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再欺骗你,那就罚我被你记恨一辈子,永远都不被你原谅。
*
第二天上午,班级里所有同学都在兴致勃勃地讨论晚上准备去哪里跨年。
闻清元旦假期要去国外复查,课间的时候,闻灵去高二(十六)班找他,想问他什么时候走,行李有没有收拾好。
她来到高二(十六)班门口,刚好看到一位学姐从教室里走出来,让她觉得格外眼熟。
她这才想起来,这位学姐名叫阮笛音,住在她家隔壁,是高二(十六)班的学委。小学的时候,阮学姐曾经担任过学校的大队长,每天绑着两个长长的麻花辫垂在胸前,长得很漂亮,气质也特别出众,所以给她留下的印象很深。在她的记忆里,阮学姐性格温婉,人也特别好,印象最深的一次,是某天傍晚她放学下楼,学姐在教室门口看到了她,特意挤进走廊里密集拥挤的人群喊她的名字,只是为了和她打一个招呼。
“学姐你好!”闻灵上前叫住她,主动打招呼说,“我叫闻灵,是闻清的妹妹,你还记得我吗?”
阮笛音笑了,朝她点头:“我记得。”
“你来找你哥吗?我帮你去喊他。”
“谢谢学姐!”她立刻道谢。
阮笛音刚转过身,就和一个高大的身影迎面撞上。她连忙后退几步,看清眼前的人是闻清,示意他有人找,说完就要回座位。
“阮笛音。”闻清回头叫住她。
“呃?”
“茵姐不是喊你去她办公室吗?怎么叫个人把正事儿给忘了?”闻清失笑问道。
阮笛音瞪了他一眼,又向她挥挥手,匆忙跑去了老师办公室。
“闻清,你不对劲。”阮笛音走后,闻灵一脸笃定地看着他说,没忍住露出了坏笑。
闻清没理她,一本正经地说:“我这次跟妈回去,年前应该不回来了。”
“哦,知道了。”她垂着头说,脚趾忽然隐隐作痛,下意识将目光瞥向洁白的鞋尖,仿佛依旧能透过鞋面看到脚趾上鲜红的血渍。
幸好闻清看不到,她想。
脑海中莫名闪过昨晚蔚铮问她的话,你妈发疯的时候你不能躲吗?躲不开不知道还手吗?
脚趾好像又没那么疼了。
“今天早上我找妈谈了。”
“谈什么?”
“我告诉她,如果她再反对你跳舞,我这双腿就不治了,也不要了。”
“你疯了吗?拿自己乱开什么玩笑?”闻灵急道,“你怎么知道昨晚的事的?谁跟你说的?”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因为我是你哥!”上课铃响,他敲了下她的脑袋,催促她赶紧回班上课,转身走回了教室。
*
回到教室后,闻灵拿出手机,给蔚铮发了条消息。
“昨晚的事,是你告诉我哥的?”
“你大晚上的一个人跟我跑出去,手机又没电,他给我打电话问我你在哪儿。我如果敢不如实交代,估计今天得被他打得连学校都来不了。”
“你打不过他吗?”闻灵抿起嘴角,含着笑意回复他。
“跟打不打得过有关系吗?我可能和他打吗?”
“我要是敢动他一下,你不得要了我的命?”他说。
闻灵被逗笑了,无知无觉间,眼眶竟然漫上了湿热。
“晚上放学要不要一起去跨年?”她眨了眨眼睛问他,消息刚发送出去,发现自己的心跳竟然有点快。
“行。”他回复道,“等放学我去找你。”
*
一整个下午的时间里,她的心情都格外激动和忐忑。
以前每当教室里躁动不安的时候,她往往都是最沉得住气的那一个,今天下午却突然和往常不太一样。她一反常态地反反复复掏出手机解锁,目光不断飘向窗外,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地去看对面文科楼里高一(十六)班的窗户。
她好像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期待过放学。
大概不会有人知道,其实从小到大,每当跨年夜即将来临之际,看似头也不抬一直在座位上专心做题的她,其实才是最沉不住气的那一个。
小时候,她喜欢在放学铃响的那一刻马上收拾好书包飞奔出教室,让闻清和林惊野陪她去市中心广场看烟花。
闻清出国后,每一年的跨年夜,她都一个人待在家里,再也没有出过门。
她会礼貌地拒绝身边同学们的邀约,独自坐在房间里默默写作业,一边倾听着耳边传来的噼啪作响的烟花爆竹声,一边想象着窗外那个热闹而沸腾的、和她没有任何关系的世界。
她一次又一次地努力练习着,强迫自己去习惯和适应孤单。
然而太久没有出门跨过年的她,居然在今年的跨年夜来临之前想到了蔚铮,下意识想要和他一起出去跨年,下意识对他产生了期待和依赖。
或许是因为昨晚做出约定的时候,他答应得那么认真,让她相信他一定不会欺骗她,更不会把她一个人丢下。
*
终于熬到放学铃响,班级门口堵满了人,大家三两成群地结伴下楼,叽叽喳喳着商量着晚上要去哪里跨年。闻灵一直在教室里留到最后,却始终没有等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
她收拾好书包,准备去十六班找他,突然看到蒋烨急匆匆地跑来了一班门口。
“女神,蔚铮下午有事先走了。他说你没回他消息,让我过来和你说一声。”蒋烨对她说。
她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垂着头缓缓走出了教室。
*
她手机没电了,所以一直没看见他发的消息。如果她看到了,就不用白白期待一整个下午了。
她背着书包走下楼梯,走出教学楼的时候,身后有两个十六班的女生恰好经过,不大不小的说话声无比刺耳地响在她身后。
“你知道蔚铮今天下午为什么逃课吗?我听说是因为苏樱回来了!”
“苏樱?以前八中校花?”
“没错!下午苏樱给他打电话了,说自己在ktv。他接完电话二话不说,拎起书包就走人了!”
“我记得他俩不是闹掰了吗?难道和好了?”
闻灵下意识缓缓攥紧手里的书包带,眼睛发酸,心跳突然变得很乱。她的脸颊被寒风吹得干裂,手指也被冻得僵硬,脑海中却突然冒出了一个极为强烈的念头。
她要去找他。
她要去找他把一些很重要的事情问清楚。
她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什么明明已经答应了会在她需要他的时候伸手拉住她,却又突然爽约放她鸽子,去和苏樱一起跨年。
他为什么要这么对她呢?
这样骗她和耍她很好玩儿吗?
他这样做,只会让她觉得她自己付出的真心和满腔的期待简直就是个笑话。
他和苏樱在一起过,甚至至今都和苏樱牵扯不清,为什么连一个字都没有告诉过她呢?
或许,他是觉得自己没有任何义务需要告诉她吧。
她越想心越乱,每当在雪地里迈出一步,心底便涌起一阵猛烈的剧痛。可她的脚步却越来越坚定,强忍着心脏深处传来的痛意,用最快的速度朝ktv的方向走了过去。
“美女,几位?”走进ktv大门时,吧台的服务生主动迎上来问她。
“不唱歌,我找人。”她面无表情地说。
“您要找的客人房间号是多少?我带您过去。”
“我不知道。”她问服务生,“请问这里能充电吗?”
“那边有充电的地方。”服务生抬起右手,指向了大厅角落的一处墙壁插座。
“谢谢。”她说完,拿出充电器,走过去给手机充上电,在旁边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坐下。在开机画面出现的那一刻,她迅速拨通了蔚铮的电话。
无人接听。
她扯起唇角笑了笑,在仰头的一瞬间,一滴眼泪忽然落了下来,打湿了她的手机屏幕。
她用力抹了把眼睛,起身就要走,发誓自己绝对不会再来这个地方。
这里的音乐声太吵了。
吵得她头疼,心脏疼,浑身上下哪个地方都疼。
然而就在她起身的下一秒,突然有几道漆黑的人影挡在了她面前。她抬眼一看,发现领头的人是窦鹏。
“我没看错吧?居然能在这种地方碰见我们闻校花?”窦鹏俯身凑近她,语气嘲讽夸张,嬉皮笑脸地盯着她问,“自己来的?有人陪吗?用不用哥哥陪你……”
没等窦鹏把话说完,闻灵便抬腿狠狠踹了他一脚。他捂着膝盖惊叫,她拿起书包飞快地往外跑,却被身后的两个男生拦腰扯了回来,整个人扑倒在地,脚尖猛地撞上了椅子腿。
脚趾没愈合的伤口再次渗出了血,她疼得脸色煞白,浑身发颤,看到窦鹏在自己面前缓缓蹲下来,心脏一紧,咬紧牙关抖着手,从书包侧面拿出了保温杯。
恍惚间,她想起了蔚铮问过她的那句话。
“万一真有危险你打算怎么办?用你这个破保温杯打?”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打得过,可她的确只有这个保温杯了。
如果拼尽全力往他头上砸呢?
她抬起手,正要砸下去的那一刻,扬起的手臂突然被人一把握住。
少年拦下她的动作,将她挡在自己身后,揪住窦鹏的衣领重重给了他一拳。窦鹏被打倒在地,脸上全是血,蔚铮眼中满是狠戾,还要抬脚去踹,保安听到动静迅速赶了过来,制止了蔚铮。
*
ktv对面就是医院,医生给她处理着的伤口,蔚铮沉默地坐在她旁边,脸色很差,始终一言不发。
直到医生离开,他终于彻底爆发。
“你来这儿干什么?”他厉声质问她,胸口剧烈起伏,脸上的神情也冷到不行,“大晚上的不回家,一个人跑来歌厅,你想干什么?”
她当然知道放学后要回家,可是她就是不想回家。他根本一点都不知道,今晚她有多不想回家。
“你跟我发什么脾气?”
“我为什么来这儿你难道不知道吗?”
“一声不响就放我鸽子的人难道不是你吗?”
想起他来找苏樱的事,她心里酸涩胀痛,越想越委屈,越想越生气,用力地别过头,眼泪不受控制地刷刷滑落。
“原来你昨晚说的话全是骗我的。”她苦笑了一下,嗓音不受控制地变得沙哑,喉咙里一阵疼痛难忍,没忍住咳了起来。
或许是天气冷又受了凉的原因,她咳得呼吸困难,嗓子疼得像火烧一样,整个人弓着背埋进椅子里,痛苦得缩成了一团。
见她又开始咳嗽,他匆忙起身,去窗口买了止咳药,又接了杯温水,一边轻轻拍着她的背,一边扶起她把药吃下去。
“是我的错。”他蹲在她面前,小心翼翼地向她道歉,“有什么气你直接往我身上我撒。”
“别折腾自己了,行吗?”
“你和苏樱是什么关系?”她含着泪冷下脸质问他,即便不知道自己的质问是出于什么资格、什么立场。
就像她知道他有他自己的朋友,有他自己的生活圈子,他在学校之外拥有着一个完全属于他自己的,她根本了解不到的世界。
可她却还是偏执地希望他能把她放在第一位。
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她竟然会对一个人的占有欲这么强。
他一愣,半晌后有些无奈地笑了,放缓语气向她解释:“我和她没关系,谁又造我谣了?”
闻灵闷着头不吭声。
“所以你今晚跑来ktv,是因为听说我来找苏樱了?”
“你不希望我来找她?”他盯着她的眼睛问。
“不是。”她立刻否认,“你别自作多情。”
“今晚有个朋友遇到点麻烦,喊我来帮忙我才过来的,和苏樱没关系。”
“我不知道你联系不上我。”他用手指轻轻给她抹了抹眼泪,认真注视着她说,“我向你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有下次了。”
“我不信。”她绷着脸,抽抽搭搭地问,“如果你再骗我怎么办?”
他捕捉她的目光和她对视,格外严肃郑重地对她说:“如果我再欺骗你,那就罚我被你记恨一辈子,永远都不被你原谅。”
*
从医院出来后,他们在附近的餐厅里一起吃饭。
“今天我在办公室听见你们班主任说,你一直不肯当班长。”等待上菜的间隙,他好奇地问她,“为什么?”
“我觉得自己不适合。”她用勺子戳着玻璃杯里的冰沙,闷着声音补充,“小学的时候留下过心理阴影。”
“你说的心理阴影,不会是指我吧?”他笑着问道。
“你说呢?”闻灵瞪了他一眼,耷着唇角反问。
他喉结滚了滚,一时无言,许久后注视着她问:“要怎么样你才能答应去试一试?”
“如果你期末考试成绩有进步,我就答应你。”她趁机和他提条件。
“好,那你也答应我一件事。”他说着,突然从上衣口袋里取出一块电子手表,给她戴在了手腕上。
“这是什么?”她盯着他手上的动作,惊讶问道。
“新年礼物。”他晃了晃自己腕上一块一模一样的手表,“电话手表,表盘上有个‘一键联系’按键,我给你设置了我的电话。”
“你可以用它随时联系我。”
“这样不管以后你手机有没有电,带没带在身上,你都可以第一时间找到我。”
“你的意思是……你会随叫随到吗?”她摸着手腕上的表盘,怔怔开口问他,“我任何时候想联系你,你都能马上出现吗?”
“对,随叫随到。”
“我向你保证,无论在任何时候,只要你想找到我,就一定可以马上找到我。”他注视着她的眼睛说,“绝对不会再食言。”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