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他为我受伤,要是有传唤,我无论如何都会过去的。只是一忙起来容易忘事,他这次没叫,我居然真忘了。”
沈均脸色微郁:“我真不是有意的。”
“不说了,快快快备马。”
他起身就要走,尚兖真忽然拉住他:“诶——”
沈均不解:“你磨叽什么?”
尚兖真神情微妙,一般这种时候,沈均就知一定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幼年时是他老爹马上就要抓住他暴打一顿,长大后是一些大大小小的糟心事。沈均眼皮一跳:
“有屁就放。”
尚兖真深呼吸了一下。
沈均被他搞得有些发毛:“你干什么尚兖真?在这时节吓我?你能不能有点同情心?有话快说。”
尚兖真看了他一眼,脸上发苦:“其实这话我十天前就想说了,一直拖到现在……也不是十天前,甚至还要更早……”
沈均无语打断:“你扯什么呢?你从盘古开天辟地讲,可能要更快一点。”
面前副将回瞪一眼,面无表情地快速开口:
“柳姑娘在我来之前,刚回府。”
“就这事你愁什么?”沈均纳闷,“我是娶她,又不是圈禁她,阿柳她想去哪里就去呗,你多派几个侍卫跟着她不就好了。”
尚兖真无言:“世子,传言是真的一个都没进过您的耳朵吗?”
沈均一愣:“什么传言?”
尚兖真刚要开口,正门外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尖锐声音:“尚书大人!”
沈均循声回望。
小全子小跑着过来,脸上笑意不变:“世子,陛下宣您进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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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旨宣召,沈均没有多犹豫,拿了几封最近认为最重要的奏疏便乘车入宫。临走前,尚兖真那副诡异的神情还在他眼前晃悠,可时机不对,也不能让他继续说下去。
柳凝妍离府和他进宫之间,难道还能有什么关系吗?
沈均想破脑袋也没想出来。
兵部衙门离皇宫不远,沈均还没想通,马车就已经径直停在了两仪殿门口。等小全子提醒他下车,他才想起问了句:“陛下找我,有说是什么事吗?”
小全子的笑显得十分诚恳:“奴才出来时,只知道陛下得了几个新奇玩意儿,要给世子看。至于到底是什么,奴才就不清楚了。”
就为这个?
沈均不信这话,却也无意为难下人,点点头,沉默地走进殿。
谢际为不在前殿,宫人接引着他往后殿走。不知为何,沈均心中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仿佛接下来会看到什么不愿意看的东西。
他停下了脚步。
宫人疑惑地回头,低声说:“世子?怎么了吗?”
沈均咬了咬嘴唇。
“陛下在后殿吗?还是有什么其他人在?陛下要我看的好东西,是什么时候得来的?我竟不知,皇宫大内,有我没见过的珍宝?”
宫人的嘴微微张开,神色不变,声音仍旧很低:“陛下自然在后殿,旁的东西,世子见了就知道了。”
这话听着很怪,沈均又说不上哪里奇怪。想想柳凝妍已经回府,尚兖真也没多说什么,这地方看到的总不会是她的断肢残骸。
不是这个,其他的就都还好……吗?
沈均一时间居然不敢确定。
他凝起眉毛,继续往前走,总算看到了前后殿之间的那扇屏风。
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宫人悄无声息地褪去,两仪殿的瑞龙脑香味过浓,却仍然难以遮掩那股血腥味。屏风不知何时换成丝绢质地,隔着朦胧的纱影,沈均看到谢际为居高临下地站着。
地上,自然还有人跪着。
忽而有人轻笑一声,带着欣喜:“来了?”
是天子的声音。
闻到血腥味,沈均疑心是谢际为伤还没好,也顾不了那么多,快步走到屏风后,边走边道:“七哥既然伤还没好,为何急着回宫。这么一番折腾,伤口又裂开,岂不是让我更加担心……这是什么人?!”
担忧的话说到一半,沈均看到地上那两个血肉模糊的的东西,下意识震惊地喊出声。
他只是刚绕过屏风,还没走到天子身侧。谢际为心情很好地凑过来,轻快地将沈均的手拉起,放在自己心口处:
“霜霜,你别担心,好的差不多了。”
“和你关系不错的那个太医……叫什么来着?反正是他一直在治,确实治的不错。我封他做了太医院副院判,等前面那个老头再老一点,他就能当上正的。”
沈均迟疑道:“那我……替庄延亭谢过七哥。只是,这两人是?”
他的手还放在天子胸口,对方温热的体温隔着衣料传来,一颗心砰砰砰地有力跳着。沈均居然莫名升起了几分欣慰之情,不等谢际为答上一个问题,先脱口而出:
“确实该赏他,治伤居然能把你体寒的毛病一起治了,可见好好吃药还是大有裨益。等再好一些,我们去当涂泡温泉怎么样,离建安不远,摆驾也方便,比温泉宫还要有趣一点。”
谢际为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脸上的笑意反倒淡了。沈均不解,天子却抓着他的手不肯放,把他抓得都有些痛。
谢际为目光沉沉地看向他,忽道:
“你不生我气了?”
沈均真的冤枉:“我没生你气。诶诶诶,我知道你为什么这么想,但我去兵部是真的有事堆着。喏,军报给你拿过来了,有些事还要七郎定夺。我是忙起来忙忘了,以为你要见我就会来叫我,从前不都是这样的吗?”
谢际为顿了顿,笑道:“那该怨我了?”
“我可没有这个意思,不传信是我的错。正好这几日大事了了,七哥若是允准,我想在宫里多住几日,躲躲那群逮着我办事的属官。”
沈均这个人忘性大,十天的忙碌,早将鸡毛蒜皮的生气忘得一干二净,也忘了去兵部前怎样对天子放狠话。如今满心想着,既然该陪的时候没陪他,现在有机会补就不回来。
他拍拍谢际为的手,刚想如从前那样拉着他坐下,余光却忽然又扫到地下那两个人,眉头一跳:
“嘶,七哥,你还没告诉我,这两个人是谁?宫人宣旨时说,你有东西要给我看,可别告诉我是他俩?”
谢际为的眼神忽明忽暗。
他眨着眼,不去看沈均的眼睛,状似无意地问:
“你说,可以带我一起回剑南,还作数吗?”
沈均想了半天,才想起这话什么时候说的。他虽不知谢际为为何要问这个,但还是点头:“自然。按礼节,成婚后总要回家拜见,那时候如果七哥大好,我们自然能一起去。“
他自认这话说的诚恳,谢际为却又挂上了笑。
天子笑起来是好看的,眉目弯弯,只是总是无端透着冷意。沈均一向钝感,很少能觉察出这种冷意,此刻却觉得这笑实在阴沉。
“这个时间点,恐怕不太好。”
不等沈均反应,谢际为接着说道:
“这两个人就是我要给你看的东西,喏,你那位柳姑娘驱使的下人,日日传信与我。”
“信在我这里,霜霜昔日要我把你这位柳姑娘如何污糟的证据甩给你看,今日这便有了。”
“恐怕,这剑南,你得和我单独去了。”
作者有话说:
小谢努力破坏婚事的第一个剧情点
第27章 红杏
沈均耳边惊雷炸响。
他凝望着谢际为, 艰难地开口:“陛下什么意思?”
谢际为笑了笑,牵着沈均的手腕走到桌前,将一叠信笺塞给他:“喏, 你的好未婚妻写给我的,你看看吧。她倒是谨慎, 可我笃信, 霜霜还是看得懂的。”
那信笺用纸,正好也是夹江书画纸,沈均一眼便认出来。信已经在他手里,可沈均并不想看。
他垂眼道:“阿柳是我即将过门的妻子, 并不是我的囚徒。我既然打定主意要娶她,自然会给她自由,信她护她。她如何写信给陛下, 是她与你自己的事情,我于情于理都不该看。”
谢际为一瞬间变了脸色。
沈均看着他阴云满布的脸,已经做好迎接天子怒气的准备, 等了片刻,却听谢际为忽然嗤笑一声:
“好啊,你不愿意看, 我念给你听,总不犯霜霜的忌讳了吧。”
沈均瞳孔微缩。那边,谢际为没等他的回复,自顾自地拆出信念起来:
“陛下亲启:
春寒未消,病中更应及时添衣。昨夜忽觉水汽粘腻, 恐于伤口愈合不利, 妾煎金银花露及黄柏水奉上,用以擦拭伤口, 有清热燥湿之效。
梅园四季花盛,今日窗前,又有梅香绕胸,偷得小诗半阙,邀陛下共赏:
水晶帘动微风起,满树梅花一院香。①
妾凝妍谨呈”
他扔了一封,又拆:
“陛下如唔:
来信已收悉,近日事务繁多,陛下仍千般记挂,妾不胜感激。当日陛下所赠玉佩,妾日日悬配,昨夜于灯下又观,似有秋水之泽,随信附璎珞一对,可做扇坠,望可稍作消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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