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一向雷厉风行的上校长官、基地最出色的远征将军、林越前一天晚上还在相依温存的爱人……不也是说死就死了吗？
周珩笑了笑，一摸鼻头，随即将林越往旁边带了下：“不说了，今天也不是主要带你来看这个的。”
嗡——是什么不知道的东西启动的声音。
林越抬眸看去，石壁之后，竟还嵌套了一个小型的铁门。铁门里面十分亮堂，并且摆放了各种五花八门的生物医学仪器设备——
几乎和生化实验室里面的构造一模一样。
周珩轻按开关，一架电梯从“实验室”门口垂直而下：“我带你去看另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深渊尽头。”
电梯垂直往下降了好一会才停下来，当电梯门打开之时，所谓的深渊尽头赫然出现在眼帘——
在昏暗的灯光中，有一颗带着漆黑纹路的墨绿色宝石，深邃忧郁，低调高雅……
巨大的宝石在暗处扑闪了下，林越这才惊觉，这哪是什么宝石，这分明是一颗怪物的眼珠子……
昔日海怪大军生灵涂炭的场景历历在目，林越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别怕。”周珩令人心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再往前是清澈见底的石潭水，林越站在水潭岸边，这会才看清楚了水潭上的全貌——是一整只怪物的脑袋，正在水面上漂浮。
它有着墨绿色的瞳仁、漆黑的皮肤、头上还长着两个犄角……有点像古代对黑龙的描述，只是这一个脑袋就要比他们两人加起来还要高，可以想象隐藏在水潭之下究竟是怎样的庞然巨物了。
“它不会伤害你的。试着摸摸它吧。”
在周珩的引导下，林越缓缓伸出了手。而那怪物竟也真的配合着低下了头，任由他触摸……
林越摸了下它的眼角。让他没想到的是，看起来如此粗糙可怖的怪物，手感竟出奇的好——冰冰凉，还有点滑，像果冻一样。
“你就是带着它来战场救的我？”
“嗯。”
“怎么做到的？它为什么会听你的话？这又和什么研究有关？”
林越又是一连串抛出了好几个问题。
“是来源于你母亲的研究。”周珩回。
林越一时没反应过来。
“亲生母亲，艾琳。”
林越懂了：“你是说分离脑实验？”
“嗯。”
“我以为你和她不一样……”林越像是早已把那些痛楚忘掉一般平静地说，“这个实验已经害了太多人了。如果不是艾琳，联合会或许都不会出现。但我不明白，你不是会认可这种极端做法的人，可你为什么还要走她的老路？”
周珩说：“我没有害任何人，也没有走她的老路。”
林越眉头轻轻动了下。
“迄今为止，在我手里这项实验的唯一牺牲者，就只有艾琳。”周珩声音突然变得沉重，“你所见到的那只怪物会听话，是她的基因在起作用。”
林越很是艰难地回了个头，再次看了眼那只怪物。
这一次，那怪物碧蓝宝石般的眼里，像是多了些慈爱和柔和。
林越心脏砰砰跳动，迅速回过头，不敢再看。
“说清楚。”他声音忽然就冷了下来。
周珩斟酌一二后，说：“艾琳老师在去黑灯区之前就已经有预感，自己可能回不来了。那天晚上，她找到了我，给我留下了两样东西，一个是分离脑实验的所有资料，另一个就是她自己的基因。”
“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把这个东西的选择权交到了我的手里。而我刚好知道她要做什么。”
林越想起他们下来之前，那间生化实验室里面琳琅满目的生物学样本，其中就包括了大量人脑组织——现在想来，那些人脑组织应该都是艾琳的克隆体。
“所以你的意思是……”林越的声音几乎都在颤抖，“我的母亲，现在变成了一只怪物？”
“这要看你怎么去定义个体了。”周珩说，“如果是以意识来定义，那么，她的确变成过一只怪物。可如果是以基因来定义，那么，这只怪物就不可能是艾琳老师。”
“她害了那么多人，做了那么多年都没有成功的研究，却在十五年后，在你的手里成功了，成功的实验体还是她自己。命运还真是弄人。”林越讽笑到。
周珩知道他是过不去这道坎，亲生母亲手下的第一个实验体就是自己的儿子，最后一个实验体却却是她自己……任谁都很难接受。
但周珩觉得有件事还是有必要和他说一下：“艾琳当初找到我，将实验交给我，并没有要求我将实验做下去，但给我提了一个要求——”
“她说，要我务必找机会，归还一个完整的你。”
“她将这项实验留下来也是为了你。你是她最后的遗言，也是她这辈子最大的遗憾。”
第98章萨满
林越的脑海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轰鸣作响, 好一会之后他才说：“这重要吗？因本就是她种下的，我变成两个人疯疯癫癫了那么多年，她有过一丝后悔吗？现在你说她到死了才想起我, 还有什么意义呢？”
“她就是是彻头彻尾的疯子。”
“难道你不是吗？”周珩平静道，“说起来疯, 你身上不愧有着她的基因，疯起来都可以不计一切后果, 不顾自身死活。”
林越哑然。
“我不否认你的说法，艾琳老师的确很疯。”周珩将话题重新扯回，“但她的研究确实能够拯救人类……”
“没有她的这项研究，人类将在睡梦中一无所知地死去。”
林越眼皮一掀：“什么意思？”
“艾琳老师在做人脑与怪物大脑融合实验的时候，发现怪物的大脑会缓慢分泌一种物质，试图将人脑同化。我们迄今没有分析出这项物质的具体化学成分，但分析出了它的作用——是一种波的受体。”
“我们猜测, 因为这种物质，海怪得到某种波的指令之后, 才会分工有序地入侵人类，表现出群体作战的智能。”
世界真相的冰山一角被骤然揭露在眼前, 林越听见了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你说的波，是不是和极光之母有关系？”林越想起了之前乔安说过, 极光之母和海怪有某种关联。
“为什么领光者能听到极光之母的声音？为什么在宣讲会时, 解码设备必须要通过领光者的大脑信号才能解析出东西，是不是也和这个波有关系？”
“领光者能解析极光之母的声音，的确和这种物质有关。因为领光者的大脑里面就有这种物质，而极光之母就是这种波。”
周珩很快给出了答案：“当年艾琳老师去黑灯区时, 对手下自己的研究员说的是做分离脑实验，但实际不是。当时分离脑实验一直在失败, 前景并不乐观，这种物质的发现却成为了新的突破口。而她去黑灯区，就是为了分析这种物质对正常人脑的影响。在黑灯区的时候，他们通过各种方式搞来了十几个拾荒者做人体实验，艾琳老师就这样瞒着所有人，给其中一部分试验体提前注射了这种物质的提取液。但怪异的是，这种物质在实验室培养皿内表现为稳定的惰性，可一旦注射到活人身上就变得极具攻击性。当时的那些被注射提取液的实验体几乎全都死去，但却有一个人活了下来，那个人就是领光者。”
“那时的老师应该不明白，领光者身上并无特别之处，为什么只有他能活下来。但站在十几年后我们的角度上再回看，答案就不言而喻了——是极光之母选中了领光者，所以领光者才活了下来。”
林越又想到乔安说过，领光者想要创建极光教会，而极光之母又刚好出现在他脑海的事情……
时间吻合，地点吻合，所有线索都对得上。作为波的形式存在的极光之母在一众试验体中，选择了领光者作为它唯一的受体，并利用领光者，并开启了长达十五年的、控制人类基地的时代……直到人类基地彻底沦陷。
原来在所有电子监控背后看着人类的，就是那些看不见的波、那些虚无里的神明。
“如果说这种波是陆外的神明，那么老师所发现的、这种存在于大脑物质，就是神明与人类大脑连接的桥梁。所以老师也给这种物质取了一个名字，叫萨满。
刚才我和你说的那些黑灯区发生的事情，老师并未与我说过，但从宣讲会回来之后，我曾根据你提供的设备验证过，领光者和极光之母之间的沟通方式，与这些波驱使海怪的方式没有任何区别，所以我才联想到了萨满的存在，并根据当年留存的一些迹象线索，推测出老师当年去黑灯区具体做了什么。”
周珩继续说道：“极光之母和控制着海怪入侵人类的波，竟然是一种东西，原来一直以来民众所信仰的极光之母，根本就不是保护人类的神明，反而是残害人类几近灭亡的凶手。”
周珩最后一句话听上去十分合理，并且林越当初和乔安对峙时也是这么以为的。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