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蕴知犹疑地看着他,看他没反应,便转回去迈步继续走。刚踏出一步,一直关注着身后人动作的余光就意识到温涟又跟了上来,他不耐烦地啧了声,连转身都懒得转身,只微微侧身,一把拽下自己背着的书包往后砸去。


    “你是跟屁虫吗?我让你别跟着我你听不懂?”


    黑色书包径直砸在了温涟的脸上,他偏头躲开,双手却下意识伸出抱住了书包。


    书包没什么重量,薛蕴知上课都不学,遑论放学之后,里面没装几本书,就装了个本子、几张试卷和几根笔。


    温涟抱紧了怀里的书包。


    两人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对视着,看起来像是中间隔着鸿沟般水火不容,但这条小道上此时只有他们二人,便似有若无地透露出几分难以言说的旖旎氛围。


    薛蕴知按了按额角,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冷风还在飕飕地吹着,他轻声地又重复了遍:“别跟着我。”


    他好像很累很累,浓密的长睫挡住了大半瞳孔,连温涟都难以窥见那双眼睛里透出的情绪了。


    这一次,薛蕴知再次迈步往回家的方向走,后面没再有人跟上来。路灯把他一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笼上一层寂寥又孤单的暖光。


    温涟站在原地没动,他安静看着薛蕴知离开的背影,直到薛蕴知的身影在他眼睛里逐渐缩小,缩成一点,再到消失,他才终于收回了视线。


    怀里还抱着薛蕴知的书包,再简单不过的样式,质量也一般,看样子是三四十买到的。


    但温涟此刻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这个书包本身,他唇角弯了起来,依恋地抱住了,这是薛蕴知送他的第一件礼物,他要好好珍惜。


    这个书包属于薛蕴知的个人物品,而现在被他主动给了自己,温涟高兴地耳朵都红了起来,明明晚上很冷,他却感觉浑身都热了起来,甚至想跑起来大吼几声。


    不仅是书包本身,书包里的东西对他的诱惑力也非常大,温涟迫不及待地想要拉开书包拉链。但还是暂且忍住了。


    温涟回到家后,忙不迭地跑进自己的房间。


    温席林刚处理完公司的文件,准备上楼睡觉,就看见温涟回来的身影。他立马端起当哥哥的架子,想批评温涟怎么又这么晚回来,刚吐出一个“温”字,面前的门就被用力甩上了。


    “砰”的一声,差点砸到他的鼻子,留在他面前的只剩关门扬起的一阵风。


    温席林猛地往后退了几步,深吸了口气,才勉强把被气得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温涟合上门顺手上锁,在这个独属于他的空间里,他郑重地把那个黑色书包端端放在了桌子上,一脸严肃好似从事什么重大精细工作的模样,把拉链认真拉开。


    一个本子,封面贴了个标签,龙飞凤舞写着“薛蕴知”三个字,温涟端正放在桌上。


    三根笔,红蓝黑,温涟一根一根放好,挨着本子放好。


    然后是一沓试卷,试卷周围满是褶皱破损,一看就不被主人爱惜,而是随便塞进了书包里。


    像废纸一样被蹂躏过的试卷被温涟珍惜地铺平摊开,简直就是像在对待什么珍贵的宝物,他看出这是高二上次月考的试卷。


    薛蕴知选的是理科,温涟看着理综那张答题卡上的鲜红分数愣了下,歪了歪头。


    然后又凑近眨了眨眼睛仔细看,确认自己没看错。


    152分……152分?


    温涟从来没考过这么低的分,看到这个数字有点茫然,又去看语数外三门的分数。


    他脸上出现了凝重的神色,在心里算了算薛蕴知的总分,一共是425。


    温涟盯着这个分数,趴在了桌子上,手指轻轻戳着那一沓试卷,玻璃一样的浅色眸子里浅浅浮现出几分惆怅,他想和知知上同一所大学。


    作者有话说:


    小狗养成计划之任何在主人身上出现过的气味都要认真嗅嗅


    第17章


    薛蕴知回到了自己租的那个单间里,小小的房间,被床就占了大半,压抑又逼仄的环境,让方才轻松了一点的心情又迅速被阴云布满。


    没有空调和暖气,屋内和外面一样冷。秋天还好,冬天就有点难熬了。


    薛蕴知不太喜欢冬天,冬天很冷,有时候半夜被冻醒,他就睡不着了,于是裹着被子坐起身,在台灯下翻着课本和试卷,不走心地看一看。


    希望冬天晚点来。


    薛蕴知进门之后,把身上那身校服脱掉,换成了睡衣,胡乱地洗漱完后缩进了被窝里汲取暖意。


    他打开手机,看到严锐立给他发的消息:【你崔姨这里有我,别担心了,早点睡。】


    【高二了还是要以学习为主,等你崔姨醒了之后,肯定也不会想让你为了她耽搁学习的。】


    手机屏幕亮着,薛蕴知看着上面发来的信息,把自己又往被子里缩了缩,抱着枕头,想到自己一塌糊涂的成绩……


    那也没什么好被耽误的。


    但崔姨严叔他们不知道。薛蕴知把手机按灭塞到枕头底下,使劲搓了几把脸,然后把脸往枕头里一埋,他们还以为自己是个勤奋刻苦的好学生呢。


    薛蕴知都能想到等自己高考成绩一出来,他们眼睛里一定会浮现出失望的错愕的神情……


    薛蕴知倏地翻了个身,床吱呀地想了一声。


    他让自己别再去想这件事,木已成舟,他现在就是这么个破成绩,他还是老老实实兼职打工,给自己交学费,然后混个大学上,再继续老老实实兼职打工,最后再拿个毕业证全职打工。


    到时候要买个小房子,够他一个人住就行……唔,最好要比现在这个大一点,他还要买个空调,安上暖气,床也买大点,现在这个床他睡着要稍微蜷着身子,有点不舒服……


    想着想着,薛蕴知昏昏沉沉地快要睡着了,迷迷糊糊考虑着自己以后要买个什么样的房子,又要怎么把自己小小的房子装修得漂亮点。


    梦里他兢兢业业打工赚钱,卡里的存款越来越多,他高高兴兴地买了自己中意的一室一厅一厨一卫小房子,正陷在这种有个家的喜悦之中。画面忽地一转,亮着灯的抢救室占据了整个画面,鼻腔里好像还残留消毒水的气味,滴滴滴的声音每一下都像是敲击着心脏,让人忍不住升起惶恐焦虑的情绪,恐惧着不好的事情发生。


    薛蕴知就和严锐立一起站在穿白大褂的医生面前,他听着医生说着上万的手术费治疗费,但是脑子又不够清醒,大脑没办法意识到这些庞大数字代表着什么,只知道是很多钱。


    他慌张地把自己那张银行卡拿出来,医生却面无表情地、冷漠地说,不够。


    太少了。


    钱不够是做不了手术的……


    薛蕴知只能眼睁睁看着心跳监测仪上变成一条直线,他的心脏也跟着猛的一抽。


    狭小逼仄的房间里,薛蕴知猛地睁开眼睛,被这个噩梦惊醒。他额前还布着细密的冷汗,浑身被寒意侵蚀。


    是他睡觉的时候翻来覆去,把被子折腾得掀起了大半,他半个人都晾在外面,又被冷风一吹,受凉之后美梦变噩梦。


    薛蕴知抓着被子准备重新把自己裹住,刚抓住被子,视线一瞥,就瞥见躲在他被子里的一截安静的触手。


    薛蕴知视线一顿:“……”


    触手又悄悄地往被子里缩了缩,企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瑟瑟缩缩的。莫名让薛蕴知想到了另一个人。


    脑子闪过戴眼镜书呆子的一瞬间,薛蕴知整个人猛地僵住,俊帅的脸上蓦然显出古怪的表情,他莫名其妙想起那个变态干嘛?他不会真被影响到了吧。


    ……他恐同!对男的没兴趣!


    薛蕴知在心里默念了两遍,一边使了巧劲一把将一个劲往被窝里钻的触手提了起来。


    他捏得很紧,很有技巧,以免灵活的触手从他的掌心溜走。


    触手被逮住了逃脱不了,于是小心翼翼地娇羞地用尾端勾他手腕,搔得痒痒的。


    薛蕴知却是冷漠脸,眯了眯眼睛,沉默半晌,嗤了一声:“你真是运气好。”


    要不是他租的这个单间没厨房,他就要做碳烤触手了,把这怪玩意儿烹了煮了煎了。


    庆幸他现在还没钱吧。


    看着这个呆愣愣的触手,估计也没有脑神经能够支撑它思考,薛蕴知抿了下唇,暗恼,他真是有病,和这触手有什么好说的?


    过于真实贴近现实的噩梦,让薛蕴知心里翻起一阵压抑的情绪,堵的他心里发慌涩然。


    为什么做什么都需要钱?


    但他好歹也是独立生活了一年多的人,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轻声叹了口气,面色平静地打开窗户就要把触手从里面扔出去。


    触手意识到他的企图,连忙用尾端卷缠住他的手,撒娇似的轻轻磨蹭着,在白皙泛红的手腕留下湿漉漉的滑痕,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在求饶吗?薛蕴知挑了下眉,打开窗户后冷风呼呼地吹着,把他的碎发吹得乱晃,反而有种随性潇洒的帅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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