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过,给我滚!”丹增短暂地出神之后彻底爆发了。
不断积攒在大脑皮层上的羞耻和亵渎终于炸开,轰然而出,变成了丹增身上暴烈的强度。他被彻底激怒,胸腔里只剩下焚烧一切的愤怒,恨不得一把大火烧掉亵渎者!
男客也没想到他力气如此之大,一把就甩开了。到了这时候他还以为丹增的拒绝是“等待开价”,毕竟谁都喜欢看神坛上的圣子堕落,人家卖的就是这一口,总不能让你轻而易举吃到嘴里。他枯黄的手再次伸向丹增健康而勃发的身体,迎接他的只有圣子坚硬的手肘。肘部尖叫砸向他的下巴,将他的脑袋凿得高高扬起,嘴里顿时咬了舌头。下一秒又天旋地转。
丹增顺势将腰一拧,这人沉实如腐肉的身体在他洁净的房间内砸出一声闷响。
空旷广阔的群山养育了他,呼啸奔跑的烈马育养了他。男客被丹增猝不及防地放倒,重重地砸在木柜脚下。柜顶上,那些彻夜陪伴丹增的电子酥油灯剧烈摇晃起来,火苗惊恐,将丹增的影子也投得不得安稳。
“来人!有人在我的房间里!”丹增喊起了伙计。尖锐高昂的藏语冲破了走廊,撞击着伙计们宿舍的木门,瞬间贯穿了他房间外的玻璃走廊。也就是几十秒,走廊响起了混乱的脚步声,像古代打仗的战鼓轰隆擂动,由远及近。第一个冲进房门的便是阿旺,黝黑又稚嫩的面孔进屋便是一惊。
他立即看向心目中绝对正确的老板,看着丹增那山风都热爱的面庞:“这个山下的人做了什么!我要杀了他!”
身后冲进来的几个伙计还没来得及收拾别人,率先按住了爆发的阿旺。可大家也不经意间看到了丹增身上的不堪,他头发凌乱,浴袍被撕开一大条,醒目的红和未褪的淤青,遍布他身体。
擅自闯入者滚在地上,揉着撞晕的额头,拧伤的后腰。
“是他!”阿旺变成了一头被激怒的野牦牛,低吼中用藏语进行了最恶毒的诅咒。他以为丹增身上都是地上闯入者的罪行,壮硕的身体几乎按不住。还好伙计们也是强壮的孩子,铁钳一样的手按着阿旺,剩下的人拎起了地上的陌生人。
“你们!你们这是……仙人跳!”男客被摔得浑身疼,也被吓懵了,酒意醒了一小半。他在云起伙计们的手里徒劳挣扎,踢打的时候还踹翻了丹增自己动手做的小茶几。可伙计们早就怒不可遏,要不是丹增反反复复教导他们不要惹事,给他们读书的机会,这人的下场肯定要被打到半死!
“放手!你们这是仙人跳!我要告你们!我要告……”不等男客骂出更难听的,伙计们像拖麻袋似的,将他拖出了丹增的卧室。老板的房间他们都不舍得进去,阿旺更是,第一次进来前还沐浴,没想到被这人……
大家配合默契,动作干脆且狠辣,恨不得要把这人丢出去。只需要丹增一句话。
“等下。”丹增狼狈地系好浴袍带,制止了他们,“把他锁进客房!”
“什么?还要留着他?”阿旺上前一步,“为什么不丢出去!我去丢!”
“不行,丢出去会死人。”丹增听着他指节咔吧咔吧的响声,“你们听我的,把他扔回客房,明天轰他走!”
阿旺不懂,可最后只能狠狠地跺了跺脚,跟着年长于自己的兄弟把人踹回客房。那一道门被他们撞上,大家都不敢走,谁知道这人会不会再出来。最后只好决定轮流守夜,拿一把凳子过来,看着这门。
以前云起也发生过类似的事,不过大家守夜看着的是顾客的昂贵行李。丹增教会了他们很多,比如这守夜不能一个人,否则发生了什么事情说不清,出了事也有帮衬。第一组就是阿旺和另外一个伙计。
阿旺亮出了他的切肉刀,两个人目光炯炯地看着那门,绝不允许再有任何风吹草动。
混乱的声浪远离了丹增的房间,现在屋里只剩下他一个。重归安静,电子火苗还在不安摇曳,光晕投射在丹增顿珠的心里是鬼影栋栋。心里还揣着尚未消散的愤怒,可丹增只能做到这一步。
这里是高山,不是大城市里的酒店。要是酒店,报警也好,丢出去也好,不至于死人。但这里不一样,高原瞬息万变,他要是让伙计们丢他出去,低温和高原反应就能杀掉他。
不能让云起坏在一个坏人的手里。丹增再次回到淋浴间,重新接受洗浴。可被人看穿的羞耻在他的毛孔里喷涌,要把他吞没了。唐弈戈的夜晚在他心里撞击回旋,怎么都赶不出去,丹增突然觉得很荒谬,明明这一次是他决定的最后一次下山,偏偏撞上了那样的男人。他虽然和自己上床,但从来不践踏尊严和信仰,他也会把自己当成性.幻想的对象,毕竟他们……确实在彼此的身体上探索。
但丹增却不觉得那是亵渎,而是流畅的生理反应。
为什么会这样?在自己做好了决定一辈子留在高山上、不向往山下的一切、不沉迷热闹和好奇的时候,他遇上了从未想象过的男人。丹增顿珠困惑住了,不过还好,他的定力做够强大,他不会困惑太久。
洗完澡之后,他走到窗前,推开了精美的木窗。雪味道的冷风吹进来,灌溉了他脸上的水珠。丹增看着深夜的月亮,它是一头巨兽,可它在北京又是灵巧的风铃。他不知道千里之外的此刻是什么样,北京灯火通明,唐弈戈过着另外一种人生。一个是注定不平凡的商人,一个是注定留在高原的苦行人,他们之间的距离比海拔还瞩目。
第二天一早,丹增睡醒后先去供水、供香、供茶,在他查阅这个月马厩的草料进货单时,阿旺红着眼睛过来,告诉他那个男客已经走了。
“你哭了?”丹增反而不管那个荒唐的客人,“雪饼没事吧?”
“没事。”阿旺就是难受,说不出的难受,“老板,大家都不舒服,我们不舒服。”
“乖,没事。”丹增在这里是顶天梁,他的一举一动关乎着所有人,“大家都乖。”
“可是!就让他轻轻松松走?他连昨天的房费都没有给,他是山下的恶棍。”阿旺想到老板脖子上的印记就心头一紧,声音也恶狠狠地提了几分,“他是不是咬你了?你说,你心里难受,你说。”
“啊?”丹增连忙提高了领口,唐弈戈慵懒笑声再次滑过耳边,每次笑声之后都有牙齿细细地碾磨。唐弈戈不是一个严肃的冷面人,他很喜欢笑,可每一次他的笑容都会让丹增想到大型野生动物对猎物的碾压,是一种胜券在握的揉碎。
“没,没有。”丹增也看不起自己无畏的挣扎。他从不敢让身边兄弟们知晓自己的秘密和渴望,而这些,他在唐弈戈身边都可以轻易得到。唐弈戈用性将他精准地剖开,让他百无禁忌。
“放心,以后我会很小心,你和大家说说,不要为了我的事情难过。”丹增刚刚说完,外面的姑娘喊他,声音和唱歌一样好听。
丹增拍了拍阿旺的手臂,这才出去。他不怪阿旺冲动,阿旺的阿妈和阿爸都是山里的兽医,背着行囊挨家挨户去看牛马羊。山里的兽医不像城市宠物医院的医生,穿白色衣服,月薪也高。山里的兽医很苦,也赚不到什么钱,开的药片都是几毛几块,最值钱的手艺便是解救难产的动物,不要一尸两命。这手艺倒是让阿旺学会了。
等阿旺再静心两年,就让他重返学校,总不能这样野着。
丹增自愿背上所有人的祈愿,出来后问云起的姑娘:“叫我做什么?是不是有客人来了?”
“索朗来了!索朗找你喝茶!”姑娘脸上有健康强壮的高原红色,“快去!”
索朗?丹增放松喜悦地一笑,连忙跑向门前的小路。那是他的竹马兄弟,会在山上找花的索朗。
就在丹增刚刚离开,云起民宿的主大厅有手机铃声响起,是接待的铃声。阿旺见周围没人,又怕耽误了生意,万一有客人开车到一半迷了路那就糟糕了,于是大着胆子第一次接了接待的电话。
“扎西德勒!”阿旺粗声粗气地说,“这里是云起,你找什么人?”
那头没有瞬间回应,但是凭借阿旺的听力,他听得出是有人的,不是玩闹电话。
“喂!是不是迷路!是不是迷路啊!”阿旺对着手机大喊,“高原反应?我们有氧气,店里很多氧气!老板说过,不要怕,进来就有氧气!”
“老板在哪儿?”终于,手机那一端有了回应,是一个阿旺听起来沉稳无比的男人声音。
作者有话说:
阿旺:你谁?
电话:山下的野男人。
第32章 煨桑仪式
还没跑到山头, 丹增好像已经听到索朗那爽朗的笑声。
藏区温差大,跑到光线下便热,到阴凉处偏冷, 索朗就在光线里头,宽厚的背影在丹增的心间流转。
“索朗!”丹增跑向他,“你怎么会来?”
索朗和微凉的空气一样,笑容干净赤诚:“听说你回来了,我熬了一壶好茶, 你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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