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激动地说完,喜极而泣地望着林尽染,带着劫后余生的松快。
林尽染给她使了个眼神,示意她起来,夏应星便暗戳戳看了眼应春生。
应春生正好整以暇地瞥着二人的目光交流。
这么有默契,那他就不开口了。
懒懒想着,换了个姿势,半撑着头继续盯着林尽染。
夏应星没得他开口,就没主动起来。
求人办事要有态度,这是最基本的规矩。
应春生也不认为这一跪他有什么受不得,只是想等林尽染发话。
他和夏应星又没交情,人情自然是给林尽染的。
她见状走过来蹲到他脚边,仰着头轻声问:“此事可为难?”
应春生没说难不难,朝林尽染伸出手想牵她起来:“让夏小姐回去等信儿便是。”
夏应星眼睛亮亮的,再次磕头道:“多谢掌印,多谢阿染。”
林尽染赶紧让她起来,要把人送出去时,应春生不知想到什么,喊住二人,浅声道:“听说夏小姐也会做生意?”
夏应星点点头:“略懂一点。”
“阿染要南下,她第一次出远门,你此番一同前去,叫她路上有个帮衬吧。”
夏应星眼珠子一转,对上他意味不明的视线后,很快意会,利落应下。
林尽染看了眼应春生:“为何要星儿一路?”
夏应星连忙拉着她出去,出了院子才小声地说:“阿染,你家掌印是让我给你做个伴,也顺便盯着你,免得你被花花世界迷了眼……你可是做什么让他不放心的事啦?”
林尽染嘴角一抽:“你能听出这个意思?”
她还以为是考虑到让夏应星出去避避风头,如此妥帖,险些夸他了。
“不知道,那一瞬间福至心灵,我就觉得他是这个意思,你哪日启程?我先回去做个准备。”
“也好,后日出发。”
二人说了几句体己话,夏应星身影才消失在黑夜中。
再回来时,应春生在软榻上,悠闲靠着窗边赏月喝茶。
林尽染走过去:“吏部尚书平日与你可交好?”
“我在朝堂没几个交好的人,他不算一个。”
他嗓音平淡,陈述着一件让林尽染心疼又难过的事。
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喝了口他的茶,闷闷道:“春生,如果会给你带来麻烦,我想办法也一定能解决,我不想你为难。”
应春生转过头,垂眸安静看着她,片刻后,清清浅浅的嗓音在月色下显得格外温柔:“让你像她一样去求别人?阿染,我若到了今时今日,还让你委曲求全去找旁人,这些年的膝盖就都白跪了。”
他一顿,给了句准话:“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带不来什么麻烦,倒是你……”
林尽染乖巧看着他:“我怎么了?”
应春生带着一点说教的语气:“你应该学着利用一切你能利用的人或事物,尤其是你的夫君,能用你夫君就不要去找旁人,记好我这句话,不要让我日后发现你最怕麻烦的人竟是我。”
林尽染鼻子一酸,他看似在教训她畏畏缩缩不想麻烦他,所以进门才会阴阳怪气,其实是担忧她,想成为她最大的底气。
应春生见她低着头不语,缓了声线:“阿染,过来。”
林尽染便抽抽噎噎地爬过去,应春生把人整个圈到怀里:“怎的哭鼻子了,是我语气不好?”
她摇摇头:“是我觉得你太好。”
“再说一遍,这是为人夫应该做的。”应春生不知想到什么,抱着她的手紧了紧,低声说,“你总不听我的话,儿时教你的尽数抛之脑后,现下我说的你可要记清楚,莫要让我白费口舌。”
不然他要哪日死了都放心不下。
应春生想让她明白,夫君该顶天立地,而不是做一些该做的事就让她感恩戴德。
若哪日他不在了,小姑娘另嫁也得照这个标准来挑下家才好。
林尽染似有所感,在这一瞬间懂了夏应星所谓的福至心灵,隐隐察觉他话中别有深意。
仰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嘴巴一瘪:“那我也再说一遍,我只要你一个夫君,为人夫最该做的,是不抛弃发妻,你也记好了。”
“……嗯,我记下了。”
应春生去书房写信,把夏应星留下那份图纸和信让人送去赵府。
回房时,林尽染正在灯下检查南下的行李单子。
“事情办妥了。”他淡淡道,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林尽染抬头看他,眼中有关切,没再多问细节,只轻声道:“辛苦你了。”
应春生走到她身边,拿起桌上的单子扫了一眼,眉头微蹙:“带这么多零嘴?江南没有吃的?”
林尽染轻笑:“这些是吃惯了的,在路上解馋嘛。”
他在她身旁坐下,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此去山高水长,务必谨慎。”
“知道啦,你都叮嘱多少遍了。”
“遇事莫要强出头,一切以自身安全为重。”
“嗯。”
“记得按时用膳,快入冬了,注意保暖。”
“好。”
“……早些回来。”
最后这一句,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难以言喻的不舍。
林尽染心尖一颤,放下单子,转身面对他,捧起他的脸,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春生,我会尽快回来的。”
应春生睫羽微颤,避开了她的视线,嘴硬道:“你不在,府上倒是会清静些。”
林尽染才不信他的鬼话,笑着凑上去,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你放心,我保证快去快回,一根头发丝都不会少,你也要好好的,按时吃饭,按时睡觉,不许熬夜批公文,不许……”
她絮絮叨叨地叮嘱着,应春生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底深处,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与缱绻。
最后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嗅着她发间熟悉的馨香,莫名有些哽咽:“……好。”
越临近她要走了,应春生愈发觉得心被剜了一块。
成亲不过半月,他便已经想不起没有她的家中是何模样。
或许再也不能习惯没有她的院子了。
第74章 启程
码头,晨雾未散,漕运船队已整装待发,旌旗在微凉的江风中猎猎作响。
伙计们忙着做最后的清点,人声、号子声与水流声交织在一起,显得忙碌而喧闹。
昨儿个,夏家和赵家退婚的事沸沸扬扬,据说夏家一夜之间退回聘礼,不到午时,两家把宾客的贺礼尽数退还,却鲜有人知晓其中缘由,猜测不断。不过这些与要离开的夏应星无关了。
她一身轻,正和刚到的祁舟行和林雪尽打趣玩笑。
林尽染穿着一身利落的骑装,外罩一件绯色披风,站在最大的那艘货船甲板上,目光不时地掠过码头入口处。
应春生天没亮就因急事入宫,怕是不能来送她了。
“别看了。”林雪尽慢悠悠啃着个肉包子,含糊不清地说,“这么舍不得,你干脆别去了,留下来和你夫君蜜里调油多安生。”
夏应星也揶揄道:“是啊阿染,眼睛都快望穿了,不如我替你跑这一趟。”
林尽染收回目光,轻哼一声,没接话,瞥了眼祁舟行:“祁小公子怎没同前面的商队一起?”
祁舟行懒懒倚在船边:“反正有人操持,与你们一道更有趣些。”
夏应星打算誓死捍卫应春生大恩人的爱情:“祁小公子可仔细些,江南姑娘最是温柔似水,说不定此番遇到个合心意的美娇娘,能全了人生大事。”
“借你吉言。”
船老大过来请示:“林小姐,吉时已到,您看?”
林尽染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怅然:“启程吧。”
巨大的船帆在风中臌胀,船身微动,开始缓缓离岸。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队东厂番役跟着一匹红鬃烈马,风驰电掣般冲破晨雾,径直冲到码头最前沿才猛地停住。
绯衣蟒纹的应春生高坐马背,显然是匆忙赶来,衣角飞扬,呼吸也带着微喘。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精准锁定了甲板上的身影。
林尽染也看见了他,原本那点失落瞬间被惊喜取代,下意识往前走了几步,扶住船舷,朝他用力的挥手。
岸上船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对即将分别的新婚夫妻身上。
船上几人默契地退开几步,给他们留出<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
应春生无视周遭一切目光,只是定定地看着林尽染。
他薄唇紧抿,那双惯常冷漠深邃的眸子里,此刻清晰地翻涌着几乎要破笼而出的不舍。
船,在慢慢驶离,两人之间的距离在一点点拉远。
林尽染想到昨夜他抱紧自己的力道,毫不怀疑地确定,应春生甚至有一刻想要冲过来与她一道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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