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古代言情 > 柳梢青_施安山 > 第13页
    苏仟眠很听话地伸出一只手,手腕上缠了几道红绳,下面坠个青玉。于皖看了一眼,试探着为他注入灵力。


    可惜他的灵力极微弱,起不到什么作用。苏仟眠咳得撕心裂肺,眼角晃过一抹青色,直至最后猛地咳出口鲜血,才缓缓平息。


    于皖收回手,开口道:“我不会疗伤。你若是伤得严重,还是去看医师比较好,我可以带你去。”


    苏仟眠虚弱地摇了摇头,道:“不用,过些时日就好。”


    他缓缓直起身,看向于皖沙哑地开口,“您还没回答我。”


    他指的是要拜于皖为师的事。而苏仟眠不知道的是,于皖方才借着疗伤的名义传输灵力,本意是为了试探。


    方才苏仟眠执剑那股意气风发的样子浮在眼前,于皖直接否认道:“你灵根极好,修为也远在我之上,若想拜师自可拜入名师之下,拜我为师,岂不是白白耽误自己?”


    “不耽误。”


    于皖依旧犹豫。


    苏仟眠说他是打架输了被赶出来,可于皖苦苦思索,也想不通哪个门派会有这样的规矩,更猜不透苏仟眠与他初次见面便要拜师,所欲何为。


    想起之前种种,于皖道:“如果是因为午时之事,我说过,不用放在心上,我帮你一次,也并非为了求取什么回报。”


    于皖的语气很平静,话里也十分疏离。他打算就此和苏仟眠分别,却不想苏仟眠“扑通”一声跪在他身前。


    作者有话说:


    8-10章为回忆~


    第9章 拜师


    于皖停滞片刻,而后低低笑了,问他:“怎么,若是我不收下你,你就要在这里一跪不起?”


    苏仟眠直挺挺地跪着,大抵是心思被猜中,故而一语不发,只是一双黑瞳里全是倔强和不服气。


    于皖见状,将心中的困惑问出来:“你说你是打架输了被赶出来,不知哪个门派有这样的规矩?你到底从哪里来?”


    “原本也没有,是我自己提的。”苏仟眠答道,脸上闪过一丝厌恶,“不是什么好地方。”


    “那你现在……”于皖斟酌了一下用词,“是打算四处游历?”


    “打算拜你为师。”苏仟眠抬起头,直直看向他,神情坚毅。黑瞳里倒映出于皖背后的落日,也倒映出于皖自己。


    苏仟眠的神情带着年少之人独有的强韧和不服输,让于皖有一瞬间的恍惚。他在这般年纪时,也曾有过这样的神色,带着股心气昼夜练剑,只为得到师父的认可。


    可惜最后总要被那一句轻飘飘的“天资不足”而否定。


    于皖心下一动,正了神色,道:“若你拜我为师是想有个落脚之处,那就免了。我如今回不去门派。”


    “我不在乎什么门派不门派。”苏仟眠的话里竟带着一丝喜悦。


    于皖一时间也不知道还能再说什么,弯腰伸出手,道:“你先起来。”


    苏仟眠错开他的目光,扭过头去,并不动身。


    于皖叹气道:“我可不收不听话的徒弟。”


    话里透露着转机,苏仟眠立马抬起头来,对上于皖鼓励的目光,站起身。


    “我先说好。”于皖道,“我修为低下,恐误人子弟所以从没动过收徒弟的心思,估计也教不了你什么,因为一些原因,如今打算回荒山里修行,即便如此,你还是铁了心要拜我为师?”


    “是。”


    于皖上前一步,低声道:“这么信我?我可告诉你,我不回门派是因为走过歪路。不怕我对你做出什么?”


    苏仟眠想都没想,就答道:“信你,不怕。”


    面对这个回答,于皖实在无话可说。他第一次知道天底下竟真有人可以毫无缘由地去信旁人,这人还偏巧被他碰到。苏仟眠的目光一直没离开过他,盯得于皖有些不自在。于皖问:“老看我做什么?我脸上沾了东西?”


    “好看。”


    他声音不大,于皖没听清,皱眉问道:“你说什么?”


    苏仟眠笑了,于皖发现他笑起来是很明朗的,看向自己的一双眼里全是虔诚。


    “师父,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


    于皖从小到大最不缺的就是外貌上的赞扬,却很少被人这样满眼真诚地夸过,不带一丝刻意和心机。他侧过身,不自在地咳了两声。


    “能问你些问题吗?”


    带苏仟眠回去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山里更是完全暗下来。于皖的问题打破了这一方的寂静,还顺带嘱咐苏仟眠当心崎岖的山路。


    “师父想问什么都行。”


    他已经改口喊于皖师父,于皖依旧不放心,道:“虽然你说是自己要离开的,可万一过些日子家里人寻来,我该怎么说?”


    “不会的,师父放心。”苏仟眠语气很轻松,“我爹娘都死了,那些人巴不得我赶紧走,不会有人来找我。”


    他把自己的困境很轻巧的说出来,倒惹得于皖愣了一下,话里满是愧疚:“抱歉。”


    “没事的。”苏仟眠依旧很轻松,仿佛双亲的去世对他来说可以毫不在意。于皖猜想兴许是关系不好,也没再继续问什么。


    苏仟眠却浑然不觉,将自己的身世同于皖全盘托出:“我娘离开的早,我没见过她。我爹是在我十一二岁那会去世的,后来就剩自己了。”


    于皖扭头看向他,安慰的话正要说出,苏仟眠却朝他轻轻一笑,道:“前几年是孤独了些,今日起,就不一样了。”


    他没说下去,但话外的意思于皖并非听不出来。其实于皖还没能切实地接受已经和苏仟眠成为师徒的关系,听着他讲述过往,只是理解了为何苏仟眠能在这样短的时间内,对自己产生如此强烈的信任和依靠。


    他也明白为何午时苏仟眠会因为一碗面而哭。苏仟眠表面上若无其事,事实上对他而言,离开原来的环境兴许是一种解脱。


    荒山里是没有住处的,于皖颓废好几日,也没来得及盖出来,于他而言盘腿静坐照样能休息,但若要久居于此,总归要有个遮风避雨之地。何况下山一趟还捡个徒弟回来,他自己能凑合,不能让苏仟眠跟着一块凑合。


    “师父这些年……竟露宿在山里?”


    “也不算。”于皖的话里带着犹豫,“我是被师父以阵法封在山里。法阵前几日刚解,还没来得及盖出住的地方,所以恐怕要委屈你一段时日。”


    他话里包含歉意,苏仟眠倒无所谓,也不追问于皖所谓的犯错,而是道:“没什么委屈的,在师父身边就行。”


    于皖见他欢喜,只当他初来乍到一时的新鲜劲,道:“你不嫌弃就好。”


    入夜的山里只靠月光照亮。苏仟眠十分安静地坐在于皖身旁,稍不留神碰到他一下便避开,全身绷直,开口道歉。


    “不用这么拘谨。”于皖正闭眼运转灵力。


    苏仟眠答应下来,又悄悄往于皖身旁凑。于皖想到自己在这里呆许多年早就习惯,苏仟眠大抵是第一次这样过夜,害怕在所难免,又不好意思开口说,便道:“若是冷的话就靠近些,没什么。”


    苏仟眠很听话地应好,果不其然紧紧靠在于皖身旁。灵脉堵塞太多,于皖不得不先停下来。他睁开眼,却见身边几团荧火,暖黄的光,照亮这极小的一方天地。于皖扭头望去,没想到会对上苏仟眠的目光。


    苏仟眠在偷看他,被发现后自知躲不过,眼神飘忽不定,主动开口来分散于皖的注意力。


    “师父,师父在这里呆了多久?”


    “十八年。”于皖说道,“这荧火是你带来的?”


    他感受到苏仟眠不再那么绷紧,声音也顺畅许多,“是我,用灵力制出来的。”


    于皖轻笑,夸赞道:“很漂亮,我方才还困惑,秋天怎么会有萤火虫。”


    “师父喜欢?”


    “喜欢。”于皖道,“谢谢你。”


    “那师父还喜欢什么?”


    于皖笑道:“一时还真说不上来,我挺喜欢花花草草的,但是又缺心思去养,也怕养不活。”


    “我可以帮师父养。”


    苏仟眠渐渐没了声音,于皖也不出声,重新闭上眼开始运转灵力。


    堵塞的灵脉提醒着他,他在修行一事上是多么无用。可他又确确实实收了个徒弟回来,靠在一旁睡得正香。


    第二日于皖醒来,苏仟眠并不在身旁,只是原本他和苏仟眠提了一句,说打算盖几间屋子的地方竟已有了些许雏形。苏仟眠黑发高束,正面无表情地拿手里的剑砍木头。


    于皖这才想起来昨天苏仟眠一晃而过的持剑,后来见他身上并未有佩剑,一时就给忘了问。走到苏仟眠身前,于皖不知是先问他“拿剑砍木头会不会心疼”还是“昨日并未见你佩剑,这剑从何而来”。


    不过苏仟眠那泰然自若的表情,于皖猜他是不心疼的。剑修一向爱剑,他也听说过,有些剑修修为高至一定境界,便无需佩剑,剑早在心中。


    当真是有眼不识泰山,于皖心道,苏仟眠境界比自己高出这么多,怎么还能大言不惭地接受他的拜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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