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百合耽美 > 折辱高门公子很容易 > 15、夸赞
    从丁家出来,林葵带着裴琤往村里的书院去。


    若是人能像是飞鸟经过荷花村,就会发现它形如一片荷叶,北高南低,上边点缀了大大小小五六个像露珠般的天然荷塘,听荷书院就位于西南角上,一颗最圆的“露珠”边上。


    听荷书院原本是一座荒庙,四面墙,一片瓦,连门窗都没有,都是王夫子带着自己的老仆一点点收拾出来的。


    后来林葵的娘偶然经过,与这位王夫子一见如故,林葵爹就帮着重新刷了墙,还帮忙打了好几套桌椅。


    起初书院里只收了几个刚启蒙的小孩,都是家里带不过来,皮得很的小泥猴,家里也没指望他们能够读出个名堂,只是想着在农忙的时候,有人看着他们罢了。


    林葵有段时间没来过这边,没想到此处人头攒动,竟然云集了好些书生,看年纪都有十几二十岁。


    可不是那些没地方塞的小顽童,都是正经的读书人。


    林葵眼尖,正瞧见大堂兄也拎着两条五花肉在里面挤挤攘攘。


    “这是怎么了?”


    她揪住一个正在往里面挤的学子。


    “哎呀,你谁呀,别拽着我,今日是王夫子最后一日收学生了!”学子心急要抽回自己的袖子冲上去报名。


    林葵得到想知道的,遂手一松,那学子就跟出栏的猪一样迅速拱进人堆里,眨眼就不见了。


    “看来我们挑了夫子最忙的时候。”


    裴琤点头。


    但来都来了,林葵还是拉着裴琤往人群里钻。


    听荷书院外面人声鼎沸,里面倒还安静,王夫子坐在树下藤椅上看着书童收回来的策论。


    人多位少,夫子就能够慢悠悠挑选学生。


    “夫子,您喝茶,这天越来越热,别累坏了您的身子啊。”宋磊第一日当值格外卖力,要么打扇,要么送茶,尽心尽力。


    平素王有道是看不上宋磊这样奴颜婢色的小人,奈何他拿了一封推荐信上门,让他无法拒绝。


    “行了,用不着你在眼前碍眼,待一边去。”


    宋磊笑眯眯“欸”了一声,一点也不生气,非常顺溜地躬身退后,走到廊下,拐了个弯才直起身,甩着两只袖子,气哼哼骂:“老酸夫!”


    他推开一道房门钻了进去。


    这里有借读学子齐容孝,是和宋磊在同一条船上的人。


    宋磊大步走到书桌边,屁股一抬就侧身坐上桌,顺手拿了一杆笔敲着桌子叮当响。


    “要不是主子的吩咐,谁耐烦来这里伺候这老东西。”


    齐容孝脸色转青,指节泛白,面对宋磊的狂妄言行却只能隐而不发。


    “你也是,还看这劳什子书做什么?跟对了主子,比你寒窗苦读十年都重要!”


    宋磊自己不读书,也看不顺别人读书写字,扯走齐容孝手里的书,把毛笔拍在桌子上。


    “放心吧,只要你我把这件事做好了,主子心顺了,肯定少不了你的好处。”


    齐容孝忍怒道:“你到底还要我做什么?”


    “写信。”宋磊拍拍桌子,“主子说了,他不在上京的这些日子,由我们盯着裴琤,得把他在这里受苦的点点滴滴都写在纸上,快写!”


    齐容孝莫名其妙。


    这“主子”就这么想要看见一个人从云端跌到泥潭,想看着别人受苦受难,心性品质可见一斑。


    可没法子,谁叫那贵人能够有办法让他寒窗苦读十年的努力付诸东流。


    宋磊口若悬河,把自己看见的、听见的添油加醋一番,务必让这位裴世子惨不忍睹,好让那位贵人开心。


    齐容孝问:“这位裴世子如何得罪了贵人,竟然要做到如此地步……”


    宋磊得意道:“你就不知道了吧?忠勇侯是前太子党,昭孝太子都死了十八年,他们还在找所谓的太孙,这不是公然唱反调吗?”


    齐容孝心中一震。


    皇帝有多喜欢昭孝太子,哪怕前太子已经死去十八年,现在的大乾百姓还深有体会。


    只要皇帝一思念前太子,必然就会做出一系列让人匪夷所思的事。


    有时候甚至会把刚送上砍头台的死刑犯赦免。


    倘若真有太孙的存在,恐怕所有的皇子都不会想他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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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葵拉着裴琤挤到最前列,小书童都给疯狂的学子们拉扯得衣服乱了,幞头歪了,两只手各捏着一叠纸,热得满脸是汗。


    “你们的策论夫子都会慢慢看,交了策论填了报名表就可以离开,等十五日后再来,届时能入学的学子会列在名录上。”


    “什么夫子啊,一个入学而已,还要张榜,弄得像是大考一样,我们为啥要来?”


    “嘘,你是不是傻,这王夫子可是国子监祭酒,出过十年的考题,要不然怎么连青鹤书院的学子都跑过来了?”


    “啊怎么没人提前告诉我,我那篇策论写得太潦草,万一不能入选怎么办?”


    “放宽心吧,你认真写也未必能入选。”


    书童把两叠纸整理到一块,眼见着人逐渐散开,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才松口气,又见一对男女上前。


    书童连忙举起手里的纸,道:“已经截止了!”


    林葵道:“我们不是来报名,是来买纸的。”


    书童摆摆手:“明年再来吧,夫子就招二十个学生,这里起码已经有一百份……买纸?”


    书童终于回过神,认真打量林葵,发现是个熟人后又看了眼她身边的男子,然后扔下“且等等”,人就钻进书院了。


    没过片刻,书童出来领着二人去见夫子。


    王夫子年过六旬,就是一干巴瘦的老头,蓄着一把山羊胡,长得也像是山羊。


    小时候林葵见到他,转身就去路边揪了一把肥嫩的绿草非要请王爷爷吃。


    盛情难却之下王夫子只能收下来说是晚上加餐。


    但他一直没能明白为什么林葵要请他吃草。


    “王夫子,我来买点纸。”


    “稀奇啊,你个大字不识的丫头买纸做什么?该不会给鸡擦屁股吧?”


    奚落归奚落,但是王夫子还是让林葵用两钱一张的价格买了两张纸,用的是裴琤两日的工钱。


    正当两人要走的时候,突然一伙人冲进书院嚷着要王夫子评评理,后面还跟着一群半道折返的学子,里边还有林葵的大堂兄。


    林葵见有热闹,便拉着裴琤留下来瞧。


    听了一会,大家伙才闹明白。


    原来有两家的地挨在一块,多年一直相安无事,可某一天家里老糊涂的老祖宗突然清醒过来,走到田里一看,说邻居占了他们的地。


    但邻居也有依据,地上的几块石头就是当初定下的边界,如今还好端端的待在原地。


    但那老祖宗却指出当初一棵树应该在他们田地的左边,如今却在他们边界的右边,可见对方侵占了他们的田地。


    王夫子作为整个荷花村最聪明的人,很快就弄明白两方的困局只需要一次土地复算即可,他要来两家的契券,看完上面的对两家土地的方位、亩数、标志物的记录后,给学子们出了道题。


    “读书期于明理,明理归于致用。”王夫子捋着山羊胡子道。


    林葵最不耐烦书生说话文绉绉的,经常用些难懂的词的又或者一些有多层含义的词。


    就比娘给她讲高山流水的故事,她听到一句“伯牙所念,钟子期必得之”,直呼奇怪,为何伯牙想要的东西,钟子期必然会得到呢?


    这不是“夺人所好”又是什么?


    娘撑着额头给她解释。


    原来“得”还有“领悟”之意。


    所以干嘛不用“必知道”,非要用“必得之”?


    为了不再出错误理解,林葵拽拽裴琤的袖子,小声问:“是什么意思啊?”


    裴琤道:“读书让人明白事理,而事理最后需落于实用,读万卷书,为治万事。”


    林葵也不是冥顽不化的人,有道理的东西自然会赞同,她点点头道:“说的对,就好像捡了鸡蛋要么卖钱要么吃,如果不能卖钱也不能吃,就没有意思了。”


    裴琤:“……差不多。”


    林葵嘿嘿一笑。


    王夫子继续捋着胡须道:“若是能解开这道题的学子就可直接入学。”


    看热闹的学子们顿时起了兴致,围着王夫子列出来的题目琢磨起来,连书院里的齐容孝也走了出来,因为他也还没能正式成为夫子的学生。


    林葵道:“咦,王夫子这样不得收下好几个学生?”


    她看见大堂兄一脸胸有成竹的样子挤进去,还当这题不难。


    裴琤摇头道:“这两块地还不是这么容易算,一是形状不规则,二是照着两家的说话,这些年土地肯定也发生了变化。”


    “你又没种过田怎么还懂这些?”林葵吃惊道。


    裴琤自幼聪慧,文武双全,但这股聪明劲碰到种田养牲的事就歇了菜,故而在林葵面前好像懵懂小儿,事事要她教,好不容易有了长处,难免矜骄自得:“数算亦是我们要学习的内容之一,虽然没有种过田,但亦做过许多类似的习题。”


    林葵眨巴了几下眼睛。


    “那你能算出这道题吗?”


    裴琤道:“这是自然。”


    旁边的学子听见了,嚷道:“说大话谁不会。”


    他是林长盛的好友,听过林家的事,也知道林葵离经叛道的事,逮着机会就要下他们的面子。


    裴琤道:“本就不是什么很难的题,用不着说大话。”


    正在题目前的林长盛以及其他学子听罢难免不悦,一个不事生产的纨绔子竟然敢夸下海口,浑然不把他们严肃的学术问题当回事!


    为了证明自己,也是为了入学的资格,学子们很快就各自找了块地测算起来,林葵也用脚抹出一块地,找了根笔直的小木棍给裴琤当笔用。


    裴琤一看周围,学子们都是用棍子、指头在地上画着。


    这无疑省纸省墨的好法子。


    裴琤入乡随俗,也用小木棍在地上划拉算式。


    林葵没学过这些,她能够算得清三个鸡蛋两钱,十二个鸡蛋八钱就够了。


    左看看右看看,没能看懂,唯一林葵能看出来的就是这题的确很难。


    几个学子一开始还分开琢磨,后头都聚在一块交头接耳,抓耳挠腮,想得满头是汗。


    王夫子捋着胡须,躺在摇椅老神在在。


    他就知道没有这么容易算出来。


    正喝着茶,吹着风,耳边突然听见一清脆声音急道:“欸!你怎么都抹了?”


    两个急切的声音响起:“是啊是啊,你是第一个算出来的,怎么不告诉我们结果啊!是不是你不会算?”


    “你就说是不是他占了我家的地?”


    随后一个迟疑的声音道:“算是算出来了,只是……”


    王夫子闻言倏然坐起身,其他的学子也围了上来。


    他怎么能这么快就算出来呢?!


    林葵悄悄伸手戳裴琤的后腰。


    裴琤反手把她的手指握住,那是他的痒痒肉,若是当着这么多张焦急的脸笑出来,会不会被人打都难说。


    “你都算出来了为何不说出答案?”王夫子踱到他们身前,看着地上被擦去一半的痕迹,依稀能看出计算的过程。


    裴琤道:“两家争田多少,无非是介怀地的大小,可我算出来的结果,恐怕不是两家想要的。”


    “这是什么意思?不就是他家占了我家的地吗?”


    “你胡说什么,我家可没有占你家的便宜!”


    王夫子问裴琤:“怎么说?”


    裴琤道:“若两家只求公正,晚辈自是可以将田地的界限重新界定,届时两边多出来的地方可都要还回去。”


    “啊,我家分明是被占的怎么还会有多出来的地方?”


    “你胡说什么,我家根本没有占你家的便宜!”


    两边的农户都不乐意了,转过头嚷着裴琤胡扯。


    王夫子面上带笑,连胡须都不捋了。


    若是熟悉他的人便知道,王夫子素来严肃,难得露出欣赏的笑容。


    裴琤道:“晚辈先前问……”


    他瞟了眼林葵,一时卡壳。


    他们人后虽然守礼守节,可明面上算是夫妻,他若是叫林姑娘似乎也不合适。


    在乡野地方,大家似是对女子名讳没有那么多讲究,所以那赵平都能叫她,自己又为何叫不得。


    “……葵葵……”


    林葵突然抬起头,眼眸明亮,含带着笑意。


    人群里,齐容孝目不转睛看着小夫妻,面色复杂。


    裴琤飞快摸了下发烫的耳朵尖,尽量镇定地挪开视线,继续说道:“晚辈问葵葵后得知,此地十年内发过三次大水,两块农田均在河的北面,河水流淌、雨水冲刷都会致使河岸的北边土地变多,同时,西边的田也会因为水流的缘故往东移,这就导致分界石会与树的位置有差。”


    “当然,这些都是晚辈从推算、地理、水利等书籍上总结的结果,若想要完全准确,还得实地去看过才能知道。”


    王夫子连连点头。


    学子们自是不愿意瞧着一位公子哥胜过他们,个个面色凝重,竟一时没有人为之喝彩。


    安静的人群里只有林葵突然大声响亮道:“哇,裴琤,你好聪明啊!你太厉害了!这么多学子都比不上你!要不然你也去考状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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