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我的爱人。丹增的手语停下来,尾指不明显地抖了两下。


    唐弈戈随即握住了他的右手尾指,让他的手放下来,而后自己抬起了手腕。我的爱人不是胆小,他只是需要时间。


    [扎西先生,洛桑女士,请允许我重新介绍一下我自己。我叫唐弈戈,是丹增顿珠的恋人。我们在一起已经5年了,非常抱歉,我们一直瞒到现在才和你们坦诚。如果要怪就怪我,是我一直不让他说。]


    才不是这样!丹增急忙说:“不不不,不是他,是我没有说。他已经和家里说过我了,他家里是知道我的。如果不是因为我胆怯了,他已经带我见过了父母。”


    手语也快如闪电,丹增从未打出过这样快的手势:[当年我去北京,感谢唐家对诺布的恩情,是他接待了我。那时候我们就产生了好感,我们算是一见钟情的,一直持续到现在。唐弈戈的家里知道他的情况,他从没打算藏起我,他很坦诚。]


    而“一见钟情”这其中的过程,丹增自然不会告诉他们了。但结果是一样的,无论他们算怎么开始。


    桌上的藏棋陷入困局,扎西的面貌像是被烈日晒透,脸色肉眼可见地急成了红色。他的眉毛快要挨在一起了,鼻梁骨出汗到发亮,一只手拍在桌上:“你在说什么胡话?你们是什么关系?他到底是你什么人?”


    “阿爸。”丹增叫了一声,“我很喜欢他……”


    唐弈戈的心弦突然被这句话拨动,很朴素的告白,怎么会这么有份量。


    扎西没有理会这一句,他转头看向洛桑,打着手语问:[你看到了没有?他在说什么胡话?这孩子是不是疯了?]


    洛桑先是摇了摇头,又开始重新打量这个叫唐弈戈的男人,目光久久不移。


    看来这条路注定满是坎坷。丹增已经知难而上,这坎坷是他必须走过的路,只能继续打手语:[不是胡话。阿爸,我知道你和阿妈一定对我很失望。是我的错,是我一个人的错,我没有当好一个合格的阿哥和儿子,是我的问题。]


    [不,也有我的问题。这件事,是我和丹增一起闯下的错误,请你们不要责怪他。]唐弈戈也打手语。


    扎西猛地站起来,桌面都被他震动了,棋盘上的藏棋变成了一团乱局,两边都没有了输赢。“你……你在骗人,对不对?你一定在骗我们。”


    “我没有,对不起。”丹增的眉心一紧,那一块已经快要消失的疤痕就明显地凹下去了。


    这时候,洛桑的手放在扎西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很稳,像神山一样稳,扎西的怒气被她这一拍压下去一些,但胸口还在剧烈起伏着。


    平缓了扎西的情绪,洛桑郑重地看向了唐弈戈。


    [弈戈兄弟。]洛桑打起手语来,[你们这件事太突然,太严肃,我和扎西需要好好地想一想。在正式考虑好之前,我们先不要见面了。]


    唐弈戈连忙站起来:[好的,我不打扰你们。但是,请你们不要怀疑我对丹增顿珠的感情,我不会让他成为感情里的隐形人。这件事也绝对不是他一个人的错。]


    洛桑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她只是和扎西离开了座位,两人面色凝重地朝他们的房间走去。


    扎西走得很慢,他走到拐角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丹增一眼,也摇了摇头。


    丹增还坐在藏式的沙发里,一动也不动,直到阿妈阿爸的身影彻底消失,他依旧没敢动。他不知道那个摇头的含义是什么,是失望还是拒绝?还是两者都有?


    唐弈戈又坐下来,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别怕。你别总是把错误往自己的身上揽,如果你阿妈阿爸有火气,应该冲我来。”


    丹增的手冰凉,他反握住唐弈戈的手,力气出奇得大:“我刚才是不是太冲动了?我应该和你商量的,对吧?我没有铺垫。我怎么一着急就说了呢?”


    “别急,别急。”唐弈戈搓着他的虎口,“你不冲动,冲动的是我。我应该说得更委婉一些,不该直接说出来。”


    “可是,这种事情要怎么委婉说?委婉到最后,也是那个答案。”丹增苦恼地收着桌上的棋盘。


    唐弈戈帮他一起收棋子,说都说了,不如考虑之后的发展。“你觉得他们会怎么样?”


    “我不知道,我觉得不会很好。”丹增信心全无,“我从没见过阿爸那个表情。”


    “先等等吧,咱们不要过于悲观。”唐弈戈只能先这样说,不过他可以换位思考,对于扎西和洛桑来说,这确实太难接受了。


    不远处的唐誉和白洋看完了全程。唐誉偷偷地靠在墙上,如临大敌。“你瞧,小舅舅要准备收购云起了。”


    “什么?”白洋可不觉得。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唐誉连晚饭都吃不香了,“扎西和洛桑肯定不同意,两边肯定会起矛盾。小舅舅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不是商量,他是通知他们。你说他是不是已经盘算好了?”


    白洋只盘算着怎么让他好好吃饭:“小舅舅这个人,做什么事都盘算三步。但感情的事,盘算不了。”


    “也是。”唐誉点点头,“唉,扎西和洛桑不可能同意,丹增和小冬,他们两个儿子都是这样。”


    “你少操心小舅舅的感情。”白洋想拉着他走了,“操心操心你自己吧。”


    唐誉不解地问:“我有什么好操心的?”


    白洋一笑:“你刚才看得那么专注,小舅舅已经发现你了。”


    唐誉脸色一变,转头一看,果然看见唐弈戈正朝这边。唐誉赶紧缩回头,拉着白洋就跑了。


    阿妈和阿爸回了房间就没再出来。丹增在门口站了很久,他抬起手,想敲门,又放下。又抬起,又放下,如此反复了好几个循环,迟迟不敢行动。事情的发展比他预料得还要严峻,从前阿妈和阿爸都没有对他锁上过门。


    最后丹增也没有敲门。他转了身,领着唐弈戈去找诺布和萧行了。


    姚冬和萧行那屋也是方寸大乱,萧行还坐在椅子上吸氧,脸色白如纸。等丹增走进来的时候,姚冬看了一眼,又被阿哥的白脸色吓了一跳!


    “阿哥,你怎么了?”姚冬连忙扶着他坐下,“身体不舒服吗?是不是去年落下的毛病?”


    “我没事,没什么不舒服,身体已经养好了。”丹增半真半假地说,到如今他还在调理,“我和唐弈戈的事……我跟阿妈阿爸说了。”


    唐弈戈就站在丹增的身后:“很凑巧,你们的事,其实他们也早就知道。”


    萧行的氧气面罩掉了下来。“什么?我俩的事被发现了?”


    唐弈戈反问:“你以为你俩的事很不明显么?洛桑说,她看了你们很多比赛,你们在赛场上就搂搂抱抱,那不是普通朋友的亲密。”


    “在赛场上?我们不明显吧?”萧行确实不觉得,比赛之后的荷尔蒙一分泌,确实很容易激动,“我一直觉得我们隐藏得不错。”


    现在不是谁更明显的问题了,姚冬差点咬了舌头,说:“可可可是,现在咱们4个都不明显了,怎么办?阿哥,你跟阿爸阿妈说了什么?他们怎么说的?”


    提起这个,丹增就面如死灰:“他们说,要想想,让我们先不要见面。你们也不要敲门去找他们,留给他们时间吧。”


    “那怎怎怎么办?”姚冬没有丹增的沉稳,“他们会不会,直接说不同意?”


    “我不知道。”丹增自己都悬心,还尽力安抚弟弟,“不过诺布你放心,阿哥会帮你们。”


    “那我们呢?谁帮我们?”唐弈戈反问。


    丹增站了起来,他整了整自己的衬衫领口,把扣子扣好,又把袖子卷到手腕:“我自己帮我们。”


    萧行看着他们3个,也站了起来:“一人做事一人当,我也去说说吧。不管他们同不同意,我得有自己的态度。”


    “现在,咱们都不要轻举妄动,他们肯定也很着急。”丹增先稳住了萧行,突然间,藏袍里的手机嗡嗡震动,他捞起来看了一眼,说:“卓玛怎么到门口了?”


    “她她她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不是明天吗?”姚冬问。


    “我去接她,你们先休息。”丹增收好了手机,“你们别急,特别是你,大萧,先把氧气吸上。”


    安顿好房间里,丹增带着唐弈戈去云起的门口接了卓玛。卓玛风尘仆仆,一下车就往正门跑,瞧见唐弈戈反而不意外:“你们……怎么样了?”


    “卓玛,阿哥有件事,一直瞒着你。”丹增拉着妹妹的手往里走,“其实……”


    “你们两个在一起了,对不对?”卓玛抢在他之前说。


    丹增停下了脚步,问了刚才萧行说过的问题:“我们……我们这么明显吗?”


    唐弈戈倒是对卓玛兰泽刮目相看,这家里哥哥弟弟都不行,妹妹才是顶梁柱。


    “你们非常明显。”卓玛强调着“非常”的发音,“你知道我为什么着急回来吗?我就是担心你和阿妈阿爸说这件事。你还把诺布和大萧叫了回来,很明显啊,你就是准备要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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