中,兴趣类的道想要发展起来,在很长的时间必须有足够安稳的环境,没有安稳安全的环境,没人会作死的走这方面的道。


    不过,大洪荒时代和洪荒之初的确不会有几个人走兴趣类的道路,但神尊聚拢了权力让自己的理念得以遍地开花之后,盘古世界的环境相对稳定了很多,兴趣类的道发展起来也是应该的。


    问我当年是什么类型?自然是特殊类。


    守护道与顺心意这些奇葩的道都是特殊类。


    阿莯颌首。“妙音是师尊的第二十七位弟子。”


    我:“”


    熊猫证的医道,阿莯证的杀伐之道,少凰证的鬼知道它如今是什么道,感觉它好像什么道都懂一些,而现在又来一个证音道的。


    虽然很早就知道孟凰的弟子团里有很多上神,但还是想说一句:孟凰你简直无敌了。


    阿莯看了看我身上的情况,鼻子皱了皱。“你做什么去了?”


    我回道:“掘坟。”


    阿莯诧异的看着我。


    我感慨的将事情与阿莯说了说。


    阿莯闻言道:“既如此,那名商人倒也算不上无妄之灾,愿它能汲取教训。”


    我:“”就知道阿莯会是这么个反应,但对方却未必能理解,无关品行,而是观念问题,阿莯和现代人的代沟太大,胜过马里亚纳海沟,甚至胜过黑洞。


    举个例子的话就是:现代人肯定无法理解逃命的时候还要带着宗庙牌位才能逃这种事,而阿莯,它却很理解,并且很支持,生命诚可弃,牌位不能丢。


    或许研究历史的会理解,一个氏族的历史若是足够漫长,并且没有断层,那么一代代的牌位放在一起,那不叫牌位,那叫活生生的文字演化史。


    这还真不是说大话,华胥氏族的宗庙就是个例子,阿莯偶然提起过,少时进宗庙参加祭祀,宗庙里的东西,最开始的文字记载都不能说是文字,说是甲骨文都算是吹嘘了,甚至说它算一种是文字都是给面子,但要说是图画倒是绰绰有余,它一直到后期才慢慢有了文字的味道。


    而从前看到后,完全不会出现觉得那是两种文字的感觉,因为一脉相承,哪怕没学过,也可以通过前面的图画文字演变去猜后面的文字,正确率还很高。


    我的这些思绪只持续到我去洗澡时路过客厅看到少凰的模型时,这才多久又增加了一大片坐标以及少了一个原有坐标。


    好吧,文化什么的,还得有人活下去才能追溯,如果族群都不复存在了,那么文明还有什么意义?


    唔,也不是完全没意义,我相信神界会尽力从废墟里搜索残骸然后将资料分类归档放到神界的文明墓园,但想也知道任何脑子正常的文明都不会希望有朝一日自己成为神界文明墓园的一部分。


    虽然在乱葬岗里忙活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但事情忙完了,我着实无法忍受自己身上的味。


    香皂洗掉了两块,刷鳞片的刷子也刷秃了一块,最后还是被尘寰从浴缸里拖了出来我才没向第三块香皂盒第二块刷子进军。


    尘寰不解。“既然那么嫌弃乱葬岗的味,为何还要帮那只驳找尸骨?”


    我道:“我心里想帮,就帮了呗。”


    尘寰瞧着我。


    我继续道:“好吧,如果可能的话,我也希望,有朝一日,我的族人也有人收敛骸骨。”


    尘寰愣了愣。“我看到的都已经收敛了。”


    我道:“你确定那是我所有族人?”


    尘寰摇头,旋即道:“我们会找到回去的办法的。”


    我点头,的确会找到办法,只要少凰的事情了结后,我们又都没死,我有至少一百种办法回到雷泽界。


    工作任务不多,我筛选了之后能给徒弟的都给徒弟了,用以磨练,以后迟早要分出去的,得多实践。便是有太远地方的案子,我也尽量推给了签了约的劳工们,合同都签了,不能白拿钱啊。


    如此一来我自己倒是轻松多了,每日里教教徒弟,看看辜小哥整理的户籍档案,饮茶、聆听古乐和尘寰逛逛街,很是悠闲,悠闲得都有些不自在了,太久没这么悠闲了,竟然不习惯了。


    如果有点事可以稍微忙一点就好了,我如此想着,然后事情就真的来了。


    好想打死自己这张乌鸦嘴。


    ***


    这一次不是雪莹山庄的工作,是特勤处来找我的,他们遇到了一点麻烦,有点懵逼,考虑到我是古神神民,而古神神民,种族历史悠久,很多东西都知道一点,因此想请我去看看。


    我不想挪窝,但想了想,特勤处难得求我,多半不是什么小事,还是去看看比较合适,而且,赵哥以前也帮过我不少。


    跟着赵哥走的时候我随口试探了几句,赵哥很坦诚,就是有人发现了怪异的僵尸。


    僵尸有什么怪异的?


    虽然僵尸的品种比较丰富,但漫长的岁月里早就摸清楚了,寻常人可能看到僵尸觉得对方种类怪异,但特勤处的人论理不应该如此说。


    我如此表达了自己的疑惑,然后笑说:“总不至于你们是遇到僵尸始祖了吧?”


    天地之初是没有僵尸这一物种的,最初的僵尸其实是太古个别神灵陨落后发生异变形成的,它们是僵尸的源头,也完善了这世间关于僵尸这种存在的法则,因此有了各种各样的僵尸。


    我不认为特勤处漫长的历史会没见全过僵尸的诸多种类,除非那是僵尸始祖。


    不过,僵尸始祖都是神人级别的存在,若是地球上有只僵尸始祖,那我就真的很佩服这颗星球上的生物圈了。


    赵哥忙不迭摇头。“若是僵尸始祖,我们的人也活不下来,是别的东西,我们也说不清楚是什么。”


    我更加疑惑了。


    到了特勤处的一处基地里见到那所谓的怪异僵尸时我顿时了然为何赵哥会那么说了,这种东西,的确很值得懵圈。


    被关在笼子里的东西有点像僵尸,但没毛,自然,僵尸也有不长毛的,但身上不长毛的僵尸都是高级僵尸,与人沟通的能力还是有的,更有甚者如鹤城医院的卫医生,除了脸色苍白了点,身体不会流血,他看着与寻常人无异。而眼前这只不长毛的“僵尸”,哪怕是瞎子也能看出它与人的巨大差别。


    我瞧着那东西道:“感觉真像是饿死鬼。”


    皮包骨头不说,肤色黑紫,勉强能看出个人形,但只能说曾经是个人。


    赵哥点头。“我们原本也以为它是什么生/化试验的产物,它看着太像了,而且被它给咬了的人,都会变成怪物。”


    我默了一秒。“所以你们不会以为是熊猫做的吧?”


    赵哥没说是还是不是,而是说:“不过后来仔细的研究之后我们发现它的身上有一种诅咒,令活物衰亡扭曲的诅咒,应该不是生/化试验。”


    我想我大概知道特勤处为什么找我了,这些家伙只怕还是在怀疑熊猫。


    好吧,将心比心,若我是他们,心里的第一嫌疑人封戳也妥妥的盖在熊猫的身上,谁让它有那个能力又对人类恶意满满。


    不过,我瞧着笼子里的东西,道:“跟熊猫没关系,它一直在闭关。”就算没闭关也不是熊猫,原因?我对这种诅咒有点印象。


    赵哥露出了疑惑之色。


    我道:“真不是熊猫,若我没猜错,这所谓的诅咒是一种殉葬。”


    赵哥懵逼的看着我。“殉葬?”


    我点头。“以人殉葬,不同的是,历史上的殉葬都是为同类中的王侯贵族殉葬,而这一次,为非人而殉葬。”


    赵哥怒了。“谁干的?活腻味了?”


    我挑眉,问道:“知道是谁做的又如何?”


    赵哥想也不想的回答:“死了那么多人,自然要让它灰飞烟灭。”


    我道:“可它已经死了呀。”


    赵哥愣住。“什么?”


    我解释道:“殉葬,只有亡者才能享受此待遇。”凶手已经挂了,如何灰飞烟灭?


    赵哥皱了皱眉,旋即指了指笼子里的怪物。“我知道它是亡者殉葬了,但我说的是,是谁做的这一场殉葬?”


    我道:“死人。”


    赵哥露出了几欲抓狂的神色。


    我道:“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你若是想问如何解决的话,我也没法回答。”


    赵哥皱眉:“能不能请教一下你家那几位?”


    我摇头。“这事请教它们也没用,你还是先找找源头吧,找到源头才能判断具体情况。”虽然我觉得肯定遭得不能再遭,但不能保证源头没有别的怪物了,若是有,必须处理。


    赵哥问:“在找,但那一片范围有点大,一直没找到。”


    我道:“那就慢慢找呗,对了,记得封锁,不然跑出一只怪物到人口密集的地方,那就不好了。”


    特勤处到处找源头,而我,犹豫了下我还是给阿莯和少凰打了个电话讨教有没有什么挽救的办法。


    少凰估计还在建模,键盘声一直没停过,完全不过脑子的给我来了一句:“找别的地方的地灵移栽过去。”


    我无语道:“你这叫拆东墙补西墙,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少凰随口道:“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


    我秒懂:管那么多干嘛?随他们去死不就是了。


    然并卵,我要是做得到我何至于在这打电话,早就买机票回山庄了。


    “你把电话给阿莯吧。”我无奈道。


    电话换了个人,总算听到了人话。


    “这种情况,一般来说有三个解决途径,一个便是少凰方才说的。”


    我道:“那叫缺德,不,那不能缺德,那应该叫丧尽天良。”谁要干得出那种事,那我佩服它祖宗十八代,别人害人最多害一代或殃及两代三代,若是来这么一手,那是绝户。


    “第二个是等。”


    我茫然。“等?”


    “等地脉自己恢复。”


    我愣了愣,地脉自己恢复?


    老实说,大洪荒时代众神掐架也不是没有损伤地脉的情况,而那种需要多久才能恢复来着?呃,好吧,根本没人会去等,要么修补地脉,要么随便它自己慢慢恢复,大多数是后者完全能理解后期时天道为何看众神那么不顺眼了。


    我问:“那需要多久?”


    “少则几十万年,多则,几亿年也可能。”


    我果断道:“第三个呢?”


    “分蘖。”


    这我知道,地灵也是会繁衍的,繁衍出了新的地灵可以挪到别的地方去,如此可让地脉慢慢恢复,只一个问题——“地灵繁衍比古神类繁衍还艰难,你让我上哪去找分蘖的地灵?”尤其是这里还是凡间。


    阿莯想了想,道:“你可以买机票回来了。”


    我道:“咱不开玩笑好不好?”


    阿莯回道:“我是认真的。”


    我知道你是认真的,所以才更显得略惊悚好不好。


    我提醒道:“据我所知,大洪荒时代有一种地脉的法子。”


    阿莯秒懂。“我不愿。”


    我不解。“举手之劳而已,于你也无妨碍,而且能够救下的都是你的子孙,何必如此?”


    “既然做错了事,便合该受罚,你也不用寻少凰或三十六,我说了不行,它们不会为这么点小事与我过不去。”


    我:“”虽然很理解你的思维逻辑,但我还是后悔打这个电话了。


    第290章 第十一章地灵·人心


    你见过死人吗?


    如果见过,那么,你见过死了的地脉吗?


    我见到了。


    有山有树有草有水,然而,山是死的,树是死的,草也是死的,水也是死的。尤其是那水,绝对比能让人赢在生化起跑线上的工业污染水更有意思,工业污染的水顶多让你赢在生化起跑线上,就算是死也是以人的身份死去,而这里的水,喝了百分百换个物种。


    我几乎是惊叹的看着这片土地的。


    虽然在看到那头怪物时就有所猜测了,不曾想,这猜测如此准确。


    赵哥很是疑惑的看着这一片山山水水。“不是说这里以前是风景优美的地方吗?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道:“自然是因为它死了呀。”


    赵哥皱着眉。“怎么死的?”


    我回道:“人杀的。”


    山川土地皆为地脉的分支,因而有灵,较为通俗的说法是地灵,更通俗点就是土地神。但很少有人知道,不是每片地方都有土地神的,当然,人和仙界封的算进去的话肯定很多,但其实那并不算真正的地灵,真正的地灵皆为天生天养的神人,生而带有神性。


    当然,肯定不能和阿莯它们比,上神虽非神类金字塔最顶层的存在,却也仅次于道主与神尊这两个级别,而道主在盘古世界就神尊一只,神尊级别更是没超过个位数,这种情况下,说上神是金字塔顶端也不为过。


    地灵所化的神人,除了西王母,都是末等神人,便是西王母,它也并非生而就是高位神人。


    末等神人也是神人,具有神性,因此很难死去,凡人也很难杀死它们,就算杀了,复活多半也是时间问题。


    但是,神并非真正的不死。


    孟凰为何执着让少凰担任储君?少凰又为何被逼婚?明明神人的寿命根本没有尽头。


    原因很简单,因为这两位前面的王都是上神,也都死透了。


    地灵所化的神类也会死,但很难死就是了,地灵化形,本身就是这片山川,要如何杀死?


    答案是有的,而其中最方便的一种便是趁着地灵尚未化形时动手,尚未化形,神性尚不完整的地灵是最脆弱的时候,而一旦化了形,那么对手就是整片山川。


    比如你要杀一个化了形的水君,丫心念一动整条河的水流全都奔你来了,你怎么办?就算你实力强大能对付化形后的水君,它扒拉一下你老巢的地理位置,然后整条河的水量扑过去,看你老巢还能剩几个活口。


    华夏历史上河伯被人族镇压便是缘于此,人族没法干掉它,而它对人族的危害也着实太大,丫只要动动念头黄河便能泛滥起来,向着人族聚居地扑过去,让人族成为鱼鳖的食物,或是逼着陆地动物的人族向鱼鳖进化。


    饶是如此,失去了河伯的黄河也在后来一直是人族的心头大患,哪怕是今日,人族也仍旧没有完全摆脱黄河的影响。


    听我科普了一大通,赵哥道:“地灵若与人族为敌,普遍是封印起来,怎么会死?”


    我沉默了。“这个问题我也很好奇。”


    地灵若不听人族的话,或与人族为敌,人族的应对都是封印与镇压,并非不想杀,而是杀了之后会很棘手,人族收拾不了那个烂摊子,因此只能退而求其次。


    谁这么有想法,竟然将地灵给杀了?


    诚然,因为立场的关系,不少地灵与人族的关系都不怎么样。人族历史上不少的水灾和地动就是这些地灵无偿奉送给人族的礼包,但早期的时候较量了许多次,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再气那些地灵制造的水灾与地震对人族造成的伤亡也都能拎得清。


    远古时代,河伯多次制造洪水淹没人族,被它淹死的人族不比夏王朝末期死在少凰手里的少,人族当时仍旧控制住了自己没将河伯给干掉。


    这么多年过去,越活越回去了?分不清轻重,更控制不住自己了?


    不对,这片地区就没有山君或水君的神话传说,要么就是地灵在远古时就进入了长眠状态,要么就是还在孕育中,未曾化形,不管是哪一种都不可能和现在的人族有什么深仇大恨。


    远古时代的事虽然死了很多人,但归根结底是因为立场和利益,无关善恶对错,谁吃饱了撑的能纠结到如今?


    我皱了皱眉,莫名的想到了青川,但即便是青川,王家也不曾杀鸡取卵。


    我忽问赵哥:“人族中有没有什么利用地灵的方法?”


    赵哥愣了下。“你是指什么?”


    我道:“我不想重复。”


    赵哥沉默了须臾,道:“植物地灵的本体可炼丹,动物地灵的皮、骨、血、肉、筋皆是炼器的上等材料。”


    我觉得自己的心情很是一言难尽:“经验真丰富。”所以说,你们究竟弄死过多少地灵?无怪会阿莯那么冷漠,我要是阿莯我也随你们去死。


    赵哥也露出了一言难尽的神情,然而,再一言难尽他还是问:“这片土地还能不能恢复?”


    我将一二三四个法子都跟他说了下,便如我反驳阿莯一样,他也用同样的理由反驳了一二三,至于第四,在阿莯明确表示做错了事合该受罚,想来他也知道死心两个字该怎么写了。


    这片土地完了。


    特勤处派出了一支专门负责扫尾的队伍将这片土地上所有的怪物都给剿灭了,然而便是布置阵法让这片地区从地图上消失,让普通人族再也无法发现及踏足这里,免得又出现新的怪物。


    赵哥领着特勤处忙活得脚不沾地,我也在四处闲逛,虽然猜到了这片土地上发生了什么事,但我仍旧很纳闷一件事:究竟是谁这么有才?


    我给了自己三天时间,如果找不到线索的话就回山庄该干嘛干嘛去。


    让这里的居民都扭曲了怪物需要的时间并不短,都过去这么久了,想要发现什么线索还真有些困难。


    我找了三天都没找到什么,反倒是特勤处,剿灭怪物时发现了一个七八岁的孩子。


    得到消息时我很是惊讶,这里已经死了,一个七八岁的孩子是怎么在这里生存下来的?


    赵哥和我同样惊讶,因此我们最终一起坐在这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的面前不知该如何说的。


    小男孩身上衣服和头发,跟乞丐也没多少区别了,整个人也瘦得跟豆芽菜似的。但从他身上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和模样的衣服料子可以看出,它曾经的家境还是很不错的,只是,他家显然出事了。


    赵哥努力让自己显得和蔼可亲一些。“小弟弟,我们是警察,你家在哪里?我们送你回家好不好?”


    小男孩一脸怀疑的看着我们。


    警惕性还挺高。


    赵哥不泄气的继续努力,小男孩却没再看他,而是看向那些正在用法术清理怪物的工作人员,我留意了下,他的眼神更警惕了,还带着一丝憎恶。


    憎恶?


    我微怔。


    无爱亦无恨,同理,世间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反正我是不信谁会去恨从未见过的人或物。


    我捏了捏小男孩的脸蛋。“嗨,要不要听科普?你知道地灵吗?”


    我将地灵这种特殊存在与小男孩科普了下,然后又科普了下外面的都是传说中的修士,可以理解为神仙预备役(虽然几百年也未必能有一个转正的)。


    小男孩思索了片刻,问:“所以这里会变成这样,是因为地灵死了吗?”


    我点头。


    小男孩不解道:“可地灵是什么?我们从未见过。”


    我道:“不一定从未见过,地灵在化为人形前可能是植物,也可能是动物,这个完全看选择凝聚本体时的兴趣。因此很有可能,你们就算见过,也不会注意到。”我见过一只本体是狗尾巴草的地灵,它要不主动现身,就算是神仙想要从自然环境里分辨出它来也超有难度。


    小男孩皱了皱眉,忽的似想到了什么,露出了悔不当初的神情。


    有戏。


    小男孩道:“是那个家伙,是它带走了地灵,是我的错,是我错信了他。”


    赵哥看向我:你听得懂他在说什么吗?


    我摆了摆手,听下去就知道了。


    小男孩当乞丐已有半年了,一半时间是在外头乞食,另一半时间则是回到这片地方,因为他的家在这里,他的家人也在这里,虽然都变成了怪物,看到他后也想不起他是儿子,只想吃他,但小男孩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而这一切异变的源头,根据小男孩原本的推测应该是因为两年前来的一个游客。


    这里原本有个村庄,靠山吃山,靠伐木和种植草药赚钱,而因为山清水秀适宜旅游的关系时而有游客来这里玩,又是一项收入,因此村里人的日子过得很不错。


    那个游客是两年多年前来的,和别的少则几日多则半个月的游客不同,这位游客住了一个月都没走。


    这位叫小凯的男孩是村里人,也是如今唯一的幸存者。


    八/九岁的孩子,尤其是男孩,正是人嫌狗憎的年纪,每日里和一帮同样年龄的熊孩子到处跑,熊得让家长有时候都想揍孩子。


    游客喜欢到处拍照,熊孩子也到处跑,不免撞上。


    游客似乎很喜欢孩子,经常请熊孩子吃糖,给熊孩子们讲故事,还给熊孩子们拍照,久而久之便成了“忘年交”。


    再后来,游客与小凯提起了村里的一个传言,小凯曾经生过一场重病,小凯家是村里最早种植草药的人家。小凯的父亲觉得过度的伐木会毁了山林,是竭泽而渔,而种植草药则可以细水长流,还可以保护家乡的山清水秀,因此带着村子开始了草药种植。


    中草药很值钱的,因此小凯家不差钱,医药费也不是付不起,问题在于小凯的病是癌症,治好的可能微乎其微的那种,但小凯后来自己好了。


    这传言虽然听着很荒谬,但还真是真人真事。


    只是细节有待补充,因为小凯并不是自己好的,而是食了一枚果子后好的。


    什么果子这么神奇?


    小凯也不知,他也是因为心情不好所以在山林里到处跑的时候看到那株灌木的,然后就听到了一个声音说清他吃果子,吃灌木上的挂着的果子,吃了就可以治好病。


    小凯觉得自己活见鬼了,想跑,然而跑了一圈又回到了灌木之前,折腾了几回后熊孩子死马当活马医的吃了果子。


    啃了果子之后便可以离开了,也听到了那个声音最后的一句话:不能告诉别人这件事。


    小凯回去后就跟自己的父母说了这件事。


    后来去医院准备住院开始长期治疗搏一把,病却已经好了。


    父母很是惊讶,后来想是否山里有神仙。


    可如果有神仙的话?


    神仙为何会帮他们一家人?


    纯好心?


    好吧,也有可能。


    父母去山林里找过,什么都找不到。


    因着神仙告诉了过熊孩子不要告诉别人,因此父母也叮嘱了熊孩子不能与别人提起此事。


    熊孩子虽然很想炫耀自己的经历,但在父母的巴掌下屈服了,委委屈屈的憋着此事。


    在他憋的很不舒服时遇到了游客,游客会认真的听他说话,回答他的问题,不像父母一样敷衍。他还看到过游客飞起来,还被游客带着飞过,游客告诉他,自己是下凡游历的仙人,在找一个朋友,怀疑它就在这一带。


    熊孩子好心的要帮游客找朋友,带他去看了自己曾经遇到奇迹的那个地方,什么都没有。


    再后来,游客带着遗憾离开了,而村里的人则在山林里发现了一个直径五六米,好似一株植物被整个挖走的坑。


    再后来就是我们眼前看到的这模样了。


    整个村子变成死地的速度非常迅疾,先是植物的枯萎,然后就是人的异变。


    小凯是唯一的幸存者,但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没有变成怪物,以及村子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大概知道他为什么没变怪物,因为它吃过地灵结的果实,以及,那株还未化形的地灵可能还活着。


    赵哥不解:“怎么会还活着?”


    我道:“若是炼药或炼器,谁会将整株植物连根系都给挖了,而且是直径五六米的坑,这是连地灵的一丝根须都没落下啊。”就算是强迫症要炼器或炼药也不可能为了收集材料做到这份上。


    我推测道:“那个人的目的可能就是第一种。”


    拆东墙补西墙,虽然不知道西墙在哪,但显然西墙失去了地灵,所以他拆东墙去补西墙。


    赵哥怒了。“那也太缺德了吧,一个村子几百条人命啊。”


    我不置可否。


    小凯看看我,又看看赵哥。“你们是不是知道怎么回事?告诉我好不好?村子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看着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小凯,我不忍,这真的很难开口,不是不好解释,而是不知道要如何告诉这个孩子,是他的不听话导致了地灵被挖走,然后整个村子悲剧了。


    赵哥抬头望天。


    小凯看向我。


    我斟酌了下用词,较为委婉的解释了下,尽可能的春秋笔法他在其中的作用,但他的作用着实太大,再怎么春秋笔法也没完全春秋掉,而这孩子这一年多一直都在琢磨当年的事,因此很快就明白了自己在其中扮演的角色。


    小凯震惊的瞪圆了眼珠子。“是我害了大家”


    我安慰道:“这个也不能怪你,只能怪那个人太卑鄙,是他骗了你。”连小孩子都利用,太无耻了,虽然人性本就是如此。


    我很努力的安慰,然并卵,小凯仍旧哭了,哭得撕心裂肺,最后活活哭晕了过去。


    ***


    怎么回事已经弄清楚了,而问题也没法收拾,在和赵哥商量了让小凯拜师特勤处,他有修炼的资质,当然,最重要的是,得知我们是专门处理这一类事的组织他便哭着要拜师。


    不论是我还是赵哥用膝盖都想得明白这小子拜师并非想要求仙或问道。


    神仙是不会做这种事的,没必要也不想惹这种因果,因此那个跟小凯说自己是神仙的家伙多半是个修士。


    凡人如何能向修士复仇?都不是一个世界的。


    只能变成修士,和对方站到同一个世界。


    我拒绝了这小子的拜师,虽然他是无辜的,是被利用的,但是以我对阿莯的了解,阿莯绝对不认为他无辜。


    做错了事要受罚,哪怕是被人给欺骗利用做了错事。


    我不确定他跟着我去雪莹山庄会不会被阿莯顺手杀了。


    最后是赵哥看他可怜,答应带他回特勤处,但能否成为特勤处的正式成员就得靠他自己的努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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