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任思议站在崖边, 挑起下颚,看向男人:“有什么遗言,你现在可以说。”
沈慎站在离她几步之遥的地方, 摘了墨镜,黑眸带了几分散漫:“这么自信?”
任思议沉沉说:“要么你死, 要么我死, 都一样。”
沈慎看着她眼底的决绝,朝她走过去。
那颗属于他的心脏,猛地跳了跳,任思议握着桃木剑的手, 攥紧了。
“捅这里。”沈慎指了指自己的腹部, “我最薄弱的地方,好得慢。”
他在教她怎么报复, 怎么泄愤。
这却也激起了任思议滔天的恨意,他以为这就能抵消吗?拿走她一颗心脏再送她一颗, 送她永生, 就能抵消这一切。
他以为她今天过来, 是来闹闹小脾气, 然后就跟他和好然后从此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
他未免太轻视她了!
任思议没有犹豫,手里的桃木剑提了起来。
桃木剑笨重、钝拙,一般人用它来镇邪, 驱鬼, 吸血鬼却能感受到强烈的压迫和厚重的杀意。
她双手握住剑柄, 剑锋横扫过去, 直取他的脖颈!
那一瞬间,沈慎感觉到了,任思议是真的想让他死。
一个女孩被他亲手毁掉的天真和信任, 恨意累积成的山洪此刻决堤,朝他倾泻而来。
沈慎本能地抬手挡下了剑锋,小臂没有见血,但是骨头传来了碎裂的声音。
如果没挡这一下,他脑袋可能已经分家了。
他看向任思议,眼底的欣赏和爱意更加浓烈。
如果过去只是觉得她很可爱,值得去喜欢,那么现在,在她对他杀心涌现且毫不留情的那一刻,沈慎发现自己好像发自内心爱上了这个女人。
于强者而言,让他爱的人,首先要赢得他的尊重。
沈慎活动了一下自己还完好的颈子,只说了一句:“这里,不行。”
他握住剑身,将剑刃对准自己的腹部,“这里可以。”
任思议能看出他眼底近乎病态的固执,他就是想让她泄愤,想获得她的原谅。
任思议想要抽回剑,换了角度再砍,剑剑都奔着他的脖颈和头颅去。
可沈慎的身法太快了,每一次都在最后关头挡下来,他像是逗她玩一样,既不反击也不退让,身体任何地方都让她砍,砍得鲜血淋漓,骨头断裂。
但就是不让她碰到他的头!碰他的死穴。
凭什么。
凭什么连杀他,都要按照他允许的方式?
任思议的眼眶红了,被气的,她咬着牙,双手握住剑柄,用尽全身力气将剑尖朝他的身体刺了过去。
剑很钝,因此入肉很浅。
桃木剑的钝刃刺入他腹部,就再也进不去了,她的手腕被沈慎握住了。
下一秒,任思议被他拉进了怀里。
这一拉,剑锋又往里送了一层,沈慎闷哼了一声,吐出一口血。
他把她整个人搂进自己的怀里,用力得像是要与她骨血相融。
任思议竟然感觉到了他的体温,以为是出现了错觉。
“我欠你一句道歉。”沈慎的声音低沉沙哑,却又很真挚,“对不起,思议。”
任思议笑了。
她是来要道歉的吗?
不是。
“沈慎。”她抬起头,看向这个已然遍体鳞伤的男人,“想要被原谅吗?”
沈慎看到她眸子里倒映着漫天的暮色和熊熊燃烧的恨意,那一个“想”字都还没说出口,却听她道——
“你死了,我就原谅你。”
一阵海风从断崖下吹上来,任思议说出这句话的同时,李洱无声无息地走近了。
少年手持另一柄桃木剑,目光沉静,脚步很轻,像家里那只毫无存在感的黑猫。
任思议已然看到了他,她忽然伸出双手,用力抱紧了沈慎。
这个拥抱来得突然而猛烈,沈慎微怔了一下。
少女的手穿过他的手臂,十指交叉扣在他的后背,脸埋在他的胸口,紧紧地贴着他。
像一个真正的不舍的拥抱。
像她还爱他,还想要他…
任思议目光紧扣他身后的少年,对他做了一个无声的唇形——
“快!”
李洱提剑刺来,眼神变得狠绝,等了那么久,忍了那么久,终于,等到了这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桃木剑裹挟着威压逼近的那一刻,沈慎也感觉到了,他几乎本能地想要闪避。
以他的速度,他的力量,完全可以避开的,但任思议的手臂紧紧地箍着他的身体,她的力量比从前大了太多,用尽了全身力气在禁锢他。
爱人温暖的怀抱,成为了他的必死地。
其实沈慎可以挣脱,打伤她就可以了,他的手已经抬起来,掌心蓄积了力量,轻轻一推就可以把她震开。
可就在那一瞬间,他低头看到了她的脸。
少女埋在他怀里,侧脸贴着他的胸口,睫毛在微微颤抖,表情如此倔强。
他隔着她的身体,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轻叹一声,手放了下来,沈慎没有打伤她,他再也做不到伤害她了。
“思议,请你说到做到…请原谅我。”
桃木剑刺了过来,从背后…一剑穿胸。
任思议松开的刹那,沈慎倒了下去。
断崖的边缘就在他脚下,他仰面倒下,整个人坠入漫天暮色之中。
他跌落悬崖的那一刻,任思议下意识地扑了过去,她情不自禁地伸手去抓他,指尖碰到了他的手指尖,只差一点,她没抓住他。
沈慎的身体里跌落断崖,没入了白色的海浪之中。
任思议趴在崖边,微张着嘴,看着大海吞没了爱人。
心脏忽然像是骤停了,失去了跳动的意义一般,可还能感觉到疼,疼得她几乎要哭出来…
沈慎的血还残留在她脸上,味道是那样地浓烈。
李洱也踉跄着跌坐在了悬崖上,他成功了!
吸血鬼祖宗沈慎,被他亲手斩于剑下。
这是猎人协会几百年来无人能够完成的壮举,他李洱做到了!
“走了,思议。”李洱的兴奋只沉浸了几秒,便意识到了危险,拉住了任思议的手,声音急促,“该走了!”
任思议像是一具提线木偶,被李洱扶着走向背岸的小路,背风口停着一艘小船,白发老人等在船上,看到他们,急忙迎上来:“小师叔!成功了吗?!”
“嗯。”李洱沉声应了一句,放下任思议,“桃木剑穿心,心脏会石化,他活不了。”
白发老人的眼睛红了,攥紧拳头,激动得连声音都哽咽了:“太好了小师叔,太好了…你终于做到了。”
他是看着李洱长大的,知道这个少年为了这一天付出了多少。
无数个日夜的苦修,无数次在死亡边缘的游走,所有的隐忍和执念,终于在今天得偿所愿。
白发老人立刻调转航向,将快艇驶离小岛。
李洱也坐在了甲板上,吹着晚风,看着夕阳渐渐跌落海平线。
黑夜来临。
他回过头,看到少女坐在船尾的甲板上,抱着膝盖蜷缩着。
她身上全是血,全是沈慎的血,她浸润在这股浓烈的味道里,睁大着眼,眼泪大颗大颗地滚了出来。
哭得无声无息,痛彻心扉。
李洱感觉自己好像着了魔一般,所有的志得意满,兴奋狂喜…全都消失了。
他的心被她的眼泪牵扯着,变得酸楚又疼痛,他走过去,坐在了任思议身边,伸出手去,牵了牵她的手。
她手上…还有血。
“思议…对不起…”他本能地就向她道歉了,虽然知道这三个字一点用的没有,也知道她根本不需要。
但他就是难受,她越哭,他的心越慌乱。
任思议低着头,尽可能克制着情绪,忍着眼泪。
可是泪水还是很不争气地一滴一滴淌在木头甲板上,她就是很痛,很痛很痛很痛很痛…
沈慎是她第一个喜欢的人,也许这一生都不会像喜欢他一样去喜欢任何人了。
现在喜欢的人死在了她的怀里。
如果是两败俱伤她还好过一点,舒服一点。
他明明不想死的,可他最后根本就没有反抗,没有伤到她半分。
这一点,让任思议的心备受煎熬的。
李洱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说什么都是徒劳,事已至此,她必须接受。
他能做的就是陪她靠墙坐着,用湿纸巾一点点擦掉了她手上的血,让她哭累了靠着自己慢慢睡过去。
最后一丝微光消失在地平线。
“明天,一切都会好。”
……
那几天,任思议就像个行尸走肉似的,不分昼夜地呆在李洱的小出租屋里。
李洱感觉自己养了只小丧尸。
倒是不哭了,但也不吃东西了,人类食物不吃,不需要,但鲜血也不吃,李洱每天都得等她饿晕了给她灌下去。
而沈慎死不见尸的失踪,也让整个血族陷入了极大的恐慌之中。
因为就在这段时期,猎人协会开始了反攻。
渐渐的,新闻上报到的人口失踪案例变得越来越多,而且都见不到尸体,生死未卜,全是“失踪”…
因为手刃沈慎这只大蚊子,李洱在猎人协会的声望越来越高,甚至超过了猎人协会现任的会长。
新任会长投票选举,他的支持率是最高的,当之无愧成为了猎人协会新任最年轻的会长。
即便协会事务繁忙,不管工作到再晚,李洱每天都会回家。
他有点放心不下家里那只小“丧尸”,天天都要回家照料她。
那天,窗外淅淅沥沥下着小雨。
任思议一觉醒来,天未黑,但四处都是昏沉沉的。
她又梦到沈慎了,梦到这样的下雨天,她和沈慎一起撑着黑伞穿过大学梧桐拱树的林荫道,走向雨雾朦胧的远方。
她宛如一个旁观者,眼睁睁看着少女言笑晏晏,看向身边男人是那双眸子盛满热切与爱慕。
沈慎将她少女的天真无邪全部扼杀在了那场无疾而终的爱恋里,还给她力量,还给她永生,现在还换她一条命…
可是这有什么意义,她根本不想要这些啊!
眼尾带着湿润,醒过来。
窗外,消失了很多天的黑乌鸦,停留在窗棂边上,渣渣地叫了两声。
自从沈慎死后,这只黑乌鸦也失踪了。
任思议连忙跑到窗边,因为饥饿,步履还有些踉跄:“你怎么来了?你想跟我说什么?”
是带来她渴望却不愿承认的消息吗?
找到尸体了吗?
然后,她看到了楼下西装革履的男人,撑着一柄黑伞,似在等候。
任思议连鞋都来不及穿,踉跄着跑下了楼梯,跑进了细雨之中。
雨水润湿了她的身体,令她显得格外单薄。
撑伞的男人简装,连忙跑了过来,替她遮住大雨——
“思议,你瘦了好多啊。”
任思议看清了他的脸,不是她以为的那个人。
怎么可能是…李洱信誓旦旦将其诛杀,她眼睁睁看着他的尸体掉进大海,被海浪淹没,怎么可能还有生还的余地。
来的人是沈独。
“你是来…给你哥报仇的吗?”她强撑着身体站在他面前,似乎已经等着这一天了。
她早就…早就厌倦了这漫长而邪恶的生命。
“没有仇,当然也无从报起。”沈独说。
“我送你哥下地狱了。”
“他不干人事,的确挺该死的。”沈独耸耸肩,“我之前还想救你来着,记得吗。”
“记得,所以我没动你。”任思议嗓音沙哑,嘴角依旧带着疯笑,“不然,你该跟他一起。”
沈独叹了口气,只对她说:“我是来好心劝你一句,离猎人远点,最近很多血族失踪,都跟他们有关,他们没你想象的那么善良,一个个心狠手辣,你要当心了,一旦他们发现你的心脏是我哥…”
男人谨慎地看看周围,确定了没人,才说道,“你没说吧这个事!”
“没有。”
沈独松了口气,连忙叮嘱:“要命的事儿,千万别说啊你,总之趁他们还没怀疑你,你快跑吧,别落到他们手里,求死不能我告诉你…”
其实任思议刚感觉沈独有了点他哥的教父气质了,一说话,还是他自己的调调。
可能这就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多谢你的劝告。”任思议不想再和他有什么牵扯,转身走回了大雨中。
沈独看她完全不以为意,也是有点急了,情急之下,脱口而出——
“我哥已经查到你爸的下落了,他…他已经转化成吸血鬼了,就在猎人手里,你知道猎人对他做了什么吗!猎人一直在用吸血鬼的血液,做长生不老的研究,你爸就被关在东南亚的研究所里面!像小白鼠一样天天被抽血,求死不能,就这样你还敢跟猎人老大鬼混在一起吗!还不快跑!”
任思议猛然转过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说的,都是真的?”
“假的我吃自己好吧!”
“……”
“东南亚他们有很多研究所,你父亲具体被囚在哪里,也是最近才查出来的,猎人那边保密工作做的太好了,我们也费了很大的功夫。”
“在哪里?”任思议猛冲过来,雨水飞溅,带着一股强烈的威煞之气,“我爸在哪里?”
沈独被她吓得后退了两步,稳住了身子。
“地方我是不会跟你说的,那里被猎人重重围守,太危险了你最好别去,已经有人去救你爸了,不用担心,他出手肯定没问题的。”沈独对她说,“我来只是想告诉你,让你小心猎人,最好离开他家。”
“你说的人是谁?”
是谁。
是一个想求你原谅的人。
沈独没敢说出那个答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李洱忙完猎人协会的事务已经夜深了。
外面大雨倾盆, 但他还是在路过卤鸭店时,下车去给任思议买了几袋卤鸭掌带回去。
这段时间她几乎不怎么吃东西,血袋是李洱在她晕之后强行灌进去的, 一如过去所做的那般,卤鸭每天都会买, 因为以前她爱吃这个。
这几天, 她没胃口吃,李洱便一个人默不作声地啃完全部。
但他要买,如果她愿意吃,他会非常非常开心。
如她曾经所说, 接下来, 她会拥有一段十分漫长的时光,伤口总会有痊愈的那一天。
自己的陪伴于她而言可能真的太短暂了, 短暂到也许几百年几千年之后,她可能都不会记得有他这样一个人存在。
李洱想要在他剩余不多的时间里, 尽量去治愈她的伤痛。
不知道能不能做到, 他尽力一试。
然而, 刚推开门, 李洱便被一股巨力推倒在了地上。
没开灯,但是透过月光,他能清晰看到少女尖锐的犬齿。
她将他压在身下, 干瘦如骨的手, 紧攥着他的颈子。
李洱胸口桃木制成的护身符, 感知到强烈的杀气, 已经开始隐隐地发烫了。
李洱虽有惊愕,却很冷静,只对她说:“思议, 是饿了吗?我是不是忘了告诉你冰箱里有血袋,我希望你优先考虑冰箱里的储备血,如果你想要我的话,一点点是ok的…”
任思议手臂青筋都冒出来了,额角也是,她拽着李洱的衣领,将他狠狠往地上一砸,砸得他天旋地转。
“我父亲在哪里?”她嗓音几乎发狂。
“什么,你父亲?”李洱有点摸不着头脑,“我不知道你父亲在哪里。”
“你还骗我!你现在是猎人协会的老大了,你怎么可能不知道!我爸被你们的人抓去做研究,折磨虐待了整整五年!你还骗我!骗我的人我都不会手软,李洱,你也想步他的后尘吗!”
李洱看到女孩尖锐的犬齿生长了出来,泛着寒凉的月光。
不怕,是不可能的,尽管如此,他还是稳着心绪解释道:“猎人协会原会长程肖维,他们的确有抓走部分血族俘虏,在做一些血液研究,我只知道他们在做这件事,但具体情况怎样,我的确不清楚,也从未参与过。我们猎人协会有十分分明的阵营派系,我这边的都是以肃清血族为己任,而程肖维那边,他们想寻求长生,所以在做血族的血液研究。我们虽然道不同,但都与血族为敌,所以我也没有太了解过他们做的事,他们摆在明面上的说辞,是诛杀血族之后,会采部分血液做研究,至于你说的虐待和折磨,我真的不清楚。”
他说得恳求,以任思议近段时间与他相处,对他的了解,他对血族虽然恨之入骨,但不是个卑鄙小人。
相反,他光明磊落,心无旁骛,践行自己的使命与目标。
这样的人,任思议其实是信任的。
她慢慢收束了怒意,放开了李洱的衣领,重新站了起来。
李洱感受到压迫感的消失,松了一口气。
任思议坐到了沙发上,没开灯,月光透入窗户,照着她单薄瘦削的身影。
李洱走到了她面前,对她申明:“诛杀血族,是猎人协会的使命,如果你父亲丧命于猎人之手,此事我无话可说,我们可以分道扬镳,你也可以报你的仇。但如果事情真如你所说,你父亲被捕获被折磨,甚至沦为什么研究品,让猎人协会做这种惨无人道的实验,便是你不说,我也一定会追查到底,绝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你可以相信我,思议。”
“我信你。”任思议冷静了下来,“有没有这样的事,你尽快去查,现在我只想弄清楚一件事,我爸究竟被关在哪里?”
“你先不要急。”李洱走到她身边,“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弄清楚。”
“明天之内。”任思议已经没有耐心等待了,“明天之内我要知道结果。”
……
次日,李洱去了猎人协会总部,开启了调查。
大部分他手底下的心腹,都跟他一样,仅是专注于阵法研究和如何猎杀血族,并不清楚那些成为俘虏的血族最终去向。
但很多人都知道,原会长程肖维禁止他们原地诛杀,美其名曰不想闹出案子引起人类的警觉。因此那些被俘获的血族,都被运走了,去往何方不得而知。
也有人听说过,说是运往东南亚和南美的一些血液实验研究所了。
随着他更深入的了解,知道任思议说的话,八|九不离十,就是真的。
他来到了程肖维的公司,直接跟他摊了牌。
程肖维是个老谋深算的中年男人,经营着一家医疗生物公司,公司深耕医美与药物研发行业,这些年捞金不少,听说和许多富豪都有合作。
办公室里,程肖维从容地倚在沙发边,让助理给怒气冲冲赶过来的李洱倒了杯茶。
李洱没有多寒暄,沉声道:“立刻停止你暴虐的行为,关闭所有血液研究所,猎人协会绝对不会容忍如此残暴的行径!”
程肖维不怕被他知道,甚至根本不以为意,笑着看向他:“李洱,你以什么身份来要求我关闭研究所。”
“我是猎人协会的会长,你受我约束。”
他轻哼了一声:“说真的,我不在乎从会长之位退下来,也不在乎你这么个黄毛小孩当会长,即便你坐上会长,你以为协会里我的人会真的听你的话?你能命令的,只有拥护你的人。我的人拿我的工资,为我们共同的事业出力,你用你所谓的会长身份命令我,命令我的人,不觉得很可笑?”
李洱明白了。
明白了为什么这个狡猾的老狐狸为什么如此轻易就退位了,他当上会长一点阻力都没有。
真是人心所向,众望所归吗?
可能协会里年轻一代的确拥护李洱,但那些顽固的、保守的老派势力,那些奢望着长生不老家伙,他们一定是站在程肖维这一边。
程肖维见他脸色惨白,走到他身边,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李洱,你有你的事业,你的追求,我很钦佩你。但你还年轻,还不能体会想我们这些逐渐步入生命暮年的人,多么渴求延续寿命啊,哪怕十年,二十年…都值得我们不计一切代价去做这项事业。”
李洱厌恶地拍开了他的手:“因此不惜毁掉了猎人协会千年的宗旨和传承,你这样做,和那些嗜血伤人的魔鬼有什么区别?既然想长生,为什么不把自己变成吸血鬼?”
程肖维轻哼了一声:“变成低阶吸血鬼,受人摆布任人欺负?不,能在人类中做人上人,为什么要去吸血鬼里适应他们的规则。而且,我们的研究已经有了突破性进展,血族的血缘蛋白提取物,确实能延长人类的寿命,已经有不少人类享受到了我们的研究成功,这不是一件造福人类的大好事吗?”
“你也不是慈善家。”李洱冷哼一声,“都是为了敛财,说得这么伟光正。”
让人恶心。
“敛财又如何,那个老蚊子的私人医院不也是为了敛财吗。”
“看来你已经完全将自己与他划上等号了。”李洱冰冷的眼里,露出了杀意。
程肖维丝毫不惧面前这个愣头青少年,只笑了下:“李洱,你太局限了,你所谓的道,不也就是诛尽天下所有的吸血鬼吗,它们连人都算不上,我只是利用这些将死之物来为人类谋福,你要是加入我,我们一起做,你用你那些牛逼的阵法帮我抓鬼,我甚至可以分你三分利!怎样?”
“我的道…”李洱气得几乎手抖。
他眸光下敛,看着胸口那块父亲赠他的桃木护身符…想到父母惨死的那个血色之夜。
“我的道…是诛杀邪魔,除恶扬善,不分人还是鬼。”
……
走出程肖维的公司,任思议在马路对面的花园边等着他,没来得及追问,李洱牵起了她的手,没有半分耽搁,只说道:“去机场。”
“直接去机场?”
“手底下的人查到了你爸的下落,在缅北慕塔克的一间研究中心,还活着,我们去救他。”
任思议挡开了他的手,退后了两步,远离了李洱:“知道地方就行,我自己去。”
“你进不去他们研究中心的,我听说那地方内外都有雇佣军把守着,军|火齐备。”“李洱追了上来,“让我陪你一起。”
任思议冷冷看他一眼:“跟你一起,我不确定会不会落入另一个圈套。”
此前她是无所谓的,无所谓生还是死,但现在,她有了想要保护的人,想救的人。
她不信任李洱。
任思议叫了辆网约车前往机场,冷声对身边的少年说:“你要是再跟着我,我对你不客气了。”
“你要怎么才能信我?我对你没有恶意!”
两个人相处了这么久,仍旧不被信任,李洱有一点伤心和失落。
但更重要的是,他根本不可能放心让她一个人去那么凶险的地方。
既然他如此追问,任思议索性就把话说开了:“我们之间本来就是敌对立场,你是有理想有追求的天才猎人,我是吸血鬼,我们是天敌。当初刺向沈慎那一剑,你只要稍微用点力,也能一剑取我的命。那个时候,我看出了你眼底的杀机,你的确动心了…想置我于死地。”
李洱懵了两秒,看任思议要过马路了,他连忙拉住了她的手,用力将她拉回来。
“虽然那的确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但我没有那么做,你知道为什么吗!”
他呼吸急促,因为情绪激动,脸颊微微胀红,“因为我下不去手,我以前对吸血鬼从不留情,可是我就是对你下不去手!我不是你前男友,做不到那么冷血,对自己喜欢的女孩痛下杀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李洱说完这句话, 感觉自己要死了。
血压升高,头皮发麻,大口呼吸却依旧缺氧, 他甚至都不敢看任思议的反应,耳朵红得快要爆掉。
任思议什么都没说, 直接白眼一翻, 晕了过去。
李洱:……
能不能不要随地大小晕啊!
尤其…是在他人生中如此重要的告白时刻!
他上前搂住她,背包里摸出一袋血,熟练地插管,喂食。
这几天当保姆当抚育员, 李洱照顾生活不能自理的吸血鬼已经得心应手了。
任思议腹中有了轻微的饱腹感, 在他怀里醒过来,路边网约车鸣了鸣喇叭, 李洱扶着她上了车,一起去机场。
上车之后, 任思议很安静看向窗外, 一言未发。
李洱有点不确定任思议究竟听没听到他刚刚那句话, 小心翼翼地问:“同意一起去慕塔克了?”
“腿长在你身上, 你想去哪里去哪里,我又管不着。”任思议的表情有一点小别扭,但语气不再像之前那么冷冰冰了。
李洱见她不再推开自己, 松了一口气, 便安静了下来。
任思议不提刚刚的话, 他就更加不敢提了, 其实他也没有想求到什么结果,如果今天她不撕破脸要走,这句话他可能会一直藏在心里不说出来。
他其实有点悲观主义者的气质…
自从爸爸妈妈离开之后, 就一直都是一个人,独自长大,独自求学,早就已经习惯了孤独。
他甚至觉得自己这辈子可能就是这样了,行走在黑夜与白昼的边缘,形单影只,孤独地走向生命的终结。
只是这颗早已冷寂的心,在与她点点滴滴的相处过程中,又重新热络起来。
有了冲动,有了渴望,甚至…根本控制不住的爱意燎原。
李洱不敢看她,任思议也没有多提,沉默就代表着她的答案,无论是长生的困境,还是她早已心有所属,亦或者现在有更加令她焦心的事情…
李洱知道,他等不到回应。
到了机场,任思议现场摸出手机买最近航班的机票,李洱说:“我已经买了,两个人的,还有一个半小时起飞。”
“噢,那我把钱还你。”任思议戳开微信要给他转账,李洱一把握住了她的手机。
“忽然对我这么客气?”
“还好吧,我觉得应该的。”她眼神飘飘的,有点不敢跟他对视似的。
“这段时间在我家,吃我用我住我的,还要使唤我当保姆当佣人,怎么没见你要给我结算薪资和房租?”
“你可以算一算啊,我都结算给你。”
“很有钱是吧,沈慎给了你很多钱?”
“……”
任思议坐到冷冰冰的等候椅边,一言不发地看手机,李洱捶了捶自己的脑袋,感觉像个sb。
哪壶没开提哪壶,人都死了,他还在这里吃什么飞醋。
只是她忽然这样你是你、我是我,分得这么开,让他有点不爽。
坐到任思议身边,忐忑地、带点讨好语气地说:“对不起啊,思议,我不该提那个人。”
“你到底要不要?”任思议似乎刻意在避开那些让她心如刀削的话题…不耐地看了他一眼,“坚持不收,那我就真不给你转了。”
卡里有一些资金,是沈慎每个月固定转账汇给她的零花钱,从来没断过,现在人没了,可能更加不会断了。
任思议本来就缺钱用,也不管对方是仇人还是爱人,给她转钱她当然照单全收了。
对沈慎,任思议是不会手软的,要他命都不会手软,更何况拿他的钱。
“不用转。”李洱见她好像没那么讨厌自己了,也是松了一口气,“这次去东南亚所有费用我包了,本来就是猎人协会做的孽,我会尽最大的努力帮你找到父亲,把叔叔救出来,协会里的问题也会在最快时间内肃清,关掉这些所谓的血液研究所。”
任思议睨他一眼:“你搞得定吗?新官上任,听你的人多吗?”
“有一些信得过的,但不太多。”李洱如实说,“程肖维是商人,能给出实打实的利益,高价收买人心,而我什么都给不了,只能赌人性。”
谁都知道,人性经不起任何考验。
“忽然觉得,你这个会长,好像不当也罢。”任思议评价道,“反正听你话的人,会一直跟随你,不听的,你当了会长人家也不会听从。”
“程肖维也是这样说。”
“所以你根本斗不过那些老谋深算的老狐狸。”
“也许吧。”李洱苦笑了一声,“等这件事彻底了结之后,也许我会退隐江湖也说不定。”
“被伤害到要退圈了?”
“感觉我之前所坚持的正邪之道,好像一夜之间全部塌完了。”李洱其实挺迷茫的,“我发誓要诛杀全世界每一只吸血鬼,直到我生命的尽头。而现在看来,我所要保护的人类好像比吸血鬼更恶,我做了那么多,研究新阵法,抓到的每一只吸血鬼,都成了我在助纣为虐。”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像个傻逼。”
任思议放下了手机,和他并肩坐着,犹豫了一下,还是安慰道:“本来这个世界上就有好人有坏人啊,我也遇到过很坏的吸血鬼,比如木涟,但也有很好的,像迟逸他们,我觉得你之前是有点偏执吧,可能跟你父母的仇恨有关,现在想明白之后,也许未来的路会更加清晰一些。”
李洱有些诧异地看向任思议:“我好像又看到了以前的你。”
“以前的我?”
“你出事以来,总感觉变了很多,变了一个人。刚刚这一番话,是以前的任思议会说出来的话。”
任思议沉默。
李洱双手抱着后脑勺,懒懒地靠在椅子上:“不管怎样,我都希望你能像从前一样快乐,至于以后的路怎么走,以后再说,我还有一生去思考去破题。而你,拥有永生。”
任思议垂眸,轻轻点了点头。
……
飞机在慕塔克的机场降落,在机场的接机大厅,任思议见到了之前经常出现在李洱身边的那个鬓发苍白的老者。
只是李洱从来未给她正式介绍过。
“思议,他是我师侄,你以前见过的,虽然是师侄,但你还是叫他一声陈伯伯吧,我从小是被他带大的,他是我最信任的人,一直跟着我,帮了我很多。”
任思议对白发老人说:“陈伯伯你好,我是任思议。”
“不敢不敢。”陈剑苍笑着对任思议说,“以后如果有机会,我还要叫你一声小师娘…”
话还没说完,李洱捶了他一下,把他的话堵了回去,“咳咳,你叫我名字就可以了,我叫陈剑苍。”
“因为我爹以前是道士嘛,”李洱跟任思议解释道,“他们道门辈分复杂,所以即便他年纪大了,也要叫我小师叔。”
陈剑苍拉了拉李洱的袖子,小声说:“人家没问,你就别那么多话,这么上赶着可还行啊,小师叔,恋爱要博弈,要拉扯,别太送了…”
李洱拧了拧眉头:“说什么呢,没有的事儿。”
任思议问道:“我爸在哪里?”
“手底下的人已经查到了,你父亲任屹就在慕塔东部的研究所里。”陈剑苍对李洱说,小师叔,先去下榻酒店吧。”
说完便叫来了计程车。
任思议根本不想去什么酒店,她只想立刻前往目的地,多逗留一天,她父亲就多受一天的苦!
“你们回酒店吧,我去救人了。”
说完,她便要走,李洱一把拉住了她:“事缓则圆,这还是你跟我说的,你现在这么急,我怎么放心心让你一个人去?”
陈剑苍一脸磕到了的表情,笑得意味深长。
李洱望过来,他立马端出了严肃脸:“咳,此事绝对不可冒进。今晚我们好好计划一下,此番救援一定要谨慎行事,程肖维已然派了雇佣军队镇守,轻易是进不去的,就算你是二代吸血鬼,也逃不过研究所早已布好的猎魔大阵。”
李洱冷哼了一声:“他还敢用我做的阵法抓我的人!”
“何止啊。”陈剑苍叹了一口气,“小师叔这几年完全是为人做嫁衣了,他们用小师叔的阵法活捉了血族,抽血提纯做延年益寿药,不知道赚了多少黑心钱,着实可恨。”
……
在缅北的酒店位于雨林之中,特别有东南亚的园林风格,石板路两侧种了鸡蛋花和旅人蕉。
任思议走在最前面,满脑子都是父亲的事,根本没心思欣赏酒店的东南亚风情。
李洱从车上将行李拿下来,落后了几步,进酒店大门的时候,看到门口那尊半人高的镀金貔貅,脚步停了下。
貔貅张着大口,獠牙外露,爪下踏着一枚铜钱。
酒店门口不会放貔貅,一般都只会放石狮或者大象。
石狮镇宅,大象纳福,都是迎宾纳客的寓意。而貔貅只进不出,是用来吞财的,哪个做生意的会这么干?
除非,这东西根本不是为了招财。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周遭,顿时察觉到了异常,酒店大堂的飞檐下挂着一串铜铃,没有风,但铃舌在微微颤动。
这像是他研发出来的猎魔大阵!而阵眼,就在这座金貔貅身上!
李洱的后脊梁瞬间冒出冷汗,大喊一声:“思议,别进去,快跑!”
走在前面的任思议,眼神一凛,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脚下一蹬就要往外冲,宛如机敏的丛林动物,便要逃出这园林酒店大门。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地底钻了出来,死死缠住了她的脚腕。
任思议低头,什么都没有看到,但那股力量却存在。
她整个人被猛地向下一拽,膝盖重重磕在石板地上,紧接着,整个人被那股力量拖倒在地。
与此同时,四五道人影鱼贯而出,都是中年男人,他们手里都拿着桃木剑。
剑尖直指地上的任思议,对着她的心口就刺了过去。
任思议身体被阵法困住,张开嘴,发出一声暴怒的嘶吼。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猎人首当其冲,桃木剑脱手,身体倒飞出去,撞在酒店门口的廊柱上。
后面几个人也被震得连连后退,耳鼻同时渗出血来。
李洱正要进去救人,这时,陈剑苍手中的枪,抵在了李洱头上。
他脚步骤停,转过头,看到陈剑苍微笑的脸庞。
他目光依旧恭敬和煦,像看着自家不懂事的孩子。
“小师叔,你还是不要管她了,管管你自己吧。”
李洱瞬间明白了。
陈剑苍背叛了他。
这次行动他没有透露给猎人协会任何一人,除了陈剑苍。
这个从小看着他长大,照顾他,关心他,拿他当亲儿子抚养的男人,他最信任的人,背叛了他!
滚烫的怒火从心口猛地烧了起来。
伤心太软弱了,此刻,除了能将他的心焚烧殆尽的愤怒,他感觉不到其他东西。
真的想揪着他的领子,质问他,想问他记不记得,年少时重病,他抱着自己四处求医问药,记不记得他是他在世界上最后一个亲人!
他盯着陈剑苍的眼睛,压着极致的怒火,切齿地问:“程肖维给了你多少,让你出卖我。”
“小师叔,你太骄傲,太狂妄了。”陈剑苍看着李洱眼中的愤怒,叹了一口气,似也很无奈,“他的话,你真该听进去。到了我这把年纪,钱对我来说,已经没什么用了,我唯一所求,只是想多活一段时间啊。”
李洱快把自己牙都咬碎了。
原来是为了延年益寿药。
这个老东西,为了多活几年,出卖了他。
阵法中那几个猎人已经从最初的冲击中缓了过来,重新组成了围攻的阵型。
其中一人从侧面上去,桃木剑打向任思议的手臂,疼得她想尖叫。
任思议怒火四起,反手就扼住了那个猎人的咽喉,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但阵法的吸力在持续增强,她的手臂在颤抖,力量已经跟不上了,男人被她甩了出去。
陈剑苍的枪口抵着李洱的太阳穴,对阵法中的猎人说了一句:“拖延一段时间,等阵法耗尽她的力量,再将她一网打尽。”
李洱的眼眶红得要滴血,心痛的要命。
是他把她带过来,是他把心爱的女孩引向了地狱,都是他的错!可此刻他什么都不能做,眼睁睁看着她如困兽一般…被折磨。
那种无力感,让他生不如死。
这时,一阵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几辆军用吉普从酒店入口疾驰而来。
七八个全副武装的雇佣兵从车上跳下来,带着枪。
陈剑苍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第一辆吉普的副驾驶车门被一只军靴粗暴地踹开。
沈独从车上跳了下来,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工装背心,露出两条肌肉胳膊,单手拎着一把AK47。
他嘴角叼着一根烟,大步走过来,ak枪口戳在陈剑苍的脑门上。
“我tm就不喜欢用这笨重玩意儿,不过,”他懒洋洋地说,“放开这个傻逼,不然我让你脑袋开花。”
他往前顶了顶枪口,陈剑苍的脑袋被他顶得往后一仰。
陈剑苍咬了咬牙,眼神狠厉:“你让我脑袋开花,我就让他脑袋开花。”
沈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露出两颗可爱的犬齿:“你用猎人的命来威胁吸血鬼啊?你是不是活太久了脑子坍缩了?你觉得我会在意这家伙?”
他用看智障的眼神看他,食指搭上了扳机,陈剑苍明白了,他没在开玩笑,他是真的不在乎。
是啊,吸血鬼怎么会在乎猎人的头子。
陈剑苍是个贪生怕死的人,只能放了枪,举起了双手,慢慢地退开了一步。
李洱甚至没有多看陈剑苍一眼,冲到酒店门口,一脚踹向了金貔貅。
阵眼立破。
困住任思议的力量骤然消失,但被抽走太多力量的她,无力支撑,整个人软软地倒下去。
李洱朝她跑去,要接住她。
一道黑影从天而降,像一只张着黑色羽翼落地的鹰。
是…沈慎!
他单膝跪地,俯身将地上那个奄奄一息的少女抱了起来,抱入怀中,像是抱着这世间于他而言唯一的珍贵。
李洱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差点以为自己是死了才会看到这样的错觉。
“你…竟然还活着!”
沈慎没理周围任何人,他眼底只有她。
任思议似乎看到他的脸了。
在做梦吗?
是她也要死了吗?
她的手扬了扬,指尖碰到了他温热的脸庞:“你怎么…”
沈慎将脸贴在她脸畔,用沙哑的声音应她——
“我来晚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李洱不敢相信沈慎还活着。
他非常确定一件事, 吸血鬼被桃木剑一剑穿胸,心脏被钉死的那一刻,会石化, 会灰飞烟灭。
绝对活不了!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为什么他还活着?
他脑子快思索着, 直到看见他抱着奄奄一息的任思议走出酒店, 看着少女苍白的脸庞,恍然间,似乎明白了什么。
为什么她被摘取了心脏却没有死,这个问题李洱之前没有深度思索过, 他以为是异血者体质特殊的原因。
不, 不应该…她不可能是在初拥之后才被摘取心脏,那样的话心脏也会死亡, 根本不能放入培养仪。
被摘取心脏之后,她就不应该有任何生命迹象了, 无人能在心脏被摘取之后还活着。
而死亡的人是不可能被初拥转化的, 吸血鬼绝对不能吸食死人的鲜血, 那会让他们虚弱, 无异于毒药。
所以,任思议根本没有被初拥转化,她变成吸血鬼是因为…
沈慎把自己的心脏给她了!
如果这样解释, 一切就都合理了, 沈慎没有心脏, 所以即便被桃木剑一剑穿胸, 他也死不了!
他的心脏,在任思议胸腔里跳动着!
如果他提前知道这件事,如果任思议告诉了他这件事, 他必不会用桃木剑去刺他的胸,而是一剑削首!
这是唯二斩杀吸血鬼的方式。
李洱再一次错过了。
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
他看向了男人怀中苍白沉睡的少女…他的心脏在她的胸膛里跳动,只要取了她的命,那颗被邪魔赐予的心脏,也会彻底死亡。
沈慎一样会死。
念及至此,李洱痛彻心扉。
因为他知道,不会再有机会了,从他爱上任思议的那一刻,就注定了今日的结局。
沈慎将昏迷的女孩抱上了车,等他反应过来找那个阴魂不散的臭猎人算账的时候,李洱早已不见了踪影。
坐在副驾驶的沈独让司机直接开车去了他们在缅北的沈氏私立医院,那里有他带过来的最好的医生,可以为任思议疗伤。
猎魔大阵非同小可,任思议在阵中重伤,需要悉心医治调养。
沈慎将人送回去,并在医院外布好了结界,便带了人上车,马不停蹄地赶去了慕塔克东部森林的研究所。
程肖维那边接到捕获失败的消息,必定会立刻转移研究所,事不宜迟,他必须马上行动。
沈独去拦住了他:“哥,不行,那边必定是重兵把守的!你这样去,我不放心,我跟你一起去。”
“留在家里,看好你嫂子。”
“不是,要是你巅峰时期那我也就不说什么了,你上次被他俩搞出一身的伤,伤都还没养好,又去打架,你以为你还年轻啊!”沈独急吼吼的,很是担忧他。
沈慎却丝毫不在意这个,那天差点死在爱人的手里,倒也还算死得其所。
但既然死不了,那今天就必须拼死一试,这是他唯一的机会,求她原谅。
皮卡车组成车队,浩浩荡荡朝着慕塔克森林驶去。
比他更先抵达的…是李洱。
研究所的大门内,所有人都在忙碌着,清理现场,消除证据,转移试验样品。
而大门外,无数雇佣兵端着ak,甚至还有一片地|雷区。
少年孑然一身,带一身孤勇,满目决绝,一步一步朝着研究所大门走去。
他的道…是肃清邪魔,涤荡人间。
明知前路就是死,死的时候,也要握紧他的剑!
注意到有人靠近,研究所的士兵已经举起了枪,无数柄枪口对准了他一个人。
“嘭”地一声,有子弹朝他飞射而来!
就在子弹将要穿胸而过的刹那间,却忽然莫名地调转了方向,那颗子弹直射进了研究所大门,破开一个子弹孔。
所有人震惊地瞪大了眼,不敢相信这样的事。
森林里,轰隆隆的皮卡车开了过来,沈慎就坐在最前面的那一辆车里,眼神冷冷扫过了空地上的李洱。
这个狗皮膏药一样追着要猎杀他的人类,这么几百年,倒是不曾有过。
他有两次,差点栽在他的手里。
猎人祖坟冒烟出了这么个天才,只可惜,有勇无谋,跑到这里来找死。
李洱和车上的男人对视了一眼,轰隆隆的皮卡车队越过了他,径直朝着研究所大门驶去。
越野车的副驾驶的沈慎,嘴角微勾,推开车门,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般飞掠了出去。
“开枪!开枪!”有人用缅语嘶吼着下令。
子弹飞射而来,但无法伤到沈慎,枪林弹雨中,他的力量开始汹涌爆发,无论是速度、敏捷度,此时此刻都抵达了巅峰,持枪的士兵刚瞄准他,子弹发射,却不及他的速度快,弹弹落空,根本打不到他。
沈慎的力量恐怖如斯,研究所的雇佣兵似乎对他无可奈何,只能是砧上鱼肉由他宰割。
他冷笑起来,那张苍白俊美的面孔近乎妖异。
李洱却看出来了,这股力量的涌动,几乎约等于青台山那次…他挣脱猎魔大阵时最后的爆发。
如果他没有了心脏,那么这次力量的爆发,将对他造成绝对不可逆的损伤。
而他好像根本不在乎是否耗尽自己,为了这次救援行动,他完全不要命的癫狂状态。
前方研究所里,已经有多名猎人摆好了阵势,手中各自握着刻满符文的桃木剑,脚下八个方位,隐隐形成了一个猎魔大阵。
沈慎力量被削弱,速度和敏捷度下降,身上几处中弹,满身鲜血。
而且,刚刚突破前围时,消耗了太多力量,他有些力竭了。
他力量被削弱之后,所有火里朝着沈慎一齐射来!
两边发生了激烈的交锋。
身后,旷野之上的李洱,忽然抽出了桃木剑,猛地朝着地面一插!
桃木剑周围蔓延了金色的裂痕,他大喊一声:“破!”
那股压制着沈慎力量的阵法,轰然崩塌。
沈慎在同一时刻感觉到了那股束缚的消失,力量重新开始涌动,他一往无前朝着研究所冲了过去。
多名猎人口吐鲜血齐齐后退,李洱抽出桃木剑,冷声说:“回去告诉程肖维,用我的阵之前,记得给我付版权使用费。”
沈慎速度又快了起来,宛如瞬影般进入了研究所大厅。
大厅里的雇佣兵还有二十多个,他们接受过专门训练,装备精良,配合默契。
但在沈慎绝对碾压的力量面前,都没有意义,他根本不把这些宵小放在眼里。
一个雇佣兵从背后摸出了手|榴|弹,对准了沈慎的后背。
李洱眼疾手快,桃木剑挑飞了手|榴|弹,榴|弹偏转方向打在墙壁上,炸开一团火光。
那个雇佣兵被冲击波掀翻在地,李洱一脚踩在他的胸口,剑尖抵住了他的喉咙。
他没有杀他,只是冷冷看了他一眼,便收剑转身,继续朝更深处走去。
沈慎回头,正好看见了这一幕。
两个人隔着狼藉的大厅对视了一瞬,然后各自移开了视线。
他不屑于说“谢”字,猎人也绝不会对吸血鬼说“不客气”。
李洱的想法很简单,无论如何,先找到任思议的父亲,再捣毁这个罪恶的研究所,至于沈慎…
等结束了这里的事,再杀不迟!
前方是研究所的中心大楼,沈慎嗅到了浓烈的血腥味,是同类的鲜血,很多很多同类。
他破开了大门,里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是一间挨着一间的囚牢。
铁栅栏上刻满了压制吸血鬼力量的符文,昏暗的灯光下,囚牢里的人影影影绰绰。
穿着灰白色囚服的吸血鬼女人蜷缩在角落里,她的头发几乎掉光了,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针眼和刀口,手腕瘦得像枯柴。
听到脚步声,她本能地把头埋进膝盖里,浑身剧烈地颤抖着,怕又是来抽血的。
沈慎见过很多大场面,千年漫长生命里,几乎没有什么场面能让他动容。
但此刻,看着那一间间囚牢里关押着的同类,胸口有一团怒火燎原燃烧!
那些脸孔里,有他认识的,见过的。
那个蜷缩着的女人,十年前在伦敦消失的,她曾经是极负盛名的钢琴家,在泰晤士河边演奏过,沈慎去看过她的演出。
他们都被关在这里,不知道被关了多少年。
沈慎想要释放这里所有的吸血鬼,可是手刚一靠近牢门,就被上面金色的符文烫得退后了几步。
这时候,李洱气喘吁吁赶了过来,没有多的话,他直接用桃木剑将牢门上的符文纸一刀两断!
牢门破开,两人一起释放了这里所有被虐待的吸血鬼。
沈慎在囚牢之间快速寻找,辨认任屹的那张脸。
他见过他的照片,那是张很老实、很与人为善的面庞,直到走到最后一间囚笼,看到角落里蜷缩着一个男人,穿着灰白色的囚服,头发乱糟糟地遮住了半张脸,瘦骨嶙峋。
沈慎蹲在了他的面前,剥开了那人脸上的乱发,露出的那张脸瘦削苍白、布满伤痕的脸。
眼睛空洞地望着前方,瞳孔涣散。
是他要找的人,任思议的父亲,任屹。
沈慎牵住了他的手,想要扶着他离开,但任屹忽然挣扎起来,不肯跟他走。
他已经被折磨的丧失了神智,沈慎对他说:“任思议,你还记得她吗?她让我来找你,她在等你回家。”
那个名字,那个名字像是穿越了漫长的黑暗和痛苦,宛如云后一缕天光,照在他满是伤痕的脸上。
终于不再反抗。
沈慎扶着男人,走了出去。
研究所的外面的人,基本被沈慎带过来的人给清理干净了,警笛响起来,缅北警方姗姗来迟,将相关涉事人员全部抓获了。
李洱就跟在沈慎身后,看着他,一步步走出研究所。
刚刚突围时的爆发,已然耗尽了他全部的力量,现在他走路都有些踉跄了。
忽然,李洱紧握桃木剑的手抬了起来。
剑刃搁在了沈慎的肩上,手腕稍一用力,就可以将其枭首。
他躲不过去,李洱知道,他绝对躲不过去!
对于已然没有心脏却还活着的血族,枭首是唯一的斩杀之法。
沈慎感应到了桃木剑凶煞的威压,回过头来,扫了他一眼。
侧脸带着血,胸口起伏,呼吸急促。
这位气定神闲了一千年的吸血鬼祖宗,从来没有如此狼狈的战损时刻,他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那么…只需要最后一剑。
必死无疑!
李洱的呼吸静止了,几番想要扬手一挥,可是几番又…动不了手。
那是他的使命,是他这么多年最大的心愿。
只要此刻下定决心,千年的邪魔将灰飞烟灭,他的使命也即将完成。
但是
那个人,他该死吗?
邪魔不会把自己的心脏给一个人类女孩。
李洱的手抖了起来,胸膛剧烈起伏,好像有一头困兽在横冲直撞。
这世上,该死的人很多。
那些在研究所里拿活人做实验的疯子该死,那些披着人皮却做着魔鬼勾当的畜生,通通该死。
但沈慎…他是吗?
沈慎没有给他更多一秒的机会,只停顿了片刻,他扶着任屹一步步走出研究所大门。
李洱稍稍的犹豫,便让他错过了,这是第三次错过了。
但和前面两次不一样。
这次,是李洱主动放弃。
一念成佛。
男人已经远去了,李洱放下了桃木剑,用袖子擦掉了剑上的灰尘。
他完成了对她的承诺,再无遗憾,转身离开了。
眼神坚毅地走向了夕阳的来路,与沈慎在兵荒马乱中,背道而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任思议躺在医院病房里, 伤得很重,身上的纱布上还渗着血迹,肋骨也断了两根。
可是…即便在昏迷中她也没办法安宁。
她不能躺在这里, 她要去救她爸爸!
这个念头让她醒过来,撑着床沿坐起来, 手上在输着液, 任思议一把扯掉了针头,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腿刚落地,整个人就往地上栽。
护士吓得尖叫着扑过来扶她:“你不能动!你伤得太重了,快躺下!”
任思议推开了护士的手, 踉踉跄跄跑出去。
沈独大步流星赶过来, 按住了她的肩膀:“你别动了,你爸没事, 我哥已经把他救出来了。”
“…你哥?”
“是啊。”
任思议有一丝恍惚,梦里看到的画面竟然是真的。
她梦到他了, 梦里的他还和以前一样, 用温柔的眼神看她。
“我哥没死。”沈独观察着她的表情, “你是失望呢, 还是开心多一点呢?”
“你在开什么玩笑,我亲眼看他掉进海里。”
“的确,如果我哥没把心脏给你, 桃木剑穿胸他不可能幸存, 可他没有心脏啊, 所以没死。”沈独耐心地解释, “我们把他从大海里捞起来,他受了很严重的伤,全身都是洞, 血都快流干了,他没有心脏,伤没那么容易好,更何况是桃木剑所伤。但接到你爸确切位置的消息,他连伤都不养了,就直接赶来了缅北。”
就在两人说话间,几辆战损的皮卡开进院中,车身弹痕累累。
立刻有医护人员冲了出去,有人在大喊:“担架准备”。
任思议推开沈独,跌跌撞撞地走出了医院。
车上一个瘦骨嶙峋的男人,被抬下来。
“爸!”
任思议扑了过去,看着担架上被折磨得没有一丝人样的男人,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男人听到了她的声音,慢慢转过头,看向了她。
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想要伸手抓住她的手。
任思议一把握住了他,哭声哽咽,像回到了小时候:“爸,爸爸!”
医生在催促:“家属让一下,需要立刻送ICU。”
任思议只好放开,擦掉眼泪正要跟着一起过去,这时候,才看到身后的那个人。
他从皮卡车上下来,浑身上下全是血,全是弹孔和刀伤。
他站在那里,满身硝烟气息,他在看她。
任思议怔在了原地。
男人朝她踉踉跄跄走过来,却在离她最近的地方,轰然倒塌。
任思议下意识地张开手臂,接住了他。
他的身体很重,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昏死在爱人的怀里。
……
父亲的身体恢复得很快,血族的体质格外强悍,伤口是很容易痊愈和恢复的。
如果是普通人被那帮禽兽折磨五年,恐怕早已经没命了。
可是血族不会,他们的伤会在极端内痊愈,然后反反复复,在那个恐怖的研究所,就像终极的轮回地狱,求死不能。
被救出来的任屹,精神状况已经恍惚了,他忘记了自己是谁,忘记了身处何地。
可是,他还没有忘记任思议。
她走进病房的时候,他会安静下来,她叫爸爸的时候,他的眼睛会转过来,对她笑。
任思议把这几年的照片翻出来给他看,和爷爷奶奶的自拍照,大一入学时的军训照,给他讲上大学的趣事。
让爷爷奶奶和他通话,两位老人看着视频里消瘦的儿子,爷爷的手一直在抖,奶奶捂着脸哭得说不出话。
任屹看着屏幕里的老人,愣了很长时间,忽然眼泪落下来,他对着视频里的老人,颤颤喊了声:“爸爸,妈妈!”
那天之后,爸爸的状况慢慢在好转了,神智也几乎恢复了,认得家人,也能够正常和医生沟通。
……
更严重的…恐怕是沈慎了。
他倒在任思议的怀中,一睡就是三个月,一直没有醒过来。
回来那天,任思议看到他衣服被医生剪开,身体上遍布的弹孔和刀伤。
有些是海岛悬崖之上被她弄伤的,还有些是在研究所被子弹弄伤的,胸口那一条很大的口子,那是李洱留下的,缝合之后,留下一大条蜈蚣疤痕,血迹斑斑。
任思议站在走廊外面,透过玻璃窗,看着icu病房里一睡不起的男人。
沈独和沈慎的主治医师易默池在谈话,易默池眉头紧皱,对他何时醒来这件事,态度消极。
“损耗过大了,沈先生本来原本的伤就没有好,这次救援行动,他几乎爆发了全部力量,而且心脏也…没有了。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醒过来,或者,能不能醒过来。”
沈独眼睛红了:“你是医院最好的医生,你给我把他救活啊,你们的药呢?各种特效药都上啊!”
易默池摇了摇头,语气疲惫:“救得了我能不救吗?沈先生对我有知遇之恩,我就算不要自己的命也要救他。可是现在…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总之,先转回国内吧,我再组织医疗专家会诊,看看能不能有好的办法。”
易默池叹息了一声,走了,沈独狼狈地跌坐在ICU门口的长椅上,手撑着额头,肩膀微微发抖。
余光瞥见了任思议,她站在玻璃前,一只手抚着玻璃,看向里面沉睡的男人。
“我哥说如果他醒不过来,让我跟你说。”沈独嗓音有点哑,“不只是为了你父亲,就算是为了救其他人,他也一定会去,所以不需要自责。”
“我不会自责。”任思议眼底的担忧立刻退了下去,脸色一冷,“夺心之恨我不会那么容易就放下,你找最好的医生给他救活,我等他醒过来的那天,再找他算账。”
沈独想开口骂人,但最终,也还是化为了一声叹息。
回到南市之后,任屹的身体愈合得非常快。
于是任思议带着父亲回了农村老家,和爷爷奶奶住在一起,她办理了一年的休学,在家里面陪着家人。
每天早上,她都和老爸去田埂上散步,乡间的土路两旁长满了野草。
父亲一点点记起了所有的过去,而沈独也会不断派人过来,给他们送来需要的“补给”。
一家人生活在一起,爷爷奶奶看起来比之前还年轻许多,父亲在家里帮着爷爷奶奶干农活,日子其乐融融。
可任思议的心却很空,她并不开心。
她经常会关注电视新闻,看到猎人协会的原会长程肖维因为贩卖人口和虐待罪等多项罪名被公诉,判处死刑,其余从犯基本上也都是无期徒刑。
坏人得到了惩罚。
可是那个人,一直没有消息。
他一直一直没有醒过来。
那天,村里来了一位客人。
李洱拎着给爷爷奶奶的补品,风尘仆仆进了村,爷爷在院子里劈柴,抬头看向他。
李洱连忙说自己是任思议的朋友:“您还见过我呢,爷爷。”
“我当然记得。”爷爷笑着说,“你来找思议啊?”
“对啊。”
“她跟她爸在山坡上放羊呢,我带你去找她。”
爷爷带着他上坡去找人。
坡地上开满了不知名的小野花,星星点点铺了满地。
任思议躺在草地上,一顶草帽盖在脸上,翘着二郎腿,看起来怡然自得。
任屹坐在她身边,像一只守护幼崽的牧羊犬。
李洱走近的时候,任屹第一个察觉到了,警惕地看着他。
李洱笑着说:“叔叔,我是任思议的朋友啊,上次我还参与了救援行动呢,只是您没机会认识我。”
任思议听到他声音,摘下帽子,露出惊喜的笑容:“李洱!你怎么来了!”
“来看你啊。”李洱走过去,把礼物往她怀里一抛,“送你的。”
“什么啊?”
任思议手忙脚乱地接住,三两下拆开包装盒,发现里面是一把钥匙,还有一个红色本本,上面着房屋产权证几个字。
她讶异地抬头看他,“这是什么?”
“青台山的别墅钥匙和房本,之前别墅损坏了嘛,现在我修复了它,送给你啊。”
“我去!!!”任思议惊得一下子坐直了:“你没开玩笑吧!”
“我用不到它了,没开玩笑,送给你。”
“你要说真的,我就笑纳了,我可是来财不拒的!”
“不用谢,收着吧你。”李洱又补了一句,“那个别墅,我布下了结界,只有你和被你邀请的人能进去,其他人都找不到,很安全,如果沈家那边对你不利,或者未来再有什么怪东西找你麻烦,你可以躲在那里。”
虽然,以她现在的力量,少有人能对她不利了。
但李洱还是不放心她。
“天哪,你太好了吧!”
李洱看她好像又变回了之前无忧无虑的样子。
真好,他坐到他身边,任屹老爸一直在他身边,监视他,很不放心自家女儿。
李洱无奈地笑了笑,偏头对任思议说:“咱爸,能不能让他给咱们留点空间啊,我想跟你说说话。”
任思议笑着对老爹说:“爸爸,你跟爷爷回家吧,我跟朋友讲讲话。”
任屹应了声,很听她的话。
老人走上来牵走了任屹:“慢慢聊啊,我回家让你奶做饭去。”
等他们走远了,李洱才放松下来,坐在她身边,随手摘了一根蒲公英叼在嘴角。
“我看到新闻了。”任思议迫不及待说,“那个大坏蛋被判了死刑,真是活该。”
“即便不被判死刑,他也不能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李洱冷嗤一声,“血族不会放过他。”
“说起来,我还没跟你道谢,谢谢你救了我爸爸。”
李洱默了一下。
“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吧,你会像这样感谢那个人吗?”李洱看向她。
任思议怔了怔,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句话。
她跟那个人之间…有那么多剪不断理还乱的感情纠葛。
李洱笑了:“既然不会谢他,那…也不必谢我。”
任思议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李洱的心意,更加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大脑直接宕机了,手指抠裙子。
一阵微风吹过,李洱叼着的蒲公英被吹飞了,刚好拂过少女的脸颊。
一阵痒,拉回了少女的心神,提醒她打破了沉默:“对了,你最近在做什么。”
她…还是转移话题了。
少年的心有些黯然。
“忙猎人协会的事情咯。”李洱彻底躺平了,看着黄昏的天空,“全世界的研究所全都关停了,我这边得整顿协会、研究新阵法,还要严密监视那些不听话伤人的吸血鬼。”
任思议笑了:“还要杀吸血鬼啊?”
“当然,猎人和吸血鬼,不共戴天。”
“那你来找我,也是为了诛杀我这只大吸血鬼咯?”
伸手弹了一下她的脑袋,任思议立刻捂住额头,瞪他。
李洱说:“猎人协会从我这一代开始,不再滥杀无辜,我们只诛杀伤害人类的吸血鬼,至于像你这样的,连喝个血袋都要人强灌的家伙,算了吧,不要浪费战力了。”
“啧…算你有眼有珠。”任思议哼了声,又问,“那你来找我干什么呀?”
李洱的睫毛垂下来,安静了片刻:“我来跟你道别。”
“你要走吗?”
“嗯,协会这边的事情,我交给了程清池打理。”
“程清池社长?”
“是啊,他加入了猎人协会,别说,他确实挺有这方面天赋,在学校我就挺欣赏他。”
“他帮你打理协会,你呢?”
“国内血族在沈独他们的约束之下,一般不太有伤人的行为,我准备去国外看看,总还有其他地方的人类被血族伤害,他们需要我的帮助。”
任思议看着他,从他平静的眸子里看出了他一往无前的坚定。
她知道他的理想,不再说挽留的话,只是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李洱,我真的很敬佩你,你是我想成为的那种人,以后你就是我的偶像。”
李洱苦笑了一声。
谁要当她的偶像啊,他其实真正想的,是她能不顾一切、抛下所有,跟他走。
如果她愿意,他们可以做神雕侠侣。
李洱发誓他会倾其所有对她好。
可是他知道,她不会跟他走的,她早已心有所属,那个人不是他。
“什么时候启程?”任思议问。
“现在。”
李洱站了起来。
风吹过山坡,野花伏倒了一片。
李洱站在风里,正式与她道别——
“再见,我的朋友。”
“不留下来吃晚饭吗?”任思议也跟着站起来。
“不了,我的寿命有限,就不耽搁了。”
他笑了笑,知道自己终究只是她漫长生命里的一个过客。
就…不耽搁,也不打扰了。
“好,那拜拜咯,我们有缘再见。”任思议对他伸出手。
李洱却张开双臂,将她拥入怀中。
闭上眼,呼吸着她的味道,似要永远记住。
随后,他果断放了手,转身,头也不回地大步走远。
夕阳坠在山脊线上,少女孤零零站在开满小花的山坡上,目送少年走远。
“你还会回来吗?”任思议忍不住喊了一句。
但他没有回应,背影消失在了温暖的暮色之中。
……
一年之后,任思议回到了南市大学继续念书。
陈姝姝和迟逸去校门口接她,两个人已经是大三的学姐学长了,手挽着手站在门口等她,看到她的一瞬间,陈姝姝扑上来抱住了她,眼睛有点红。
好在,宿舍一直为任思议空着,她还是和陈姝姝住在一起。
这一年,仿佛经历了一个世纪那般漫长。
偶尔从迟逸口中,会飘来一些沈家兄弟的消息:沈独如今管理着沈氏私立医院的各项大小事务,也管着血族的日常事务。
而沈慎…已经被冷冻冰封了。
任思议大为不解,急切地问迟逸:“为什么要冰封?血族的身体不是不死不灭吗?”
“你不知道吗?”
迟逸也有点费解她竟然对此一无所知,“我听说,沈先生已经失去了永生,只有百年的寿命了,而且那次捣毁研究所,损伤过重,力量溃散,伤口迟迟不能痊愈,已经…已经没有呼吸了,所以只能冰封,保住他的身体不腐烂。”
此言一出,任思议蓦地感觉到胸口一阵钝痛。
那颗心脏开始剧烈跳动,铺天盖地的悲伤令她难以喘息,五脏六腑都在疼。
她以为…她以为他们还有很多时间,很多很多时间,有再多的账,都可以慢慢清算。
她可以等他醒过来,无论需要多长时间可是…
她获得了永生,他却只有百年的时光,多么短暂啊!
现在,现在他还要离她而去,那她这笔账,找谁算!
这漫长的孤独时光,她要怎么熬过去!
她一瞬间做出了决定,当天下午,她闯进了沈独的办公室,推门的力气太大,门板直接被创飞了,撞在墙上。
沈独从文件堆里抬起头,惊呼了一声:“我/日!”
任思议带着千钧之势,冲到了他办公桌上:“他在哪儿,沈慎在哪儿!”
桌上零件纷飞,沈独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了。
“沈慎,在哪儿!”
“在…在地下负一楼冷冻室。”
任思议转身就跑。
冷冻室门口的医生想拦住她,沈独在后面摇了摇头,那人便让开了。
冷冻室里安静极了,只听得见制冷设备运转的嗡鸣声。
房间中央是一座冷冻舱。
任思议一步一步,走过去,她不敢走得太快,好像不敢亲眼确证最后的答案。
距离冷冻舱一步之遥的时候,她停了下来。
犹豫了很久,久到似乎快要忘记呼吸了…最后一口气喘上来,扑了上去,趴在了他冰冷的舱门前。
沈慎躺在里面,脸色惨白,闭着眼,似乎有的痛楚与悲伤,还有他的温柔,都被关在了那双眸子里。
任思议再也看不见了。
但他的尸体依旧优雅。
她不接受,不能接受他就这么离开,他还没有补偿,还没有做让她原谅他的事,怎么可以就这样…
离开这个世界,离开她!
“沈慎,你走了我找谁算账!”
“我把你的心脏还给你,我要你一直欠我!我不准你死!”
任思议用力擦着怎么也擦不干的眼泪,看着沉睡的男人,使劲儿拍打着冷冻舱玻璃,愤怒地哽咽着——
“你给我醒过来!”
“我不允许你就这么离开!”
“沈慎!不可以言而无信!醒过来。”
“你要是死了,我永远不原谅你!”
……
她的额头抵在了玻璃上,哭得累了,嗓子也快哑了。
这一刻,她忽然明白了当初沈慎把自己心脏挖出来还给她的选择。
所爱隔山海,沈慎用那一颗心脏,将山海填平了…那么现在,她能不能重新也把他救回来?
身后,沈独走了进来,少女眼睛通红,蓦地回头——
“我把心脏还给他!”
沈独无奈地看着面前的少女,良久,叹了口气:“你以为这是什么物品,换来换去无所谓?”
“我死的时候,他能换给我,为什么我不能还给他?”
她其实根本不在乎能不能永生,她也不想当吸血鬼。
“他救回了我爸爸,我也不恨他挖我心脏的事了。”
少女眼泪淌下来,一滴一滴掉在玻璃上,“我把这颗本就属于他的心脏还给他,我们就扯平了。”
沈独看着她,声音沙哑:“换不了,思思。”
“为什么?”
“我哥的身体已经开始腐坏了,即便有冷冻技术也不行,力量溃散殆尽,他已经彻底变成一具尸体了,我留不住他…”沈独倔强地忍着眼泪,“我阻止不了他的离开…”
也就是此时,任思议看到了男人颈子上已经有了青紫色的尸斑…
“我哥之前说过,如果吸血鬼遗体出现尸斑,应该就是…死透了。”
“不。”
任思议拼命摇头,不愿意相信,“不可能,他是吸血鬼祖宗,他不可能死,我不信。”
“吸血鬼的尸体绝对不能留在这个世界上,今晚,我们会火化他。”
“人都还没死,为什么要火化!你们疯了吗!”任思议猛地转过头,眼睛通红地瞪着沈独,“你们要活活烧死他吗!”
“他死了!任思议,他死了!”
“没有!”
沈独呼出一口气,他眼底也有痛苦。
如果有可能他也想像她一样任性,一样坚决反对烧掉他哥的遗体。
可是,可是他不能。
他站在他哥的位置上,他必须对这个世界,对血族,甚至对人类负责。
“吸血鬼的尸体一旦出现尸斑,极有可能会尸变!变成很恐怖的东西,三十年前我见过一个,人不人鬼不鬼,就跟僵尸一样!没有理智,会伤人的!”
他沉沉叹息了一声,“今晚必须火化,你跟他好好道个别吧。”
说完,离开了冷冻室。
房间里只剩下她和沉睡的他,任思议的眼泪淌了一脸,她看着冷冻舱里的男人,忽然,满是泪痕的脸上挂起一抹苍凉的笑意——
“沈慎,你不能把我一个人丢在这无边漫长的黑暗里。”
“你转化了我,我要你…陪我…”
……
下午沈独有一场会议,开了一半,就有人急匆匆跑过来,在他耳边低语了两句。
沈独蓦地站起来,椅子都倒了,骂了声:“我靠!那个疯女人!”
任思议把沈慎从冷冻舱里取出来,背在背上,逃出了医院。
医院里的血族们不是她的对手,也跟不上她的速度,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街角。
她把沈慎藏到了青台山的别墅里。
李洱布下的结界果然有用,沈独满世界找他俩,但他找不到。
这栋别墅像从世界上消失了一样,谁也找不到
别墅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她把他的身体放在床上,月光清冷,照在他苍白的面容上。
他身上有死亡的气息,可她不在乎。
任思议躺到他身边,把自己的身体蜷缩进他已经微凉的怀抱里,就像从前被他拥抱着一样。
她把脸贴在他的胸口,那里没有心跳,安安静静的。
“沈先生,我从来没有喜欢过别人,你是我第一个喜欢的人。”
“现在也是。”
少女痴迷地望着他英俊苍白的脸庞:“我不允许你离开我,我也不在乎你变成什么样子。”
“沈先生,你醒过来,醒过来我就不怪你了。”
不知过了多久,夜阑人静,沈慎睁开了眼,一双灰色的眸子。
他缓慢地、僵硬地低下头,看向怀中带着泪痕沉睡的少女。
张了张嘴,嘴里发出了沙哑含糊的声音。
宛如枯枝败叶。
他灰白的手,轻轻地,掠过了少女的脸庞。
任思议察觉到动静,惊醒了过来,看到了他。
准确来说,应该是尸变之后的他。
说实话,有点害怕,不怕是不可能的。
他的皮肤是灰白色的,不像吸血鬼那时的冷白,这是一种没有生气的颜色。
嘴唇微张,露出一点尖锐的犬齿,整个人散发着阴冷诡异的气息。
可任思议心底的喜悦超过了恐惧。
没关系,就算变成僵尸也没关系,吸血鬼跟僵尸能有什么区别。
任思议欢欣地一把抱住男人,将脸深深埋进他心口。
“沈先生,听到我说原谅你就醒过来了吗?”
“这样,我也没办法食言了呀。”
任思议捧着他的脸,吻了吻。
她以为或许他会有点味道,毕竟是尸体,但是没有,他依旧还是她记忆中冷淡气息。
“沈先生,你看着我,你还认识我吗?”任思议牵起了他的手,咬了咬,“我是思议。”
沈慎低头看着她,灰白的瞳孔倒映着她的身影。
他一把抱住了她。
任思议开心极了,也用力抱紧他:“我也爱你,沈先生…”
沈慎的唇便在她脖颈间,张开嘴,犬齿本能地想要咬下去,犬齿已经长出来,猎杀的本能在叫嚣着。
然而,仿佛有一股力量从内而外涌出来,像一道无形的绳索,死死地拽住了他。
让他本能的抗拒伤害她,伤害这个…似乎有一点面熟的少女。
嘴里,发出一些声音。
任思议抱紧了他:“没关系,想说什么,以后我们慢慢说。”
“以后我们就住在这里,沈先生,你要好好照顾我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沈独的微信消息和语音通话, 快把任思议的手机都打爆了!
任思议开了睡眠模式,直接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醒过来, 睁开眼,迎面就是一张大帅比脸。
四目相对。
他灰白色的瞳孔, 好像比黑眸更多了点苍凉的感觉, 除此之外,人还是那个人,一点都没变。
他睁着眼,似有不解地看着她, 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任思议不怀疑, 他这一晚上可能都睁着眼在看她。
她抱着他睡的,所以醒过来时还是抱着的姿势, 她力量很大的,尽管她不觉得自己用了什么力, 反正锢着他也动不了。
看任思议醒来, 沈慎又故作凶狠地咧了咧嘴, 像狗狗一样, 似乎想吓唬她。
“凶什么呀沈先生,一醒来就凶女友吗?都没有以前温柔了。”任思议不满地撇撇嘴,“你想吃我吗?”
沈慎张开了嘴, 露出了微微尖锐的犬齿。
“你要是想吃我, 昨晚有很多机会啊。”任思议说, “我可是一点没有拦着你, 不让你吃哦。”
沈慎眨巴着眼,他似乎能理解她的话,但他表情又有点困惑。
任思议不知道他现在智商有没有归零, 反正看起来是有点不太聪明的样子,没关系,不管他变成什么样,任思议仍旧喜欢他。
“沈先生,麻烦你坐起来一点。”任思议支起了上半身。
沈慎没有动,呆呆看着她。
“坐起来一点!”任思议命令。
奇怪的是,他居然真的跟着照做了,身体本能地好像就是要听她的话,满足她的要求。
沈慎也支起了身子,任思议将他按在了床头,然后自己舒舒服服地半靠在了他的臂弯里,随手拿出枕头下的手机看了起来。
沈独的电话短信接连不断,轰|炸了她几百条。
任思议真是很无语,他的各种语音条,她懒得看了,索性给他拨回了语音通话。
对方秒接:“我的祖宗哎!你把我哥的尸体藏到哪里去了,我翻遍了全城了,不要闹了真的,尸体必须马上焚烧火化,否则会出大事的。”
“能出什么大事。”任思议靠在男人冰冷的胸膛边,手指搅着自己的头发,不以为意。
“你不懂,吸血鬼的尸体不能留在人间,否则会尸变,会变成…变成很恐怖的东西…”
“你说僵尸吗?”
“不是僵尸,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没有名字可以称呼那玩意儿,你可以把它理解为狂暴版吸血鬼。”沈独找了个更加生动的词汇来形容,“他们没有生前的记忆,极端嗜血,没有灵魂,仅仅只是凭借嗜杀的本能行事,无差别攻击,我哥要是变成那个样子,别说是你,就算是我也扛不住啊。”
任思议:?
“你等等,什么叫别说是我,就算你也扛不住,怎么你觉得你比我厉害是吗?谁给你的自信说这种话。”
沈独天都要塌了:“祖宗啊,嫂子啊,这都什么时候了,我哥随时可能尸变,你会有危险的!”
“已经变了。”任思议淡定地说,“昨天晚上,他就已经醒过来了。”
沈独默了几秒:“请问我现在…是在跟你的鬼魂通话吗?”
“我不同意你说的,什么极端嗜血,没有灵魂。”任思议一手拿手机,一手伸过去摸了摸沈慎的脸,沈慎做出了要咬的动作,牙齿掉着叼着她的手指,可是没有真的咬她。
“我觉得他还挺绅士的啊,虽然跟你哥以前的样子是有所差别,但现在这样也很可爱啊。”
“不是…我能跟你视个频吗?”沈独根本不相信她的话。
怎么可能,三十年前他可是亲眼见过狂暴版吸血鬼长什么样子,所有人都对付不了,那玩意儿刀啊枪啊对它根本就不管用,它也不怕疼,见人就啃,特别特别恐怖,就连最亲的人都能下得去嘴。
任思议:“现在不行,我跟你哥都还没起床呢,我衣服都没穿。”
沈独:??????
最后这句话把他世界观震碎了。
“你昨天晚上,跟我狂暴版哥睡一起了?”
“昂。”
“他没咬死你。”
“没有,所以我觉得你说的不太准确啊。”任思议翻了个身,舒舒服服地枕着男人的肩膀,“我感觉你哥可能舍不得丢下好不容易原谅他的女友一个人走,所以借此机会复活了,仅此而已。”
沈独:“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疯话。”
“反正我现在很安全,你哥也很安全,没有人能找得到我们,他也不可能跑出去伤人,放心吧。”
沈独虽然难以放心,但任思议的脾气他太清楚了,这女孩犟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当初一心要他哥死,他以为她下不去手,他哥也以为她下不去手。
好了,人家联合猎人,在他千岁生日宴上一剑穿胸,直置他于死地。
要不是他命大,提前把心脏送她了,可能他哥真就无了。
沈独叹了口气,无奈说道:“如果你能保证自己的安全,并且保证他不会伤及无辜,包括但不限于无辜人类,无辜小动物,无辜花花草草…那我可以暂时接受你先…先看着他,再计后事。”
“我跟你保证,行了吧。”
挂断语音通话,任思议从床上起来,洗漱之后,准备要好好置办一下他们的家。
走到洗手间拿起牙刷,回头看到男人也下了床,晃晃悠悠地跟着她走过来。
任思议一边刷牙,一边走出门去,在卧室晃悠一圈。
沈慎也跟着她,她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
竟然有点可爱!
任思议拿起旁边崭新的一次性牙刷,递给了沈慎,然后给他演示了一边刷牙的动作:“喏,这样,学我的样子把牙齿清里干净。”
男人果真听她的话,接过了牙刷,开始刷牙。
不过,刷着刷着,他就凑过来,嗷呜地对她呲牙,作势想咬她,但又不是真的咬。
任思议感觉现在的沈慎似有点像在卡bug,嗜血本能让他会跟着她,咬她,但是他好像又不是完全忘记了她,保留了沈慎的那一部分的又在阻止他,甚至爱着她…
所以表现出来的状态,就是现在这样呆呆的。
任思议教他用电动牙刷,教他洗脸护肤,这些沈慎都是一学就会。
做对了她就会夸夸他,像哄小孩似的。
沈慎好像也很喜欢这一套,故意把自己的脸凑过去,像在求奖励似的,任思议正要亲他,他又是一口差点咬过来。
任思议使劲儿揉了揉他的脸,像训狗似的:“不许咬我!不许咬我!不许咬我!做做样子也不行!”
沈慎被她揉得头晕,一脸无辜盯着她。
任思议大概地参观了一下别墅,别墅完全是拎包入住的状态,生活用品是一应俱全的,尽管如此,她还是决定自己网购一些用得顺手的物资。
逛了一圈,发现跟屁虫好像没有跟着她过来。
一楼似乎有动静,任思议一步步走下楼梯,看到男人居然进了厨房,他一只手拿着平板锅,愣愣地看着,冰箱也被他打开了,只是里面空空如也而已。
任思议不明所以,走到他身边,他盯着平板锅似在思考什么。
“沈先生,你想干什么?”她好奇地问。
沈慎看着她,又看看手里的锅,然后他又把铲子拿了起来。
“你想吃东西吗?”任思议问。
男人不回答,只用铲子在锅里划动。
“你想…做饭?你想给我做饭?”
男人扭转僵硬的脑袋,看向她。
是的,是的,他想做饭,他学了好久好久的厨艺,他想做饭给她吃…
任思议忽然有点眼热,走到他身边,接过了他手里的平板锅和铲子,然后牵起了他苍白的手:“我不知道你在哪里,但我知道你肯定没忘记我,沈先生,你还在…”
男人微张了张嘴,呼吸很重,灰白的眸子似乎没有聚焦,没有眼神,可是又像在看她。
任思议踮起脚,捧着他的脸,下一秒,轻轻吻了上去。
两个人冷冷的唇瓣触碰的时候,男人全身僵住了,肌肉绷紧,一动也不敢动。
灰白的瞳孔倒映着面前这个美丽的、柔软的、可爱的她。
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
他的世界是一片混沌可是,唯一清楚的感觉,唯一渴望的味道,唯一升腾的欲念…
全都是她。
任思议闭着眼,耐心又温柔地含着他的唇瓣。
清新柠檬草的牙膏味道。
她踮起脚尖,双手揽着他的后颈,舌尖轻轻撬开了他的齿关。
那一刻,嗜血的本能在叫嚣,可是,灵魂深处,连死亡都无法抹去的某一处,更强烈的冲动正在破土而出。
他颤巍巍的手臂举了起来,猛地将她捞入了怀中,很近很近,仿佛骨血相融一般,仿佛要从此与她再不分开。
他低下头,反客为主地亲吻她,凶狠地亲吻她,舌尖缠绕。
任思议还没反应过来,男人便将她抱了起来,放在了远处客厅的沙发上,而他压在她身上,双手撑在她耳侧,低头看着她。
灰白的眸子里,任思议看到了属于沈慎的爱意。
他吻了下来,仿佛上瘾一般品尝着她,怎么都吻不够。
他的状态会持续很久很久,久到任思议都感觉自己要被他吃掉了,他咬着她的嘴皮,很重,却又克制着没有真的咬下去。
直到任思议实在喘不上气了,推了推他的胸口,他停了下来。
他垂着眼看她,竟然有那么一点委屈的意味。
但她真的有点受不了了,她的小睡裙已经有点湿润了。
……
一整个上午,任思议都腻在他怀中,两人躺在沙发上,他伸手环着她,灰白的手抚摸着她的小颗粒。
乐此不疲。
弄得她心里痒痒的,全身都痒,某些地方格外痒。
但她不确定哎。
不确定他可以与否。
总之,两人就这样腻在沙发上,就这样度过漫长永生,仿佛也不错。
任思议给家里买了一堆日用物资,收货地址写的是山下最近的菜鸟驿站,思索着怎么运上来呢。
她感觉家里需要一辆车。
这一年时间,给她报过驾校,也顺利拿到了驾照,开车完全没问题。
等生活稳定下来,她还是要去学校上课的,肯定需要一台车。
任思议看看自己的账户,已经有六位数存款了,沈慎之前设定了每个月自动往她银行账户里打一笔钱,所以她暂时不缺钱用。
但任思议是个小守财奴,她舍不得用自己的钱。
于是在他兜里摸来摸去,居然真在他裤子兜里摸到了好久好久没有用的手机。
她从柜子里翻出了万能电源线,给手机充上了电,手机还没坏,顺利开机了。
任思议回到沈慎的怀中,查看着他的手机ap应用,找到了他常用的银行,戳进去提示输入密码或扫脸,任思议直接把手机举到男人面前,扫脸打开了。
沈慎的银行账户里多数是理财,每个产品几乎都是九位数,收益高得吓人。
现金存款,任思议都懒得去数那一串漫长的位数了,反正是他们无论如何挥霍都用不完的钱。
这些应该也不是他全部的财产,任思议还在他手机里查到了许多风投项目,他的私立连锁医院每个月也有大额入账。
除此之外,任思议甚至在他手机里看到了一个藏宝地图!
他还有几十个分布于全球各地私人岛屿的藏宝洞,不知道囤了多少金银珠宝。
任思议坐起身,郑重地向沈慎询问:“你的钱,就是我的钱,对吗?”
男人望着他的脸,没有吭声。
“我可以用你的钱给我自己买辆车吗?”任思议刚刚挑来选去,已经在官网看中了一台非常可爱的小甲壳虫。
他喉咙里冒出来一些咕噜的音节。
任思议烦恼地倒在了他身上,哀叹了一声:“我需要得到你的同意啊沈先生,买车不是小数目,你不点头我就下不去手,我太善良了我…哎!”
这时候,男人接过了她手中的手机,直接把手机银行里所有的现金全部点击了一键转账,而收款人正是月常给任思议转账的那个账号。
“哎哎哎,不用不用。”任思议连忙阻止他,“我懂了,不用全部转给我,我需要的时候来刷你脸就好了。”
怪不好意思的呢。
两天之后,任思议心仪的那台杏色小甲壳虫停在了青台山下。
任思议带着沈慎一起去取车,但她其实还有点不放心,在结界内他肯定跑不掉,但结界之外,她还是得把沈独的告诫放在心上。
沈慎不会伤害她,不一定不会伤害别人。
所以,两个人的手被手铐铐在了一起。
崭新漂亮的甲壳虫停在面前,一位身着西装,面容严肃的男人下了车,来到了他们面前,对他们深深地鞠躬致礼。
同时,另一个男人也下了车,走到了他身后,一起鞠躬致意。
任思议惊讶极了。
是陆森管家。
另一个,是那个总是说“沈先生,您和任小姐在一起之后笑容变多了”的那位吸血鬼司机。
“你们怎么来了!”
“我是沈先生的契约仆人。”陆森看向她身旁那位面色苍白的男人,“契约还未终结,我应继续侍奉沈先生。”
“可是…可是我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变回来,也许一辈子都是现在这样,没办法完成与你的初拥约定,让你成为二代血族。”任思议遗憾地说。
“没关系。”陆森无所谓地耸耸肩,“其实我不是因为那个,才一直留在沈先生身边的。我从小就是孤儿,沈先生教养我,如严师如慈父,沈先生是我唯一的家人。请让我侍奉他,直至老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任思议虽然也很舍不得让陆森和司机走, 可是,现在沈慎的情况太不稳定了。
她已经能感觉到他跃跃欲试、蠢蠢欲动想扑上去啃面前那两个人了,如果不是和她铐在一起, 如果不是她的力量压制。
“陆森管家,还有你…”她还不知道这位司机小哥的名字呢。
“我叫龙笑天。”司机小哥连忙说。
“呃。”
好霸气的名字, 果然是那种时不时冒出一句小说台词的人物。
“陆森管家, 小龙司机,虽然我也很想恢复你们之前的工作,毕竟现在工作难找。但是沈慎已经不再是过去的样子了,我现在能暂时控制住他, 但在我看不见的时候, 我没办法保证你们的安全。”
任思议叹了口气,“如果我能等到他回来的那一天, 一定亲自迎接你们回家,好吗?”
陆森看着她身边那个瞳孔灰白无神, 时不时会凶狠呲牙前扑、又被她一把用力拽住的男人。
“主人好像已经全然尸变了。”陆森很惊讶, “为什么他不会伤害你, 任小姐, 尸变之后吸血鬼是全然丧失理智与记忆的。”
任思议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可能,他记我比较深,没那么容易忘记。”
陆森和龙笑天对视了一眼。
虽然他们真的很想留下来, 可是沈先生这个样子, 的确, 大概率是会伤害他们的。
陆森想了想, 说道:“这样,我和小龙会住在山下的房子里,您有出行需要, 或者采购任何需要的物资,都可以吩咐我们。”
任思议便不再拒绝了,现在她和沈慎两人在山里生活,多有不便,是很需要帮手的。
任思议开着车回去,她是新手上路,甲壳虫开得很慢,几乎龟速前行。
这倒也没关系,现在他们有的是时间可以去浪费。
慢悠悠地回了家,带着一车物资,下车后,任思议打开后备箱,将两个大袋子提出来。
沈慎僵硬地走到了她身边,伸出手,动作虽然略显机械,但他主动提起了那两个大袋子。
任思议看向他:“你要帮忙吗?”
他没有回答,只是呆呆看着她。
她笑了,让他提那两个大口袋,自己则将里面的箱子搬出来。
沈慎回头,见状又伸出了拎袋子的双手,去接她手里的箱子。
“不用啦,我自己也能提。”
沈慎固执地挡着她的路,不放她走。
任思议拿他没办法,只好把箱子也放在了他怀里,转身又想拿东西出来。
沈慎还是不肯走,她拿什么,他就想要什么,一点重物都不想让她提。
任思议两手空空跟在他身边,他在她面前是比较“慢的”,实际上他也可以很快,快如瞬影,分分钟就把车里的物资全部归置到位。
冰箱里有了可乐果汁和蛋糕鲜食,任思议的梳妆台上也有了名贵护肤品,衣橱里增加了许多漂亮裙子,还有她给沈慎买的居家衫和衬衫。
物资里面,当然也有新鲜的血液,是沈独送过来的。
用餐时间,任思议本来不太想费什么功夫给自己做饭,吸血鬼的生活其实很方便,一袋血管饱即可。
可沈慎一定要做饭,他忘了很多人间的事,唯一还记得她,还记得要对她好,记得给她做饭。
任思议便和他一起在厨房里忙碌。
他动作略显笨拙,打鸡蛋,蛋黄会掉出来,切小葱也会切到手,好像这个世界于他而言是全然混沌的状态,无法像人类或者正常吸血鬼一样做到如此精细。
沈独说狂暴版吸血鬼唯一会做的事,就是嗜血和杀戮。
任思议不信。
她陪着沈慎,先从最最简单的煎蛋开始做,沈慎很认真,很沉浸,动作很慢,小心翼翼地翻面,煎炒…
最后,做出了一盘有点焦的煎蛋。
任思议点上了烛光,烛光映照着她苍白的脸,也点燃了他灰白的眼瞳。
“那我就开动啦。”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煎蛋放进嘴里。
沈慎表情似乎有点紧张,迫不及待地想要得到她的反馈。
任思议嚼了半晌,很艰难地咽了下去:“沈先生,我还是对你太包容了,你以后别进厨房了,咱们想吃人类的食物就叫外卖吧。”
沈慎露出了有点挫败的表情,任思议立马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我不是那种明明不好吃还要考虑你的心情硬说好吃的女友啦,我只会实话实话,你要是真的想在美食方面取悦我的话,你就快点好起来呀。”
男人没有说话,烛光下,他垂着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喉咙里发出咕噜的声音。
时不时对她露出犬齿,一会儿凶,一会儿温柔。
任思议很想念曾经的沈先生,但比起天人永隔,现在这样,她也很满足了…
沈先生不愿意离开她,所以换了一种形态陪伴她。
她能感觉到他在…完全能…
他什么都没忘,他还记得她,记得要做饭给她吃,记得补偿,记得一定要用余生好好对她。
只是他现在说不出来而已。
晚上,沈慎坐在客厅拆任思议买的一堆快递盒,半人高的快递箱,被他尖锐的利爪几下就撕成了碎片,任思议捧着本《中医药大全》的书看,睨他一眼:“搞这么乱,自己收拾干净。”
过了会儿,沈慎抱着笨重的石雕走到任思议面前,往她面前一放,然后指着石雕对她呲牙。
石雕是条凶神恶煞的大狗子,狗脖子上挂了个牌子,上面写着:“内有恶犬,请勿靠近”。
“质感还行。”任思议打量了那石雕一眼,使唤道,“搬到院子门边吧。”
沈慎没动,依旧指着那个牌子,露出犬齿,仿佛在反抗什么。
任思议看他这狗里狗气的样子,怎么着还有点不服气?
“不是说你啦。”她摸摸他的头,柔声软语地哄道,“只是单纯觉得很好看啊,别想太多。”
当然,狂暴版吸血鬼沈先生也经不住她这样的哄,哼哧哼哧地就把石雕抱到了门外。
……
夜晚的青台山很安静。
卧室里有一盏暖黄的小灯。
任思议洗过澡,侧身面对着他,看他的脸。
沈慎安静地躺在身边,灰白的眼瞳一动不动注视她,很乖,完全不像白日里那个随时要呲牙前扑的模样。
她心里一软,忍不住吻了吻他的唇角。
沈慎对于亲吻已然有了经验,笨拙地贴上来,碾转间,呼吸凌乱,黏稠又缠绵。
尖尖的犬齿几次磕碰到她,却又立马变得小心翼翼,像怕弄疼她。
她变得越来越软。
偏偏他又不会别的,只是凭着本能贴近,胡乱蹭着她颈侧和耳根,呼吸粗重。
任思议不知道可不可以,她试探地摸过去,然后感受到了存在。
…十分强烈。
他安安静静的样子,和以前的他几乎毫无差别,任思议心很软,一些渴望和对他疼惜一并涌上来。
“沈先生,我可以…你吗?”
当然,得不到语言的回应,他的喉间只发出含糊的咕噜声。
取而代之的是他更实际性的行动,动作鲁莽。
他很急,像冲刺一般,任思议哪里受得住他这样的力量,断断续续让他不要那么的…迫切。
果然就慢了下来,撑在她上方,额上沁出一层薄汗。
她说不可以的时候,他就忍着,喉咙里溢出压抑而低沉的呜咽,额抵着她的额头,笨拙地蹭她。
一直忍着,直到她先。
融化时刻,他埋首在她耳边,喉间溢出沙哑模糊的两个字——
“思议。”
……
那晚之后,任思议“身体力行”解锁了沈慎的对她的称呼。
接下来,不管沈慎做什么,嘴里的咕噜声全部变成了:“思议。”
刷牙的时候,叼着牙刷从洗手间探出头,满嘴白沫,含含糊糊地朝客厅方向喊一声:“思议。”
任思议正窝在沙发里翻书,头也不抬地“嗯”一声,他便心满意足地缩回去,继续刷牙。
丢垃圾也要喊,拎着垃圾袋走到院门口的垃圾桶前,回头望一眼二楼窗户,隔着老远也要唤一句:“思议。”
任思议思议推开窗,趴在窗台上冲他挥挥手,他便安心地扔完垃圾,乖乖往回走。
甚至拍死一只蚊子,他也要跑到她面前,摊开掌心给她看,“思议。”
这是他记得她的证明,是他混沌中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绳索。
任思议特别高兴,还请了沈独来别墅,试图想证明给他看。
沈慎不是全然没有记忆的野兽,他记得她,他认得出她。
沈独的车停在山道上。
从车里下来的少年,俨然不复过去轻狂模样。
哥哥不在了,他身担大任,学着哥哥过去的样子,每天西装革履,喜怒不形于色。
刚走到院门口,看到那个“内有恶犬”的石雕,一道黑影便从院子里暴射而出。
沈慎低伏着身子,灰白的瞳孔盯着他,低沉地嘶吼着,犬齿尽露,直直朝沈独扑咬过去。
沈独猝不及防,踉跄后退,险些一屁股坐倒在地。
“我靠!”
还真是内有恶犬!
他好歹是二代吸血鬼,可不能这么没面儿,和沈慎捉迷藏一样闪躲了几回合,发现他哥还得是他哥,还是狂暴版的哥,自己完全不是他对手。
连滚带爬地往车上躲,吓得要死。
沈慎却不依不饶,尖利的指爪在车门上乱划,像要把他撕碎。
完全狂暴的状态,那架势就是要把他撕碎。
“沈慎!沈慎!”任思议从花园冲上去,拽住他的手臂,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往后拖。
可他的力量巨大,她也拉不住。
最后,还是沈独趁着她勉强拦住的那几秒,一脚油门轰下山去。
电话里,沈独气喘呼呼,声音都在发抖:“这就是你说的他有以前的记忆,有的话,能不记得他亲弟弟吗?”
“你又不是他亲弟弟。”
任思议坐在花园里,沈慎趴在她膝盖上,像一条做错事的大狗狗。
全然不见方才的凶戾。
她轻轻安抚着他。
“这是重点吗,是吗!”
“他对除我以外的其他人,的确不太友好。”任思议叹了口气,“没办法啊,他暂时只能记得这么多,已经很厉害了。”
“任思议,这样危险的存在,绝对不能让他留在世间。”沈独声音变得冷静了下来,“你知道一旦他跑出去,会怎么样吗?后果你能承担吗?”
任思议沉默不说话,沈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用脸蹭她的膝盖。
良久,任思议咬牙道:“我不会让他离开青台山。”
“你能保证永远不下山?永远陪着一个死人?”
沈独反问,“你不过自己的生活,不想去环游世界?你知道你的生命是没有尽头的,永生是很长很长、没有尽头的时间,你怎么可能永远待在那座山上,不去感受这个世界的精彩?”
“我可以。”任思议语气很笃定,“没有他,我的永生就不会有精彩。”
山峦四合,暮色渐浓。
她想,她愿意为他画地为牢。
在这座山上,在这个人身边,一起朝朝与暮暮。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沈先生就回来啦。
故事进入尾声-3-
下一本《契约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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