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如果说DJ查莉是酷酷的未来主义时髦精，背上电吉他的查莉则是完全回到了舒适区。
在外行人瑞德看来，查莉的一举一动都带着由熟悉所带来的松弛感。
这是查莉的又一面，一个对自己的爱好极为热爱的年轻乐手。
近距离观察，瑞德才发现查莉就连手上都带着金属风格的戒指，配着她的电吉他真是太帅了。
“等会儿我们表演的时候，你一定要站在下面看噢。”查莉的笑容里带上了一丝邪恶，“哦对了，你还要确保我爸爸在录像，好吗？我给他报名志愿者就是为了让他来给我录像的。”
“你要干什么？”瑞德很有经验地警惕起来。
“什么干什么？什么意思？人与人之间还能不能有一点信任了！”查莉立刻为自己打抱不平，瑞德不为所动地摇摇头，表示他不信。
两个人正独自傻乐着，乐队的另一位吉他手晃了过来。
这下瑞德不怎么高兴得起来了，这不就是那天送查莉回家的男生嘛。
他讨厌这种会弹吉他，无所事事，整天还觉得自己很帅的家伙！
显然“这家伙”也不是很喜欢瑞德，两个人气氛微妙地互相打量了一眼，然后那个男生转过视线看向查莉。
“Hey查莉，你现在也是有Groupie的人了。”他不阴不阳地来了一句。
瑞德一看他比自己还不淡定，心里一下就有数了，不过又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好朋友罢了，他挺直了腰板。
“ Groupie又是什么？”瑞德是真的不懂，但他会使用那双水灵灵的棕眼睛虚心求教。
“就是那些整天在后台和俱乐部里到处堵乐队成员的狂热粉丝，还想要——”
“是我邀请斯宾塞来后台玩的，杰罗姆，这是我的好朋友斯宾塞，斯宾塞，这是杰罗姆。”查莉打断杰罗姆的科普，一本正经地介绍男孩们互相认识。
“幸会。”杰罗姆伸出右手，就像刚才的话完全是无心之言。
“不是很喜欢握手，抱歉。”瑞德礼貌地微笑拒绝。
“天才的傲气，明白了。”杰罗姆表示理解地点点头，假装很大度地收回手。
“他只是单纯的有洁癖啦，斯宾塞是世界上脾气最好的人了。”查莉根本没听出两个男生之间的火药味，用拳头撞撞瑞德的肩膀。
“你看，怎么揍他都不生气，顶顶好脾气！”
她可是经常在别的朋友面前夸厉害的斯宾塞，怎么能让他留下态度不好的第一印象。
瑞德当真就被查莉推来推去，一点都不反抗，杰罗姆不知道什么叫绿茶，只觉得这位神童手段极高，极需警惕！
过了一会儿，乐队的其余小伙伴们也都聚齐了。瑞德在舞会之前就已经认识了贝斯手，伊森是键盘手，现在查莉又给他介绍了鼓手。
鼓手是位高年级的女生，很热情地和传说中的小天才打了招呼。
瑞德想要退级回初中的意愿更加强烈了，他感觉以前的学都白上了！
乐队的登台代表着舞会正式进入随意乱蹦阶段。音响可以播放现在流行的任何歌曲， DJ可以随意施展才华，但这些都比不上对音乐充满热爱的一群少男少女现场演绎的摇滚乐。
同学们热情地欢迎乐队登台，瑞德趁着他们在最后调整设备的时候回到了舞池边。
海斯汀先生显然还记得女儿的吩咐，摄像早已准备就绪。
“Hello，又是我，查莉。”查莉的第一句话就让同学们笑了起来，金柏利在下面大喊了一句“我们爱你查莉！”
“谢谢你。”查莉的回答又让大家笑个不停。 “好了好了，享受完恰克的歌曲，我说再来点……朋克风味怎么样？”
“Yeahhhhh！”大家都期待地鼓掌。
“Ok，是这样的。我们想用雷蒙斯乐队的Blitzkrieg Bop （闪电战舞曲）来开场，可问题在于……我们没了你们不行。”查莉和乐队的朋友们演起了小品，杰罗姆站在他的立麦前。
“没错，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请求你们来帮这个小忙，一起来完成这第一首歌。
无论你听过它没有，当我们喊Hey ho ！的时候，你们就接着喊Lets go ！可以做到吗？ ”
“可以！”台下的同学们兴奋极了，他们从来没参加过今晚这么热闹的舞会，哪怕是之前完全不熟的同学，都能因为在舞池里位置靠近而快速变熟，这就是音乐与舞蹈的魔力。
“好，鼓手，可以给我们起一个节奏吗？”杰罗姆指向鼓手。
她比了一个Ok的手势，随即开始了一个最简单的快节奏鼓点。
乐队的朋友们互相对视了一眼，开始了他们的第一层和声。
“1，2，3，4，Hey Ho，Lets Go！”
“Hey Ho，Lets Go！”
台下的同学们有了乐队的示范，也立刻加入了齐声的高呼中，并跟着鼓点开始蹦跳。
“ Hey Ho ， Lets Go ！”随着人声越来越响，第二层细细密密的贝斯便加了进来，就像滚动的传送带般传递着彼此的热情。
贝斯一起，大家的第一反应都是感觉来了，而此时加入的电吉他如同四处游走的闪电，直接撕裂了贝斯有些闷的屏障，让整个舞池的气氛都变亮了起来。
最后一个循环，由伊森自己设计的键盘也加入进来，完成了全部乐器的合体。
“Hey Ho，Lets Go！”
“Hey Ho，Lets Go！”
所有人都带着投入的笑容，在舞池里随意地舞动着身体，就连没有进入舞池的瑞德也忍不住跟着节奏小幅度地摆动。
两位吉他手的手速惊人，完全沉浸在朋克的世界里。
重复的循环结束，几个孩子都一起唱起了主歌，而每个听众都有这种新奇的感觉，这首歌是所有人一起一层层地完成的，这是属于大家的歌！
等第一首歌表演完毕，瑞德便开始期待第二首会是什么呢？他们又会带来什么样的惊喜呢？
很快他就一点都不期待了，因为这位有着迷人蓝眼睛的吉他手兼主唱告诉现场所有人，他想把第二首歌送给一位他暗恋很久的女孩。
这首歌就是他的心声，希望她能听明白，这首歌是Billy Joel的《上城女孩》。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八卦惊得尖叫了起来，瑞德隔着这么远都能看到伊森在键盘后面看热闹到发光的眼睛。
再看看查莉，她还在那里傻乐着一起鼓掌起哄，恐怕根本没听出来这首歌是要唱给她的！
乐队开始了开头如唱诗班的和声部分，在这样的和声中，杰罗姆唱起了他准备已久的告白之歌。
【我要尝试追求一位上城女孩
她生活在白面包般的上流世界
但只要足够热血就会有机会
而现在她在寻找一位下城小子
那正是我！ 】
什么也别说了，瑞德决定从今天开始，他的“最讨厌歌曲排名”要更新了，荣登第一名的正是这位一分钟前还不知道是什么的《上城女孩》！
非常糟糕的歌词，不推荐任何人去听！
等到了第三首歌，查莉站到了话筒前，表情有些羞涩地宣布，她也想借着这首歌来告诉一个人一些事。
台下的同学们都尖叫起来，已经有人猜到刚刚杰罗姆歌中描述的对象就在台上，而查莉的表情更是验证了他们的猜测。
跳个舞有歌听，能一起唱歌，还有八卦看，这场舞会还是太有意思了！
瑞德发誓如果第三首歌真的是要在所有人面前回应杰罗姆的话，他就立刻自闭并将永远不听任何音乐。
“我想对罗比·多诺万说一句：‘上次在走廊里抱歉我结巴了，我没有发挥好，我真的很崇拜你勇于伸张正义的英姿，我做梦都想成为你这样的人。’所以这首歌献给你，以及所有被你鼓励到的女孩和男孩们！”
如获新生的瑞德：！
台下的罗比·多诺万：？
不是，怎么还有她的事？
查莉和鼓手对视了一眼，两个女孩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
随着军鼓和底鼓有节奏地交替组成第一段节奏型，加入的电吉他立刻就让所有人精神一震。
好炸，好疯，好癫狂！
查莉一边弹着电吉他，一边还能在台上四处乱蹦，到要唱的部分气息也毫无影响。
【叛逆女孩，叛逆女孩，你是我世界的女王！叛逆女孩，我想要带你回家想穿你穿上的衣服！ 】
被查莉当众大夸特夸的罗比·多诺万本人已经带着一众女孩们跟着这暴力朋克风格的摇滚乐在舞池里大跳特跳。
音乐吵闹到脑袋几乎要炸裂，但另一种别样的畅快也从中同样流淌出来。
“我……的……天……”海斯汀先生绝望的声音几乎要被无声地淹没下去了，整个场馆都是他女儿撕心裂肺的歌声和活蹦乱跳的身影。
他有点不敢回头与任何老师对视，平日里叱咤风云的大律师只能无助地握紧手里的摄像机，假装谁都不认识。
其余几位家长监护震撼地看着台上的女孩像换了一个人格一样，一会儿跳着弹，一会儿跪着弹，一会儿躺着弹。
“把声音调小点！”瑞德都要乐疯了，又听到校长艰难地让视听俱乐部的同学减小音量。
“不！不可以！绝对不行！”金柏利和麦肯娜就在那里守着着，像母鸡护小鸡那样挡住校长的去路。
她们坚决要让好朋友以原音量释放自我，暴力摇滚没有了暴力还算什么摇滚！
紧接着口出惊人的歌词的是炫技式的电吉他独奏，背景里的架子鼓就像共振的心脏，完全被打开的踩镲持续掀起爆发式的音浪，宣泄着女孩们对罗比这样精神领袖人物的向往。
【那个女孩以为她是街区内的女王，我有消息要带给你——她！就！是！ 】
“天呐天呐她太酷了！”几个没有加入舞池的女孩目瞪口呆地看着查莉在solo的同时还能一下跳得老高。
疯狂的电吉他声化身音波攻击着耳膜，点燃每个人内心深处沉睡的摇滚之魂。
瑞德以前从来都不理解那些吵闹的摇滚乐有什么好听的，但现在看过一次现场的他已经彻底路转粉！
【永远像姐妹一样爱你，你是我的灵魂姐妹。我真的很喜欢你，真心想成为你的挚友，你愿意吗？做我的叛逆女孩】
查莉终于在今晚勇敢地表达了对女神的仰慕之情。她的热血在沸腾，喉咙在燃烧，最美好的是她今晚的电吉他solo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是她发挥得最好的一次。
此人已疯，谁都不要打扰她！
似乎有老师在台下挥着手让她不要在台上大幅度蹦跳？查莉直接装作没看见，她没侧手翻就不错了。
她已进入状态，无需在意他人死活！
查莉发现台下的同学们完全能欣赏这种风格的音乐，更美的是罗比·多诺万正带着她的朋友们一起疯狂应援，表演中的查莉就更加燃上加燃。
高山流水遇知音，今晚实在是一下子冒出太多知己了，还能有什么比这更痛快的事情吗？
绝对没有！
此刻查莉突然理解为什么这么多摇滚歌手会在台上砸吉他了，要不是她没钱买第二把，又害怕妈妈回去找她算账，她高低要在这里砸砸砸，彻底释放自我！
等到最后一段结束，查莉看着光亮亮的地板，突然想来个帅气的滑跪作为结尾。
变故突生，这个地板竟然比她想象中要滑很多，她跪下轻轻一冲就从台上毫无阻力地滑了下去。
此时想要紧急刹车为时已晚，查莉就这样连着吉他毫无缓冲地从台上栽到了地上。
哦不！
电吉他被拽动的线直接勾走了贝斯手的立麦，一起砸到地上发出巨大的撞击声。
同学们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事故惊呆了，齐齐后退一步，又在反应过来后围了上来。
查莉有点不想活了，她再也不会好起来了。
每次都这样，帅不过三秒就要让她社死，究竟为什么总是这样！
第32章
还有什么是精彩表现了一整晚，却在全校同学面前又摔一跤还要令人悲伤的事情呢？
这和平时的社死已经是两个级别的事情了，查莉第一次希望ET开着飞船带她走吧。
谢谢，暂时不打算回地球了，再见。
“你还好吧？来，我扶你起来。”罗比·多诺万忍着笑伸出手，把查莉拉了起来。
查莉笑不出来，她真的笑不出来。
“事实上，我认为这最后一摔让这场摇滚表演变得完整了。”罗比给她理了理电吉他的背带。乐队的朋友们扶起立麦，顺好线，都在附和罗比的话。
“ Okay ！朋友们觉得乐队的表演怎么样？”在DJ台前的恰克转移了大家的注意力。
还能怎么样？简直太有意思了，最有趣的一次舞会，没有之一！
不管心里笑得有多大声，同学们都特别给力地为查莉献上热烈的掌声。金柏利和麦肯娜好不容易挤到最前面，恨不得要鼓掌鼓到她脸上。
查莉笑得很勉强，好在同学们都这么善解人意，她感觉好受一点点了，但也只有一点点！
“以防你们不知道什么叫摇滚精神，现在你们知道了。”恰克忍不住贫嘴两句，“感谢乐队的精彩演出！”
查莉垂头丧气地在同学们的掌声中去后台放乐器了，路过的无论是认识或不认识的同学都在告诉查莉她简直棒呆了，乐队的朋友们也说最后一小摔无伤大雅，他们今天的合作简直完美！
呵呵，查莉表示心好累，她想要静一静。
等放完乐器，杰罗姆忐忑地观察着查莉的神色。
现在或许不是谈心的好时机，他一拖再拖，一直拖到大家都从后台的过道里出来，又遇到了在走廊里安静等待的瑞德。
怎么哪里都有这烦人的家伙！
查莉一看到朋友来了，一下抛下了乐队的同学们，跑了过去。
“唉，难受，难受啊！”她一见到瑞德就哼哼唧唧个没完，懊恼地直跺脚。
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摔的确把瑞德吓了一大跳，但确认查莉人没事，那他可就要笑了！
“什么？原来这是真的摔了一跤吗！我还以为这是你精心设计的表演中的一环，简直天衣无缝啊！”他的表情很是无辜，还安慰地摸摸她的脑袋。
“哼，你就不能给我随便报一点数据，告诉我全校明天都会全部忘记什么的嘛？”查莉嘀嘀咕咕地不停用肩膀撞他。
查莉现在已经知道了，斯宾塞才没有他看上去的那么呆呆的，肯定又是在装。
“可以，他们都会忘记的，数据会是惊人的100%。”瑞德张口就来。
“竟然如此敷衍，我要揍你！”查莉不停地锤他。
“嘿！你不是负责帮我复仇的人吗？为什么变成你来揍我了？岂有此理。”瑞德嘴上这么抱怨着，实则心里美极了。
想想他们一开始玩时有些小心翼翼的样子，到现在查莉想耍小脾气就耍小脾气，整天和他打打闹闹。
即使是瑞德这样没有安全感的人也可以确信，他们的友谊已经脱离了初步磨合期，正式步入一个全新的高度。
“所以你觉得除了最后那段小插曲以外，我的表现怎么样？”查莉有点期待好朋友的肯定。
“如果你来拉斯维加斯演出的话，我绝对会去抢门票的。”瑞德给出了最高评价，毕竟他从来不抢任何明星的门票！
“别担心，才不需要你去抢，我会给你VIP的票，坐在包厢里，演出后还能去后台和乐队见面。”查莉又演上了。
“这么好？”
“嗯哼，你还可以带你的朋友一起来。”查莉感觉自己已经是位大明星了，“而且如果你的朋友们有喜欢的明星，我还可以搞到他们的签名。”
瑞德感觉查莉已经在想象中美得冒泡了，忍不住在她头顶拍了拍。
“你就别在这里想好多年以后的事情了，你今晚邀请我来干什么的？”
“这不就来了嘛，我又没有忘记！”查莉逐渐被分散了注意力，拉着瑞德回到场馆里。
舞会已经进入到了后半段，节奏逐渐慢了下来。
查莉主动伸出手，“来吧！我们去跳舞！”
“可是我不会跳舞！”瑞德这下真的慌了。
一晚上他都在浑水摸鱼地随便蹦跶，但这可是正式的，一对一的慢舞。
“没关系，跟我来。”查莉拉住他的手，两个人进入舞池。
灯光完全暗了下来，像细细碎碎的星光一样缓慢旋转着照射在地板上，查莉把双手放在瑞德的肩膀上。
“斯宾塞，放轻松，你只需要相信我，然后享受音乐就好了。”她安慰双手无处安放的瑞德。
瑞德慌乱了一会儿，发现局势可以控制，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糟糕，也逐渐冷静下来。
这就像怀着恐惧踏入未知的水域，却发现水下景色宜人，而他的朋友就在旁边那样。
“你有和金柏利和麦肯娜的舞伴接触吗？他们人怎么样？”查莉又开始和他闲谈。
“你是说杰森和崔斯坦？”瑞德很细心地注意到查莉拒绝用名字来称呼这两个人。
如果瑞德从来没有遇到过那两位探员，他肯定不会对“侧写”这项技能有所了解。
而最近他补完了这个领域他能借到的所有书，在好几本教材上看到了这两位探员的名字，才后知后觉他们在这个领域的权威性。
于是瑞德开始有意识地侧写身边能接触到的所有人，比如现在，查莉明显知道他不会忘记这两个男生叫什么，但还依旧选择用“她们的舞伴”来称呼。
“对，怎么了？”查莉不明白瑞德为什么要突然问这个问题。
于是瑞德兴致勃勃地开始分享他最新学到的侧写知识。
“选择用代号，而非真名来称呼他们，背后关系到许多复杂的内心动机，最核心的原因有几点——”
查莉迷茫地眨了眨眼睛。
“根据大卫·罗西书中所写的内容，最为常见的一点，去人性化与物化，通过符号化来取代有血有肉的个体，从而逃避暴力行为带来的内心阻力。第二，控制欲与权力，通过赋予他人代号来剥夺对方的身份，展现自己的力量。第三，情感隔离与自我保护，剥离个人情绪，守护内心秩序。第四，陷入重度的幻想，从而维护内心世界的逻辑自洽，第五，极端自恋带来的自我膨胀。
鉴于你不是连环杀手，控制欲不强，重度幻想只局限于外星人领域，自恋也只是轻微程度，我推测你这么做的原因在于第三点，你认为这两位男生的存在侵犯了你原本对于友谊界限的安全空间……“瑞德的声音越来越弱，因为逐渐听懂后查莉的眼神有杀意！
“你是在拿分析连环杀手的标准分析我嘛！”查莉难以置信地指指自己。
大卫·罗西，把她正常的好朋友还给她！
“呃……不是说你是，我是说，呃……”瑞德回顾了一下刚刚在说什么才发现这段话听起来有多么不对劲。
典型的侧写新手会犯的错误：把自己的侧写拍到侧写对象本人的脸上，后果很严重！
“自恋我承认，毕竟我想不出什么不这样做的理由。”查莉表情有点臭屁地抬抬下巴，“不过你一个看神秘博士的人有什么资格说我重度幻想，博士不也是伽里弗雷星的外星人嘛！”
“嗯，你说得一点也没错。”瑞德越来越觉得逗查莉很好玩，一点就炸，还能说着说着有把自己说乐了。
这个世界上竟存在如此可爱之人，实在是人类瑰宝！
“不过……是什么原因呢？他们让你不开心了吗？”言归正传，瑞德又回过头来关心她。
“和他们没有关系，我想这只是一个提醒，提醒我朋友们在长大的路上总会因为各种原因渐行渐远，我只是很害怕这种事发生在我的身上。”或许热爱艺术的人总有一颗多愁善感的内心，查莉想到这件事，心情难免就有点沮丧。
“这种事不会发生在你们身上的，如果要类比的话，那就是圣父，圣子，圣灵；思维，身体，灵魂；金柏利，麦肯娜，查莉。你听出其中的关系了吧？我觉得你不用担心这个问题。”瑞德安慰她。
什么乱七八糟的一堆词啊，搞不懂。
查莉不说话，扁了扁嘴。
“那你呢？你这么想离开这里去上大学，明年我们就做不成邻居了，这怎么办？”她有点闷闷不乐。
这是他们一直都没有聊过的话题，这个世界上存在许多阶段性的朋友，一旦分开就慢慢疏远了。
“上大学不代表着我们不能一起玩了，我是说，我平时也会回来，我还能带你去大学里参观，对吧？”瑞德对这个话题毫无准备，说出来的安慰也干巴巴的。
歌曲渐进到了下一首，播放起惠特尼·休斯顿的I Will Always Love You.
【If I should stay
如果我留下
I would only be in your way，
我只会成为你的阻碍
So Ill go but I know，
所以我会离开，但我知道，
Ill think of you every step of the way
每走一步，我都会想你】
有点伤感！查莉吸吸鼻子，额头抵在瑞德的肩头。
“在你篮球赛前的那一天，我们才有过一个小小的友谊危机。不是她们的问题，完全只是我自乱阵脚了。”查莉慢慢开口。
瑞德很高兴她愿意安静地和他分享烦恼，当一个整天倾听他人烦恼的人终于敞开心扉，瑞德只想让她知道，他就在这里。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金柏利说梦境会揭露内心深处的不安全感，麦肯娜说梦境其实是去了平行世界，在那里我们过着不同选择下的生活。我不知道哪个是真的，也许都是，也许都不是。”
“然后呢？那个世界里你是什么样的？”瑞德没有选择在这时候进行一些有关于梦境与人脑的科普，只是顺着查莉的话安静地听下去。
【And I——will always love you】
“说出来你不许笑嗷，但我正在一个超级豪华的山庄豪宅里，就像是洛杉矶的名人们会住的那种地方，可能是白天翻了哪本八卦小报不小心进脑子里了吧。
总之我们在举办一个超级酷的派对，然后是长大以后的麦肯娜，我和她站在露台上吹风，梦里她超级有气质，顺便说一句，可惜我没看到我自己长什么样。
我们第二天早晨还分析了一下情况下我们能去那样的地方玩，说不定是麦肯娜卖书赚了大钱，然后买了这么酷的房子。 ”
瑞德真的是被查莉奇妙的梦境勾起了好奇心，但他不敢打断查莉的讲故事思路，因为一歪就很难回来了。
“我不太记得我们在聊什么了，不过麦肯娜突然问我：‘ Hey ，你还记得小时候和我们一起玩的那个神童吗？就是住你隔壁那个，特别瘦，我们还帮他一起恶作剧的那个男生？’
然后我就说：‘ Yeah…我当然记得斯宾塞，有一段时间我们特别亲近，不过后来他去上大学了，我们又没有什么特别共同的话题，慢慢就不联系了。 ’然后我们就一起感慨地叹了口气，讨论你这个神童后来可能干什么了，说不定哪天打开电视会看到你拿诺奖的新闻。 ”
“听上去是个有点伤感的梦，不过如果它是真的话，至少这是一个在山庄豪宅里的梦，对吧？”大概是因为查莉描述得太有画面感，配上音乐那悠扬又有些伤感的萨克风，瑞德感觉也有点忧伤了。
虽然他很想离开这里，但他真的舍不得这群朋友们。
“你想去哪里读书？”查莉又问。
【I hope life treats you kind，
我希望生活善待你，
And I hope you have all you dreamed of
我也希望你能拥有梦想中的一切
And I wish to you joy and happiness，
我希望你快乐幸福，
But above all this I wish you love，
但最重要的还是希望你能拥有爱】
“加州理工，麻省理工？至少我还有耶鲁当我的保底学校。”瑞德第一次向别人透露他未来的规划。
“都不在自行车范围内！”查莉判断完毕，这可真是麻烦了，但她很快又振作起来。
“没关系，我妈妈告诉我，梦与现实是相反的。如果你去了加州，我们就去那里旅游，正好我一直想看好莱坞是什么样的。如果你去了别的地方读书也一样，我们肯定会一起找到很多好玩的地方！”
查莉把自己说高兴了，瑞德也听高兴了，就连背景音乐听起来都激昂不少。
【And I——will always love you】
“好吧，这首歌还是很好听的。”瑞德点点头，他刚才都想问DJ选的是什么烂歌，听得他都要忧伤了。
查莉笑着打了他一下，“这可是惠特尼·休斯顿！你在说什么，你的听歌品味很烂！”
“我不需要很好的听歌品味，我只需要喜欢你制作的所有歌就是了。”
瑞德这下可是夸对了方向，至少查莉已经完全不记得几分钟前他有关于“连环杀手”分析的超低情商发言了。
查莉听了果然很高兴，大赞瑞德实在是太有品味了。
今晚的舞会虽小有插曲，但她决定抹除那部分记忆，并宣布这次舞会非常圆满！
第33章
舞会过后的日子就像被摁下了快进键，每个人之间的感情都在这场特殊的秋季舞会中得到了升华。
整天搞事的生活逐渐回归平静，但也和之前有了一些区别。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有限，查莉始终觉得和杰森与崔斯坦不是很能玩到一起去，所以也和曾经的伊森那样，只保持着点头之交的友好关系。
查莉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忙，她已经对创作彻底上头了，她感觉自己从来没有这么投入过一件事，甚至把所有的奖金和零花钱都投入在了买各种设备器材里，一钻研就能废寝忘食到很晚，完全变成了一位合格的夜猫子。
同时她被海斯汀夫妇放逐到了地下室里，因为她整天的叮叮当当已经严重影响到了她老妈老爸的正常晚间工作。
对此查莉表示非常高兴，她总算能有一个完全放开手脚的小天地了。
在朋友们的帮助下，她们一起精心设计和改造了杂乱的地下室，将它变成了最新的秘密基地，大家对此都颇有成就感。
生活在不断往好的方向发展着，在瑞德在学校篮球队获得一场接着一场的胜利后，他的社交地位明显提升，同时女孩们的恶作剧技术也更加娴熟。
橄榄球队带来的坏影响被逐渐减弱，如果不刻意回忆，瑞德几乎不会再被它突然伤害到了。
当智慧挑战赛的节目在电视台上播出后，还有同学在学校里找上瑞德，问他是不是上电视啦？晚上在电视里看到他了！
瑞德没想到这么小众的节目还能被同学看到，只能点点头说是的。
瑞德决定回家就把这件事告诉查莉，当他无比熟练地敲开海斯汀家的门时，文森特只是生无可恋地指了指地面，瑞德就知道查莉又在地下室里捣鼓她的音乐。
“多谢了，海斯汀先生，晚上好！维多利亚。”他半句废话也不多地直奔地下室，留下文森特一脸不敢相信地看向他的妻子。
“是我的错觉，还是我在这个孩子面前已经没有任何威严了？”
维多利亚笑着摇了摇头，继续忙她的工作。
“你知道吗？总有一天我们要在这个家里立点规矩，自从夏洛特接管了地下室，我们家已经变成谁都能来的中转站了。”文森特自说自话，嘀嘀咕咕地抱怨。 “我会让大家知道，我才不是这群小屁孩的门童，我可是在社会上备受尊敬的大律师！”
“噢噢，那你一定要加油哟。”维多利亚敷衍地支持他。
瑞德听到了地下室里电子琴的动静，海斯汀夫人对于查莉没有任何专注力的判断明显是错误的。
只要是她感兴趣的领域，居里夫人级别的专注度根本不是难事。
“嘿！”查莉明显很高兴瑞德来找她玩了，把滴滴作响的节拍器关上，滑着轮滑椅在地下室里转来转去。
“可丽饼，吃吗？”瑞德把纸袋子伸到她面前晃了晃。
作为助力侦破重大案件的奖励，基迪恩探员后来又给他寄来了一张支票，算上妈妈给他的零花钱和比赛的奖金，瑞德在同龄人范围内也算是财务自由啦，想给朋友们买什么就买什么。
最近的生活也很是惬意，先是瑞德迎来了他的生日，紧接着是孩子们最爱的万圣节，然后又轮到查莉过生日。
瑞德给她买了一支价格昂贵的收音麦克风，正被查莉宝贝一样架在电子琴前。
“吃，不可能不吃。”查莉接过纸袋，“对了，你知道你们橄榄球队的约书亚·米勒家里其实管得特别严吗？听说他们家还是教会的明星家庭之类的。”
“教会？至少他欺负我的时候可看不出来这些。”瑞德也找了张椅子坐下。
“就是啊，父母应该知道孩子们在家之外的言行是否一致，不然就可能会失职，对吧？”查莉一边享受可丽饼一边和瑞德讲道理。
“不能再赞同了，所以你做了什么？”瑞德直接问结论。
“其实也没什么，不过就是放学之后在路边以碟片租赁店的身份给他家打了个电话。
‘您好，请问是约书亚·米勒的家吗？真的很抱歉打扰您，我是录像带租赁店的店员，您登记名为J·米勒的用户在我们这里租的《 Lady Spicy 》，《 Hot Babe Next Door 》和《 Campus Cutie Pie 》已经超期一周了，我们不得不致电提醒您拖延归还将不可避免地产生越来越多的滞纳金，请问您方便尽快来我们店里归还吗？ ’“她活灵活现地模仿在电话亭里打电话的情景，笑得整个脸蛋都皱在了一起，这就是高手的从容！
瑞德第无数次升起对查莉无限的敬意与膜拜，对比于万圣节时他在伊森家门口蹲守半小时才把伊森吓得灵魂出窍，总算报了奶油菠菜之仇，查莉这招还是太需要临场发挥的水准了。
“噢，今天有学校的同学来告诉我，他在电视上看到我们了，还祝我加油比赛，一定要拿下冠军。”瑞德总算想起来今天来是干什么的了。
“哈哈，你有没有告诉他我们已经比完了？”查莉给手头的话筒加了一个花栗鼠音效的效果器，传出来的声音尖尖细细的。
“最终的冠军是——ET与人类儿童友谊长存队！”
“没有。”瑞德摇摇头，“我只是说了一声谢谢。”
无论查莉再怎么活蹦乱跳，瑞德内向的性格已经定型。比起和别人解释好多话，还要被盘问更多的细节，还不如礼貌地表示感谢，他一定会加油的。
“噢，他还说了，他们全家都很喜欢我那个‘反应和手速都非常快’的朋友。”瑞德终于想起他是来干什么的了。
“噢耶，这个人是我！然后呢！”查莉听到有陌生人夸自己，噌地一下就站了起来。
“就说了看你比赛很开心，觉得你很机灵之类的，特别是他的奶奶和妈妈。”
“然后呢？还有呢？具体的细节呢？”查莉追着问。
瑞德张了张嘴，却没有声音发出来，这还能有什么具体细节啊！
查莉失望地倒回椅子上，斯宾塞对别人的夸赞一点也不好奇，也不说好好炫耀一下。世界上竟有如此淡人，她真的无法理解！
瑞德不知道自己是哪里做错了，只能默默记下以后遇到这种情况要多问几句，并转移她的注意力。
“你周六计划做点什么？”他问。
“上午和恰克去唱片仓库进行黑胶挖掘，看看能不能找到比较合适的采样素材。中午和下午去琳恩家，晚上如果没什么事就和金柏利和麦肯娜去游泳。你要约我出去玩吗？琳恩周四才能从洛杉矶回来，周日又要再去，所以没办法调时间，其他两个时间段目前都是暂定，都可以调哦。”查莉是个合格的周末小忙人，对每天的安排都熟记于心。
“没什么特别的，你忙你的吧。”瑞德的心里有点小失落。
大概人总是不容易满足的，一开始玩的时候，瑞德总会心想着要是关系能再亲近一些就好了。他不想自己只是一个受人帮助的对象，而是想要成为一位真正的，有来有往的朋友。
事情正如他想象的那样发展着，他们整天呆在一起，又经历了这么多有趣的冒险，关系早就比刚认识的时候亲近多了。
然后他又有了更多的期待，想要天天一起玩，玩点什么都好，一起浪费时间也行，只是不要把九十月份的美好时光变成一场秋季限定的回忆。
而那场舞会单方面改变了一切，瑞德不能再自我欺骗，认为他对查莉只是普通好朋友的情感。
普通的朋友才不会留着对方随手扔的小纸条，即使是拍立得的废片也小心翼翼地保存好，每当有别的男生靠近时就会心里一阵难受。
但瑞德也做不到鼓起勇气去吐露心声，一直以来，无论别人是进入还是离开他的生活，他总是被动接受的那一方，从来轮不到他来做任何选择。
或许等去了大学，这种情绪就会好一些？但不能见面的烦闷又会取而代之，瑞德觉得无论是哪种情况他都快乐不起来了。
查莉一看斯宾塞情绪不高，就知道他是想要周末一起玩。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从来不开口说，总是全让她凭感觉去猜。
“或者你来接我，然后我们一起去吃好吃的？”查莉打算试一下是不是这个原因。
果然瑞德明显开心了一些，又问：“那你改变了计划，她们俩会介意吗？”
“不会呀，本来周六晚就是暂定，我们周日再去游泳就好了。”查莉不以为然，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朋友的小情绪就这样愉快地解决了，周六的课程查莉很期待，因为琳恩要带她一起复刻非常经典的门限混响。
作为大量使用门限混响的典型歌曲，她们约好了一起拆解凯特·布什的Hounds Of Love ，研究一下这首歌的后半段到底有什么秘密，能让查莉一听就控制不住地流眼泪。
周六的课程比查莉想象中的还要有趣，因为从洛杉矶回来的琳恩给她带来了一条非常新鲜的内部消息。
有一部电影的剧组正在海选儿童演员，而查莉非常符合条件！
“他们在全国范围内挑选十二到十六岁，精通至少一门乐器的孩子。”查莉一下课就迫不及待地跑向在门口耐心等待的朋友，告诉他这个重大消息。
“我不该知道这么多的，但琳恩也会参与电影原声带的制作，大概讲的是一个人到中年，事业失败的童星经纪人想要通过组建乐队参加青少年乐队选秀比赛东山再起的故事。
试镜海选公告已经面向社会发出来啦，他们正在召唤喜欢在卧室或车库里捣鼓音乐的，具有个人风格的孩子们，这个完全就是我嘛！ “查莉兴高采烈地说完，却发现瑞德没有给她及时的反馈。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斯宾塞最近有些表现总是怪怪的，又说不清楚哪里有问题。
听起来像是小题大做，但这让查莉非常抓狂！
“ Hey ！”查莉在路上猛得停了下来，气得重重跺了一下脚。 “为什么你一点反应也没有？我真的要生气了！”
“抱歉，要在哪里开拍？什么时候开始？”瑞德从神游天外状态回过神来。
“什么？斯宾塞，我什至都还没有参加第一轮面试呢！”查莉的眉毛拧在一起，“我在和你分享这条情报，你难道不该支持一下我吗？”
“我当然支持！”瑞德有些语无伦次。
“但？”查莉双臂环绕在胸前，一脸怀疑地看着他。
街上的车来来往往，两个孩子就站在路边僵持不下。
查莉假装看看手腕上不存在的手表，然后扁着嘴继续抱着手臂四处张望。
她的态度很明确，今天不把话说开就站在这里不走了。
“也没有但是。”瑞德最后还是艰难地说出了心声，只是垂眼看着地面，不去和查莉对视。 “只是我本来以为明年夏天后我们才会分开，这比我预想的还要早一些。”
斯宾塞讨厌这种突发事件，查莉立刻态度就软化了。
“斯宾塞，你知道一部电影有多少人参与试镜吗？我现在唯一要做的只是提交一盒录像带而已。它会和全国这么多的孩子一起比较，说不定我的都不会被打开就被直接淘汰了，更不用说还有接下来的几轮，又不是说我明天就要收拾行李去拍电影了什么的。”查莉摸摸瑞德的卷发，在他的头顶拍了拍，又继续表决心。
“斯宾塞，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关系最好的男生朋友，我永远都不会突然离开你的，永远都不会。”
查莉的保证是世界上治愈人心的声音，瑞德感觉刚才因为情绪激动而发麻的双手又逐渐有了知觉。
“抱歉，我真的很为你高兴。”他又恢复了平日里很温和的模样，“我只是感觉有点猝不及防。”
“我知道，没关系，其实我到现在也没什么真实感。”查莉宽容大量地原谅了他，又坏心眼地伸出右手。 “如果你不放心的话，我们可以拉勾哦，吐口水级别的那种！”
瑞德嫌弃地推了她一下，两个人都笑开了。没错，无论什么事情发生，瑞德总是对查莉有信心。
“好了！刚才只是小插曲，作为你的军师我已经准备好了！”瑞德顺手接过查莉的琴包，“现在，把你还记得的一切情报细节都告诉我，我们一起分析怎么样才能让未来的大明星查莉·海斯汀脱颖而出吧！”
第34章
查莉和瑞德这次选择坐巴士去更远点的地方吃美味汉堡，两个孩子一下车，属于旅游城市独特的热闹气息就扑面而来。
当夜幕低垂，拉斯维加斯的魔力才刚刚开始。
街头艺术家正在华灯初上的人行道上大展身手，游客们好奇地欢呼鼓掌，两个小朋友就在人群里艰难地穿梭。
“我得说一句实话，我们的家乡对小朋友们实在是太不友好了！一想到每次我们过来只能吃个汉堡，我就感到很亏！”查莉熟门熟路地在靠近街边的位置上落座。
瑞德坐在她的对面，把她的琴也靠着落地玻璃放下。
“你还想干什么？”瑞德好笑地看她忿忿不平地嘀咕。
“当然是因地制宜，大喊一声：‘ ET ，给我上！’然后你就源源不断地通过算牌来给我们挣好多好多钱。”查莉在一次打牌过程中发现瑞德竟然会算牌，所有人手里有什么牌在他的大脑里全都一目了然！
“是吗？别忘了你们都是怎么对我的，又没有人愿意和我一起玩牌。”瑞德已经不是第一次被朋友们赶下牌桌了。
太可恶了，凭什么排挤他？难道就因为他从来不会输吗？
“哎呀，金柏利的老爸不是派你在他那群合作伙伴面前一展身手过嘛！其他的小事你就不要再计较了。”查莉心虚地狡辩。
“你还记得我们刚刚一起玩的时候说的话吗？这叫做动物表演，才不是你宽宏大量地决定让我重新和你们一起玩牌，不过我很乐意让那群大人怀疑人生。”瑞德仍然对大家把他联合踢下牌桌的事情耿耿于怀，这群输不起的家伙。
查莉嘿嘿嘿地笑着装傻，要知道想要在斯宾塞面前萌混过关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情！
果然他接下来就不再计较这件事了，只是畅想着能成为拉斯维加斯新一代赌神，为朋友们一掷千金。
太潇洒啦！
两个人都想美了，享用着最爱的牛肉汉堡，继续聊试镜录像带的计划。
“除了简短的自我介绍以外，只需要再附上一段最擅长的乐器的表演视频。没有固定的主题，但要通过这段表演体现出对音乐的理解。”查莉正在努力审题，“怎么感觉这和我理解中的试镜不太一样呢？”
“这说明导演是一位注重质感与火花的导演，更说明那位‘主演’应该会很有实力，自己能带动足够的票房，所以落到你们头上的压力就不会太重。”
“根据不确定的情报，男主可能会请菲利普……布雷？布兰德？叫什么来着？”
“菲利普·布兰顿？”瑞德急切地打断了在艰难回忆的查莉。
“差不多，你认识？”查莉怀疑的目光就差说你怎么可能懂得比我多了！
“我怎么不认识，我妈妈以前可喜欢他了。”瑞德难得在查莉面前小装一把，“他以前非常火，后来听说经历了很多打击，离婚酗酒什么的，慢慢就淡出公众视线了，不敢相信他还会回来。”
“怪不得我不认识他，看来他流行的时候我还没出生呢。”查莉恍然大悟，又开始畅想这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呢？
“那你快点来帮我侧写一下，能让我出奇制胜的绝招又是什么？”查莉下达命令。
瑞德心里本来就已经有想法了，而查莉给他了更为关键的情报，于是他就更有把握了。
“首先，假如你的情报是正确的，结合演员本人的经历，我认为这位男主角会本色出演，甚至指望着靠它来翻身，拯救自己曾经的口碑。故事的主线是曾经辉煌的经纪人通过一支野生团队东山再起——”
“野生团队？就像我们的ET与人类儿童友谊长存队一样！”查莉忍不住插嘴。
“没错，这就会带来很多戏剧性的冲突。主角想要重回巅峰，乐队需要战胜强劲的对手，同时专业的经纪人肯定也会和随性的孩子们性格不合，在这些张力的背后还有很重要的一点，重要到导演不再只看重经验丰富的童星演员，而是广泛征集那些对音乐态度很纯粹的人。”
“那就是我，查莉。”查莉坚定地吸了一大口香蕉奶昔。
“没错，他们想要的是来自演员们灵魂的碰撞与奇妙的化学反应。如果你要我来赌的话，或许一开始男主只是把这群孩子当作生意，但慢慢地音乐和孩子们治愈了他疲惫的灵魂，反正就是这类热血又治愈的故事吧。”
“你都把电影分析完了，那还演什么！”查莉觉得侧写已经升级为了一种预知未来的超能力，“那我岂不是要展现我治愈的歌喉？哦不对，是要乐器表演，总之你认为什么音乐最能治愈你？”
“贝多芬。”瑞德不假思索地回答。
查莉抱起胳膊，忧伤地摇头叹了叹气。
要是以前，斯宾塞一定会说她写的歌最治愈，而现在留给她的只有一个冰冷冷的贝多芬。
变了，一切都变了。
“像这样疲惫的中年灵魂，你给他放唱诗班的歌也不会起任何反应的。”瑞德叫住服务员：“您好，请再给我一杯加很多糖的意式浓缩。”
“Yuck！”查莉的五官皱成一团，做了一个觉得很恶心的表情，表示对这种风味的咖啡欣赏不来。
她只喜欢有浓浓奶香的，加很多巧克力酱的咖啡风味。
瑞德自动屏蔽了查莉对他饮食习惯的不礼貌评价。他已经完全懂了，只要一直顺着查莉，她就会变得越来越霸道！
“你妈妈让你少喝点咖啡。”查莉觉得斯宾塞的咖啡瘾真是大。
“你妈妈让你不要对食物用这种不礼貌的词。”瑞德回敬她。
查莉傲娇地哼了一声，继续思考要提交什么表演上去。
她能选的素材太多啦！
“所以我推荐你剑走偏锋。”军师瑞德继续提建议，“如果我的侧写错了，具体的风格还能再改，但首先要足够吸引眼球，个人风格足够鲜明，人家才知道你是对音乐充满个人见解的小孩，这样你才能战胜一众对手，进入到试镜的第二轮。”
只要撑到面对面交流一下，瑞德相信就没有查莉拿不下的人，对此他表示非常放心。
“嗯……足够吸引眼球。”查莉在想或许能选一首原创的歌曲，展示一下她的创作能力。
“我有一个想法，但你可能会不太爱听。”瑞德察言观色。
“你的态度也太拘谨了吧！我是那种不听别人意见的人吗？你放心说吧，你知道的，我这个人总是对一切建议保持开放态度。”查莉非常大度地请瑞德大胆谏言。
“直接提交你秋季舞会时的第三首歌的表演录像，一分钟也不要少。”
“什么？不行，绝对不行。”查莉一口否定。
“为什么不行？我要是是导演我就直接选你当主角。”瑞德就知道查莉会是这反应。
“因为我摔下去了，记得吗？”查莉被死去的记忆攻击得情绪激动，“我到现在都没有勇气去看我爸录的视频，更不用说把它寄给可能会给我提供试镜机会的陌生人了。”
“那我们回去就该一起看一遍，因为我能够保证，无论你是疯掉了，摔跤了，还是任何小插曲，主角就是主角，你身上有那种第一眼就被人看到的气场，而导演一定会选你。”瑞德非常肯定以及确信。
“我不要。”
“不，你要，提交它，角色就是你的了。”
“说得好像你是导演一样，而且一般试镜不都要专门录视频的吗？哪有随便交现成的上去，这一点都不专业！”查莉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已经稍稍有点动摇了。
虽然嘴上说着不可能，查莉其实很看重瑞德的意见。
天才的想法总有他的道理！
两个人决定一会儿回家看一下素材能不能用。鉴于那灾难性的一幕，查莉在家宣布这段录像禁止由任何人类观看。
两个人说说笑笑地回到家，刚好海斯汀先生才从律所回来，夫妻二人拌了点沙拉就是一顿简单的晚餐。
居然又吃草！查莉实在无法欣赏这种品味，这个也Yuck！
“你们俩个今天很开心嘛。”文森特也就礼貌地客气了一句，查莉就像被触发了话唠按钮一样，把一整天的事情都讲了一遍。
维多利亚和文森特都觉得这个机会不错，又不是被选上就要独挑大梁，反正就是混在小朋友堆里随便演演呗。
趁这个机会去洛杉矶玩玩，给童年留下点难忘的记忆也挺好，况且竞争压力这么大，想被选上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紧接着他们又听了查莉讲试镜带的事情，这么一分析，他们也觉得提交那段录像会是不错的选择，不愧是小天才精选方案！
更重要的是这段录像是现成的成品，以查莉爱纠结的性格，如果要重拍肯定又要折腾所有人好几天，不如赶紧提交了，能进第二轮最好，不行就拉倒！
“哦对了，然后去公交站台的路上我们还遇到了一个盲人，他的狗狗跑丢了，手头只剩下绳子，正在问有没有人能帮他找一找。”查莉的话题又跑偏到了别的地方。
“唉，后来找到了吗？人这么多肯定很难找。”维多利亚关心。
“还好，没有很多人，是在我们路过的一个大超市的停车场前面，只有一个姐姐在帮他，于是我们又多喊了几个人来一起帮忙，但是找了一圈没找到。
他最后感谢了我们的帮助，说找不到就算了，他的狗狗识路，说不定已经回家了，我们后来就也回家了。 “查莉很惋惜地耸耸肩。
“嗯，多喊几个人一起帮忙，你们这么做是正确的。万一这个人是坏蛋怎么办，你们两个小朋友一捎就被人家捎走了。”维多利亚很欣慰女儿终于有了点安全意识。
“这让我想到了夏洛特幼儿园时的一件事。”文森特起身收拾餐桌。
是迷你时期的查莉！瑞德对这个话题简直太感兴趣了。
“为了防止孩子们被陌生人骗走，幼儿园的老师决定在没有任何指导的前提下测试一下孩子们的安全意识。考验只有一个，那就是让陌生人问孩子：‘我这里有糖，你愿意和我一起玩吗？’然后我和维多利亚就躲在不远处看她。”
“哎呀，好了不许说了。”查莉一听就气急败坏地跺脚，冲过去和她老爸缠斗。
“麦肯娜最有警惕心，她说：‘抱歉，我不能一个人和陌生人一起玩，你得等我妈妈来’。”文森特暂时被查莉牵制，维多利亚也回忆起过去。
“莫里森家的孩子说：‘这么点糖就想让我和你一起玩？再多拿点来！’”文森特唯妙唯俏地模仿金柏利说话的样子，看得瑞德笑个不停，期待那时查莉的反应。
“然后呢？你是什么反应？”他问满脸写着不高兴的查莉。
“我们这位小宝宝才厉害呢，是吧？”维多利亚双手从后背搂住查莉的肩膀晃来晃去，忍不住又亲她好几口。
“她说：‘你找不到朋友吗？是感到孤单吗？没关系，不需要糖我也愿意和你玩，你报上地点，我把我朋友们都叫过来！’”
全家除了查莉都笑得前仰后合，原来从这么小的时候开始这三个好朋友的性格就很鲜明了。
“后来我还和麦肯娜的妈妈开玩笑，说麦肯娜躲过了第一关，但可能还是会被查莉叫过去。”维多利亚又用两根手指挤女儿的脸蛋，查莉灵活地从她臂弯里钻了出来。
“真是的！老师一说我不就记住了嘛，后来又没有上当过！”她想想晚上的事情，还是有点小牵挂。
“也不知道后来怎么样了，希望他的狗狗能找到家。”
“没关系，导盲犬会挂身份标识牌，有人看到了会送它回家，别担心了。”瑞德也掐掐她的小脸。
“好了，要不要看一下录像带？”文森特不动声色地分开两个孩子。
老父亲的雷达正在不停地响着警报，这小子现在对他女儿摸头摸脸的动作也太自然了，他感到非常不对劲！
“你们看吧，我不敢看。”查莉笑嘻嘻地打了个哆嗦，直挺挺地在沙发上倒下。
社牛如她，当场观看社死的录像还是太痛苦啦！
第35章
查莉蜷缩在沙发里，捂着耳朵闭着眼睛表达她的抗议态度，而其他人可不管她。
这可是本人首次大发慈悲地点头，允许公共观看这段耻辱的黑历史。
之前只要文森特想逗女儿的时候就会假装要放，然后查莉就会无换气地一直在家尖叫。
查莉悲伤地发现在场的所有人里并没有人关心她是否尴尬，她悄悄地打开手指的一条缝，从缝中看向屏幕。
这还是查莉第一次从台下的视角看那段表演，第二首歌才表演完毕，文森特就给她拍了拍周围朋友们的反应。
“嘿斯宾塞，喜欢刚才的那首歌吗？”录像带里的文森特问。
“主唱唱得很烂，其余都很完美！”视频里的瑞德不假思索地回答。
查莉：？ ？ ？
瑞德：！ ！ ！
他竟然还说过这句话吗？这不可能吧？怎么把心里话不小心说出来，还给查莉的爸爸录下来了！
视频背景里的查莉开始讲她对罗比·多诺万的仰慕之情了，而隔壁的查莉非常的好奇。
“喂喂喂！”她从沙发一侧蹿过来，伸出一根手指戳戳瑞德的脸颊，“喂喂喂！”
“干什么？”瑞德尴尬得浑身的血液开始上涌，带来热热的蒸汽。
他故作镇定地推开一直在戳他的查莉，又指指屏幕：“别说话，快看你表演。”
查莉知道他又在装傻了，不满地缩回沙发里，赌气地抱着手臂。
“你看，你这不是表演得很好吗？”这还是维多利亚第一次看久负盛名的秋季舞会表演视频，但看了几秒也进入了震撼模式。
这个到处嘶吼的小疯子不是她家的吧！这不可能吧！
查莉反而越看越进入状态，没错啊，她本来计划就是这样一路疯狂到底的。
“我的天……”录像里传来文森特无助的声音，微微转向的镜头似乎在诉说着他内心的彷徨。
“那是你女儿吗？”旁边一位家长好奇地问文森特。
“啊……嗯……”能言善辩的大律师拒绝正面回答，因为舞台上的这位电吉他手投入得已经快要变异了。
“你看，蹦蹦跳跳成这样，声音一点也没有走调，气息依然稳定，这不就是证明实力的最好办法吗！”瑞德继续说服查莉同意使用这段录像带。
看过这段录像后的瑞德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主角就是主角，只要给她一个登台的机会，喜欢她也罢，看热闹也罢，总之目光就是无法从她身上移开。
“宝贝，我好佩服你。”维多利亚温柔地顺着女儿的头发，“要知道，当着全校的面进行这么艺术的表演是很需要勇气的事情。”
查莉欣然接受了妈妈的夸赞，想想又好像不太对劲。
这是讽刺吗？不对吧？嗯，应该就是在夸她。
文森特甚至还拍到了金柏利和麦肯娜拦着校长不让他调音量的部分，查莉之前根本不知道这件事，看到这一幕更是大为感动。
这就是她坚强的后盾啊！
最后那惊世一摔更是神来之笔，视频在倒下的麦克风咣当一声砸向地面时戛然而止，因为文森特忙着去看他滑出去很远的女儿怎么样了。
“嗯！没我想象得那么糟嘛！”查莉看完高兴了。
还好视频非常突然地中断了，并没有拍下任何她落地之后的尴尬场景，那她觉得还是可以接受的！
“怎么样？都支持交这一段上去吗？”瑞德面露期待地看大家的表情。
“我不得不说，虽然视频拍得不够清晰，也不够稳定，也没有一直聚焦在主角身上……”维多利亚欲扬先抑。
“但是……？”
“但是它把所有的亮点都拍到啦，甚至还有其余主角们的剧情，我觉得有眼光的人都会喜欢的！”维多利亚总结。
“可是万一他们不喜欢呢？”查莉又有点紧张了，头微微低了下来，“万一他们觉得我太吵，或者唱得不好听怎么办？或许我们应该保险一点，我明天重新录一段清唱的，再录一段电吉他solo 。”
“那你就会失去‘最为Charlie’的那部分精髓了。相信我们，你的个人特质足够吸引别人的注意力了，这又不是去面试音乐厅的大合唱，你可以第二轮再展示唱功。”文森特不以为然。
这个客厅里的三个人都有一个非常共同的特点，看不得查莉沮丧，更看不得她自我怀疑。
不就是个试镜么，面不上就面不上，这在好莱坞是非常普遍的现象。毕竟有才华的孩子这么多，要学会尊重别人的选择，再见，没有品味的东西！
“好啦小美女，别愁眉苦脸的了。不管怎么样，我们就当去洛杉矶旅游一趟，嗯？”维多利亚试图用旅行来让查莉开心。
“无论有没有第二轮试镜，放假都带你去玩一趟，好不好？”
查莉本来还想装得再愁眉苦脸的，这样可以换来更多的同情与好处，但她一想到能出去玩就开心得装都装不出来，马上表情就多云转超级大晴天。
“好。”她脸上的表情都要憋不住了，只能蹦出一个字。
“到时候斯宾塞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维多利亚又问，“你不是说加州理工有几位教授和你一直有联系的？”
居然还能带小伙伴一起！查莉真的一秒都忍不下去了。
“去，斯宾塞和我们一起去。”查莉疯狂眨眼睛，不停地晃他肩膀。 “你说你也想和我们一起去，你快点说，求你了。”
“可以。”他故作矜持地假装思考后才认真点点头，查莉再无后顾之忧，高兴得一层三尺高。
“Yes！”她从地上直接蹦到沙发上，在沙发上蹦来蹦去。 “Yes Yes Yes Yes Yes！”
“赶紧给我下来，沙发要被你跳塌了。”维多利亚熟练地去捉女儿，查莉就一边笑一边尖叫着从沙发的这一头蹿到另一头，整间屋子里都回荡着她清脆的笑声，让每个人心情都很愉悦。
周日，麦肯娜和金柏利也收到了最新的通知，需要帮助查莉做好自我介绍部分。
一位巨星要从拉斯维加斯冉冉升起了！
“给他们展示你明媚的笑容！”麦肯娜提议。
“再去草地上录一段翻跟头视频吧，不是要才艺展示吗？万一用得上呢？”金柏利又在支招。
“查莉又不是在试镜杂技团，为什要表演那个？”麦肯娜同时还在完善查莉的报名表。 “就写：能够独立创作不同流派风格的作品并参与全流程的制作，怎么样？”
“但我做不到全流程制作啊？”
“所以我才说参与啊！”麦肯娜的表情就像在问查莉“你是不是傻？”
查莉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好吧，很有道理！
“曾获奖项……”三个脑袋凑在一起研究这张表格，“别忘了写你是拉斯维加斯智慧挑战赛的冠军，并担任副队长这一要职。”金柏利提醒。
“还有你能在两分钟内哭出来。”麦肯娜觉得这可以侧面暗示查莉的演技很好。
“表演经历……”查莉觉得填这个表好麻烦，她好讨厌文书工作！
“我没有任何演戏的经历，不过我可以写在戏剧营里当过主角。”查莉努力搜刮着她的经历。
“噢噢对，还有贝尔。”金柏利猛拍她。
“还有秋季舞会的DJ与乐队表演，以及每年在拉斯维加斯华人新春会上担任合唱领唱！”查莉继续搜刮。
三个人恨不得要把从有记忆开始的人生经历全都塞进简历里，以最认真地态度填完了表格，并决定把可以连续翻六个跟头，而且最后一个可以双手都不落地写在特长里，毕竟她们觉得别的竞争者有这个技能的也不多，写上去也不亏。
除此之外她的特长还有：唱歌，音乐创作和制作，熟练掌握各类乐器，DJ混音及表演，商场跳舞机竞速模式记录保持者，制作扭扭气球，表演魔术，背诵两百条冷知识，篮球，恶作剧策划，通过脚步声辨认这是谁，手速非常快，打手背游戏毫无败绩等等等等，总之把能想到的沾点边的东西全都填上去了。
准备好录像带，报名表，大头照，查莉干劲满满地把它们装在大信封里寄走，接着就进入了漫长的等待环节。
日子还是如常地过着，距离寒假越来越近了，以至于查莉都快忘了一开始寄出录像带的紧张。
…………………………
洛杉矶哥伦比亚影业
这是一间为了电影选角临时布置的办公室，无论是哪个时间段踏足，空气里永远混合着打印机的墨粉味和咖啡的苦味，以及由机器不间断运转而带来的闷热。
几张桌子上凌乱地堆着海量的简历，白板上墙壁上贴着角色分析和各类标签纸。靠墙的银灰色金属货架上堆叠着鼓鼓囊囊的牛皮信封，每一封里都承载着一个孩子的表演梦。
墙面上圆形挂钟的指针指向晚上十点半，时间就是金钱，梦想与情怀是这里最廉价的东西。
“过吧。”选角导演努力将疲惫的眼睛撑大，随手翻了一下对应的简历。 “唉，又是一份像乐器考级那样的视频，下一个。”
选角助理便取出带子放到帖着“ Nope”标签的纸箱里，拿起了下一盘。
“进展怎么样了？”导演本杰明·梅森和音乐总监尼尔端着咖啡回来了。
他们并不用全程呆在这里，由经验丰富的选角导演把关，他们很放心。
“你们自己看吧。”选角导演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指指桌前用来分类的纸箱。
红色标签上写着【 Nope 】，黄色标签的【或许吧？ 】，蓝色的【值得再看一遍： ）】，以及绿色的【我们必须见到你！ ！ ！ 】
本杰明伸脖子看了一眼，红色箱子里的内容大幅度增加，黄色和蓝色距离离开的时候增加了一点点，而绿色的箱子今日依旧颗粒无收。
“或许录像带能看出来的东西很少，你知道吗？多给年轻人一点机会。”音乐总监尼尔尝试鼓舞士气，“这就是为什么人们总喜欢去看现场，现场的感染力总是最强的，况且我们还有这么多经济公司推荐的童星演员会直接参加试镜。”
“我的名字叫克里斯蒂安·弗林，今年十四岁了，我喜欢唱歌，弹吉他，还有跳舞。”电视里有些害羞的男孩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
“金头发，蓝眼睛，外在形象非常优越。”选角导演认可地点点头，不过这种形象在好莱坞也是一抓一大把，具体是去是留还要继续看他的表现。
“我想要表演的是我自己写的一首歌，它的名字叫Girl In My Dream，希望你们会喜欢。”
“居然还会自己写歌，这是加分项。”房间里的人精神都为之一振，终于来点新鲜的了。
视频里的男孩弹起了原声吉他，几个选角的人都惊喜地发现，当他开始表演的那一瞬间，有些害羞的神态完全消失了，表情变得自然又投入。
【Girl I know I havent get the chance to meet you（还没有机会正式认识你）
But youve been haunting in my mind for a day or two…（但你已经在我的脑海中萦绕了好几天了）】
“我还挺喜欢的。”音乐总监尼尔摸了摸下巴上的山羊胡，“虽然歌词很简单，但这两年青少年偶像开始逐渐流行起来了，他的整体风格很合适，现在的小女生们也吃这一套。”
“各种表情很有感觉，笑起来还有酒窝，外在形象好，嗓音条件也很不错，长大了有潜力当少女杀手，二轮试镜的时候看一下他跳舞的水平怎么样。”选角导演点点头，让助理重点记录一下这一位。 “今天到目前为止印象最深的一位，放在绿标签箱子里吧。”
“是不错，但就是感觉少了点什么。”导演本杰明被一种缺失的火花烦得抓心挠肺，努力按耐住内心的焦躁。
他的目标是想要成为经典，想要很多年后人们想到夏天的LA ，乐队的友谊，热血的梦想，仍会想起这部电影。他已经有了实力和话题度都足够的男主角，这些孩子们都很好，很有才，但这还不够。
他仍在等待那个闪光的到来。
接下来的几份都不尽人意，他是说，这些孩子们看上去都很有潜力，很有才华，但就是没有他想要的那种感觉，他想要那种劲劲的孩子。
“我的名字叫克莱尔·布鲁克，但我将使用我新取的艺名，坎蒂丝·蕾尔（Candice·Bloom ），我今年十四岁了。”电视机上的下一位女孩有一头金光闪闪的秀发，嗓音甜甜的。 “我从小就开始练习钢琴和小提琴，也很喜欢唱歌和跳芭蕾舞。平时喜欢在马里布晒太阳，游泳，以及看很多浪漫的电视剧。”
“Wow.”尼尔挑眉，“刚刚才发现一位肯，现在芭比就来了。”
虽然坎蒂丝的自我介绍很难让人相信她是个具有强劲实力的乐手，但她所展示的钢琴水平的确让人刮目相看，选角导演把她放在了【值得再看一遍：）】的箱子里。
“接下来一位，查莉·海斯汀。”助理把填写好的报名表和公式照放到桌前，“她除了录像带还寄了一带音乐小样。”
“嘿，这个女孩我有印象。”尼尔拿起查莉的报名表，“这是琳恩的学生，她提过这个孩子，说她非常有才华，很让人记忆深刻。”
本杰明当然知道琳恩是谁，相比于等到最后才轮到作曲家们开工的电影，在音乐主题电影中，音乐总监和他的团队算得上是掌握这部电影灵魂的人物。
“ Okay ，查莉·海斯汀。”既然尼尔都这么说了，本杰明也拿起照片看了一眼。
五官很精致，是那种很讨人喜欢的明媚甜美长相。但这里并不是选美比赛，他也很好奇能让琳恩这种才华横溢的音乐家都力荐的孩子是什么样的。
选角导演也扫了一眼报名表，这么多字，看上去经历很丰富啊！ “让我们看看你有什么特别之处吧。”
第36章
“开始了吗？”
“开始了，你快点说话。”背景里传来另一位小姑娘的声音。
“我的名字叫查莉·海斯汀，今年十二岁了，来自拉斯维加斯，正在读初中。我熟悉各种乐器，不过玩得最好的是我的吉他。”
“声音很清亮。”选角导演点点头，“高高瘦瘦的，讲话笑起来很有特色，也是加分项。”
哪怕查莉并没有说什么重要的信息，但有些人天生就能吸引到注意力。
“我的兴趣爱好很多，前三名排名和理由如下。
1.写歌，表演与制作音乐，以及围绕它展开的一切活动。音乐就是我的生命，是我表达与理解世界的方式，我不能没有它，所以它排第一。
2.交新朋友以及和朋友们一起玩，我有很多很多有趣的朋友，他们能让我的成长变得更完整，最主要还是会让我很开心。
3.关注外星生命是否存在，因为我梦想或许有一天，医疗与科技的垄断能因为ET的到来被打破。当然只限于善良的ET，目前我还没有被变成飞船动力燃料或者被寄生统治的计划。 ”
房间里的几个人面面相觑。
等一下，这算是个什么风格的小孩？这支经验丰富的选角团队一时间竟无法将她分门别类地归档到任何一种类别里。
这下导演也来兴趣了，虽然外表与个人风格有些对不上，但内在似乎比外表更吸引人！
“接下来的这段视频是我秋季舞会上作为主唱和主音吉他手表演的表演。
我想提前说的是，如果你能看到结尾，就会感受到我满满的诚意。因此希望你们能考虑一下我，不行的话请顺便帮我把带子彻底永远销毁，不要再给别人看到，谢谢。 ”
“能看得出来这是个完全的新手。”选角导演笑了一声，“我从来没见过这种闲聊式的录像带，估计这孩子平时挺话唠的。”
本杰明导演没有说话，他的内心正因为潜在的人选出现而激动澎湃着。
他手头有这么多才华横溢的小演员，但他仍在等那位可以引燃整个团队的核心人物。
会是她吗？本杰明紧张地等着录像带继续播放。
很少会有人提交这种现场表演的录像带上来，他本来还在担心如果和乐队一起演奏，查莉会被埋没在杂音和人群里，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完全多虑了。
乐队的整体表演反而凸显了她的感染力与合作能力，如此如痴如醉的演出，想不注意到她都不可能！
这个孩子在舞台上实在是太亮眼了，无论是服装，选曲，实力，台风都极具个人特色。只要她往那里一站，观众的目光就会不由自主地转移到她身上。
本杰明毫不怀疑等这个孩子再长大一点，这会是一位毫无疑问的话题女王。
背景里有家长问海斯汀先生这是不是他家的孩子，海斯汀先生支支吾吾的语气让选角办公室的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绝对是独树一帜的有趣！
甚至看到金柏利和麦肯娜勇敢地挡住校长的去路时，选角导演还开玩笑说这两个小姑娘都比有的人要有灵魂。
导演本杰明已经激动得不说话了，这完全就是他想要的那种“感觉”，甚至连他自己都说不清到底想要什么的感觉，竟然被查莉完全演绎出来了。
不，这甚至还不是演绎，世界上真的有人就这样毫不在意他人目光地潇洒活着。
本杰明什至产生了一种对查莉这种生活与性格的羡慕，他感觉自己的摇滚之魂都要被唤醒了！
“我好喜欢她选的这首歌！”一晚上一直在打杂的选角助理都难得发表了自己的见解。
“作为女生，她就像唱出了我的心声一样。如果我还在上学，我也绝对会想成为她的朋友。”
“她很放得开，特别懂得享受舞台。”尼尔不得不佩服有的人就是一上台就星味浓浓，自然而然地就能成为关注的焦点。
屋内令人疲惫的空气焕然一新，查莉的表演就像风暴一样突然裹着无数的灵感席卷而来，当他们以为事情不能变得更好时，这位电吉他手竟然从舞台上栽了下去，视频戛然而止。
“ Ohhhhh ！”助理摁下了暂停键，结合起最开头时查莉说的那段话，他们突然懂了什么叫做“充满诚意”了。
“我喜欢这个孩子！”尼尔几乎都能直接从查莉身上汲取到热烈又纯粹的表演能量。 “I like her，I Like Her，I， LIKE ，HER！！！”
无论是完美落幕还是变故突生，有的人天生就属于舞台。尤其是最后那一摔，或许在这个小女孩的心里是一段奇耻大辱，但在为了话题度什么都可以做得出来的好莱坞，这只算是一种最基本的宣传手段，失败了会被嘲笑弄巧成拙，成功就能成就不断被致敬的经典。
“怎么样？如果你们不同意的话，我还要记得帮这位小朋友把带子销毁了。”选角助理突然讲了个冷笑话。 “等一下……还没结束。”她重新摁下播放键，画面里的查莉又回到了一开始自我介绍的背景里，语速极快。
“嘿！如果你耐心地看到这里，说明你真的很厉害，因为我爸爸问我：真的会有人有耐心看小屁孩撕心裂肺尖叫三分钟吗？我猜答案可能是一个大大的NO，所以如果你能看到这里，谢谢你的耐心。
如果你没看到这一部分，那就说明你没看完这段表演，你就看不到我的这段话，我也就不会浪费你们的时间。我的话很多，所以我把这一部分特地留到了最后，防止你们听我讲了太多话，还没到表演部分就直接把我淘汰了。 ”
“她还挺聪明的，知道把这段话放到最后。”本杰明嘿嘿笑了一下，后脑勺枕在手上，长长地舒了口气，心情轻快无比。
“总之，自我介绍里我说我也会创作和制作歌曲，如果你们感兴趣的话，我还在信封里附上了我作词作曲以及制作的一首歌，是写给在学校里总喜欢欺负人的坏家伙们的，名字叫做【Bite Me！】。
噢噢噢，忘了说了，抱歉你们只能听到音乐部分，它本来是会有一段MV的，我什至请到了高中的篮球队成员来当欺负人的坏家伙，他们听说能演反派都兴奋极了。
然而，我已尝试一切手段贿赂，可惜我最重要的灵感缪斯打死都不愿意出镜，而我别的朋友都太过于健硕，无法满足我想要的标准，所以计划就被搁置了。
我完全不知道讲以上这一段内容的意义是什么，但如果你都浪费时间看到这里了，那你或许也就顺便把它看完了。
我之前没有试过拍电影什么的，但还是希望你们能让我来试试，我上手和学新知识都很快的，记得一定一定要选我哦，我是查莉·海斯汀， CHARLIE 。谢谢，再见！ ”
所有人都彻底震惊了，在这个按时间计费，分秒必争的城市，他们居然听这个女孩喋喋不休了这么久的废话，还就这样顺畅地听完了。
“小样呢？”尼尔问。
“在这里。”小助理赶紧把它拿过去给尼尔过目。
歌名：【Bite Me！ 】
作词：查莉·海斯汀
作曲：查莉·海斯汀
制作：琳恩·布朗/查莉·海斯汀
“看上去比刚才的那位‘肯’要专业。”尼尔非常认可地点点头，他就喜欢这种性格虽然跳脱，但做正事也很稳妥的人。
助理开始播放音乐，意气风发的青春气息扑面而来，让人们情不自禁地跟上朋克的节奏小幅度地摆动。
“我喜欢，这首歌我也喜欢。”选角导演听得连连点头，“你们知道谁还会喜欢吗？我家十一岁的女儿。我一直觉得现在市面上的音乐太成人化了，青少年们也应该有他们喜欢的小偶像。”
“这就是为什么他们推出了后街男孩，不是么？”尼尔耸耸肩，“中年人的市场赚得差不多了，唱片公司就会盯上青少年听众的钱包，要知道这些小家伙们花钱可一点都不手软啊。”
【Maybe its your past？ Or its your Dad？ （或许因为你的过往？或者是因为你的老爸？）
Your game lamber than the trash （你的垃圾游戏逊毙了）】
“Ouch.”尼尔捂住了心口，“长大了肯定又是个爱惹事的家伙。”
“是啊……来看她的简历。”选角导演都服气了，他本来还以为这个孩子表演经历很丰富，结果仔细一看，那一条条乱七八糟的特长罗列在那里都写得是个什么呀。作为一位父亲他都能想象出来，这是平时是多么惹人喜爱又烦得闹心的孩子。
“怎么样？”等音乐播放完毕，选角导演询问大家的意见。
“还能怎么样，我们都花了这么多时间在听她废话上了。”本杰明的话让大家都笑了起来，“这么厉害的孩子，琳恩作为老师就没有多关照几句吗？”
要知道那些大公司签下的童星有几位都是直接来第二轮面试的。毕竟选角时间有限，有些很有潜力的孩子可能因为选角团队的一个走神，一次闲聊而被惋惜淘汰，想要从巨量的海选录像带里脱颖而出的机会太小了。
“琳恩说过，她的学生很难让人忽视。”尼尔现在对这句话又有了新的理解。
在场的几个人都知道，如果接下来没有杀出更强劲的对手，第二轮试镜不出意外的话，电吉他手的角色基本就是她的了。
本杰明这时候真的感觉神清气爽了，这就是灵魂人物存在的意义，她能够把整个团队都融合在一起。
“或许我们也能在剧情里加一点戛然而止的摔跤情节，刚才的画面现在正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本杰明感觉灵感大爆发。
“按照剧本来选，我们想要笑容迷人的原声吉他，疯狂的电吉他，阴郁又有才的贝斯，劲爆的鼓手，文艺的键盘。现在这些孩子们已经很有特色了，但是加上她，Boom！各种化学反应就来了，这就是个人魅力。
如果我们都不能最先成为他们的粉丝，那就更没法说服观众们成为粉丝了。对了，到时候得让菲利普亲自来一趟，试一下他们之间的化学反应，我有预感也会很有意思的。 ”
“听你这么一说，我感觉刚才那个马里布女孩放在查莉旁边都变得更有趣了。”尼尔继续头脑风暴，“键盘手可以用最经典的那种Dumb Blonde形象出场，然后被查莉一步步画风带偏，肯定也很好玩。”
最核心的人物找到了，本杰明感觉安心了很多。虽然剧本和歌曲小样都基本完成了，但这些能丰富人物弧光的好的改变都是值得再费心思加工的。
“到时候用指定歌曲测试来看看他们的具体情况吧，毕竟从试镜带上能得到的消息还是太少了。”本杰明果断地拍板做出决定。 “好了，我们还有很多工作要做，大伙们继续挖掘宝藏吧！”
第37章
查莉才不知道远在洛杉矶有这么一群素未谋面的人很喜欢她的试镜录像带，毕竟生活还在照常进行着。
查莉还尝试补了好几部菲利普·布兰顿主演的电影，可惜看得她直打哈欠。
金柏利，麦肯娜和查莉的妈妈倒是都特别喜欢，因为这位男主长得实在是太帅了。
查莉欣赏不来这种要死要活的爱情片，唯一能让她流泪的只有ET与艾略特被迫分开的那一幕。
她还是这么爱ET
作为一个急性子的人，查莉在把包裹寄出去后的四十八小时内念叨了大概有一千次为什么还没能收到回复，把周围所有人都烦得神经衰弱到想把她打包扔出去。
等又过了几天，她的热情就不出意外地开始迅速衰退，连这件事都不提了。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她很快又把热情投入到别的事情上。
居然下雨了。
查莉看向教室的窗外，天空灰蒙蒙的，雨滴连成一条条线在玻璃上滑落。
作为沙漠城市，这里下雨的日子不太多。
“我不喜欢坏天气，我以后一定要去一个气候宜人的城市生活。”查莉在下课后宣布。
教室走廊里都有湿漉漉的脚印了，她要去付费电话那里给她爸爸的办公室打个电话。
“文森特·海斯汀的办公室，能有什么帮到你？”
“嗨吉姆，我是夏洛特，我找我爸爸。”查莉乖巧地和她老爸的助理问好。
“噢，你好夏洛特，请稍等。”电话那头很快就传来文森特的声音。
“还在想你什么时候会打过来，你的俩朋友不能送你回家吗？”
“麦肯娜要约会，金柏利妈妈要带她去看牙医，只有你能随叫随到，恭喜你获得了接我放学的珍贵机会， yayyy ！”查莉模仿电视里销售员的亢奋语气。
“好吧，但提前说一句，我并非随叫随到，我下午要见客户，也不会太晚，你在学校等我，行吗？”文森特问。
“可以，没问题！噢对了，你能把斯宾塞也一起接回来吗？他反正在图书馆看书，你打电话给他老师讲一下。”查莉知道洁癖先生肯定不想踩水玩。
“这就不用了吧，我又不是他的私人司机。”文森特抗议。
“爸爸爸爸，善良的爸爸，求你了爸爸。”查莉又开始撒娇，还混杂着一点小威胁：“你上个礼拜把斯宾塞当计算机使唤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还说他干一下午的活顶得上团队里好几个人熬夜加班加点。最重要的是，你揣着明白装糊涂，一分钱都没有付给他过，别以为我没发现。”
“你就搜集把柄等着这种时候找我算账是吧。”文森特无奈了，现在的小朋友们都不是那么好骗了。 “我会打电话给他的，你放心吧，好好上学，听到没？喂？喂？”
净说些她不爱听的，查莉干脆利落地把电话给挂了。
等到约定的时间，雨仍然没有停，好在已经小了很多。查莉跳上车，和爸爸一起去接她的邻居放学。
“我没看到他。”文森特在学校附近减速停车。
“我来看看。”查莉也在四处观望，可惜离放学已经有一会儿了，附近往来的人不多，校园这一侧从小路到草坪土坡都一览无余，的确没有瑞德的身影。
“你下车去把他喊过来，说不定还在图书馆里看书。”文森特指使。
“不可能，斯宾塞才不会迟到，而且这就是我们约好的碰面地点。他不想让我走墙上那条路，所以他不会去别的地方的。”查莉非常肯定以及确定，非常不满地嚷嚷：“肯定又是你搞错了时间！你老是搞错时间！唉！唉！唉！”
“ Hey ！年轻的女士，注意你的态度，小心我让你俩走回家。”
查莉刚想冲爸爸做鬼脸，说她才不怕他，突然就发现了瑞德的身影，他正在和一个陌生人讲话。
“找到了！”查莉高兴地指了指窗外那个。
“去，叫他别聊了，赶紧回家。”文森特推推女儿。
雨已经很小了，几乎快要停下，查莉不喜欢打伞，直接下车，蹦蹦跳跳地跑了过去。
“嗨，斯宾塞。”查莉跑过去看他在和谁聊天呢，是一位红头发的陌生男人，查莉没见过。
“噢，你来了。”瑞德才注意到查莉，“这是我的朋友！”
“印象深刻。”他的双手插在兜里，笑着冲着查莉打了个招呼，“我正好路过这里，看到你的朋友在这里等着，觉得他很眼熟，一问才知道是因为之前在电视上看到过。”
“噢！”居然线下还能碰到看过他们比赛的陌生人，查莉觉得很高兴。但他们真的得走了，不然她老爸马上就要在学校门口摁喇叭催她，她可丢不起这个人。
“还在下雨呢，怎么不打伞。”瑞德把查莉拉到自己的伞底下，“很抱歉，但是我们得走了，谢谢你的喜欢。”
“没关系，祝你享受剩下的一天。”他和善地笑着挥挥手。
查莉刚要迈开的脚步突然顿住了，毫无预兆的，这句话似乎产生了回声，在她的耳边不停地回荡。
她缓慢地眨了眨眼睛。
Not at all，enjoy the rest of your day…
Enjoy the rest of your day…
Rest of your day…
Your day… Your day… Your day…
“Um…等一下。”瑞德刚打算离开，查莉突然叫住了那个陌生人，有点疑惑地歪头打量他。
“抱歉，但是我们之前有见过吗？你的声音好熟悉。”
“我想应该没有。”他局促地笑笑，“怎么，你的朋友有照相机记忆，你难不成还有照相机听力吗？”
查莉被他突如其来的话刺了一下，没想到刚刚还很和善的陌生人会是这个反应。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但他的笑容甚至让查莉感觉有点神经质，就像故障前几秒的机器人。
查莉心里开始感觉有点毛毛的，一时间不知道做出什么反应，甚至还反思了一下是不是自己的行为有些冒犯，或者她真的记错了。
直到回忆毫无征兆地涌起，两个完全不一样的人的声音居然完全重合了。
“喊了好几个人来都没有找到你的狗狗，真的很抱歉。”当时的查莉有些沮丧，但她必须得走了，否则爸爸妈妈会着急。
“没关系，它会自己找到回家的路的，祝你享受剩下的一天。”那个盲人善解人意地朝着她声音方向的空气笑笑，因为查莉和瑞德是留到最后的人。
眼前的人和记忆中的那个身影差别很大，他没有胡子，发色也完全不同，身材查莉没有特别注意过，最重要的是眼前这个陌生人根本没有任何视力障碍！
查莉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但她相信自己的耳朵和直觉。她顿时浑身汗毛直竖，只想要拉起斯宾塞就撒腿狂奔！
“当然没有。”查莉笑得干巴巴的，“我总是这样胡言乱语，我妈妈说得没错，我真该改一改这个坏毛病啦！”她懊恼地用指关节敲敲脑门。
“那么，很高兴认识你，再见！”
查莉故作镇定地勾上了瑞德打伞的那只胳膊，两个人往汽车的方向走去。
“快点走，赶紧走。”查莉从牙缝里非常小声地挤出几个字，加快了速度。
背后似乎有跟上来的脚步声，查莉越走越快，脚步声也就跟着越来越快。
查莉回头一看，刚才脾气还很温和的陌生人正恶狠狠地在后面盯着他们，仿佛要把他们生吞活剥了那样！
两个人的视线不可避免地遇上了，查莉感觉双腿一阵发软，紧接着他突然大步向这里冲来。
“快跑——”查莉猛得拉着瑞德撒腿就跑，后面的人也跟着狂奔起来，短短几步查莉就感觉他快要拽住她的头发了。
“爸爸！爸爸！爸爸！”她边跑边尖叫，突然感到手边一阵猛烈的拉力。
坏人拽住了斯宾塞，正大力地想把他扯过去，查莉立刻也死死拽住他不放手，把他往反方向拉。
“ Hey ！ Hey ！ Hey ！你在干什么！”文森特察觉到不对，刚下车就看到这让他目眦欲裂的一幕。
他暴怒地向他的孩子们冲过去，还没等任何人反应过来，重重的拳头就挥了过去，紧接着就是第二拳。
那个人在高大强壮的文森特面前根本无力还手，就在两个孩子的心稍微安定一点时，银光闪过，那个人竟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锋利的小刀，眼里想要同归于尽的阴狠让所有人都心惊胆战。
文森特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吓了一跳，小刀从他脸颊边划过，但肾上腺素让他什么疼痛都感觉不到。
文森特其实也怕得要命，这种疯子的眼神实在是让正常人心里胆寒。但一想到刚才看到的那一幕，这个人是怎么突然暴起要去伤害他的女儿，他就感觉旺盛的怒火重新烧了上来。
几次进攻没有成功，那个人的气势明显弱了下来，突然找准时机转头就跑。文森特下意识地想乘胜追击，却被查莉死死拉住。
“别去！”查莉完全不能理解为什么上一秒她还在高高兴兴地接朋友放学，突然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她不能让爸爸去追那个疯子，这太危险了！
那个人的身影翻过小坡消失不见了，要不是文森特的脸上还在源源不断地淌血，两个孩子都快要以为刚才是一场幻觉。
“快点，你需要止血，这里不安全，我们先上车。”瑞德拉住文森特的另一只手，才发现他的指关节也血淋淋的。
“对，我们还要赶紧报警！”查莉的脸上糊满了泪水，心脏仍过速地狂跳着，脚步也有些发飘。
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自己话太多才招惹上了这样的祸事，斯宾塞差点被抓走，爸爸也受伤了，她感到巨大的内疚蔓延到了全身。
文森特骂骂咧咧地上车了，车上有急救箱，瑞德立刻按照标准流程给他消毒和止血。
查莉也不想哭哭啼啼的，但她的眼泪根本停不下来。
“这都是我的错，我认出他来了，这就是为什么他要杀了我们灭口！”她感觉内心好凄惨，怎么这么倒霉啊，都怪这下雨天！
文森特和瑞德齐齐看向她，停止了手上的动作。
“什么叫你认出他了？”文森特皱眉。
“就是好几周之前，我和斯宾塞去吃完汉堡回去的路上遇到的那个找狗狗的盲人。”查莉一边抽泣一边回忆，“他当时是黑色的头发，戴着黑色墨镜，还有胡子，所以我完全没把这两个人联系在一起，直到他们说了一模一样的话，我的耳朵认出了他的声音。”
“Enjoy the rest of your day.”瑞德也想起来了。
根本就没有什么走丢的狗狗，一个正常人为什么要改头换面，在大马路上装盲人？三个人对视一眼，都感觉后背发凉。
“所以他来找我攀谈了，还对我的能力表现得很感兴趣。”瑞德感觉这一切都说得通了，那种没由来的热情，打听天才神童的“照相机记忆”能到什么程度。
“我们坏了他的好事，而他在电视或者报纸上认出了我们，看到我能过目不忘，便开始担心我还记得多少他的样貌，会不会有一天察觉到什么不对去指认他。”瑞德看向查莉，“报纸上有提起我在哪所高中读书，他肯定蹲点好几天了，发现我每天都是一个人回家，今天就找机会凑到我面前。”
“他是在测试你换了一身装扮还能不能认出他。”查莉意识到这一点后又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这是什么变态啊，想干什么啊！她要抓狂了。
“是的，我的确没有认出他来，他本来都放心地准备离开了，但你突然认出了他的声音。”碰上两位奇人，瑞德都要为这个干坏事的家伙叹气了。
本来谁都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但这个人非要凑上来确认一下，没想到记忆超群的小天才还不止这一位，今天旁边还守着一位强壮的保镖，这下彻底无法收场了。
惹上他们算是踢到铁板了！
“我们先报警，看看辖区巡逻的警员能不能抓住他，然后我在警局有几个朋友，我一定要把这个畜生揪出来。”文森特的表情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平静之下是熊熊燃烧的怒火。
干坏事不藏好了，竟然还敢找上他的孩子，他要让这个人付出代价！
为了防止这个人再杀回来，文森特把车开到了稍微远一点的地方，把这件事和维多利亚讲了，又打了几通电话。
“走，我们去警察局。”文森特重新把车开上路，从后视镜里看蔫蔫的查莉，心里一阵后怕与庆幸。
大家都没事就好！
瑞德自始至终都紧紧握着查莉的手，他的大脑正在疯狂地回顾着这几个月来的事情。
或许他不该去参加那个比赛，这样他的脸就不会出现在电视和报纸上。或许那天他们就该赶紧走开，而不是傻傻地还在那里帮忙。或许他今天就不该搭理陌生人的攀谈，如果刚才更勇敢一些就好了，更强壮一些就好了，反应再快一点就好了……各种想法挤在他的脑海里，身边是还在微微发抖的查莉。
或许他也在发抖，只是他感受不到而已。
不，发生这些事不是他们的错，做坏事的人又不是他，他坚决不要自责。
就这么一直想着，查莉突然开口了。
“你说他干了什么坏事，甚至要亲自找到你，确保你不记得他了才能安心呢？”她的脑袋靠在瑞德的肩头，声音有气无力的。
她已经尽力想装作若无其事了，或许她听到脚步声时不该回头的，因为一回头他就发疯了。
“我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查莉。”瑞德摸摸查莉的脸，她的脸上还有没有风干的泪痕。 “这不是我们的错，或许那天我们还搅乱了他的计划呢？那你就做了好事啦。”
“哼，亏我还喊了这么多人来帮他，还担心了好几天。”
瑞德叹了口气，心里清楚正是因为那晚人多，才没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
北拉斯维加斯警局
这还是查莉第一次来到这里，她偶尔会路过，看到门口大大的标志和无障碍坡道，但她从来不知道警局里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文森特！”
“弗莱彻警探。”文森特大步上前和他握了握手。
电话里讲不了太多细节，他必须要来这里讲清楚。
“天呐，你的脸还好吗？”那位弗莱彻警探关心了一下，“维多利亚最爱的就是你这张脸了，你可要好好保护好它。”
“哪里需要你提醒。”这两个人一起推门进去，查莉跟在后面嫌弃地皱眉。
这是营业模式的老爸！
弗莱彻警探带着所有人往里走，两个孩子一进大门就好奇地东张西望，视线突然在二层小平台后的一间透明办公室前停下。
“看，那是基迪恩探员！”瑞德看到了白板前熟悉的身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停地扯查莉的袖子。
自从上一次见面都小半年过去了，没想到在这里又遇见了！
“基迪恩探员！你怎么会在这里！”两个孩子立刻三步两步地跑上平台，穿过那间办公室的玻璃门，激动地围了上去。
“等等，别告诉我这些都是真的！不对，这肯定是真的！”还不得基迪恩说话，查莉毫无防备地看到他身后白板上密密麻麻的照片，脸色一秒变得煞白。
“你们先聊，我有事……先……呕——”
第38章
查莉最后还是忍着没有吐出来，因为她死要面子，才不想在崇拜的大人面前看上去很弱！
惊喜的重逢发生了意外，瑞德只能先给她顺顺背，文森特又接了一杯水过来。
“我没事，我突然岔气了，才不是被吓的。”查莉看斯宾塞什么反应也没有，决定死鸭子嘴硬。
“我们换个地方吧。”弗莱彻警探很善解人意，查莉一下倔劲上来了。
“不行，我就要站在原地讲话，我根本就——”她又看了一眼白板，更多惨状的细节一下又印到了她的大脑里。
“呕——”
“好了好了，本来这个地方我们也没有权限进。”瑞德直接两只手搭在查莉的肩膀上，像推手推车那样水平地把她推出了办公室。
“对对，我是遵守规定的好公民。”查莉还在给自己挽尊。
基迪恩也很惊讶这两个孩子怎么会跑到这里来，查莉找到了靠山，便气冲冲地开始告状。
“刀光剑影啊！轻轻在我爸脸上一划，他的头就开始喷血。”
“夏洛特。”文森特微妙地用眼神和语气警告她不要在这里发疯。
“对，他肯定不知道查莉爸爸也来了，想把我们两个一起解决了！”瑞德马上来声援查莉，卷起袖子，手臂上被拽的地方一片红肿。
“噢……这明天得有淤青了。”文森特摇摇头。
“三个月来有四起谋杀案，中间间隔的时间越来越短。受害者都是年轻的女性，法医说她们先是被囚禁几天，随后才被杀害。尸体被发现的时候有多处刀伤，抛尸的地点相距很远。”基迪恩没有因为这里有两个小孩而格外关照，事实上，哪怕查莉一看白板上的照片就想呕，他也觉得这两个孩子可以承受的住这些。
再也没有什么比亲手抓住凶手更能治愈内心伤害了。
“你觉得这个凶手就是我们刚刚遇到的那个骗子吗？”查莉感觉心里升起了巨大的不真实感。
“我们侧写的凶手很符合你们的描述，25-35岁之间的白人男性，现实生活中可能因为某种缺陷遭受过女性的拒绝或羞辱。低自尊，从事一份有一定技术要求，但不太需要社交的工作。”基迪恩就像定海神针一样站在一群人中间，只要他一开口，查莉就会变得特别安心。
“他可能在童年时期遭受过严重的情感忽视，从此便学会了在外通过表演来获得关注，又在私下里宣泄愤怒情绪。这种人很有可能通过善良的举动博取女性的好感，在绑架后又彻底变为施虐者。”
“你跟我去找素描师，先把画像发布出去。”弗莱彻警探拍拍文森特的肩膀，没想到案件还能从这里有新的进展。
“天呐。”查莉回想起那天晚上的场景，“我们路过那条路的时候，他正在请一个夜跑的姐姐帮忙，当时只有她一个人。”
“然后查莉硬是要上前问发生什么事了，需不需要帮忙，他还有点不想说，是那个女生告诉我们他的狗丢了。”瑞德这时候才回想起当时的一些奇怪之处。
“对对，然后我就想着能不能多喊几个人。”
“你去哪里喊的帮手？”基迪恩试图还原更多的现场。
“我没去哪儿，我就站在原地大喊有—人—狗—丢—啦！快来帮忙！多喊几声就有人来了。”
瑞德和基迪恩对视了一眼，都从眼神中读到了一样的想法。
这种喊人帮忙的办法，他们下辈子都做不出来！
“这样的嫌疑人通常在真正动手前，都会在暗处观察很久。”基迪恩又把思绪带回那条商场前的马路。 “如果我是那个凶手，想要实施绑架，我便需要一辆货车。我会藏在哪里观察？把车停在哪里以便于快速地下手？为了让受害者中途不会醒来，我又该离家多远最合适？”
基迪恩说话时的眼神是那么的深邃，仿佛足够直接把人的灵魂吸进去。他讲着骇人听闻的思路，表情又带着一种慈悲的神色，让瑞德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他说的话。
你必须要足够深入，学会像他们那样思考，才能理解这些人都在想什么。
“路灯的附近是很高的灌木丛，但中间有人可以通过，是通往停车场的小道。在这里蹲守的话，他能看到路边的人，但很少有人会注意他。”瑞德下意识地就开始回答基迪恩的问题，“我们里里外外都找了好几圈，的确后面停着一辆货车……”
“对！是辆白色的小货车！”查莉也记得这个细节，“因为我还趴到地上去车底找小狗了！”
查莉：我付出真心就这样被对待！
“白色的福特，但我没有注意车牌。”瑞德点点头。
“我们现在就发全境通告。”查莉旁边的另一位警察当机立断做出决定。
“活动地点是他的舒适范围，在附近的主路上设置路卡，巡逻的警员也重点寻找对应的车型。他愿意因为担心暴露而专门找上无辜的孩子，被看见的恐惧远远超过了再冒更大风险的恐惧，因此我想要他的画像出现在电视台上，要详细报道他是怎样一位躲在弱势群体背后的懦夫，而我们一定会找到他。保持警惕，他的心理防线已经快要被击垮了。”基迪恩有条不紊地布置着任务，其余的警员们迅速响应起来。
得知凶手比他们想象中还要穷凶极恶很多很多倍，瑞德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希望能多出点力，赶紧抓住他。
而查莉只有一个想法：威武，基迪恩探员实在太威武了！
这里已经没有两个孩子什么事了，但他们拒绝离开，像小尾巴一样一直跟着。
“你们要知道，那天晚上的热心帮助让你们救下了一个陌生人。”基迪恩暂时地空了下来，“比起下午发生的那些糟糕的事情，我更希望你们能记住这一点。”
“下午发生了什么？我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查莉非常配合地表示她听明白了，从现在起她就是救过人的厉害家伙了。
“谢谢，我想我会记住的。”瑞德的眼里充满了孺慕之情，态度认真地点点头。
没用武力或者暴力，基迪恩探员直观地让瑞德感受到了思维力量的强大。只要他站在这里，瑞德就感觉一切都会好起来。
“你来几天了？大卫·罗西探员怎么没来？”查莉直接在人来人往的警局里唠起了嗑，态度非常的自来熟。
“我们通常都分头处理各种的案件，并不是所有情况都会一起行动的。”基迪恩对待孩子一直很耐心，“这起案件间隔时间长，留下的证据也不多，要不是因为你们引起了他的注意，如果他又低调行事了起来，很有可能又会变成被暂时搁置的案件。”
“那真是不幸中的万幸。”查莉小大人般地拍拍胸口，表示松了一口气，“唯一受伤的只有我爸爸，斯宾塞，你要记住他今天所有的细节，不然他一直吹牛下去故事会越来越夸张的！”
瑞德这才有机会回顾一下查莉爸爸下午那毫不犹豫，英勇无比，把阿尔法男性的魅力发挥得淋漓尽致的表现。
“海斯汀先生想怎么夸就怎么夸，从此以后我要膜拜他！”
有事他是真上啊！
“诶对，我去看看他咋样了。”查莉又风风火火地跑走了。
“看来不用担心她留下阴影了。”基迪恩难得冷幽默了一下。 “你感觉怎么样？大多数人遇到这种事情会感到惊魂未定。”
“我什么也感觉不到，这正常吗？”瑞德困惑地眨眨眼，“如果要说一定要有一种情绪的话，可能是荒谬？”
基迪恩微微扬眉：“荒谬？”
“是……我一直在想在白板上看到的那些照片，包括我在书里读到的那些受害者们。每个人都需要花费无数的精力，学习，读书，战胜困难，成长，才能变成社会中我们所接触的独立个体。然后就因为一些荒谬的原因，他们的人生就这样结束了，只因为有的人憎恨固定的外在形象，有的人被触发了过去的阴影，有的人痴迷于表现自我，而有的人单纯就是热衷于暴力，我是说……”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要学习他们的心理，这样我们就可以提前阻止他们了。”基迪恩温和地打断了他。
“那么然后呢……”瑞德抬头看向这位探员，似乎什么事都不能让他感到愤怒或激动，或许他已经过了这个人生阶段。 “你会在这里等到事情结束吗？”
“理论来说，当我发布完侧写，我的工作就基本结束了。这样的工作并不是每天都会赢来胜利的，斯宾塞，我们只能尽力完成好手头的工作。”
“但是？”
“但是我们已经知道了他长什么样，还知道他大致的活动范围和车辆特征，我想找到他也只是时间问题，我不介意再呆一会儿，和你多聊聊。”他耸耸肩。
瑞德没想到基迪恩留在这里的原因竟然是因为自己。
“和我聊聊？可我也帮不到你什么。”他下意识就开始否定自己。
“你知道，当BAU刚刚成立的时候，我和罗西探员也和你一样，愤怒过，激动过，束手无策过……直到我们决定培养更多的侧写师，组建一支属于我们自己的团队。”
瑞德感觉他话里有话，又怕是自己在自作多情。
“我想我没办法干这一行，我连查莉都打不过。”瑞德不得不事先提醒他一句。
基迪恩被这句话逗笑了，“成为一名侧写师和力气无关，好吧，其实还有有点关系的，但大部分还是和这里有关。”他点点自己的太阳xue处，“不要低估了自己的能力，相信我。”
“真的吗？”他抬眼看向基迪恩，想试图找到一些场面话的证据，却只能感受到基迪恩探员的无限真诚与欣赏。
“你觉得我像是说大话的人吗？”基迪恩反问。 “你还很年轻，可以慢慢考虑，先拿到你的好几个学位吧。”他竟然还记得上一回见面时说的那些话。
平台下面的警员们忙忙碌碌，有人急匆匆地通知弗莱彻警探，有一位赌场的经理认出了发布的画像，是他手下的一位机器维修工。
瑞德看着眼前的一幕幕，内心中有一种陌生的情绪正在横冲直撞。但他不想回答得太快，这样会显得他很不成熟。
“再回想一下，当时那个人是从右侧拽的我。”瑞德重新卷起刚才给大家展示过的红印，但那是他的左胳膊。
“所以这其实是查莉刚刚死死拉着我时留下来的。”他和基迪恩对视一眼，都齐齐笑出了声。
“那种情况下也这么勇敢，你有一位很忠诚的朋友。”基迪恩评价。
“She is the best.”他点头，看到查莉又不知道从哪儿跑了回来，正艰难地在警员中间穿梭，往这里钻。
“斯宾塞斯宾塞斯宾塞斯宾塞！”她看上去非常激动，连跑到平台上的时间都等不及了，直接在扶手下仰着头连蹦几下。
“他们知道凶手的身份了，正在去他的住所搜查。”瑞德先把这条消息告诉了查莉。
“什么？这么快？”她还有点小喘气，“这真的太棒了，你猜猜刚刚发生了什么？”
“什么？”瑞德祈祷她能一下把答案公布出来，但显然她不会这么做的。
“发生今天这种事我肯定是心情很一般，对吧？然后我就在想，我再也无法开心起来了，没有什么能再让我快乐了，我会当一个整天活在黑色颜料中的可怜小孩了，除非现在就告诉我一件好事情，让我开心起来，否则我会非常忧伤。”
“然后呢？”瑞德这么好脾气的人都要被她说急了。
“然后！就在刚刚，我爸收到通知了，我进第二轮试镜了！我都快把这件事忘了！”
有时候，命运就是这样捉摸不透。
“天呐！”瑞德没想到能在这样戏剧性的时刻听到这件事的后续，查莉激动地扒住平台扶手的下面一根栏杆，轻轻一翻就翻到了平台上，两个人抱在一起连着跳了好几圈。
“恭喜你！这也太棒了！”瑞德真心实意地为她高兴，再也没有人比她更适合拿到这个机会了。
“我知道！我知道！”查莉觉得她永远都不会忘记这饱受惊吓，大悲大喜，跌宕起伏的一天了。
“我们要去加利福尼亚了斯宾塞，我们要去加利福尼亚啦！”
第39章
1997 ，加利福尼亚，洛杉矶
…………………………
【听众朋友们，接下来要播放的这首歌来自西海岸的说唱王者， 2Pac ，虽然你已经不在了，但我们会永远爱你！现在，摇下车窗，一起感受这首《 California Love 》吧，准备好了吗？ 】
“我准备好了！”查莉大声呼应电台里的声音。
【 California love…
Californiaknows how to party～】
汽车电台里的西海岸说唱在海边公路的空气里飘荡，查莉把车窗全部摇下，尽情地享受蓝天，海风和音乐。
他们终于来旅游啦！
【Shake Shake it，Shake it Cali】
“我讨厌这个音乐！”正在开车的文森特抱怨，“堵车的时候有个吟游诗人坐在后座抱着她的尤克里里唱个不停已经够烦的了，现在还有这种少儿不宜的歌词在我的车里回荡，我简直难以忍受。”
查莉自动屏蔽了爸爸的话，她正趴在窗边微微闭上眼睛，享受阳光照在她的脸上。
心潮澎湃啊！她感觉一腔激动的情感无从释放，一定要惹惹别人才行！
“ Californiaknows how to party ～一起唱！”她怪叫着猛晃瑞德的肩膀，晃得他戴着的墨镜直接滑到了鼻尖处。
“拒绝。”他重新把墨镜带回去，这是计划这场旅行以后查莉送他的礼物，他非常喜欢。
“ In the city ～ of LA——”她半跪在汽车的后座，身体转来转去，握着空心拳当话筒凑到瑞德面前。
“ Still Nope.”瑞德继续波澜不惊地看着他的书。
查莉得不到回应，啪地一下倒回了座位上，没劲地摊了摊手：“你知道吗？金柏利或许是对的，她说所有的男生最终都会变，我猜你也不例外。”
“ Hey ！这又是个什么意思？”这位海斯汀小姐存心要找茬，瑞德这下终于把书放下了，“我才没有什么改变。”
“行啊，Prove it，证明一下。”查莉的表情很是傲娇。
“你又想我干什么，我真的没本事和你一起说唱。”
“那去海滩玩。”查莉图穷匕首见，笑得憨憨的。
“不去，我们做友谊测试的那个晚上我就已经郑重科普过沙滩有多脏了，这也侧面证明了我没有改变。”瑞德干脆利落地拒绝。
虽然瑞德的性格依旧和外向不沾任何边，但他还是多多少少被查莉的风格影响了，至少他现在说“不”很干脆。
查莉没再多惹他，毕竟身边有这样一位包揽了全部游玩攻略，地图路线和景点讲解的超级导游，还能任劳任怨地帮忙拍照，调解家庭纠纷，随时随地科普风土人情，查莉觉得再也找不到比斯宾塞更完美的旅游搭档了。
海斯汀一家离不开他！
【这就是西海岸的生活，懦夫在此长眠，强者飞黄腾达】
“接下来要报地名了。”查莉又重新坐起来，“准备好啊！”
“Pasadena，where you at！（帕萨迪纳的代表在哪里！）”她直接把瑞德的手举起来左挥右挥。
帕萨迪纳市也是他们旅途中的一站，因为斯宾塞约了他之前有长期交流的一位数学系教授见面，还要一起参观加州理工的校园。
维多利亚好羡慕，但她不说。
出发前发生的那件事在她心里留下了深深的阴影，随便查莉怎么样吧，每天活蹦乱跳就该知足了！
唱到“就连好莱坞也想占据一席之地”，查莉得意地指指自己。
哎呀，是谁被通知可以来参加第二轮试镜啦？是她，查莉！
等一长串的城市名被报完，音乐终于淡出。
“感谢老天，终于结束了。”文森特只想让查莉消停点，她意犹未尽地重新坐好。
“ RIP，2Pac，我会永远记得你的。”她深情地和这首歌告别。
…………………
在好莱坞附近高高兴兴地旅游打卡好几天，还去逛了斯宾塞想去的学校，见到了他的笔友教授，等真的到了二轮试镜的那一天早晨，查莉又开始焦虑了。
维多利亚正在酒店里给查莉做发型，把她的卷发打理得更整齐一些。
“别紧张，你肯定没问题的。”瑞德的安慰听起来干巴巴的，但他真是这么认为的！
查莉不理他，事实上，她现在不想理任何人，文森特过来捏她的脸，被她用力地拍开。
“走开走开！”她坏脾气地挥挥手。
“这，就是典型的窝里横。”维多利亚给她在一侧头发上别了两个色彩鲜艳的樱桃发卡，“怎么有小宝贝长得这么漂亮，脾气却这么坏？”她弯下腰来逗查莉。
“查莉脾气不坏，她只是有点紧张！”瑞德不敢和维多利亚顶嘴，只是立刻不服气地小声反驳。
文森特把维多利亚拉走说悄悄话，“上次他俩闹矛盾的时候我就和你说了，不要多管闲事，我看有的人乐在其中。”
维多利亚举起双手，表示她不瞎掺和了。
“你想吃橡皮糖吗？可丽饼？冰淇淋？布朗尼？噢，你想喝咖啡吗？”瑞德开始报那些查莉喜欢的东西。
“Yuck！”查莉马上熊孩子大叫。
“诶，梁书恬，说了多少遍，不许用这种不礼貌的词！”维多利亚立刻教育她。
“好吧，连加了很多圈巧克力酱也不要吗？”瑞德再三确认，“真的真的不要？”
查莉扁着嘴摇摇头，这下声音比蚊子还小。
“因为我很紧张。”
“哎哟。”维多利亚真的哭笑不得。怎么平时在家如此不可一世，蛮横得不得了，一到这里就哑火了。
这是一座对于游客和旁观者很梦幻，生活在其中才能感受到残酷的城市。
它会用冷漠的事实告诉那些心怀热血的年轻人，你根本不特殊，不要再抱有那些不切实际的愚蠢幻想了。
哪怕刚来不久，查莉也能敏锐地感觉到了这股她还说不清到底是什么的能量，在这附近每天都能看到大量带着孩子，步履匆匆的家长。他们不是这座城市的游客，每天轮番转的试镜对于他们来说是和生存息息相关的工作。
这么久以来，查莉都是为了单纯的快乐和热爱而表演。当她意识到今天是要去竞争，被打量和评价时，她就有点退缩了。
她有点事想要回拉斯维加斯一趟，暂时不打算回来了，谢谢。
瑞德还想着讲点什么心灵鸡汤鼓励一下她，结果维多利亚完全知道怎么应对这种情况，因为她女儿对激将法的免疫力为0 。
方法虽然朴素，但从小到大这招就没有失败过。
“哎呀，害怕我们就不去了呗。”维多利亚的表情一副“这有什么大不了”的样子。
“才华又不一定要被别人认可，我们几个人知道你厉害就行了。反正这几天该玩的地方也玩过了，我们就收拾东西回家吧，行不？”
查莉果然眼珠子转了转，不再戏精了，房间里终于安静了下来，她很快又做出一个郑重的决定。
“不行，我得换上我的幸运短袖。”查莉突然从椅子上蹦起来，“我需要幸运短袖，快给我拿来我的幸运短袖。”
维多利亚真的要被女儿搞崩溃了。
“小姑娘，我们在商场转了这么多圈，买了这么多漂亮的新衣服，你别告诉我临出门前又要穿那个破破烂烂的丑T恤。”
“嘘——这种恶评别给它听到了。”查莉态度非常严肃，很快就换上了能给她带来好运的短袖。
短袖上印着一个戴着墨镜的绿色外星人，下面有一行颜色很夸张的句子。
【放下你的激光笔！ 】
查莉铁了心坚持要穿，任何人也拿她没办法。人生中
第一回正式的试镜，说她不重视吧，她又紧张得不行，说她重视吧，她又临时换下了在商场里精挑细选的上衣，换上了这件破衣服。
“好了，我感觉好多了，就像好运已经与我如影随形了一样！”查莉舒适极了，自在地拍拍手。
“朋友们，出发！”
……………………
试镜的地点在一间艺术中心内部，一家人顺着地址找到了这里，进门处便有工作人员在接待。
“名字？”
“查莉·海斯汀，试镜吉他手。”查莉大声地报上自己的姓名和要面试的角色。
“你呢？”负责核对的女士又看向瑞德。
“噢，我不是，我们是陪她一起的。”瑞德连忙解释。
“查莉·海斯汀，三十三号，这是你的号码牌，家长在一楼等待，你去二楼的练舞房四号，在那里等通知。”
“那么，祝我好运！”查莉把号码在衣服上贴好，背着她的电吉他，深呼一口气。
“Break a leg！”三个人都轮流抱了抱她，“我们就在这里等你。”
好，你已经勇敢迈出了第一步，太棒了，查莉给自己打气。
后面又有人来登记了，他们对流程表现得是那么的熟练，衬得刚刚的她像个刚进城的乡下人。
查莉哼哼唱唱地爬上了通往二楼的楼梯，混乱的乐器声越来越近，像被堵在隔音墙后面，听起来应该都是需要试镜的那些片段。
查莉早就看过乐谱和对应的歌词了，没有任何难度，她练了两遍就会了。
“啦啦啦，四号……我要去四号房间……”她穿过窗外树影婆娑的长廊，寻找着对应的标识。
这里有很多和她年龄差不多大的孩子，在属于自己的那一小圈空地上来来回回地踱步，嘴里念念有词。
等真的到这里了，查莉反而不紧张了，她好奇地用余光打量着路过每一个人的反应。
“乐队选拔比赛？嗯……不感兴趣，这对我有什么用？”一个男孩对着空气很欠揍地耸肩。
“听着，我不喜欢你，你也不喜欢我，我们只是合作关系，干完这一票我就走人，好吗？”另外一个女孩在背她的台词。她双手叉着腰，下巴微抬，表情有些娇蛮。
演得真心很好啊！查莉佩服地暗自点点头，突然感觉不对劲。
诶，她也背的这段台词，那是不是就说明她们是竞争对手啊？
决定不再让更多的信息干扰自己，她一把推开了练舞室的房间，一瞬间那些在远处的声音一下子全都扑到了她脸上。
Whoa！好多人！
查莉从来没见过这么多会乐器的同龄人同时聚在一间大房间里。练舞室里临时摆放着很多折叠椅，有的人在闷头调试乐器，有的人似乎在开嗓练习，发出各种查莉欣赏不来的怪叫声，还有的对着镜子活动放松面部肌肉，做出各种夸张的表情。
这座城市里神奇的人还是太多了。
查莉不由得从心底产生一种感慨，想当年她在老家也是个众人皆知的人来疯，来到新城市后竟然显得如此的内向与正常！
好吧，这里的艺术氛围太浓厚了点。查莉大概打量了一圈，不同肤色，年龄和性别的孩子们呆在一间练舞室里，但竟然没有多少人在互相交流。
虽然那些折叠椅挨得很近，但却仿佛有什么无形的气泡把大家全都隔开，偶尔相遇的视线里也只有打量与快速的评估。
该在哪里坐下呢……查莉感觉再这么瞎晃悠下去，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越来越多，是时候融入到人群里了！
又有人背着乐器推门进来了，是一个又高又瘦，气质有些阴郁的男生。
他的五官非常深邃，黑色的头发卷卷的，看上去有点像是意大利或者西班牙人。
这时查莉注意到不少人都看向他，开始小声地和旁边的人讨论起来，看来是个已经有一定程度名气的家伙。
试镜通知没说他们具体要几位乐手，对应分别要男生还是女生。或许是因为中间可以调整的空间很大，但理论上查莉推测吉他手应该至少有两位。
查莉希望他们至少要一位女生吉他手，或者这个人其实想试镜的是贝斯。否则这样看上去很强劲的对手，她根本没戏。
查莉看到那个人挑了一个非常角落的位置坐下，很明显不想和别的小屁孩们靠得太近，这让她想起了伊森。
唉，虽然才来这里几天，但就连烦人的伊森在她心里现在都变得无比的亲切了！
好了，是时候再次把注意力放回找座位上了，查莉的视线稍稍前移了一点。
窗边还有一位金发的女生，旁边还有一个空位。她穿着粉色的短袖和运动裤，戴着圆润的珍珠耳钉，整个人都盘腿坐在椅子上，正闭着眼自言自语着。
她没有带任何乐器，至少从外形来看查莉就可以确信她不是试镜吉他手的人，整体形象又不像是鼓手，所以查莉猜测她会选择键盘。
或许因为那个女孩头发的颜色让查莉想起了远在家乡的好朋友，她愉快地决定就坐这里了！
第40章
查莉在她的位置上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发现旁边的女生原来并不在背台词，而是不知道在自言自语点什么。
“很好，坎蒂丝·蕾尔，现在把你的注意力集中在胸腔部分，允许自己感受那种紧张的情绪。”
坎蒂丝·蕾尔？怎么有人能拥有这么艺术的名字，这就像叫“糖果·花朵”那样，查莉心里先是一阵羡慕，随后又听到了后半段。
原来紧张的不止自己一个人！查莉颇有一种找到了知音的感觉。不过如此自然地在一个挤满了同龄人的房间里大声讲出内心的想法，这让查莉由衷地佩服。
来到LA以后，查莉发现自己其实是一位性格很内向的小女孩。
“很好，现在来问自己几个问题。”那位坎蒂丝把双手交叠放在心口处，继续闭着眼睛自言自语。
“你能够放这种情绪离开吗？”她停顿了一会儿，面带笑容地点点头。 “是的，我可以。”
查莉：？
“你允许放这种情绪离开吗？”她又问。
“是的，我允许体内的紧张离开。”
查莉感觉这些年接受的学校老师的那些评价都太不公平了，凭什么说她整天神经兮兮的，不如来试试坎蒂丝·蕾尔。
“最后，你想要什么时候让它离开？就是现在。”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满意足地睁开眼，发现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新坐下了一个女生，正在好奇地盯着她。
坎蒂丝没有从那个女生的表情里感受到任何恶意，她只是眨巴着一双亮闪闪的琥珀色眼睛，看到自己睁开了眼，她的眼睛就自动笑得弯弯的，让人想讨厌都讨厌不起来。
“怎么样？有用吗？”查莉问，“我今天早晨也很紧张，我妈妈说要把我打包送回家，最后我换上了幸运短袖才觉得舒服了。”她指指自己的衣服。
“放下……你的激光笔？”坎蒂丝困惑地读完那一行字，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啊，因为总有人看到不明飞行器会拿激光笔去照，如果有外星人在舷窗边眺望的话，它的视力就有可能受到损伤。”查莉非常熟练地解释了一下这行字，“不过不用担心，它带了墨镜，所以这只是一句善意的提醒。”
或许是她的话也挺大声的，坐在查莉斜前方一张椅子上的黑人男生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查莉立刻热情地转过身也给他展示了一下短袖上的字和图案。
他送了查莉一个大拇指，亮出两排白白的牙齿。
“项链很酷，我琴包里还有好几条，要叠搭吗？”查莉注意到他戴了一条美刀符号的大金链子，热情地邀请。
坎蒂丝：不是，就这么聊起来啦？
那个男生还真就把椅背转了过来，感兴趣地把椅子往查莉的方向挪了挪。
“来看看。”他才想起来没有自我介绍，“我叫麦克·金，你呢？”
“查莉·海斯汀，这位是坎蒂丝·蕾尔。”查莉顺便把一旁才认识的坎蒂丝介绍给他。
要认识就一起认识！
“Wow，这真是个艺术的名字。”麦克的反应和查莉一模一样，这个名字有点搞笑又有点酷！
“这是我自己取的，我的本名其实叫克莱尔·布鲁克，你们喜欢吗？”坎蒂丝有点不好意思。
查莉这时候才发现她的性格其实和金柏利一点也不像，要是金柏利在，会摁着所有人强行赞美她的名字。
但或许，金柏利来了这里，也会变成一个内向之人，就像自己一样。
查莉丝毫没有意识到她已经逐渐适应了这里的环境，毕竟内向之人才不会坐下来不到两分钟已经和别的竞争者们聊上了，她当然是非常捧场地表示这个名字好极了！
“很有个人特色。”麦克赞同地点点头，“我也一直想改自己的名字，我的名字听起来像是会给别人打杂一辈子的人。”
坎蒂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小机灵鬼查莉才不会傻傻地跟着点头呢。这种话只能人家自己说，但别人可不能附和！
“我想想……”坎蒂丝的确不带任何恶意，真情实感地在帮麦克想办法，不过没几秒就放弃了。
“我对男生的名字不太了解，总之要很霸气，同时又要有原名的渊源。”
“我想到一个，麦利克·金。”查莉只提供建议，当然别人采不采取是别人的选择。
“ Malik有君主，君王的意思，象征着绝对的统治权威， Malik·King就是两倍的国王，你就可以大喊Yo ！ Malik King in the house ， No room for the clown ， just bow down or we Blaow Blaow Blaow ！ （哟！麦利克·金驾到，没地方留给小丑，弯腰屈服，否则我们就冲你”砰砰砰！“）”
“ Holy Shit ！太爽了！”三个人都乐呵呵地笑了起来。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还这么厉害？”麦克刚问完又恍然大悟，“我懂了，你肯定是个学霸！”
“恰恰相反。”查莉惋惜地摇摇头，“但我身边有一位百科全书，当他整天喋喋不休的时候，你多多少少能听进去一点东西。”
“你太酷了，我猜你是吉他手？”麦克觉得和查莉的性格很合得来。
“Guilty as charged，正是在下。”查莉举起双手，麦克假装松了一口气，“好险，我试镜的是鼓手，不用与你正面碰上了。”
“我是钢琴，不知道和键盘差别大不大。”坎蒂丝有点担心。
“放心，你只要会弹就行了，又不是让你在现实生活中真的组建一支乐队。”查莉一句话就打消了坎蒂丝的担心，对啊，她怎么没想到这一点！
紧接着三个人又研究了查莉琴包里的小夹层，真的藏了好多好多东西啊，除了项链还有手链，戒指，发卡，总之都是一些亮闪闪的东西，简直是个移动配饰柜。
“随便挑，随便拿，反正没一个值钱的。”查莉非常大方地邀请新朋友们来掘宝。
麦克当真挑了好几条项链，叠戴在脖子上，坎蒂丝挑了一个宝石发卡，三个人心情都美美的。
坎蒂丝无意间抬头，看向了练舞室对面的大镜子，突然瞪大了眼睛，激动地低下头用最低的音量尖叫。
“Omg，我们七点钟方向，千万不要往后看——”
可惜查莉动作太快，没等到后半句就大喇喇地转了过去，和后面那个窝在角落里的男生视线碰了个正着。
那个男生感觉很莫名其妙地瞥了查莉一眼，淡淡地移开了视线，坎蒂丝赶忙把查莉的身子拉回来。
“都叫你不要转过去了！”她要崩溃了。
“抱歉，下次不能干什么得放到前面说，我的反应太快了。”查莉尴尬地赔笑，“怎么，你认识？”
“我当然认识，他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大概在你允许感受自己聚集在胸腔的紧张情绪的时候吧。”查莉幽幽地回答。
“总之，他在童星里很有名，三四岁就开始拍戏了，他妈妈可是洛拉·蒙特罗！”
没有人不认识洛拉·蒙特罗，这位来自西班牙的传奇人物曾经以充满生命力的橄榄色皮肤和野性十足的双眸让整个好莱坞都为之疯狂，查莉没想到这个人竟然有这样的身份。
“那说明这个试镜很公平了！”查莉想想很是高兴。
这么经验丰富的童星都要一起走流程来试镜，查莉又有了一份信心，而且刚刚那一眼她已经看到了，他试镜的是贝斯手，不出意外的话和自己的角色不冲突！
“迈克尔·金，做好准备，下一个是你。”一位女士推门进来通知他。
“祝你好运！”两个女生都给他送上最诚挚的祝福，麦克走了几步，又折了回来。
“对了，这些到时候怎么还给你？”试镜完没有回头路，直接就可以走另一侧出去了，他拎了拎脖子上叮叮当当的项链。
“等最终面试的时候吧，我们都会有机会再见面的！”查莉给他加油打气。
刚刚他们在聊天的时候查莉才得知，麦克在读书之余竟然还要辛苦地打零工，跑各种试镜，这样才能给家里分担一些负担，同时追求自己的梦想。
这让查莉同时也对今天的试镜更加珍惜了一些，嗯！她要认真起来了！
“亚历杭德罗·蒙特罗。”过了一会儿工作人员又进来了一趟。
隔壁几间练舞室里都有人在等待，这么算下来过得还挺快的，估计有好几个小组在同时进行选角。
那个人气定神闲地走出了房间，一点都没有其他孩子身上的紧张。
“好羡慕，能在这里拥有自己的姓名。”坎蒂丝看着他的背影。 “我总有这种感觉，每个人都只是一个固定标签，我很少有这样的机会能和这么多截然不同的人呆在一起，而不是和一群金头发的女孩们一起挤在走廊里排队。”
“你也经常参加各种试镜吗？”查莉感觉自己一开始有点带着刻板印象看人了，她还以为坎蒂丝也只是来玩玩的。
“当然啦，这里很多人互相都很熟悉的，毕竟总是能碰到，我也是有梦想的人。”她的眼里充满了憧憬与向往，“你呢？你是哪里人？”
“我是拉斯维加斯来的，我听说它在招人就报名了，后来就有人给我们回复，让我们过来参加第二轮试镜。”查莉老实回答。
讲完查莉又感觉这样说起来太轻松了，她妈妈说了，炫耀容易让陌生人眼红。虽然她觉得坎蒂丝不是这样的人，但这可是尔虞我诈的好莱坞！于是她又谨慎地补充了一句。
“不过在接到电话之前，我差点就被人谋杀了。”
坎蒂丝：？ ？ ？
“但是Hey，我可是来自罪恶之都的人，这种事都是小插曲而已。”查莉深知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坎蒂丝露出不明觉厉的睿智表情。
“查莉·海斯汀。”那位女士又进来喊人了。
“是我！”查莉已经兴奋起来了。
紧张？她都不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
“加油加油！”坎蒂丝两只手的食指和中指绕在一起，交叉放在胸前祝她好运。
查莉背着她的电吉他推门而出，正好隔壁房间也被喊出来一个金头发的男生。他背着原声吉他，正寻着工作人员的指示往查莉这个方向看过去。
对视了一眼，查莉立刻把他视作了潜在的对手，结果那个男生礼貌地对她笑了笑，脸颊两侧印出两个酒窝。
呵呵！
燃起来的查莉直接甩头大步流星地往前走。麦克说得对，这个世界是很残酷的，她暂时不和对手笑脸相迎！
需要试镜的地方在三楼，查莉一步两阶梯地爬了上去，在对应房间号前站定，想要再次核对一下。
那个背着木吉他的男生也上来了，推门前两个人又对视了一眼。
“Good luck.”他又笑了一下。
“你也是。”查莉这时发现他好像是个真的好人，也郑重地点点头，随后敲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声音，查莉便推门进去。
“查莉·海斯汀？”桌前坐着三位试镜官，正翻看着她的报名表，角落里还架着一台录像机。
“是的，我是。”查莉难免有点拘谨，不过坐在中间的那个男人看上去不算很刁蛮，旁边的年轻姐姐竟然还冲她笑了笑。
这么好，查莉有点放心下来。
“先演奏一下指定的片段，你准备好就可以随时开始。”那位姐姐告诉查莉。
这对查莉来说简直比吃饭喝水还简单，说实在的，她感觉指定的试镜歌曲大概率只是一段弃曲。
它太基础了，也没有什么亮点，查莉一听就知道是用脚都能写的口水歌，她十分钟可以写三首。
查莉推测这只是为了确保大家的录像带没有任何作假成分才增加了这样的环节，因此第二轮可能更侧重于表演天赋，到了第三轮才会测试小演员们组成乐队后的化学反应。
事情也完全和查莉推测得一模一样，他们几乎都没看她的表演，手里一直忙着不知道在记什么东西。不过坎蒂丝告诉她这是完全正常的情况，所以她也就照常弹唱完了。
“然后我就开始表演部分吗？”查莉弹完发现没人有反应，主动问了一句要不要开始那段和经纪人的斗嘴片段。
“稍等一下，我们还有人没来。”中间的那个男人终于说话了，“我正好想问点问题。”
“……请问？”查莉不确定。
“你的报名表说你能两分钟之内哭出来，这是真的吗？”本杰明真的已经好奇很久了，天知道他想在这里装淡定有多难，但他不想表现出太明显的偏好。
查莉没有回答他，而是用行动证明了她到底能不能哭出来。她站在原地，稍稍想了想她远在家乡的灵魂姐妹们。
她们在干什么呢？自己不在的这几天里她们过得还好吗？有没有忘记自己呢？有没有找到新朋友呢？
想着想着，查莉就感觉酸意涌上鼻腔，泪珠开始大滴大滴地往下掉。
这么厉害！本杰明惊讶极了。他本来就对查莉的表现很期待了，今天线下一见面，只觉得她比试镜录像带里还要让人惊喜。
几乎是一进门，所有人就都能感受到她身上那股外放的能量。有的人就是有这样的本领，走到哪里都能吸引别人的目光。
小姑娘的眼睛大而圆，不笑时眼尾微微下垂，看上去乖巧又无辜，而只要一笑起来，月牙般的笑眼就会立刻打破刚才的假象，充满了令人心情愉悦的感染力与生命力。
本杰明按照专业人士的角度来分析，她的面部线条立体又流畅，完全扛得住镜头的不断放大。同时东方的基因又中和了比较凌厉的棱角，让人下意识就会心生好感。
这是一位将古典与时尚，灵动与乖巧完美结合的女孩，更不用说她在同龄人里极为高挑，最基础的短袖和牛仔裤也能被她穿出一种毫不费力的时髦感，配上她独树一帜的搞笑性格，营造出了一种“美而不自知”的独特磁场。
而毫不费力，天赋，美而不自知，反差感，绝对的实力，这些特征都是人气的磁铁。毫无疑问，这位再长大一些会是一位明艳大气，元气满满，充满个人特色的大美女。
本杰明无比确信，只要这个孩子继续坚持自我，不断向世界展示她惊人的才华，再配上她这飘忽不定，迷一般诡异的性格。只要不走上歧路，未来这里一定会有她的一席之地。
本杰明太知道完全活出自我的人能给别人带来多大的感染力了，就像他甚至可以肯定，如果查莉在电影里穿了这件外星人的衣服，同款很快就会被同样想追求个性的孩子们一抢而空。
虽然查莉年纪还小，但他就是知道。
This girl is iconic.
查莉才不知道短短这么点时间，坐在中间的人想了这么多事情。她收放自如地停止了流泪，继续等他提问。
“呃……还有你说你能辨认脚步声？”本杰明回过神，他真的每一条都很好奇！
查莉感觉这不太对吧，虽然她是没参加过试镜，但难道不是就表演一下，再来一段指定的台词就可以了吗？
金柏利说他们根本就不会管表格里填了什么的，所以她真就基于现实的改编乱填一气。她和金柏利总是一个敢教一个敢信，唉，她又被坑了！
好在这项技能查莉是真的会，于是她毫无异样地又展示了一下，不懂他们到底在等什么，直到有人匆匆忙忙推门进来，她闻声回过头。
“抱歉！该死的堵车，我没错过什么吧？”他看了一眼查莉，和善地笑了一下。而查莉认出了他，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这正是迷倒了查莉周围一众女士，人不在江湖却仍依旧充满着他的传说的菲利普·布兰顿！
查莉不知道是该先惊讶琳恩的小道消息没错，还是他居然突然出现在自己的试镜间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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