愤怒如同岩浆,在唐弈戈的胸腔里来回翻涌,比车外的雪势还要猛烈。唐弈戈最痛恨两种人,一种是不会好好说话的人,无论是正话反说还是刀子嘴豆腐心,都在唐弈戈的雷区之内。好好说话是人类的必备技能,如果不能正确表达自己的意见,沟通就没有必要,可以变成哑巴。再一种就是和他犟的犟种,选择和他背道而驰,一意孤行,自诩清高。


    唐弈戈烦躁地扯了扯领带,这辈子不想再和什么高原扯上一点关系!唐誉需要的不是一朵充满迷信色彩的酥油花,如果一朵用什么油脂捏出来的会融化消失的酥油花能保佑他一生平安,唐弈戈亲手把酥油花叠到喜马拉雅山的高度!


    不可理喻,固执的蠢货!唐弈戈深吸一口气,肺都要气炸了。就在这时,鞋边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屏幕上闪烁的名字刚好就是“唐誉”。


    唐弈戈再次深吸一口气,强压住已经压不下去的怒火,接通了电话。他调整好语气,听起来什么都没发生:“喂?这么晚还不睡觉?”


    “小舅舅,外面下好大的雪哇!”唐誉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兴奋。


    “是啊,雪好大,听说要下一整夜呢。”唐弈戈缓缓呼吸,生怕外甥听出端倪,“等等,你不会这么晚去玩雪了吧?”


    “哈哈,玩了一下,就在我们学校操场边上,田赛跳高队的训练场里。”唐誉显然还没尽兴,“堆了一个小小的雪人。”


    “这么大的雪,这么冷的天,你怎么在雪地里乱跑?”唐弈戈揉揉眉心,因为他知道唐誉和他一样,过冬不穿羽绒服,总是挑好看的大衣,“感冒了怎么办?”


    唐誉不当回事,反而劝道:“我身体已经很好了,放心吧。倒是小舅舅……你怎么听起来不对劲?”


    唐弈戈立即清了清嗓子:“没错,就是不对劲,为你乱跑的事情上火呢。对了……你们学校那个姚冬,不用和他走太近,万一他再想一出是一出,捅什么篓子再连累你。”


    唐誉没有马上反驳,全家都为他的事情上火,确实是自己办事欠考虑。“小冬他也不是故意的,而且他现在改正错误,已经没那么冲动了。君子论迹不论心,无论是论迹还是论心,小冬都是一片赤诚。”


    “呵。”唐弈戈实在不想给外甥泼冷水。


    “对了,小冬哥哥怎么样?醉氧好些了吗?”唐誉想到了丹增,那个在雪中清冷的圣子。


    “他挺好的,放心吧。”唐弈戈恨不得给丹增一脚踹回山上。


    “那怎么没听你们逛景点?人家好不容易下山一次,几千米的海拔高度呢,总要逛一逛再走。远了不说,故宫这些总要去看看,咱们家别怠慢了客人。”唐誉原本还想自己策划路线,不过小舅舅说有地陪老王,这事唐誉就不管了。他对小舅舅的信任是与生俱来的。


    “嗯,放心吧,这件事我心里有谱。”唐弈戈回以一个勉强的笑声,明天就让丹增回去,他们之间也不需要任何瓜葛。什么虫草、珠宝、转经筒、酥油灯、青稞米,打包带走。


    不知道为什么,今晚唐誉的谈话热情高涨,一直在聊。唐弈戈也没有提出挂断,而是认真地陪着外甥天南地北聊天。他能听出来,唐誉心情很好,有可能和那个送冰雪玫瑰的人有关。两人一直聊到唐弈戈下车,上了电梯,走到瑰丽套间的门口,唐弈戈不能再打下去了,才依依不舍地结束通话。


    指纹解锁,门开了。


    屋里很暗,唐弈戈刚准备开灯,手机再次震动,来电人是“星海”。他再次按下接通:“什么事?”


    “您另一部手机是不是落在大院了?”谭星海语速有些快,“刚才我一直给您打,一直占线。我给那一部手机打过去,是小罗接的。”


    “是么?明天早上你去帮我拿一趟,顺便给丹增订票,让他明天回去。”唐弈戈摸了摸内兜,里面是空的。要是平时他早就发现手机没带,刚刚是气到极点雷霆万钧,又碰上唐誉来电,居然没发现。


    “您刚才通话挂得太快,我的话没说完。”谭星海的语速更快了些,“献唱是刘霖的儿子提出来的,丹增用藏语唱了《北京的金山上》。”


    作者有话说:


    评论区掉落100小包包!


    第22章 天界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抡在刘子轩的脸上!


    刘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半白的头发差点一夜之间气成满头全白,哪怕书房的实木门再厚也无法隔绝他的骂声。


    “孽障!孽障啊!你算个什么狗屁东西!真不知道北京的天有多高!”刘霖的吼声因为愤怒而破了音,听上去异常沙哑, “谁给你的狗胆子?你有几条命就敢让唐弈戈身边的人给你献唱?你活腻了就自己作死,别把全家人都搭在里头!”


    几个小时前在展会厅意气风发的刘子轩同样胸痛起伏,他捂着被抽了好几个耳光的面颊,满眼的震惊和屈辱:“爸,我是你儿子啊!”


    “滚, 你滚,我没有你这种儿子, 滚回去!滚回加拿大!”刘霖不止是说说, 原本他把孩子拎回来就是准备培养。没想到刚刚回来就闯出大祸!


    “不就是唱首歌?那么多人看他, 凭什么我看几眼就不成了?”刘子轩的脸上火辣辣的疼,从他有记忆以来,刘霖就没动过他一根手指头, 他继续梗着脖子, 每个字都透着不服气。


    刘霖气得扶了下桌面,血压冲上了头顶:“那么多人看他?你知道那么多人看他是为了什么?是为了送礼!他但凡多看几眼, 那藏品就要打包送到他手里!人家都是想着怎么巴结、怎么讨好, 你倒是好啊,你故意害死你爸!”


    “我没有。”刘子轩愤愤不平, “他那种人我见得多了,不就是陪唐弈戈……睡觉的吗?让他唱首歌又怎么了?再说了……唐弈戈喜欢男人,我这不是想露露脸, 让他对我有个印象,万一以后有点什么……我也是为了咱家考虑。”


    “你……”刘霖这回是真的要气背过去,他上前几步, 逼视着儿子那双蠢钝的眼睛,“我和你妈那么精明的人……怎么生出你这样的不孝子!唐弈戈就算带着一条狗,狗也比你值钱得多!你以为在北京只靠钱吗?你知道那些天顶上的世家都是干什么的?还看上你?我呸!”


    刘子轩生怕他爸再一个耳光抡上来,终于吓得退后两步。他确实不太了解,可以说一知半解,从小在国外长大,接触的男男女女也多。唐弈戈身边能带人就能换人,他仔细看了看那藏族人,真没什么特别之处啊!在国外,无论是搭讪还是勾搭,都是大胆的人享受世界!


    “我不就是想和唐弈戈认识嘛。”刘子轩考虑不到那么多,现在唐弈戈肯定知道自己的名字了。


    “人家认识你干什么?人家连你爸都可以不认识!唐弈戈一句话,别说是你,你爸妈都得过去给他身边那位唱歌!你打了唐弈戈的脸面,摆明了不把唐家放在眼里,你以为唐弈戈就移情别恋了?能看上你这种低智商的白痴!”刘霖的喘气声像拉开了手风琴,呼呼倒气。


    刘子轩终于开始后怕,在他眼里,唐弈戈的身边人是一个竞争位,跟打广告似的。谁有本事谁上位,不管什么手段,哪怕能短暂拥有一段时间,对自己也好,对家庭也好,都是不可多得的资源。


    “那怎么办啊?明天我去道歉?”刘子轩颤抖着问。


    “你道歉?你能摸得到门路,你爸的脑袋卸下来给你当球踢!你连唐弈戈一个普通秘书的电话都打不通,最后还不是你爸妈惦着脸给你擦屁股?”刘霖何止是说说,已经在行动了,只不过他的特助求助无门,沟通不上。


    刘子轩战战兢兢地站在旁边,刘霖看都不想看,一副烂泥糊不上墙的德性。“还好……还好人家丹增先生深明大义,唱的是《北京的金山上》这首歌。人家是救你呢,你知不知道!你听得出来吗!蠢货!”


    “北京又没有金山……”刘子轩根本没听过这首歌,他出国太早了。他只知道旧金山。


    刘霖还想抽他,但已经气急败坏到没了力气,手指头都懒得动,断绝父子关系的念头都钻了出来。“北京确实没有一座金山,你知道那唱的金山是什么?这歌是什么境界?什么觉悟?人家丹增是不跟你计较了,知道你作死,不让你难堪,不让你下不来台!人家这首歌把整个展览从你搞的低级趣味里拔高,拔高了整整几层!人家唱的是主旋律!你以为这种敏感度是谁都有的?那是唐弈戈身边的人!藏文化展览,人家那是世外高人才敢唱这首!”


    说完,刘霖气不过,连续抽了自己几个耳光,恨自己娇惯孩子,悔不当初。


    刘子轩吓得目瞪口呆,被父亲劈头盖脸的怒骂和剖析彻底震住。当时丹增开口唱歌他还有点意外,根本听不懂藏语,现在才知道里头的玄机。怪不得他唱完所有人集体鼓掌,他们不是吹捧他歌声好听,而是在确定风向和态度!


    “人家是大人大量,放你一马!放咱们刘家一马!他要是随便唱一首别的,唐弈戈必定不罢休,地产经济都这样了你让你爸怎么混?等着崩盘吧!但偏偏他选了这一首,别人也可能认为这是唐家授意的表态,促进民族团结,唐弈戈也避免了一场干戈。”刘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看着自家这个跳梁小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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