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就不学学人家陆庭知,一学就会,从不躲懒!


    不过这些话在陆庭知成为摄政王后便没再出现过。


    “呃,还是……”刘行宗遮掩了下腿,“还是算了。”


    陆庭知淡然道:“道歉。”


    刘行宗梗着脖子,倔了几秒屈服道:“是我妄言。”


    季泽淮惊奇地看了眼陆庭知,满眼写着你还挺厉害。


    陆庭知与他对视一瞬,面色稍霁,问:“为何来惠州?”


    刘行宗强撑着站直身子,闻言眼珠转了转。


    为什么来惠州?


    头等大事就是来刁难季泽淮,第二则是运输粮食。他万万不会说出第一条的,清了清嗓子道:“听闻平湘有水灾,我前来送赈灾粮。”


    季泽淮眉心微皱,问:“你如何得知平湘有水灾?”


    刘行宗仰起头,带了些傲气:“自然是皇上嘱托,我奉命行事。”


    季泽淮一听就明白了,气得耳鸣骤起。


    谢朝珏居然能想出如此阴损的法子来。


    绕路恐怕只是为了遮掩未建全的行宫,这行宫要避着陆庭知修,越快越好,青华山离得近,于是大肆砍伐山上树木,魏岳又怎么敢拦?


    因而平湘水患必定会发生,届时再立即从云徽派人运送赈灾粮,博得个好名声。碰巧刘行宗在云徽剿莫须有的山贼,这计划简直是一气呵成。


    可修缮行宫要那么大一批钱,谢朝珏怎么悄无声息掏出来笔钱呢?


    季泽淮脑后突突地痛,后退几步扶住陆庭知的手臂。


    陆庭知垂眸,反捏住他的手腕,问:“带了多少人?”


    刘行宗警惕起来:“干嘛?你问我这么多,我还想问你来惠州作甚?”


    他不说带了多少人,那必定是没多少人,否则得举个牌子挂在身上——


    我,刘行宗剿匪有功,带几十亲卫来折腾季泽淮了。


    季泽淮脑后越发疼痛,以至于开始犯恶心,呼吸骤然乱了一息,弯腰咳了起来。


    二人的对峙被这声急咳打断。


    陆庭知扶住他的腰,抚拍后背,道:“借月,把刘行宗及其随兵看管起来。”


    刘行宗先是懵了会,随即扬声道:“又不是我害他咳,还有,方才是你动的手吧!”


    眼看季泽淮要被扶进屋子,他连忙上前几步想抓住他的手臂,却只摸到一片飘然的袖摆。


    手中空无一物。


    陆庭知把季泽淮牢牢护在怀里,侧头冷声道:“若是本王,方才就把你踹下楼去。”


    刘行宗还欲说点什么,却满耳都是季泽淮撕心裂肺的咳声,他心中忿忿又有些心虚,道:“那我便留在这,省得像是我招惹他咳嗽似的!”


    季泽淮被扶到桌前坐下,陆庭知一手倒水,一手顺他的后背。半晌后他终于止住咳嗽,耷着眼皮,喘息声像是磨过砂纸般压抑。


    陆庭知弯腰,把水杯送至他嘴边,季泽淮小口喝了,咽喉里的痛才被压下去。


    稍微一动,恶心感再次涌上来,他这才想起昨日摔倒头了,伸手摸了下脑后。


    一摸吓一跳,委屈得想哭了。


    这么大一个包。


    他压着气息,声线颤抖:“我想吐。”


    陆庭知擦了擦他的眼尾,手臂横在季泽淮前胸,方便他垂头,冲门外说了句:“喊医师过来。”


    那医师昨日夜里到此,已被喊来三四次了,速度极快,把门猛地一推就进来了。


    这边诊着脉,那边季泽淮在干呕,动静不大,听着却让人心碎。


    医师垂首不敢多看,道:“大人还是得吐出来才好,否则一直堵在胸口,久之内腑失调。头目昏沉,反哕不止,怕是昨夜药效已过,重新敷药便可。”


    陆庭知单手捞着人,沉声道:“下去。”


    小臂上抓着的手指用力到微微痉挛,陆庭知覆在季泽淮后背上,手伸到他嘴边。


    季泽淮察觉到他的意图,胡乱摇头。


    陆庭知一把钳住他的下颚:“张嘴,吐出来就好了。”


    季泽淮憋着气,胸腔闷得快要爆炸,一口气没喘上来,齿关便失守了。


    陆庭知二指捏住他的脸,食指和中指并拢伸进嘴里,反复碾压舌根。怀里的人脊背颤抖,嗓子里发出挣扎的呜咽声,忽地猛推了下他的手,陆庭知顺势抽出湿漉漉的双指。


    季泽淮先是短促咳了几声,而后吐出秽物,几道细碎血丝夹杂其中。


    房中寂静,只二人的喘息声此起彼伏。


    “漱口。”陆庭知举着杯子道。


    季泽淮浑身无力,扶着陆庭知的手臂动作。


    他面上泪痕未干,大概是干呕刺激出的泪水,脸颊下方两道鲜艳指痕,嘴唇微肿泛着水光。


    陆庭知一面觉得自己挺不是人,一面不动声色地将腰腹远离季泽淮的身躯。


    他眸色晦暗,声音倒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休息会?”


    季泽淮晕头转向,点了点头。


    陆庭知没抱他,把他扶到另间房中,待躺下后贴心给他盖好被子。


    见季泽淮闭上眼,陆庭知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的病容,半晌才离开让人去备水。


    季泽淮躺在床榻上半睡半醒,不知过了多久,听到开门的动静,他睁开眼,见陆庭知持着个药瓶,朝他走来。


    “怎么醒了?”温热的掌心落在他的额头,陆庭知问。


    季泽淮嘴唇微动:“渴了。”


    陆庭知将药瓶放在一旁,端了水过来,俯身捞起他的颈脖。


    季泽淮喝了几口水挪开头,闻到陆庭知身上皂荚味。


    “对不起,是不是弄脏你了?”他垂着眼,心绪像是被泡在酸水里,“你太辛苦。”


    陆庭知动作微顿,刮了下他的下巴:“不辛苦,一点都不辛苦。”


    “我不能没有明松。”


    语气郑重,季泽淮心跳如雷,对方在这方面直白得吓人,他默默翻过身,把后脑勺漏出来。


    冰凉的药敷在脑后,他下意识扭了下脖子,被一张手掌扣住,热意蔓延到耳畔。陆庭知似是敷完药了,带着凉意和草药味的手捏了下他的耳垂,轻笑一声。


    季泽淮自暴自弃地软下身子,趴在枕头上,任由陆庭知给他缠绷带。


    “皇上何时拨钱修缮的行宫?”他声音发闷,“他私建行宫,青华山的树被砍了好多,这次水患来得凶猛。”


    陆庭知在他耳垂下方打了个结,道:“隆冬那会,我放手让他处理了段时间的政务。”


    季泽淮思索片刻,从牢狱中出来那天,他被系统扣了生命值昏迷,原来是这个原因。


    他坐起身,道:“刘行宗呢?”


    “在楼下柴房。”陆庭知盯着他,忽然笑出声。


    白色的结落在耳垂下,随动作摇晃,乍一眼瞧像是带了耳坠。


    季泽淮懵了下,倏地贴近他,十分警觉:“你笑什么?”


    陆庭知不躲不避,也不搭话,这个视角下季泽淮的眼睛被放得格外大。


    季泽淮看出他眼里明晃晃的喜欢,这便是答案了,他贴了贴陆庭知的脸,道:“我们去问问他。”


    *


    刘行宗独自一人被锁在柴房里,在地板上枯坐,简直快要发霉了。


    绝不能坐以待毙,受制于人!


    他翻身起来,悄然推开窗户,和借月面面相觑。


    借月龇牙朝他笑了下:“刘小将军觉得闷了?”


    刘行宗尴尬回笑:“有点。”


    他讪讪关上窗,至今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事,难道就因为骂了季泽淮几句?


    正想着,他听到门锁开合的细碎声响,心中一喜,门开了见是陆庭知便又将脸垮下。


    季泽淮缓慢从陆庭知身后走出,道:“你剿山匪,战况如何?”


    刘行宗一眼就瞧见他头上缠了一圈的绷带,反呛的话咽下去,道:“挺好的,大部分都被俘虏了,剿收不少银钱。”


    季泽淮问:“粮食呢?”


    刘行宗憋闷道:“在知州府内。”


    季泽淮拽了下陆庭知的袖子,道:“去检查一番。”


    陆庭知点了点头,对刘行宗说:“你也一起。”


    刘行宗敢怒不敢言,咬牙切齿吐出二字:“我去!”


    三人同出了驿站,季泽淮这才发现那日匆匆略过的骏马是踏雪。


    知州府离得不远,陆庭知给他围了件薄棉披风,牵着他走路。


    刘行宗眼睛不知道往哪里放好了,一路上面色古怪。他对陆庭知的记忆,还停留在校场上与人对打时拳拳狠厉的模样——


    简直无法想象他温柔的面孔。


    想到这,他又不解,陆庭知为何入朝做了摄政王呢?


    没等他想明白,知州府已到了。


    魏岳大概是才听到通报,急急忙忙跑出来,见季泽淮与刘行宗二人一起来,面色微变。


    季泽淮偏头咳了几声,道:“粮食放在哪了?”


    魏岳回过神,面上重新挂起笑容,扬声道:“带二位……”他顿了顿,“这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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