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套流程下来,丹增的一整天才算正式开始,不然心里总是不踏实。
做完了这一套,他终于躺回了床上,小黑已经顺着楼梯跑了上来,大模大样地躺在唐弈戈的枕头上,尾巴蜷成一个圈,下巴搁在枕边,眼睛还眯成了两条缝。
原本干净整洁的枕头,如今多了好几根肉眼可见的黑色猫毛,这就是养猫的代价。
“来,咱们睡觉吧。”丹增把它抱进怀里,胃里的翻涌感还没有完全消退,时不时往上冒一个泡。他又按了按自己的胃,闭上眼睛,慢慢地调整呼吸。必须赶紧调整好醉氧,千万别耽误了唐家人的见面啊。
小黑翻了个身,把一只爪子伸过来,搭在他的手腕上,丹增就这么睡着了。
等睡醒了之后,小黑不知所踪,而他的视线里多了一团模糊的光影。亮度和灰度才开始徐徐地聚焦,光影从虚拉成了实,是他床边坐着一个人。
唐弈戈坐在床沿上,身上是今早出门的那件白衬衫,只不过回了家他就摘领带,解开了领口。房间里很安静,窗帘拉着,小黑在唐弈戈的腿上翻肚皮。
可唐弈戈的心思显然不对,他在研究什么时候给小黑摘蛋。
“唐先生,您回来了?”丹增动了动手指,指尖碰到唐弈戈的裤子。碰到了还不满足,他又抓着那点布料,轻轻拉了拉。
“几点了?”紧跟着丹增又问,“您怎么回来了?我一口气睡到晚饭时间了吗?”
“都瞧见行李了,你还跟我闹什么?”唐弈戈先把趴在自己腿上的小黑捞起来,塞进丹增的被窝里。小黑被这一下弄醒了,不满地“喵”了一声,在原地踏了几步,蜷在丹增的胳膊旁边,又闭上了眼睛。
“现在是下午4点多。”唐弈戈抬了下腕表,“怕你醉氧不舒服,我提前回来了。睡得怎么样?”
丹增撑着胳膊,想要坐起来,唐弈戈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将他刚准备抬起来的身体压了回去。丹增只好躺在枕头上,偏过头,目光蒙蒙地看着他。
“我没不舒服,你别为了我打乱工作计划。”丹增心里有时刻表,“咱们什么时候去见你家的人?”
唐弈戈很意外地挑起了眉梢:“怎么,换成你着急了?怕我不认账?”
“你要是不认账,我就回家。”丹增顶着一头凌乱的黑色长发,脾气也是硬气得很,自带康巴汉子的顿挫,“你家人是不是都知道我下山了?我下山,就应该赶紧去拜访,不然多没礼貌。在山上,客人到了家里,主人不去回访是很失礼的事。我既然已经来了,第一时间没去拜访,这不对。”
“我不认账,你也休想回家,你在我面前没有人身自由。”唐弈戈把他额前的一缕头发拨开,手指顺着他的太阳穴滑下,在颧骨停住,“放心吧,他们知道你醉氧不舒服。我大哥和姐姐特意说了,让我别催你,等你身体缓过来再说。”
丹增虽然松了一口气,但眉头还是拧着。他揉了揉自己的脸,用力搓了几下:“没事,我可能就是睡得太多了,越睡越迷糊……我去洗把脸吧。”
他掀开被子下了床,赤着脚踩在地板上,往洗手间走去。
如今唐弈戈的房间铺满了地毯,就是方便这个人到处乱跑。他跟着丹增进了洗手间,丹增的后颈比后背肤色深一些,是晒出来的深色印记,脱光了格外明显。
唐弈戈每次总喜欢咬他那里的皮肤,这细微的肤色差是只有自己才能发现的,不剥光了,真看不出来。外人也无权窥探。
洗手间的灯光亮起来,白炽灯的光线比卧室里的呼吸灯亮了好几倍。丹增站在洗手台前,弯下腰,双手捧了冷水往脸上泼。水珠顺着他的下颌滴,丹增又拍了拍脸。
唐弈戈原本正在看他的后颈,忽然问:“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有吗?”丹增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镜子里的人确实不太好,小麦色的皮肤下面透出一层灰白。
“没事,睡多了就这样。”丹增抽出一张擦脸巾,压一压嘴唇的水滴。
“不对,你是不是没好好吃饭?”唐弈戈把擦脸巾抽走,在白炽灯下细细观察。丹增的肤色能显出灰白,其实就是很不舒服了。
丹增则侧过身,拉了拉自己腰间的衣服。“我好好吃饭了,你瞧,我都胖了。”
“我不信。”唐弈戈的手掌直接贴上了他的腹部,一贴上去,能摸到一层薄薄的皮肉,下面是浅浅的腹肌轮廓。最神奇的是,丹增的小腹并不像薄肌那么平坦,他有一小片凸起的柔软脂肪。他最瘦的那几个月,这一小片脂肪就不见了。
“哪胖了?肚子跟馄饨皮一样。”唐弈戈掐了掐,都拎不起来。
丹增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脐,又抬头看唐弈戈。“我为什么是馄饨皮?”
唐弈戈生动地点明:“皮薄面小,一碰就破。”
丹增想了想,忽然笑了。“那唐先生,您碰了这么多次,我怎么没破啊?”他把唐弈戈的手往小腹挪一挪,压着那只手开始打圈,“您的长度不够吗?顶不破我……”
“你知道自己在挑衅么?”唐弈戈问。
丹增摇了摇头,表情无辜得不像装的。“馄饨皮也要包得住馅,你给我的馅都不够……”
然而他的话没有说完,胃里老实了小半天的翻涌突然毫无预兆地冲了上来,从他的胃底猛地撞向喉咙。丹增的脸色一瞬间变了,猛地扭过头,脸朝向水池,两只手都撑在台面上。下一秒整条身体弓起来,他的肩膀抖了一下,头一歪,终于吐了。
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第二波又涌了上来,额头低下去,脊梁骨僵硬地顶住。
唐弈戈一步跨到丹增的身侧,一只手按住他的后背,另一只手把水流调到最大。他的手在丹增的后背上下移动,掌心贴着他的脊椎,从上往下顺,把堵在嗓子眼的气给推出来。
“丹增顿珠你吃什么了?”唐弈戈急切地问。
丹增张嘴想回答,只说了一个“豆”字,脸又歪向水池,第三次吐了出来。这一次胃里已经没什么东西了,吐出来的多半是酸水和胃液。
吐完之后,他的胃终于舒服了,这次水土不服好明显,还怎么见唐弈戈的家人啊!
不到一个小时,赵祯又一次拎着家庭医生的全套装备,站在了唐弈戈和丹增兄弟的卧室里。丹增又一次躺在床上,眼眶红,眼白有红血丝,嘴角也红,还肿肿的……
“赵祯兄弟,你好。”丹增先指了指脖子,胃液烧得他喉咙里难受,“我这里面疼,像被捅了一样难受。”
赵祯用余光瞄着唐总,这回他真不敢问他俩干什么了。“又不知道节制了吗?”
作者有话说:
丹增:我嗓子被捅了一样疼。
赵祯:你好好形容,我有点害怕。
小舅舅:他吐了。
赵祯;……
第110章 要成家了!
丹增靠着床头, 嘴唇上结了一条薄薄的痂,像被撑裂了一道口子,又勉勉强强合拢。
赵祯不敢想象那口子是如何来的……嘴唇裂成这样, 嗓子哑着,体力不支。赵祯叹了口气,转头看向站在窗边的唐弈戈,再一次用眼神询问,唐总您到底干嘛了?人家还醉氧呢。
唐弈戈正低头看手机, 安排着丹增和家人见面的事,抬头就和赵祯目光对视:“他水土不服, 肠胃不适。”
赵祯不信, 他做了这么多年家庭医生, 什么场面没见过?丹增现在这个状态,嘴唇上的伤是外力造成。他又问:“那他喉咙疼是怎么回事?”
唐弈戈放下手机,说:“大概是吐得太多。”
赵祯试探着问:“您别唬我, 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
唐弈戈放下了手机, 双手插在裤兜里。“如果我完全知道怎么回事,我叫你来做什么?”
面对着如此滴水不漏的回答, 赵祯职业性地笑了笑:“也是, 我赶紧给我丹增兄弟看看吧。”
提着医药箱,他坐到了床边, 小黑就蹲在唐弈戈的枕头上,两只前爪规规矩矩地并拢,歪着脑袋看他, 倒是不怕人。赵祯看了一眼枕头,就知道唐总为什么多了那么多黑衬衫……因为猫掉毛。
“小黑是不是又长胖了?”赵祯问。
“快10斤了。”丹增无精打采地揉了揉小黑,“唐先生说, 要带它去做绝育手术。可是我舍不得,我怕它受罪。”
“宠物绝育手术如今很微创了,特别是它这样……摘蛋的。”赵祯又瞄了一眼唐弈戈,“怎么回事,称呼又变成‘唐先生’了?”
那肯定是,赵祯都不怀疑。唐总肯定是不停也不哄的那种,给人家逼急了,开始划清界限了?
“你还想发表论文么?”唐弈戈弯下腰问。
“嘿嘿,想。”赵祯立即笑脸相迎,动作利落地打开医药箱,拿出一支电子体温计,“我赵祯这辈子,就想给您当牛做马,您可千万别开除我。您在我心里,永远是我伟大的隐形二作。”体温计滴滴响了两声,他扫了一眼读数,又拿出小手电,对丹增兄弟说,“张开嘴,我看看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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