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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林府正堂。


    林应承看着契书上的五五分,颇为意外:“应兄,这五成利让得太多.......”


    “不多。”应鸿温润地笑,“孩子们的情谊,岂是银钱能衡量的?”


    躲在屏风后的林尽染攥着应春生的衣袖,眼睛淬着星,用唇语问他:“我们是不是不用走啦?”


    少年任由他拽着,袖口下的手指悄悄勾住她腕间红绳,无声地点了点头。


    暮色渐浓时,两家长辈还在斟酌合作细节。


    应春生拉着小姑娘穿过院子,将新制的竹骨纸鸢塞进她怀里。


    “上面有字!”林尽染就着微弱的夕阳辨认,“身无彩凤......”


    “双飞翼。”少年突然打断,耳郭在暮色里烧得通红,声音轻得连他自己都听不真切,“阿染,快些长大吧。”


    林尽染果然没听清,嘟嘟囔囔着:“近来多雨,等天晴再放......春生哥哥,你最好啦!既然不用走了,我又可以找星儿踢毽子,她这几日好伤心呢,我这就去寻她,娘做了桂花糕,我给她带块最大的去!”


    应春生:“.......”


    眼看着林尽染一溜烟就拿着纸鸢跑了,他留在原地看着小姑娘的背影,无奈低笑。


    没心没肺的,怕是指望不上她“长情”。


    应春生很快说服自己,不要对她抱有太大的期望。


    父亲那里夸下海口,他需更加用功,走出一条青云路才是。


    林应两家合作,几乎以最快的速度靠着天蚕绸垄断了京中绝大部分绸缎生意,不出两年便越做越大。


    应鸿意外林应承的能力,此人经商能力远在他之上,此前不过是运气稍微差一点,若有机会,很快就能走起来。


    若当初不留他,林应承去了江南,约莫很快也能发家占领商会一席之地。


    挣了些家底之后,林应承开始涉及盐行和漕运,应鸿跟着他,不出三年,两家名号响彻大江南北,连宫里采办都指名要他家的天蚕绸。


    这年秋闱放榜,十九岁的应春生高中解元,报喜锣声震天响时,他正被林尽染缠着在院子里摘桂花。


    “娘说解元公要游街,我给你绣了新样式。”林尽染弯腰往他腰间挂香囊。


    应春生由着她摆弄:“针脚比去年进步。”


    “当然!我跟着苏绣娘子学的.......近来潇儿用功读书了,爹让我跟着他学学做生意,我那个表哥啊,你都不晓得他那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横竖看我不顺眼,我迟早找个机会揍他一顿......”


    应春生满眼笑意,低头看着她的头顶,“嗯”了一声:“套上麻袋揍,他就不知道是你干的了。”


    林尽染噗嗤一笑:“我也是这样想的,你我真是天生一对,命中注定,我俩就该系一把锁,钥匙我吞了,锁死!”


    应春生:“......不要乱吃东西。”


    第93章 if线二


    林应承宠女儿出了名的无度,林尽染花钱愈发大手大脚,惦记着应春生,往他院子里送了好多从各地淘来的珍宝。


    应春生近来忙着备考会试,二人快三个月没见面,林尽染出去游山玩水,及笄礼都没能赶回来,这下送来一堆东西,用她的话来说,这就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夜里,书房亮着灯,应春生在案前揉着酸胀的眉心,再度看向窗外林尽染曾最爱爬的墙头,两家府上都翻了新,唯独这个墙头未曾改变。


    他怕翻新增高后林尽染爬不过来。


    可她这两年再也没有出现在那个墙头过,来时走大门,更多时候.......她没空再来。


    忙着学绣花,忙着学生意,忙着走南闯北,忙着结识新好友,忙着.......


    不知不觉,他已经排在她生活的末端。


    应春生偶尔觉得院中冷清,而他像个孤寡老人,等待“孩子”得空能常回来看看。


    这个不孝女......


    玩笑般想着,心里却是酸涩难耐。


    果真是没心没肺的,这样久不联系不见面,扔一堆死物就算完,这也就罢。


    听说她同行的,还有两位年纪相仿的少爷。


    窗外不知何时落了雨,应春生拢拢衣裳,忽觉有些冷。


    他起身来到窗边,透过雨帘看向墙下的玉兰树,唇角轻抿,眸中尽是克制的涩意。


    也该回来了吧,阿染。


    还是说,已经不想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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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见个人不容易,只能把林尽染送来的珍宝退回去林家,一本正经、添油加醋地让林应承知道,她在外往别的男人身上花了不少钱。


    说是别人,除了他,的确还有别的男人。


    应春生垂眸,骨节忍到泛白,接连几日的郁结不安令他胃里尖锐干燥地疼痛着。


    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夜里闭上眼都是林尽染摇头反悔的样子。


    他快疯了。


    隔日,林应承就断了林尽染的月钱。


    在外头一时间兑不到银子的林尽染不得不气呼呼地赶回来找应春生质问。


    “我送你的东西你怎么退回来了,害我被我爹骂!连月钱都断了,他头一次责我铺张浪费,都怪你!”


    应春生正在案前写策论,闻言头也不抬,语气略显疏离:“礼记有云.......”


    林尽染打断他:“你现在跟我讲礼记是吧?谁儿时折纸鸢让我快些长大?礼记教你这些?如今我精挑细选的礼都不肯收,你要干嘛?!”


    .......她那时果然听到了。


    应春生察觉她当真有些生气,微微敛眉,放下笔。


    想到下人说她这些日子结识了“新哥哥”,胸口郁结,语气也有些不好:“礼记没教,但教了‘君子不夺人所好’。祁小公子送的南海珊瑚树,宋小少爷赠的翡翠屏风......林大小姐既广结善缘,何苦来打扰我这寒窗学子?”


    林尽染气得去抢他的笔:“你派人盯我?”


    应春生抬手避开:“不敢,只是祁家商号拿着你的印鉴去兑钱,恰巧路过。”


    退一步越想越气,他突然从案底抽出一沓票据:“给那群纨绔也买了不少‘珍宝’啊,林尽染,我自小教你男女大防,你倒学会了雨露均沾,我不过是连带的?”


    应春生清冽声线带着淡淡的嘲讽,显得冷漠异常。


    林尽染抬眼看去,却看到他微微泛红的眼尾,像是气极了,近乎刻薄的开口:“及笄礼都赶不回来,玩野了,心也变了个方向吧。”


    林尽染被他这番话砸懵了。


    应春生却在说完就万分懊恼,他不该如此......早就说了,要尊重她的抉择。


    如今长大了,见到天大地广,结识旁人亦在预料之中,他不该如此失态偏激才是。


    “阿染。”应春生深吸一口气,窗外日头正盛,他冰冷的手轻握又松开,克制地转过身背对着她,平静道,“你可以去找你的新哥哥,只是记得,无论如何,应家永远给你留着一盏灯。”


    “什么新哥哥,你怎么莫名其妙的,我们在说银钱的事,你为何要同爹胡说八道,我哪里得罪你啦?是不是我很久没回来,你不高兴呀?”


    林尽染说着说着忽然茅塞顿开,凑到他跟前一脸无辜:“春生哥哥,你不会是想我了吧?”


    应春生垂眼,看着眼前这张日渐长开的脸,已经褪去青涩,显露少女的明媚与娇俏,这些年看着她长大,此刻难免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欣慰。


    随之而来的是难言的晦涩不堪。


    他唇角微动,一时不知自己该说什么。


    或许他知道的,说戏言可以作废;说她可以有更多选择;说她应该遵从本心,不要被自己束缚;说她的开心才最要紧......


    可这些言不由衷,最后都化成一句不安低哑的:“还作数吗?”


    林尽染眨眨眼:“什么?”


    男子眸光温润之余,又似含着幽怨涩意,恍惚掺杂着一丝克制欲坠的委屈,问出的话却坚定:“你我的事,还作数吗?”


    林尽染惊奇地看着他这个模样,心尖酸酸涩涩地有些心疼,但也有一种莫名的欢喜。


    应春生在乎她,才会这样,她明白的。


    “我问你,还作数吗?若你现下说是戏言,我便依你。”


    应春生的催促让林尽染起了点玩心,方才的火气烟消云散,浅浅地笑起来:“春生哥哥,我那会儿才几岁呀,十岁,五年了,自然是戏言。”


    应春生心里被刺了一刀,潺潺地流出血来,要垂下眼才能掩盖住眸中翻涌的愤怒。


    理智燃烧殆尽,他只知道,自己输了。


    林尽染不要他了。


    “嗯,那就这样吧。”


    他的声音被咬碎在齿间,眉间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低郁。


    林尽染还在不知死活地凑过去,一脸无辜:“春生哥哥,你没有其他要对我说的吗?”


    应春生已经没有力气再说任何话,侧过身去艰涩地吸了口气,轻声道:“回去吧。”


    话音落下,一双手自身后圈住他的腰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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