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我喝,我明天就喝。”唐弈戈认输,姐姐对他的疼爱他都看在眼里。


    “还有,你让人送来的那个……酥油花,真漂亮,爸妈很喜欢啊,看完就连忙让人又送回冷冻,那是丹增顿珠送的?”唐爱茉笑起来和弟弟很像,“他有心了。”


    “啊,对,他做的。”唐弈戈走到吧台,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倒不是他不想喝咖啡了,而是姐姐耳朵尖,能听出咖啡机的声音。


    “人家真有诚意,你要好好谢谢他。他大老远从高山来,别怠慢,别累着他。”唐爱茉刚刚查过,酥油花的制作过程不易。


    “嗯……好,我没怠慢,我也没累着他,他醉氧,等他休息够了我再好好招待。”唐弈戈可不敢和姐姐说实话。说什么?说他和丹增顿珠认识的第一晚就上床?姐姐的鞋底子马上就到。


    通话结束,房间再次回归安静,唐弈戈走向了咖啡机。


    处理完最后一点工作,夜色渐深,和昨晚一样的满天星河,楼下的车流也连成了璀璨星河。


    唐弈戈躺在床上,戴上了眼罩准备入睡。这个时间丹增顿珠应该也入住酒店了,他以为自己会在酒店安排人手和措施,把他给押送回来?


    不会。


    唐弈戈翻了个身。


    半小时后,唐弈戈摘下了眼罩,重新拿起床头柜的金手镯。


    他凭什么给自己留嫖.资!


    作者有话说:


    唐誉:丹增人呢?


    王勇:跑了。(但不敢说)


    谭星海:跑了。(也不敢说)


    小舅舅:他醉氧。(就不说)


    第30章 不可冒犯圣子


    家乡的天色就算暗下来也是蓝。


    到了晚上, 群上会睡觉,在蓝色的天里做梦。


    每次到了这种时分,丹增顿珠都坚信这世界上的云会开始诞生, 酣睡在山脚下,随着明天旭日东升,白色云团崭新得接二连三升起。每次云升起,他的心里就会多出一些渴望,期盼有浪漫的事情发生。


    不过浪漫并不多见。


    风尘仆仆下车, 丹增率先看到的是“云起”民宿的灯光。


    藏区的民宿各有特色,云起的经幡亮得夺目, 白、蓝、黄、红、绿, 5种颜色被高山烈风卷翻, 猎猎之声灌满了他的身体,从时光长河撕出了一道路。丹增的身体完全轻快了,这些日子他的醉氧反应一直没有消失, 每天都感觉笨重, 时不时水肿,此刻他脚步轻盈, 可以飞成一只鸟。


    越走越近, 丹增看到了云起的停车场。


    空气好冷,也好甜, 和北京不一样的。丹增在低氧环境中完全活跃起来,在4000米海拔,他的喜悦跟随翻飞的布帛要触碰斑斓的天际。充分饱和的氧气并不能让他舒适, 他甚至小跑起来。


    风马旗经文跟随他一起游走,稀薄的氧气让他血液里的红细胞变成了活物。


    “丹增!”云起的伙计看到了他,“老板回来了!老板回来了!”


    后面两句喊给民宿的伙计们听, 接二连三的欢呼声高昂震动,欢迎着他们主心骨的归来。丹增笑着掀开厚重的门帘,酥油茶的气息敷在木头上。“辛苦你们,托大家的福,这些日子还好吧?”


    “怎么可能不好?只不过大家都盼着你赶紧回来呢!”阿旺第一时间送上了热乎乎的擦手巾,“肚子饿不饿?”


    亲切的家乡语言,热情的伙计,丹增赶忙点了点头,点头的频率和铜盏里的火苗一起跳动。“供水和供香都……”


    “放心,我怎么会偷懒呢!”阿旺才18岁,年龄小小的,读不好学就出来帮忙,家里比这边穷苦得多,“水,坚果,香,酥油,还有青稞米!”


    “是吗?那我要检查检查。你乖,好好吃饭,不要给我省粮食。”丹增拍了拍他的大臂,他对阿旺还是放心,不然也不会让他进入自己的佛堂。


    “我没有省,一天吃这个数的面!”阿旺伸出五根手指,他现在还没进入民宿干细活儿,在马厩帮忙。


    伙计们纷纷围过来,不是送茶就是送奶酪干。老板这一去可是闹坏了他们,天天期盼老板回来。高大的当地小伙子绕着丹增左看右看,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可又说不出。表面上看还是那个人,可神情、面貌,又有不同。


    究竟是哪里不一样了呢?


    是气味!他们一起露出洁白的牙齿,老板去了一趟山下,带着一股香水味回来了!


    厨房开始做饭,打算给老板弄一碗汤面。丹增在家把酥油茶当水来喝,他一边检查着伙计们的工作,一边走到天井。


    和北京的四合院一样,他的院子,也有天井。


    装潢得有些夸张,天井的穹顶全部玻璃覆盖,当初也是他一手设计。阿爸和阿妈说他们只会做做生意,装修的时候放权给他,卓玛和诺布都不在,丹增便大刀阔斧。后来,云起的成功证明他对了。


    现在他抬起头,星辰就在眼前。偶尔低低飘过一片薄云,伸手可触似的。他又深吸一口气,冷空气进入肺部,撑开所有的肺泡,激活了他四肢百骸的熟悉。


    顺着一条隐秘的过道,丹增进入了他的佛堂。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丹增还以为全世界每家都像这边,家里都有一间屋子礼佛。佛堂没有外面亮堂,光线陡然温暗,他放下茶杯,虔诚地拜了拜,再走向佛龛,一眼看到青稞米粒的润光。


    面前的佛像低眉垂目,面庞在暗影中生光。供水的碗收得整齐,干果装满,没有散落的香灰,好似有一团沉静的雾在这里,抬头便是悬挂的唐卡。浓烈朱砂和淬目金粉交织,颜色几乎可以滴落,仿佛丹增一伸手,就能接住金刚那熔金的眼神。


    这里是他的心血,不光是这里,整个云起都是。连每一样藏式家具的挑选都是他亲自过目。


    丹增几乎没带回什么,转经筒倒是不离身,放在了佛前。虽然身心疲惫,但他还是没有休息,在高原上开民宿不是容易事,他时时刻刻担忧突发状况。果不其然,丹增刚走回天井,一位伙计小跑过来,喘着气说:“老板,有一位客人缺氧了!”


    私下里他们更为亲近,会直呼其名或者阿哥,工作时候大家对丹增是心悦诚服。不光是他优越的工作能力和语言,还有他出尘清冷的气质。平日里大家说说笑笑,可谁也不和丹增顿珠勾肩搭背,就好像……那本来就不能做,丹增是不能随意碰和玩闹的人。


    “我去看。”丹增收回疲惫,快步走向云起侧厅的高压氧舱室。这里也是他花大价钱购置,在这边的民宿里是独特一份。不光是他担心云起出事,丹增也担忧着每一位上高原的人。很多人是冒然上来,对高海拔环境失去了敬畏。


    一位脸色苍白的年轻女孩靠着氧舱,揉着太阳穴。


    “我再也不来这里洗涤什么灵魂了。”女孩是疼得没了法子。


    “别怕,别怕。”丹增温和上前,帮她打开了氧舱,“来,我扶你进去。”


    女孩虚弱地点点头,头疼得眼眶欲裂。她一眼就认出这是老板,云起的老板在网上很有名气,可这时候她只想吸氧。感谢过之后,她被老板扶进了氧舱,顺利躺好。


    “你瞧,这里是氧气浓度,我现在帮你开到中高档。”丹增柔声说,“这边可以选择音乐,你喜欢海边吗?”


    女孩静静地点了点头。


    “好,我们选择海浪声。”丹增帮她调节一切,最后给她关上了玻璃舱门。一开始女孩有些害怕,毕竟这是一个密封的地方,但老板没有马上离开,站在外面等着她入睡一样。渐渐地,女孩放下了防备心,心安定下来。她想到了网上云起民宿的评价。


    “如果能遇上老板那真的太好了!他像冰山雪莲一样,你甚至可以跟他许愿!只不过要特别注意礼节,不要冒犯圣子和民族礼仪。”


    丹增一直等到女孩昏昏欲睡才离开,山下的人上了山,多多少少都会不舒适。特别是身体很好的人,这个大都市女孩一看便是平日里的运动姑娘,但这反而成了双刃剑。


    身体素质越强,心肺功能对氧气的需求就越大,来了这里就越不舒服。


    那他呢?丹增忽然间走了个神。


    但他没时间去想,伙计又来找他,有一位顾客不会使用热水器,希望老板去帮忙。丹增刚刚解决了热水器的问题,还没洗手,阿旺兴冲冲地跑了过来:“马场!生了!”


    “真的?我去。”丹增什么都顾不上了,径直跑向民宿后面的牧场。当他跑进马厩,一匹通体漆黑的骏马立刻甩气尾巴,抬头发出一声声亲昵的嘶鸣。


    “隆达。”丹增跑过去,打开了门,将脸贴在马颈短短的皮毛中,“我回来了。”


    隆达打了几个响鼻,高兴得踏起前蹄。


    丹增勾着它的脖子亲了亲,当初隆达因为性子太烈差点被人处理掉,没人笃定能骑上。现在丹增的嘴唇贴着隆达的耳朵,用藏语低声说:“我在山下遇上一个男人,他和你一样强壮,也和你一样不驯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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