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你可算回来了!这几位,这几位是什么客人?我们怎么办?”阿旺兴冲冲地跑过去。


    奇怪,老板怎么站在门口不动?阿旺也搞不懂他们,一个多钟头前这4位客人进来,没有提前预约,也没有参观,开口便问“你们老板在哪里”?阿旺还以为他们是寻仇呢,这语气,和他爱看的江湖小说差不多,下一步是不是要打起来?他急匆匆从马厩跑过来,最奇怪的来了,他们叫得出老板的名字。


    “他们是谁啊?”阿旺单纯,但也不傻,这些人和老板认识。


    丹增的心口又一次敞开,吹出高原特有的干燥的气息。他看似稳重实则不稳地走到唐弈戈的面前,谭星海、罗羽和赵祯,他们也来了。丹增开口便是:“你们难受吗?我这里可以吸氧。”


    除了赵祯看起来还不错,其余的3个人嘴唇颜色都不好。丹增着急地问:“你们怎么来了?你们为什么来了?你们怎么能这么过来?”


    唐弈戈一只手按着太阳穴,他想过多种可能,没想过丹增第一句话就是让他们吸氧。


    “你怎么比我还晚?半路跑出去玩儿了一圈?”唐弈戈的呼吸很浅。


    不是他想浅呼吸,而是他发觉深呼吸更不舒服。高原的气压和空气都在他身体里四处搞破坏,唐弈戈算着时间,结果比丹增还早了一点。


    “不行,不行,你们跟我来!”丹增哪里顾得上别的,方才的震惊、错愕、难以置信……都变成了担忧。他来不及和伙计们说话,拉着唐弈戈的小臂就走。走出去几步,丹增又放慢了脚步,一边慢走一边关切地回头问他们:“你们怎么来的?吸过氧吗?”


    如果他这时候不这样慌忙,就能瞧出赵祯的口鼻附近还有红印子。何止是吸过氧,4个人一路上就是吸氧上来的,在机场附近租了氧气瓶。赵祯的高原反应算是最轻的,这时候都不想开口说一句话。


    “你们,你们怎么来的?”丹增也看出了他们的惨状,他不需要他们的回答,只是想问问。


    唐弈戈看着没事,就是偶尔揉一揉太阳穴。谭星海眉头紧锁,罗羽面色惨淡。丹增看得出他们无一幸免,只不过都好面子,没人愿意承认。他们连说话都不想说。


    “你们别怕,我家有氧气,马上就到!”丹增都害怕了,脑海里不断翻出“肺水肿”、“脑水肿”等等致命危险。什么都顾不上,他拉着唐弈戈进了吸氧的房间,拽着他们到高压氧舱门口,力气惊人。


    到目前为止,唐弈戈才知道丹增居然有这么大的手劲儿。


    丹增虽然心里手忙脚乱,但手上的流程井井有条,一点不乱。打开氧舱的舱门,他不顾一切地推唐弈戈进去,唐弈戈自然不进去,他好面子,一上山就躺下算什么?


    算他没本事?


    “你不要闹了!”丹增像是要破音,“你不要闹脾气,进去!”


    “我没事。”唐弈戈还在坚强。


    “你进去!”丹增喊出一句藏语,双臂骤然发力,给原本已经站不稳的唐弈戈推了进去。唐弈戈眼睛瞪大,头一次被人强迫推到逼仄的环境里,还没坐稳,丹增又力大无穷地捞他的腿。


    一次性鞋套戴上,唐弈戈连几句话都没来得及问,就被云起民宿的霸道老板塞进了吸氧仓。一旦海拔超过4000.丹增的力气就逼近了无限大。


    丹增都快要急死了,他宁愿唐弈戈不来,宁愿他打电话给自己召唤回去。现在自己只能迅速调整氧舱的各项参数,从氧气浓度到柔和的照明灯光,非要给唐弈戈营造出一个舒适的幽闭环境。


    “你别怕,躺好,深呼吸就好,再这里就可以深呼吸了。”丹增隔着透明的舱门说话。声音在舱壁的阻隔下变得模糊,但关心是显而易见。唐弈戈还想说几句,最起码证明自己上了山也雄风不减,但此时此刻他什么都不想动了。


    他顺从地躺平,耳边是不断加氧的声音。


    趁着唐弈戈老实了,丹增又赶紧给另外3个人布置。好在这3个好弄,不用他来摆弄,人家就知道老老实实进氧舱,赵祯兄弟甚至还自己拿了一个云起提供的小毯子进去盖。丹增一一调节好,就差在氧舱外给唐弈戈唱首哄孩子的歌了,唐弈戈的每一次呼吸都显得那么费劲儿,眉头也痛苦地纠结起来。


    丹增的心也揪起来,惊喜之后的激动和喜悦已经被铺天盖地的担忧取代。


    一分一秒流逝,半小时后,唐弈戈在加氧的嗡鸣中睁开了眼睛,眉头稍有舒展。他一眼对上外面的丹增,丹增立即压了上来,手掌和鼻尖抵在透明的舱盖上。


    唐弈戈还是不想说话,只是打手语:[你怎么比我还晚?]


    氧气进入唐弈戈的血液,他从炸开的头疼中回忆这一天。上午7点45分,北京大兴机场出发,10点45分抵达天府T2。格萨尔的机票早已售罄,所以他们从天府走,一路坐车抵达目的地。车开了两个小时左右,唐弈戈一行人开始吸氧,这时候只有赵祯还能和司机聊天。


    这是唐弈戈第一次遭遇高原反应,无数根针在他的眼球后面搅动。不光是头疼,情绪不宁和精神亢奋交替进行,吸了氧又好了些。星海和罗羽也没好到哪去。


    结果他们好不容易到了云起,问了那些伙计,伙计说他们老板没回来。


    唐弈戈当时的表情就有些挂不住了。我到了,煤球呢?


    丹增看着他那副头疼欲裂的模样,就知道他还在强撑。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冰冷的舱壁,像抚摸恋人,仿佛这样就真摸到了,能离得近一些。可如果唐弈戈一出来就难受,丹增也能忍住自己成百上千的思念,让他不要出来了。他想吃什么,自己给他送,他想喝什么,自己也送到舱门口。如果他要睡在这里,丹增就支一张小床,静静地守着他。


    他真想替唐弈戈分担,可偏偏他是高原人,气压和氧气拿他无可奈何。


    [在半路遇上了一些事情,耽误了,我不知道你会来。要是早知道你会来,我就什么都不顾了,我会早点回来。]


    丹增打着他们能看得懂的手语,他真的是耽误了两天一夜。在成都他就磨蹭,到了格萨尔更是磨蹭,磨磨蹭蹭,拖拖拉拉,耗时两天才回来,殊不知……


    [你先睡,等我一下,我去给你们办理入住。]


    但丹增还没忘记正事,他得赶紧给他们4个安排房间,不然打电话的人订光了,这4个人没屋子睡觉。丹增暂时离开了吸氧房间,前台那边的伙计们都在议论纷纷,看到他回来了,就群体围上去:“老板,他们都是你朋友吗?他们找你来了?”


    “对,他们都是……我朋友。”丹增快速点头,“现在咱们的房间还有空房吗?好一点的房间,不要小的。”


    班觉是负责电脑登记的人,查看之后说:“就剩下‘格桑’和‘雪莲’了,可以吗?”


    “好,就它们。”丹增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格桑和雪莲是位置最好、最大的房间,正面都是看雪山的景致。价格自然也是最贵的,更是每年旺季创收的老大和老二。


    当年顾林华就是在雪莲房间住了8个月……


    丹增马上忽略了这个念头,房间每天都打扫,每天都是新的。班觉立即去登记,倒是阿旺,好奇地问:“老板,他们找你做什么?为什么一上来就问你在不在?”


    “……因为,因为。”丹增正在早餐本子上打备注,让厨师明天做一些山下的佳肴。唐弈戈不是来旅游的,他们恐怕对山上的<a href=tuijian/meishiwen/ target=_blank >美食</a>也没有兴趣。


    笔尖一顿,丹增的眼神飘忽一刹:“因为他们在山上……只认识我吧?他们都是好人,你乖,你放心。”


    自从上次“雪上飞鹰”的事件,阿旺就总担心事情重演。不过这一年阿旺也收敛了不少野性,懂事不少。丹增让班觉将手续办好,云起的网络订房页面上,洛桑和雪莲纷纷下架,时间无限期延后。


    都办理完毕,丹增才回到吸氧房间,结果一推开门,唐弈戈正试图一个人冲破舱门!


    “你干什么!”丹增脚步飞奔,两只手压在盖子上,“你出来干什么!”


    唐弈戈指了指鼻子:[我鼻子疼。]


    眼神中少了很多尖锐和冷酷,疲惫激增。丹增瞬间心酸不已,心疼起来。唐弈戈在山下什么时候吃过这种苦头?他从来不说自己哪里不舒服,现在可怜兮兮地指着鼻子说鼻子疼,肯定是疼坏了。


    “你先躺好,我去拿药。房间我给你们开好了,都是双人房,很宽敞。”丹增还怕唐弈戈嫌弃自己的地方,着重说了“很宽敞”。而他也知道唐弈戈的鼻子疼是怎么疼……


    一路吸氧上来,吸氧面罩重压加上干燥,毛细血管受不了。丹增去拿红霉素眼药膏,沾在棉签上,打开舱门,先用温热的水压在唐弈戈的鼻子上。


    唐弈戈人生中第一次“扑街”,还扑得这么彻底。高原可能会打人,大自然给他暴打了一顿。


    “你怎么这么晚?”唐弈戈被压着鼻子。


    “路上出事了?”唐弈戈又问。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