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桌菜点得多一时上不齐,先上了清蒸鲈鱼、狮子头、八宝鸭和素三鲜,自家吃不用讲究等菜齐不齐、长辈先动筷这种规矩,一家子便开吃了。


    清蒸鲈鱼鲜嫩,淋了一圈豉油和葱丝,狮子头肥而不腻,八宝鸭香气扑鼻,素三鲜自家也常吃,本来还不觉得有多好吃,但今儿吃肉多,吃腻了再来一点素菜,倒连素的也有几分不同的滋味了。


    林芸角先给谢云澜夹了块鱼腹肉,又给洛瑾年夹了个鸭腿:“云澜多吃点鱼补补脑,咱们明年一举中第,考个大官儿,瑾年也劳累半年了,多吃些补补。”


    玉儿和洛风也有份儿,一盘狮子头就四个,但一个就有拳头那么大,林芸角拿筷子插在里头往外一扒,一个就分成两半,先分给两个孩子吃了。


    不一会儿炸酥肉和两道甜的也上了,一个面生的小二端了个红木托盘进来,放了两大盘菜和一碗汤,洛瑾年离得近,就也站起来帮着放菜。


    那小二弯着腰,脸上挂着笑,眼里却隐隐带了些鄙夷,“劳累客官了,让咱给您上菜就行,我们这儿哪有客人上菜的规矩。”


    洛瑾年是不知道酒楼里规矩的,又不是乡下吃席,哪有客人帮小二干活的?


    他被拒了后发觉自己做了错事,屋里谢家连带小二五个人都看着他,洛瑾年僵在门口不知道该坐还是该站。


    谢云澜本来坐在他身边,见他尴尬,便站起来和他并肩而立,对小二道:“这是我们家的习惯,既然我们是客,便要按客人的规矩来,你们酒楼是谁管事?”


    小二一听他搬出管事,曲腰哈背,连连道歉:“是是,您瞧我这个嘴巴,管不住,实在对不住各位客官。”


    等小二一走,林芸角也笑着拉洛瑾年坐下来,“不懂没事儿,娘也不懂,咱们以后多来吃几回不就懂了?”


    洛风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以后要来也不来这家了。”这话一出,玉儿也难得赞同他的话,点点头。


    吃一回酒楼也不是容易的事儿,但洛瑾年知晓他们是在安慰自己,心里那点紧张也慢慢消散了,抿着唇浅浅笑了一下。


    旁的先不说,这家绣春楼的饭食确实不错。


    小酥肉炸得金黄酥脆,挂了一层蜜壳儿,桂花糖藕软糯香甜,酒酿圆子用的是甜甜不醉人的米酒,煮了醪糟,一颗颗小圆子煮的圆鼓鼓,上头撒了几个红艳艳的枸杞。


    除了素三鲜,别的菜都是洛瑾年没吃过的,也不知道滋味如何。


    洛瑾年碗里堆得满满的,他小心地咬了一口小酥肉,外酥里嫩,吃起来酸酸甜甜的,但吃到里面又是肉馅的,油脂和肉香在口中化开,是他从未吃过的滋味,比想象中还要好吃百倍。


    他小口吃了一片桂花糖藕,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一点满足的笑意。这糖藕做起来格外讲究,里头的洞里填满了糯米,用糖水煮过后,顶上再浇一层薄薄的桂花蜜。


    远比洛瑾年幼时吃到的那一小片糖藕还要甜蜜,尤其这道菜是他自己出钱点的,也不用战战兢兢的,多吃点都要看别人眼色,担心惹到谁不痛快。


    清蒸鲈鱼、狮子头和八宝鸭也都好吃,他们一家五口吃七道菜足够了,又都是肉菜,分外顶饱,吃完肉还各有一碗酒酿圆子顺嗓子溜牙缝儿。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玉儿小肚子吃得滚圆,还眼巴巴望着桌上剩下的几片糖藕,谢云澜吃饭时话不多,却细心地将鱼刺挑干净,将鱼肉分给母亲和玉儿。


    还当着一家子的面,往洛瑾年碟子里也放了一些,洛瑾年放下筷子看了他一眼,没动那碟鱼肉,谢云澜便说:“瞧我糊涂了,原是要给娘的,忘了娘在我右侧。”


    原是记错了,不是特意给他的,林芸角听着谢云澜的话也不做他想,依旧笑呵呵的。


    难得来一回,饭菜还那么贵,洛瑾年想着浪费了岂不可惜,便慢慢把碟子里的鱼肉吃了,他没吃过被人挑过刺的肉,一时间有些新奇。


    一顿饭吃得饱足,还剩下一些吃不完的菜叫小二打包带走了。


    吃完饭共算了六百七十三文钱,实在听得洛瑾年心惊肉跳,他料想到不会便宜,但没想到会这么贵,索性大家伙都吃得心满意足,又是热热闹闹的新年,来这么一回就当见见世面,倒也合算。


    谢云澜付钱时账房只要了六百文,说是管事叮嘱让把那盘桂花蜜藕的钱抹了,算是赔礼,说是只抹了蜜藕的,但一份蜜藕就五十文,管事大大方方地把零头也顺便抹了。


    林芸角得知后便笑了,“这管事倒精明,会做生意,饭菜滋味也好,以后要还能吃咱们再来。”


    洛瑾年也有些惊喜,这盘蜜藕算是他白吃的,回家路上他没忍住又摸了摸藏怀里的钱袋子,沉甸甸的揣着出门,回来时分文不少。


    回到家,夜色已深。


    玉儿还在叽叽喳喳,被林芸角哄着去睡了,谢洛风也打着哈欠回了屋。


    洛瑾年洗漱完,正铺着床,却听到门外林芸角压低的声音:“瑾年,睡了吗?来娘屋里一下。”


    大晚上娘找他有什么事?洛瑾年心头微跳,应了一声,出屋子跟着林芸角进了北屋。


    夜风寒彻,漆黑天幕上几颗疏冷的星子,地上的雪沫被风吹起,纷纷扬扬,无法平息。


    从正屋出来后,一阵冷风裹着雪沫吹过来,洛瑾年打了个哆嗦,连忙抱紧肩膀小跑回了自己屋,缩进被窝里暖身子。


    洛瑾年想着刚才林芸角的话,翻来覆去实在睡不着,便披着衣服点了一盏油灯,拿来装针线的笸箩,缩在床头缝起荷包。


    林芸角说让他跟着谢云澜一块去省城,秋闱虽说在八月,一般四五月份出发即可,但谢云澜书院的夫子十分青睐他,愿意推荐他到省城的一位大儒门下学习。


    能见识大儒的风范,耳濡目染几个月,这是多少人求也求不来的机缘,再说到了省城人生地不熟的,有了靠山也不怕被人欺负。


    林芸角原想着赶紧给他说门亲事,路上赶考也有人照应,可这年关紧逼,好人家议亲哪是三五天能成的?何况谢云澜也总是三推四阻。


    她思来想去,家里能抽开身又细心周到的只有洛瑾年了。


    手上忽然一痛,洛瑾年回过神,看到指腹上几点鲜红的血珠,怕弄脏荷包,他连忙抽回手放在嘴里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在嘴里弥漫开。


    想着自己方才稀里糊涂的,居然应下了,洛瑾年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即便躺下来歇着了,也觉得心跳得厉害,掌心也渐渐沁出了汗。


    洛瑾年心里是有点怕的,怕自己要去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也怕自己要和谢云澜相处大半年,就他们两个。


    在家里至少还有娘和玉儿他们看着,谢云澜不敢太过分,他也不敢做什么,可到时就他们两人会怎么样呢?他完全不敢想象。


    吹熄油灯,洛瑾年怀揣着心事,夜里安安静静的不久便熟睡了。


    第二日是除夕,洛瑾年早早便起来了,先到后院喂了鸡鸭和兔子,洗过手后早饭也做好了。


    林芸角热了热昨天打包回来的饭菜,又热了几个馒头,早上简简单单吃过,一家子便忙活起来了。


    这几日家家户户忙着过年,谢家的铺子自然也关了,好好过完年再开张,劳累了一年也该好好休息几天。


    吃罢饭洛瑾年收拾完饭桌,想着今天要做的事,贴对联,扔掉家里不用的旧物,祭祖完还得弄一弄年夜饭,事情不少呢。


    作者有话要说:


    查资料时忽然发现前面写错了,秋闱应该去省城,不是州府,真是对本文盲没招了,请不要介意前面作者犯的蠢[爆哭]


    第48章


    早饭简单用过,一家人便紧锣密鼓地忙开了。


    “瑾年,来帮娘看看这对联贴得正不正?”林芸角在门口喊。


    洛瑾年便放下手里的活计,跑出去帮着贴对联,上面的字迹洛瑾年再熟悉不过,自然是谢云澜写的。


    他帮林芸角将对联端正贴好,接着是洒扫,角角落落都不放过,破旧的簸箕、漏底的木盆被清理出来,连同一些再无用处的杂物,一并堆到墙角让力气最大的洛风丢出去。


    这个叫做除旧迎新,他们这儿的人都说年前丢旧东西能去霉运,是以不少人家里若有旧物要扔,会特意留到除夕这天扔掉。


    洛瑾年也整理了自己那小屋,其实没什么可扔的,他的东西少得可怜,每一件都珍惜,最后只清出几件破得无法再补的旧衣,准备年后拆了做抹布。


    小年时已经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所以也不费事,不到一个时辰就都清理干净了,家里打理得齐整。


    晚上要吃年夜饭,晌午就没怎么用心弄,随便炒俩菜垫垫肚子就成,饿了家里还有好多炸豆腐、炸红薯丸子和撒子吃,堂屋桌上摆了一大篮子,还有两盘瓜子花生,干活累了就捻几口吃,总归饿不着。


    玉儿嘴馋,在屋里擦桌子凳子,眼睛一直往桌上瞟,林芸角一个不注意她就往嘴里塞满了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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