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摸了摸怀里最后一枚金币,没拿出来,冲黑皮佣兵微微一笑,用自己这辈子最温柔的声音问道:“能赊账吗?”
“这……不行……”黑皮佣兵嘴上说着,转头,见老大还在装睡,又转过来殷勤道,“可以!实在不行我帮你垫着!啊,一个金币而已!”他翻出一张精挑细选的羊皮纸。
“里昂。”低沉的男声响起,莫名的寒意让黑皮佣兵僵在原地,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男人语气平静:“银月什么时候有这个规矩了?”
黑皮佣兵:“……”您也没说不行啊!可恶!最讨厌这样的上司了!能不能有话直说!跟你们这些人沟通真费劲!
或许是没听到回答,男人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翻了个身,动作幅度太大,白郁轻而易举就看见男人被上衣勒出的肌肉痕迹,对方直起身子,踢了一脚黑皮佣兵的椅子,嫌弃地撇了撇嘴:“起开。”
“啊?啊……哦……”黑皮佣兵愣了几秒钟,一时像是不知道自己在哪,片刻后才神情恍惚地站起来,呆呆地看着自己老大纡尊降贵地坐到他的位置上。
“你的佣兵团都是这样的人吗?”白郁朝黑皮佣兵扬了扬下巴。
“嗯,都是蠢货,不过还算听话。”黑发男人勉强没有对自己的下属们发起言语攻击——蠢货当然不算。
“怎么突然来了,不是说不想当佣兵?还戴个帽子,差点没认出来。”墨菲漫不经心地问,手指搓着粗糙的羊皮纸,就是不拿给他。
白郁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他喉结上的红痣吸引,蓝黑色耳坠衬得它更加性感,许久后年轻人才慢吞吞地说:“来讨债。”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说:“某人还欠我很多很多金币。”
墨菲啪的一声把羊皮纸甩到一边,深绿色的眼睛幽幽望向他藏在纱帘下的脸,白郁微笑着同他对视,没有任何更改答案的想法,黑发男人先行扭过头,唇角勾起冷笑:“是吗?”
“当然。”
“哦,我没钱,你等下个月吧。”黑发男人脸不红心不跳地敷衍他。当然,如果他身上没那么多昂贵华丽的珠宝或许会有那么一指甲盖的可信度。
年轻人面对这样的无耻宣言,脾气很好地点了点头,伸手去抽被他压着的羊皮纸:“那我也得跟在你身边才能等得到,不然你跑了我去哪找人。”
说着他指尖用力一抽——
一下、两下、三下。
抽不动。
白郁叹了一口气:“放开,你力气太大了。”
“不要。”黑发男人露出一个虚伪的笑容,挑剔地提出过分的要求,“除非你跟我说实话。”
“你在撒娇吗?墨菲?”年轻人掀起眼皮看了看他形状优美的下巴,声音染上笑意,“你要是承认我就告诉你。”
墨菲:“……”
而旁边的黑皮佣兵里昂,以及后面排着的形形色色的佣兵,就这样沉默地看着这个年轻人大言不惭地调戏银月佣兵团的团长。
银月佣兵团的团长是谁?哦,墨菲。
墨菲!啊啊啊啊!
“而且之前的事我还没消气,你确定不给我报名吗?那我回去了。”他们听见年轻人继续说。
众人:“……”啊啊啊啊难道这就是最近那个谣言的主角吗!可恶!这个谣言居然是真的吗!
黑发男人眯起深绿色的眼睛,最后用一种傲慢的视线俯视年轻人:“你真能想象,什么叫撒娇?你表演一个给我看看,呵。”说完他微微扬起下巴,就差写着“针对”两个字。
“哦,求你。”白郁直接了当地说,声音干巴巴,跟撒娇一点不沾边,甚至还没对黑皮佣兵说话的温柔劲。
“……”
“墨菲,让我进银月。”
“……”
“答应我,墨菲。”
“……”黑发男人微微抬起胳膊,没完全松开,依旧是那副高傲得让人恼火的样子,他低笑,声音低沉性感,显得他说的话没那么刻薄了。
墨菲:“不够,继续。”
这下轮到年轻人陷入沉默,他撩起纱帘,薄纱的朦胧褪去,露出一张优越的脸,当众人以为他还要继续的时候,年轻人撇了撇嘴,满不在乎地松开手:“好吧,那我不进去了,我也可以去别的佣兵团,有缘再见。”说完他挪挪帽檐,调整了一下明明戴得正好的帽子,脚步一转,脱离队伍,朝托特镇外走去。
排在他后面的人还没来得及走上前去,就看见黑发男人微微蹙眉,深绿色的眼睛直直盯着白郁的背影,在年轻人走了七八步之后鼻腔发出一声冷哼,手指一动,羊皮纸从旧桌子上升起,飞快地飘到年轻人跟前。
白郁唇角微勾,没有接过,反而翻起旧账:“我记得之前某人说过,只要我跟他走,什么要求都可以提,他应该会说话算话的吧。”
“哦,你不是说只要金币吗?”黑发男人抱胸,声音里带着一点做作的遗憾,“没办法,机会只有一次,你已经错过了。”
“你也没给我钱啊,守财奴。”青年敛起笑容,面无表情地说,“给我放水,快点。”
作者有话说:
我开了提前进审,应该以后可以准时了吧……(希望吧……阿晋这个功能藏得好深,前几天我还傻乎乎地相信它的定时,可恶。
第13章 他的过去
结局墨菲当然没给他放水,不仅没有,还问了一大堆奇奇怪怪的问题。
关于姓名和年龄之类的问题白郁还能好好回答,当对方问到性别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以为你长眼睛了。”
黑发男人给他的回应是敲了敲桌子,懒洋洋地重复道:“性别。”
“……男。”白郁屈辱地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还有,为什么别人都是自己写的,轮到我就是你写。”
黑发男人挑眉,闻言嗤笑一声,手指轻轻抚过嘴唇,性感得不可思议,白郁刚被勾走一点心魂,又被他理直气壮的话震惊到。
“当然因为我是老大,哪天你当了老大我也能听你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在我死之前你这个愿望应该实现不了。”
白郁:“……”明白了,这家伙还没被打死纯粹是其他人打不过。
之后墨菲又开始问各种奇怪的问题,什么爱好是什么,从哪来到哪去,反正要多烦人又多烦人,白郁额间青筋暴起,强忍着不耐一一回答他。
最后男人冷不丁地冒出一个问题,白郁一时嘴快,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说出了答案。
“怎么道歉你才能接受?”
“看诚意。”
“对不起。”
“……”白郁良久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之前木屋那场不欢而散的对话,抬头看他的绿眼睛,黑发男人则满不在乎地抬起眼皮,眸子里盛满疑惑,像是问他看什么。
这个人有时候真是直白得让人心颤。
“……没事。”白郁不由语气放软了些。
男人把写了一串文字的羊皮纸揣进怀里,懒洋洋地说:“那你走吧,去听风山谷。”
白郁:“……不是说医师不用打打杀杀吗?听说在很多佣兵团里我是稀有职业呢。”
年轻人麻木地直视对方的眼睛,眼神里全是谴责,而对方显然没有接收到信号——也许接到了但选择视而不见。
墨菲扬起一抹虚假的笑,视线划过在场每个排着队的人,不少人嘀嘀咕咕地讨论着什么,随后他打了个响指,整条队伍的人像被按了静止键一样,发不出声音,做完这些,他把手摁在腰间镶着银色鳞片的刀鞘上,居高临下地说:“银月的规矩就是谁当老大听谁的,谁想上位谁就来挑战我。”
他轻笑一声:“不幸的是银月创立十五年了,从来没有任何人赢过我,甚至没人能接下我一刀,所以我屁股底下的位置从来没挪过。”
“我由衷地希望在场能出现一位勇敢的新成员。”黑发男人勾起唇角,语气带着绝对的高傲,“前提是你能活下来。”
这嚣张到极点的话反而让排着队的佣兵更加亢奋,直到白郁离开队伍朝听风山谷的方向走去的时候,还能听见不少人的吹捧。
一个又一个的,上个月墨菲在他家里还不是虚得不行,呵呵,这家伙不仅矫情毒舌还是个白眼狼。
白郁腹诽着,随后他又忆起刚刚对方说的某个数字,银月创立十五年,他之前说过魔法学院入学是十五岁,也就是说墨菲现在最少也是……
……呃,不会四十了吧,不不不,看上去最多二三十,应该没那么离谱。
还不知道对方非人类的白郁一时间陷入了诡异的推测,因为不管怎么说四十这个数字……是连那张英俊的脸都无法跨越的距离。
有句话说得好啊,年龄差可以两千岁、两百岁,就是不能二十岁。
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已经顺着托特镇的路标靠近听风山谷,而之前在迷语森林见过的金发女人正带着一个健壮男人坐在山谷入口的石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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