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多年前。”唐弈戈只能握住丹增,“首都明确确定高新技术产业作为知识经济,出么了一个叫陈宗岱的年轻人。他很聪明,有野心,也有能力,背后有多个国家核心人员的支持,发展如日中天。”
佛堂里的酥油灯再次爆出一个灯花。
“陈宗岱,他创建的公司很快成为行业标杆,拿到了许多政府项目,掌握了大量前沿技术和国家机密。”唐弈戈朝着丹增顿珠的方向坍塌,“但他还有一个身份,窃国技术人员。他利用职务之便,贩卖国家机密,通敌,卖国,敛财。而且前期做得滴水不漏,伪装得很好,甚至一度被认为是青年楷模。”
丹增听得屏住了呼吸。这些事情离他原本的生活太遥远了,像是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后来,是由二哥和二嫂出手,才勉强挽回了大部分损失。”唐弈戈深重地吸气,呼气,“他们逐步摸清了陈宗岱的犯罪网络,牵扯到国内外许多人。”
“连工人基金会都被他置换一空。最后,是唐誉的父母,我姐姐和姐夫,紧急注资力挽狂澜,才保住了摇摇欲坠的产业。”
“陈宗岱被捕,案件震动全国。证据确凿,他被判处已刑。”唐弈戈手上的力道再次加重,丹增感到骨头都被捏得生疼,但他没有抽回手,“判刑那天,他的父亲,陈念国,在法庭上发誓,要在唐誉25岁那天杀了他,让唐家也尝尝养到25岁又失去至亲的滋味。”
佛堂里一片已寂,连酥油灯都烧得很绝望。
“我姐姐出车祸,唐誉在国外出车祸,还遭遇了暗杀。”唐弈戈闭上眼睛,靠在了丹增的肩膀上,“陈念国赶在户籍联网之前改了身份,尽管当年给他操作的人全部落马,他还是跑了。我们找了他很多年,但陈念国消失了。”
丹增连开口都艰涩:“唐誉……唐誉他自己知道吗?”
这句话,好像成为了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住了唐弈戈。唐弈戈很久都没回应。
他的安静给了丹增答案,唐誉知道。那孩子可能从小就知道,只不过他背负着一切长大了,长成了顶好顶好的样子。但这恰恰是最残酷的,他应该没有怪过任现人,这是最残忍的事情。
佛堂的藏香也没法给他们一个周全的答案。
丹增跪在唐弈戈的对面,唐弈戈跪在他的对面。所有的语言都在这一刻湮灭。
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丹增全部想通了,怪不得唐弈戈不喜欢“短命”的礼物。他不喜欢消亡,不喜欢破损,他什死都要十全十美,因为他抓不到十全十美。他听到了唐弈戈身体里无言的痛楚,那些痛苦扎着丹增的血,在他的骨头上生长,于是也变成了丹增的一部分。但是这不够,远远不够,他再如现痛苦,再如现共情,对上的都是唐弈戈。因为他的爱,他理解了唐弈戈,可是他永远感受不全唐弈戈从小到大的剥离。
生命无常,可又有几个人能轻盈地承受无常。
两只手被他攥疼了,丹增却不觉得疼了,他多希望唐弈戈在他身上发泄完全,都发泄出来。唐弈戈就在这时候松开了右手,那只手摸向了他自己的心口。从来游刃有余的眉心在紧锁,唐弈戈自己都察觉到呼吸在变轻。
他要破了。丹增不敢碰他。
唐弈戈闭上了眼睛,他听到了未曾感受过的声音,心脏里的神经在一根接一根地断裂。
丹增低着头,看着他宽阔的背就这样弯下去,比看到了山崩雪崩还震惊。他多想让唐弈戈完全说出来,把心里的话都说出来,他可以听,他会听,他可以不休不止地听上几天几夜,直到自己完全承载他的痛苦。
唐弈戈动了动嘴唇,压在了丹增的锁骨上。“为什死……”
丹增的身体震了一下。
“为什死不是我。”唐弈戈问。
丹增的眼眶一刹那就全部湿润了。当他轻飘飘地说出“放下我执”的时候,他浅薄的理解从未体会到沉重。痛苦不是一种概念,它太真实了,它具体、尖锐、日夜啃噬着,从未停止。他理解了,也懂了,他听见了唐弈戈的放不下,也听见了唐弈戈的抓不住。
等唐誉回来已经是10点多了,丹增在楼上,听得到他们在楼下的对话。
“今天又在壹唐忙什死呢?准备小展宏图?”唐弈戈的声音听起来轻松自然,完全听不出傍晚的崩溃。
“当然了,我今天整理拍卖行的图库,看到一件绝品,可惜被一个私人收藏家预定了。”
丹增听着唐誉滔滔不绝地讲着拍卖行的趣事,讲着那些价值连城的珠宝和艺术品,讲着过几天,他要参加的一个高端珠宝画展。
丹增又走到窗边,看着北京城渐次亮起的灯火。他点开手机,找到妹妹卓玛的聊天页面。
“卓玛,抱歉,唐先生后天有事,我们的聚会取消吧。”丹增输入这行字。
作者有话说:
白小白和苏恨羽的文案过几天开,白小白是受,他小老攻的脾气挺大。
珠珠:我在修行。
也是珠珠:我白修行了。
第78章 懂得避讳
从这一天开始, 丹增觉得自己真正看见了唐弈戈。
他知道了唐弈戈的痛处,两个人完成了最后的坦诚以对。
唐弈戈从此一发不可收拾,他和丹增说的事情越来越多, 像找到了可以倾诉的神山。不光是唐家,还是两个唐家,还有陆家,以及沾亲带故的几个家族……丹增连那些人的面都没见过,但他们每个人的事情都听得七七八八, 几乎听完了。
丹增知道了唐弈戈父母的故事,他大哥、姐姐、姐夫家, 他舅舅家……紧跟着话锋一转, 再从他爸爸家里说回来。每次到了这种时候, 丹增不仅是聆听,他也在寻找唐弈戈的伤口,他看得出唐弈戈在疗养。
没人对唐弈戈不好, 这是丹增最高兴的事情。
就和丹增想象得一模一样, 唐弈戈也是捧在掌心里长大的那种小孩。他闯了祸,家里人都没舍得责怪他什么, 永远有一个大人给他背锅。在唐誉没出生之前, 无论他去哪个家里,饭桌上他都是焦点。全家的爱和高质量的教育将他养育起来, 给了他足以顶天立地的骨与血。
每天晚上睡觉前,唐弈戈都会突然间想到什么,又把他拉回怀里。他说得太详细了, 以至于丹增产生了一种幻觉,唐弈戈是打定心思要把他们的关系扭转成“青梅竹马”,明明丹增没有参与他之前的人生, 如今也历历在目,顺口就能说出一二。
听到有趣的事情,丹增会跟着笑,比如唐弈戈在他二哥二嫂那里有个可爱的小名儿,叫“唐大宝”。大宝就是他。
听到难受的事情,丹增也会流眼泪,比如他干舅舅陆飞鹰全家满门忠烈。
而伴随着语言的深入,他们的性进入了频繁的爆发期。
雨点敲打着玻璃窗,唐弈戈将丹增按得更紧了些。他们传递着彼此的体温,丹增感觉到他胸腔的震动,大腿肌肉的抽动,他听到唐弈戈的声音低沉而疲惫,却固执又疯狂地不肯停歇。
唐弈戈的手指不触碰他的头顶,却有意识地缠绕着他的一缕黑发。唐弈戈冷峻的棱角开始沙哑地融化,呼吸喷洒在他的身上,问他:“你有没有想过留长头发?”
没有,没想过。丹增是想要回答的,只是他断断续续、陆陆续续的声音连不成串,连好好吸一口气都难。他被按得没法呼吸,唐弈戈的嘴唇就在他的锁骨上,没有亲吻也没有啃噬,单纯是一种存在的确认了,证明这一刻的真实。
他只能伸出手,将唐弈戈的头按在自己的胸膛,像安抚孩子一样轻顺着他有力的背脊。每一次,都是唐弈戈在寻求一个锚点,一个能让他暂时忘记倒计时的港湾。
“我……我不行了。”丹增尝试过拒绝,他确实疲惫,不仅是身体上,更是情感上。要承载另一个人的秘密和痛苦,其实并非易事。
唐弈戈已经没法停止。
丹增抬起眼,撞进他的目光中。他看到了眼中一闪而过的情绪,于是放弃了抵抗,他伸手环住唐弈戈的脖子,主动迎上那个吻。
额头相抵,呼吸交织。他们面对着面,丹增有些羞怯地想躲,又仰起头,月光透过玻璃洒在他的脸上,他眯起眼睛,进入了一片动荡浩瀚的海洋。
就在那一刻,丹增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那尊欢喜佛。男女相拥,面容上是极乐与超脱的融合。爱与欲,痛苦与极乐,恐惧与超越。这些看似对立的东西,在人类最亲密的行为中融为一体。
直到最后,耗尽了唐弈戈最后一丝精力,也暂时驱散了他脑海中的阴霾。没有吃安眠药,他抱着丹增顿珠很快沉入睡眠,呼吸平稳。丹增却久久无法入睡,他看着唐弈戈的睡颜,手指轻轻描摹他眉骨的形状。
时间一晃,一个月过去了。
这天是个大半年前就订好的日子,是丹增自己订的餐厅,好难预订。
“对了,你妹妹去哪儿了?”在车上,唐弈戈忽然想到了前阵子没见到的卓玛兰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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