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世界二(8)
当虞瑶从虞掌门的房间里出来时,天已经黑了。
虞瑶原本想说服虞掌门联合其余仙门一起抵御魔族,早作打算,但虞掌门叹息着否定了她的想法。
“不会有仙门情愿的!”
那一瞬间,虞掌门好像老了许多岁。
“比起先前大规模进攻,魔族如今只小打小闹,并没有伤害到仙门的根基……”
虞瑶愣了一下,听懂了虞掌门的潜台词。
高高在上的仙门要维持运转,需要大量钱财,而这些都来自百姓们的供奉。
这些供奉大部分来自较大的城池。
魔族先前攻打大城市遭遇了仙门强势抵御,如今变得极为狡猾,大部分在偏远地方作祟,那些地方的百姓贫穷,并没有能力给仙门缴纳岁奉。
除了玉行宗在内的少部分宗门会仗义出手,其余宗门根本不管这一批百姓的死活。
但……如若等到魔族开始大肆进攻仙界,到时候再来阻拦,还来得及吗?
“虞瑶,你如今历练许久,该知道门内情形。”
虞掌门满脸不忍,却还是告诉了虞瑶:“天下之大,光靠一个玉行宗难以为继,如今玉行宗的弟子已然再禁不住折损。”
“这个月月底,我会颁布掌门令,召回在外游历的弟子,齐心协力,修建护山大阵。”
一阵寂静。
虞瑶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消息。
她能理解虞掌门的处境:虞掌门虽然心系天下百姓,但他也是一宗掌门,不能眼睁睁看着所有弟子折损。
虞瑶紧皱着眉,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声:“那我呢?我能不能下山,救我能救的人……”
虞掌门沉下了眼,头一次动了怒:“你可知道你身上承载着什么?”
“我知道。”
虞瑶垂下了头,深吸了一口气。
“您之所以先前让玉行宗的弟子下山救人,是因为您始终没忘记修者的初心,但身为掌门,您肩负着全门派的生死荣辱,有太多无可奈何之事。”
“某种程度上,我很像您。我一直知道您当年的遗憾,您其实应该早就发现了,我难当大任,裴韵比起我来,更适合当掌门。”
“我带她回来,其实有意将掌门之位给她。”
这番话在虞瑶心中盘旋了很久,她原本想着等裴韵再大一点再告诉虞掌门自己的决定,虞瑶也没想到自己现在会说出来。
虞掌门愣了一瞬。
他眸中划过万千复杂思绪,反应过来之后,一时间难以置信:“你带裴韵回来,居然打的是这样的主意……”
虞掌门上头曾经有个哥哥。原本他哥哥才是玉行宗掌门的继承人,虞掌门少时的梦想就是入世修行,当一个散修,行侠仗义,斩妖除魔。
可惜,一次意外,虞掌门的哥哥因病逝世,虞掌门不得不回门,担当起门派重任。
此后,虞掌门一直都被禁锢在了掌门的位置上。
他看不惯仙界其余门派高高在上的作风,无力改变其余门派,只能改变自己身处的环境,教导自己门派的弟子有仁爱之心,莫要忘了自己的来处。
和平时期有这种思想无伤大雅,但如今恰逢战乱,玉行宗的弟子受到他的影响,遇到妖魔冲在前头,一心为民,死伤越来越多……
虞掌门内心饱受折磨:一方面是无辜死伤的百姓,另一方面是精心培养的弟子。
但战事一时半会无法消退,虞掌门不能眼睁睁看着门派消亡,只能选择召回这些弟子。
“您已经做到了您能做的极限。”
在这个时代,虞掌门有这样的思想已经是百姓们的福祉。
“您身有不便,有些事情却总需要人去做。”
纵然时空管理局出了问题,但即便在这个世界遇难,虞瑶顶多回去休眠舱,并不会马上死。
这是虞瑶愿意继续下山的前提。
她一路上遇到了太多惨剧,那些被魔族屠戮的人都是活生生的性命。
虞瑶没打算救天下人,她只想尽力救下她能救的每一条性命……
虞掌门盯着虞瑶看了许久,想劝虞瑶改变主意。
但虞瑶坚定地望着他,没有一丝想改变主意的迹象。
虞掌门终是叹了口气,语气似是欣慰又似是难过:“既如此,你便按你自己的规划来吧!”
他走上的是前人定好的路,这大半生就这样将就着过来了,无数个午夜梦回,他也会想到当年逍遥自在的自己。
虞瑶是他的女儿,他还能撑个百年,有他做后盾,希望虞瑶能走出和他不一样的人生。
*
虞瑶的心情有些沉重。
虞掌门并没有松口说让裴韵继任掌门,显然还对她抱有期望。
但她最后终究是要离开的。
而恰如裴韵预料的那样,她刚出洞府就接到了药堂长老们的传讯:赵琼的性命救回来了!
虞瑶松了口气。
怕再和赵琼产生什么不必要的纠葛,虞瑶并不打算去看赵琼,径直回去了自己的洞府。
夜深了,裴韵的房间里却仍旧亮着灯。
裴韵一向勤勉,虞瑶心中叹息,怕她过分劳累反而会损害身体,敲响了裴韵的房门,打算和她聊一聊。
门过了一会才从里打开。
虞瑶走进门,不知怎的,忽然觉得有一股冷嗖嗖的风钻进了自己的身体里,忍不住便打了个寒颤。
“师父,您怎么来了?”
裴韵正盘腿坐在床上,显然刚刚正在打坐。
“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
虞瑶的语气带上了几分歉疚:打坐的时候修者一般是在参悟困顿,这种阶段一般打扰不得。
“无碍,我已经参破了。”裴韵唇角露出一个乖巧的笑,望向虞瑶:“师父,您没去看赵小姐吗?”
“长老说她已经脱离了危险,我还是不去为好。”
虞瑶摇了摇头,坐了下来,忍不住感慨:“难为你不计前嫌,她先前那样对你,你还惦记着她的安危……”
“师父谬赞!”
裴韵感受着虞瑶身体里已经变质的暗灵力,唇角弧度愈大,坦然认领了虞瑶的夸赞。
她确实不计前嫌:若是虞瑶去看了赵琼,她铁定也会埋一部分暗灵力进赵琼体内。
但虞瑶看起来并不在意赵琼,她便也熄了这个心思。
“修行非一朝一夕的事情,你的修为已经比大部分人都要快,无需急于一时。”
虞瑶寒暄了一句之后,便回归了正题:“任何时候都要注重保重身体,莫要逞一时之快,伤了根基。”
“多谢师父教诲。”裴韵乖巧应道:“我会留意的。”
说着,她又似是无意般询问:“师父,您这次会在门派里待多久?红霞整天念叨说想吃您做的果脯……”
裴韵口中的果脯做起来有些复杂,从晾干到腌制入口,大约需要半个月时间。
虞瑶不打算在门派内呆这么久,闻言脸上浮现了一抹歉疚:“我过几日又要下山,你告诉她,我下次在人间给她带更好吃的果脯回来……”
果然!
裴韵眸光微冷:如同她预料的那样,此后虞瑶估计会成天见往山下跑。
但她没立场去阻止虞瑶。
幸好,她刚刚尝试着暗灵根变异成功,她如今也算是成功在虞瑶身上安上了眼睛,能随时知道虞瑶的安危和动态。
“我会告诉她的。”
裴韵继续扮演着言听计从的好徒弟,又担忧地看着虞瑶:“山下妖魔横行,师父也要多加小心……”
“你放心,我当然会量力而行,保重自己!”虞瑶闻言立即笑了起来:“我还想见到你大放异彩,闻名修仙界,让全天下人都知道,我虞瑶有着世界上最厉害的弟子!”
真到了那时,估计就是她离开的时候了。
“那到时候师父记得多奖励我一些宝贝……”
裴韵刚开始进仙门其实没想那么多,她只想着让自己更强一点,不必受人摆布,能离虞瑶更近一点。
可听到虞瑶这么说,想象着世上所有人念叨着她和虞瑶的名字,将她和虞瑶紧密联系在一起的样子……裴韵忽然间也生出了一些期待。
她如今有了一条天灵根遮掩,能堂堂正正站在众人面前,并不害怕她的暗灵根会暴露。
她的暗灵力在曹莹体内折磨了曹莹那么久,药宗几乎请遍了天底下的能人异士,都没人能发现暗灵力的存在。
只要她之后再谨慎一些,便没人知道她拥有暗灵力。
“我会努力做到的。”她慎重允诺。
只要她能做到最好,虞瑶便不会再注视着旁人,她也不必时刻担心虞瑶会被人夺走,能一辈子和虞瑶在一起!
……这实在是太好了!
之后,虞瑶又问了一下裴韵的进度。
纵然掩藏了实力,裴韵的进度仍是令人咂舌。
虞瑶只能感慨裴韵果然不愧是世界的主角,果然聪颖非凡,悟性超乎寻常。
在裴韵的有意迎合下,两人聊得十分投机,当虞瑶察觉到的时候,已经快要进入寅时了。
她是来催裴韵睡觉的,没想到会和她聊那么久!
虞瑶十分歉疚,匆匆告辞,回了自己房间。
裴韵送着虞瑶出了门,回到房间后,脸便沉了下来。
洞府太大了也不好,她必须和虞瑶分开住两个房间。
她还是喜欢先前和虞瑶游历时,两人在一起亲密无间的模样。
但世上大部分师徒之间都是这么相处的……
裴韵只得咽下怒气,熄了灯。
睡觉是不可能睡觉的,熄灯只是哄哄虞瑶罢了!
她闭上眼,通过暗灵力观测到虞瑶也在打坐,恋恋不舍地看了虞瑶一会,瞬间坐直了身体。
她如今的暗灵力只能监视虞瑶一小会,让她十分不满。
为了尽快能和虞瑶一起下山,不成为虞瑶的拖累,同时延长暗灵力监控虞瑶的时间,她必须卯足劲,往死里修炼……
*
之后几天,虞瑶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虞掌门那里,两人默契地避开了虞瑶不想当下一任掌门的话题,一起商量着护山大阵的事情。
玉行宗如今的护山大阵还是祖先留下来的,这么多年历经改道、植被改变,护山大阵大部分地方都已经坍塌。
平时无人注意,但这种情况碰上魔族肯定不行。
两人精益求精,一起商量着需要修改的地方,累计起来是一个极大的工程,可能弟子们两三年都干不完,正好可以拘着弟子们在门内……
做好这件事之后,虞瑶再次跟虞掌门和弟子们告了辞,下了山。
这次,她跟弟子们承诺最多两个月必定会回来。
裴韵刚开始并没发现什么异样。
她的暗灵力还只能监视虞瑶一小会,而她白天也有许多课业需要忙碌。
最近不知怎的,虞掌门整天愁眉苦脸,对她的要求也越来越严格,她倒是能应付这些课业,但她根本抽不出时间来观察虞瑶,只能在夜晚打坐的时候悄悄地监视着虞瑶。
她每次监视虞瑶的时候都比较晚了,但虞瑶大部分时候都没有睡,不是在救治病人,就是在匆匆赶路。
每次见到虞瑶无比忙碌的情状,她心中就会涌现出一种莫名的情绪,像是被什么打了一拳,无比闷滞难受。
但每和弟子们用玉玦通信,虞瑶却从不说委屈,只说一切都好。
裴韵怀揣着这个秘密,每天都暗中观察着虞瑶,越看越不好受。
她不想看到虞瑶这个忙碌的模样,在她心中,虞瑶应该明媚美好,如同初见时的月下仙子,不染纤尘。
她好想帮帮虞瑶。
这是整个修真界的弊端,怎能压到虞瑶一个人身上?
她只能愈发努力:当她有足够强的实力,能够打倒所有人,就能软硬兼施,号令其余人也听话。
她从不希冀其余人也能做到虞瑶那样,但至少她可以强权威慑,让其余人也加入到抵御魔族、帮扶百姓的队列中来……
她暗中努力,想着尽快修炼到筑基后期,能下山帮助虞瑶,月底的时候,一则突如其来的掌门令却是打破了她的幻想——
虞掌门限令所有在外的弟子迅速回门,之后无特别事务,不得外出。
裴韵原本以为虞瑶也会跟着一起回来,心中甚至有点高兴:她可以早些见到虞瑶。
可直到几乎所有人都回来了,她都没有见到虞瑶。
是遇到了什么事情吗?
她等不及入夜,走到僻静处忍不住监测了虞瑶,发现虞瑶正在击杀魔族。
估计是被魔族耽误了,所以才没有及时赶回。
她这才放下心来,脑中构思着见到虞瑶时候的情状,心中无比愉悦,修炼的速度也比平时里快了许多。
但第二天,虞瑶还是没有回来。
虞瑶只如同往日那般用玉玦联系了她们。
青竹问她所有人都回来了,为什么她不回,虞瑶沉默了一会,只说她有事情忙不开,还是按照约定的,她两个月之后会回来。
挂断通讯后,裴韵只觉看什么东西都看不顺眼,尤其是在她再去用暗灵力偷看虞瑶,发现虞瑶胳膊上受了伤,这种感觉转化成了浓浓的愤怒!
她恨自己没办法下山帮助虞瑶,只能这样暗地里偷看……
但即便受了伤,虞瑶还是笑着面对所有惶恐的百姓。
“仙子,我们得到消息,所有的门派最近都被召回了山门。”
有老人一脸惴惴,询问出声:“仙门是不是彻底抛下了我们?”
又有人潸然泪下:“是我们没本事,交不起仙门的供奉,仙门不庇护我们,我们也认命。但能不能救救我家孩子,她才两岁,什么都不懂……”
“怎么会呢?我不是还在这里吗?”
虞瑶只叹息地安抚所有人:“外敌强大,仙门也要蓄力……”
虞瑶脸上是裴韵熟悉的微笑,她自在地安抚着这些百姓,许下了让裴韵无比胆战心惊的诺言:“大家放心,只要我还活着,便不会抛下你们……”
裴韵几乎是瞬间便明白了过来:虞瑶从没想过躲回山门!
虞瑶是疯了吗?
她怎么敢许诺的?
她一个人怎么可能抵御那么多魔族?
这次只是受伤,下次她还会有这么好的运气吗……
裴韵不敢去想。
她下意识想要告诉虞掌门:虞掌门怎么会任由她这么胡闹?!
走出几步,她却顿住了脚步。
不对——
裴韵眯起了眼:她想起虞掌门最近对她异常严格的态度,以及虞瑶的某些做法……
所有的事情瞬间连成了一条线,裴韵瞬间就气笑了!
虞瑶居然打的是这样的主意!
她真是好样的!
凭什么自己替她继任掌门,累死累活守着玉行宗,她却一个人在山下自在逍遥?
……
裴韵恨得牙痒痒,但相隔千里,她一时间也无可奈何。
她的暗灵力一旦催动,要么吞噬、要么腐蚀虞瑶的灵根,她也舍不得这么对待虞瑶。
但要让她咽下这口气,她又做不到……
她冷着脸,看着在虞瑶的安抚下渐渐平静下来的百姓们,愤怒的心情慢慢平复了下来,收回了视线——
虞瑶欠她一次。
她咬牙切齿,心中却在这一瞬间燃起了蓬勃的野望——
她要迅速变得更强!
按照这个架势,她估计之后不会有机会再随虞瑶下山。
但……
她脑子里生出了一个疯狂的念头:如若她抵达了元婴期呢?
元婴期可以神魂出窍,她的神魂可以随时陪伴着虞瑶,救虞瑶于水火。
而如何让灵力快速增长……
她抿起唇,感受着自己体内愈发强大的暗灵力,只觉冥冥中似乎有一股力量,在推着她走上既定的道路。
但她不想吸食修者的灵根,一旦做下这样的事情,她和虞瑶将再没有可能。
她看着虞瑶胳膊上的伤,眯起了眼——
她可以想方设法吸食魔族的灵根,增进自身修养!
她的执行力极强,当之后虞瑶和魔族对打的时候,她的暗灵力悄无声息转移到对方魔族的身上。
之后几天,当虞瑶再遇到魔族时,时常会出现极为诡异的现象:打着打着,对面的魔族突然间要么捂着肚子蹲了下来,要么痛苦大喊,看起来似乎承受极大的折磨……
但这进度还是太慢了!
她想要短时间能吸收更多有能力的妖魔的灵根。
裴韵也没有想到,事情的转机居然出现在赵琼身上。
那日她正跟着虞掌门练剑,赵琼突然间就走了过来。
大病初愈的赵琼看起来一阵风就能将她吹倒。
赵琼是来跟虞掌门辞行的,说她要下山救助百姓,不想再待在山门之中。
虞掌门满脸冷肃。
他先前恨不得能将赵琼丢出门派,但女儿怎么也不肯。
如今这形势,赵琼下山之后凶多吉少。
但即便他说清楚了厉害干系,告诉赵琼此时下山就相当于逐出玉行宗,赵琼仍是铁了心要下山:“仙门本来就是我强行融入进来的。”
她朝着虞掌门无比恭敬地叩首磕头:“我来自人间,如今人间面临浩劫,生我养我的村庄也惨遭屠戮,我无法坐视不理,还望掌门应允……”
虞掌门沉着脸,在门派的玉蝶上抹去了赵琼的名字,看着赵琼的背影消失在了山下,叹了口气:“她如今这样,我算是有几分理解你师父当年为什么迷恋她了!”
裴韵附和地笑了笑,心中却是警铃大作。
她害怕赵琼下山后去找虞瑶,在赵琼身体里也植入了一抹暗灵力。
但是赵琼并没有去往虞瑶所在的方位。
她一路往西,抱着必死的决心,不要命一般主动击杀魔族!
最西边的海域是魔族的大本营,越往西,遇到的魔族会越发厉害。
赵琼有自知之明,本以为自己撑不了多久就会死在路上。
可她遇到的厉害魔族就像是得病了一般,同她作战时,惨叫着突然就倒了下去……
赵琼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种现象,但她乐见这一切发生,只不停往前。
直到有一日,赵琼救了一个疯疯癫癫的老太太,老太太家人都死了,将赵琼误认为女儿,整天嘘寒问暖……
为了这个老太太不饿死,赵琼暂且住了下来。
老太太将她当成了亲生女儿一般疼爱。
随着时间一天天流逝,赵琼眼眸里的死志渐渐消融,她似乎真正变成了老太太的女儿……
赵琼留下来照顾起了老太太。
她有了牵挂,不再寻死一般主动击杀魔族。
但她先前疯狂的举动已经积攒了足够多的数量……
千里之外的裴韵,开启了人生的第一次闭关进阶。
她身体里的暗灵根已经充盈得像是要溢出来。
进阶的时候有劫雷,为了掩藏,她趁着大家正在修建护山大阵,悄悄更改了护山大阵,将大部分劫雷引去了其余地方。
众人一时间只听到“轰隆”声,却不知道是何处在响,很快又被天空中出现的其余劫雷给吸引。
“师妹居然进了金丹期!”
看着闭关出来的裴韵,青竹无比羡慕。
却只有裴韵自己知道——
她终于达成了心愿!
她明面上的天灵根是金丹期,暗地里的暗灵根却已经是元婴修为!
……
第42章 世界二(9)
虞瑶是个守诺的人。
先前是因为不得已的原因才违背了承诺,如今她断不会重蹈覆辙。
当下山两个月即将期满的时候,虞瑶依照承诺的那般,按时回到了门派之中。
如同她预料的那样,裴韵是个极好的弟子,她不仅自己进阶到了金丹期,更是带着红霞和青竹也成功筑基。
门派里一切皆好,护山大阵也已经开始修建,只是虞掌门还没有放弃说服虞瑶放弃下山的想法,虞瑶刚回山门,虞掌门就拉着她聊了许久。
但虞瑶还是坚持原来的态度,谈到后来,虞掌门见她油盐不进的模样,忍不住一声长叹:“早知你如此,还不如让你和赵琼在一起,现在她也下了山,不知所踪……”
虞瑶才知道赵琼也下山了的消息。
她有些诧异,本以为赵琼还会纠缠往事,倒没想到赵琼这般看得开。
这样也好……
见虞瑶脸上一脸坦然,再没有往日对赵琼的留恋,虞掌门脸色复杂地叹了口气,挫败地垂头开始赶人——
“我要歇息了!”
他又补充:“你的眼光确实不错,我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到裴韵这般各方面都出色的弟子。”
“护山大阵刚开始是由她和几个长老商量筹建,现在已经是她负责统筹,长老们都听她的……”
“这孩子这段时间辛苦,你去见见她吧!”
说罢,虞掌门便不再看她,闭目开始打坐。
虞瑶沉默地将给虞掌门带的礼物放在一边,垂头退出房间,长出了一口气。
她体谅虞掌门的爱子之心,虞掌门必定没这么快接受她放弃掌门之位的事情,但她终究会离开,如今这个过程虽然漫长,但虞掌门早有准备,总比日后突然离开、留下一摊子烂摊子要好。
虞瑶整理好思绪,便去了护山大阵的修建场所。
她回来后只见到了青竹红霞,之后就被虞掌门带走,还没来得及见到裴韵。
知道如今的裴韵什么都不缺,但虞瑶一直保留着给裴韵买东西的习惯,如今攒了一大堆送给裴韵的礼物。
她到的时候,裴韵正站在最高的山石之上,俯瞰着护山大阵的修建情况。
裴韵一直喜欢穿深色衣裳,但这次,她破天荒换上了一身白色的裙装。
少女衣袂翩跹,容颜绝艳,站在高处,气质出尘,飘渺若仙。
虞瑶一时间竟有些看痴了去。
原先的裴韵实在是太瘦了,看上去只让人心疼,如今的裴韵虽然也瘦,却是一种匀称纤细的瘦,看起来气血充盈,完全绽放了属于少女的美好。
“真漂亮啊!”
虞瑶忍不住感慨出声。
她悄悄御剑而起,飞到裴韵身后,打算拍一拍裴韵的肩膀给她一个惊喜,手刚伸出来,裴韵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转头恰到好处地握住了她的手——
“师父。”裴韵的眼睛里像是藏了星辰,似是早就料到会见到她,笑盈盈望着她。
裴韵的嗓音带着种属于少女的清脆,尾音却有些低,似是带着几分说不清的娇嗔。
虞瑶也不知怎的,对上裴韵这抹笑,忽然就有些慌张,像是做坏事被抓的小孩,忍不住抽回手,之后才朝着裴韵挤出了笑:“你怎么发现是我的?”
裴韵的指尖摩挲了两下,心中突如其来划过一丝失落,面上却若无其事缩回了手,继续笑道:“师父进山门的时候我看到了。”
这自然是假的。
她的暗灵根随时监控着虞瑶的动态,早在几日前,看到虞瑶开始进商铺细心地给他们挑选礼物,她就知道虞瑶即将回山门了。
她甚至清楚地知道虞瑶乾坤袋里准备送她的东西……
也因此,她早就做好了一些安排:比如将几天的工作全部堆到了这天下午,换上了虞瑶总想让她穿的白色裙装……
“这样啊!”
虞瑶落定,才发现裴韵所处的位置正好清晰地看到山门处的场景,忍不住露出笑:“枉我还想吓你一跳!”
裴韵什么都好,就是太过稳重,仿佛任何事情都掀不起她的情绪波澜。
虞瑶总想着她能再活泼一些,拥有这个年纪女孩子们该有的青葱明媚。
见到虞瑶过来,其余弟子们也围过来跟虞瑶打招呼。
弟子们被掌门令约束着不准下山,虞瑶能外出,虞掌门给她想了个在别派学习的借口,修真界中时常有跨门派切磋的事情,众人也没怀疑。
大部分弟子都极为关心山下百姓的情况,但不想弟子们跟着下山送死,虞瑶只撒谎说最近有了好转,魔族已经少了许多。
虞瑶和众人寒暄完,便百无聊赖站在一旁看着裴韵工作。
虞掌门先前并没有说错,裴韵如今俨然成了护山大阵的主导人物,几个专攻阵法的长老跟她提起裴韵如今设计的阵法,俱是一脸感慨——
“这样的阵法,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你真是收了一个极好的弟子!”
“就算是化神期修者来了,我们的阵法都能抵御一阵!”
……
虞瑶一路听到的都是裴韵的赞美之辞,心中只觉与有荣焉。
但没过多久,虞瑶的心情就变得极为复杂——
裴韵实在是太忙了!
虞瑶过来后,发现裴韵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一直在不停地忙碌:回答弟子们的提问,修复搭建错误的阵法,和长老们商量办法……
“你要多久才能歇息?”
虞瑶在旁边等了近一个时辰,帮着裴韵处理力所能及的问题,忍不住问出了声。
“再过一炷香时间便到了大家歇息的时候。”
裴韵似乎习惯了这样的忙碌,甚至笑着反问她:“师父是累了吗?”
“师父可先回洞府,我晚间再来寻师父……”
虞瑶抿起了唇,心情复杂地摇了摇头。
她原本想着将玉行宗留给裴韵是一举两得的事情——
一方面,裴韵是主角,只要主角的待遇回归,玉行宗在她的带领下必定会发扬光大;另一方面,裴韵成了一宗之主,纵然玉行宗不算大,但也算是修真界有名有姓的门派,也没什么人敢再随意欺侮她。
可看到裴韵这般忙碌,虞瑶心中忽然就生出了一些不确定。
她不清楚自己这样的做法究竟是对是错。
毕竟若是进了其余大宗门,裴韵必定不会这般忙碌……
但事已至此,虞瑶只能在其余方面描补。
虞瑶暗自决定:这趟必须在门派内待更久一些,看有没有能帮助到裴韵的地方。
……
半炷香时辰之后,太阳落到了山腰,伴随着响彻整个门派的钟声,一天的劳作至此结束。
所有人都散开回了房间。
裴韵却并没有离开,纵然脸上已经带上了几分明显的倦意,但她还是坚持着飞下山崖,认真地检查着阵法的每一处,纠正错漏之处。
“你不必如此,你劳作一天也很累了,”虞瑶忍不住心疼道:“总归时间还长,出错了日后再补便是。”
“这是我和师父的家。”裴韵却强压着困倦,朝她露出了一个安抚的笑:“我想竭尽所能,将这个家打造得更安全一些,让我们都能在浩劫中留下来。”
虞瑶一时间愈发内疚心疼。
她跟在裴韵身边,想帮裴韵做些事情,但护山阵法无比精妙,虞瑶根本窥不破它的原理,也帮不上什么忙。
直到裴韵忙完,已经又过了半个时辰。
裴韵累得脸色苍白,甚至连召唤佩剑都变得十分勉强。
“就算是想要做到最好,也该顾及自己的身体!”
虞瑶看着她召唤出来的歪歪扭扭的佩剑,忙心疼地邀请裴韵搭乘自己的飞剑——
“你莫要花费灵力了!你我师徒之间无需客套,你乘我的飞剑回府,也可调息片刻。”
大概是她严肃的语气镇住了裴韵,裴韵没跟她客套,只露出一个苍白的笑:“那就有劳师父了。”
裴韵似乎灵力耗竭,连在飞剑上站立都有些勉强,只靠在虞瑶的背上,搂着虞瑶的腰。
这不是第一次和裴韵共乘一剑,但大概是先前的裴韵只是一个没长开的小豆丁,如今的裴韵比虞瑶高了半个头,又长得这般好看,虞瑶这次总感觉有些奇怪。
尤其是裴韵呼吸清浅温软,趴在她耳边笑着说“好久没抱着师父了,师父身上还是这般香!”时,虞瑶尾椎一阵酥麻,甚至差点控制不住脚下的剑。
但她又不好意思制止裴韵——裴韵此番会力竭,都是因为操心门派。
“莫要多言,安心调息!”
她只得色厉内荏提点了一句,努力集中注意力,用最快的速度驾驶着飞剑回到了自己的洞府。
直到裴韵下了飞剑,虞瑶才悄悄松了口气。
或许是经过飞剑上一段时间的调息,裴韵的气色总算是好了一些,脸上出现了一丝明显的红晕,不再苍白如纸。
“多谢师父,有师父在真好!”
她一双美目感激地看着虞瑶,看得虞瑶心中愈发歉疚:某种程度上,她并不是合格的师父。
她不想和任务世界的人建立太深的纠葛,虽然给了裴韵最好的资源,却并没有给足裴韵足够的陪伴……
“这是我给你买的礼物,这段时间实在是辛苦你了!”
心中歉疚,虞瑶愈发想对裴韵好:“我现在马上下厨,你叫上青竹红霞,我们一起好好吃顿饭……”
“那自然是极好的。”
裴韵真的很好哄,闻言一双美目之中又露出了笑,不知想起了什么,她的眉头又微微拧了起来——
“但青竹和红霞刚刚筑基,正是要剔除体内杂质,专心修炼的时候,师父手艺实在太好,我怕她们又堕入口舌之欲,误了修行……”
裴韵这番话极有道理,真不愧是天灵根弟子!
“那还是不叫她们了,”虞瑶有些不好意思,望向裴韵:“你呢?你若是也不方便,我便不做饭了,我们改日再聚……”
“我已经两个月没吃到师父的手艺了,心中想念得紧……”
裴韵笑道:“我巴不得师父天天留在我身旁给我做饭。”
自认识以来,裴韵一直老成持重,还是头一次表露出来对虞瑶的依赖,虞瑶有些受宠若惊。
但仔细想想,裴韵哪怕是再早慧,放在现代,也不过是个青春期、还在高中的小女孩。
虞瑶忍不住露出了笑:“那你等会,我一会就做好了,我给你带的礼物里有点心,你可以先尝尝,垫垫肚子……”
她心中温软,下厨动作很快,没一会就做好了两菜一汤。
裴韵也不知从哪里拿来了一瓶极香的荔枝露,给虞瑶和自己斟满。
“这段日子辛苦你了!”
想起之前见到的一切,虞瑶还是忍不住心疼:“你这段时间都这么累的吗?”
“为门派办事,本就应当,”裴韵只笑道:“而且,为师父办事,我心甘情愿。”
裴韵没有正面回答,但话语里明显承认了虞瑶的话。
“我带你回来是想你过好日子的!”
虞瑶没想到裴韵会这么辛苦,忍不住皱紧了眉:“明日我就带您去找掌门,让他少给你派一些活!”
“并非掌门强迫,一切都是我自愿的。”裴韵似乎被她的话吓到,握住她的手:“师父放心,门内的事物我都能处理好的,我只不过……”
迎着虞瑶望过来的视线,她似是害羞极了,抿唇垂下了头。
“师父这段时日不在我身边。我又并非门中土生土长的弟子,纵然知道门人皆为良善之辈,可我总忍不住惊慌,害怕大家对我心中不喜,连累到师父名声。”
她咬着唇,小声开口:“我便想着能多做一些事情,证明自身堪当大任……”
虞瑶抿紧了唇。
她没想到根源还是在自己身上。
她本以为依照裴韵的天赋,又有她特意叮嘱,裴韵可以在门派内过得自在,却忘记了裴韵只是一个年龄不大、遭遇过折磨、缺乏安全感想证明自身的小姑娘……
是她忽视了裴韵的心理状态。
“对不住,”虞瑶颓然地垂下了头:“我该多陪陪你的。”
裴韵似乎被她的道歉吓坏了,整个身体都扑了过来,凑到她眼前,目光楚楚:“师父莫要这般言道,您对我有再造之恩,我做什么都是甘愿的……”
“我知晓。”
但就是因为知晓,虞瑶才愈发歉疚:她不能理所当然地无视小姑娘的付出讨好。
“我这段时间在山下待了太久,本就身心疲累,想回来歇息一番,在山上多待一些时日。”虞瑶拍了拍裴韵的背,努力安抚似是吓坏了的小女孩:“与你无关。”
“师父真的会多住一些时日吗?”裴韵的眼眸立即亮了起来:“青竹和红霞听到这个消息,肯定也很高兴。”
“那是自然。”看着裴韵眼眸里的欢欣,虞瑶心中愈发温软:“我在外久了,也想着多陪陪你们。”
“那真是太好了!”
裴韵立即笑了起来。
往常还不觉得,如今裴韵长开了,不笑时如同静花映水,笑起来却像是百花齐绽,说不出的好看。
虞瑶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她咽了咽口水,好不容易才整理好自己的心绪,佯作毫无异样的模样,点了点虞瑶的额:“好了!快回去坐好,不然菜该凉了……”
裴韵似是有些不好意思,这才重新坐回到椅子上。
虞瑶悄悄松了口气。
但之后裴韵却一直偷偷看她,对上她的视线也不说话,只忍不住对她笑。
虞瑶最后忍不住跟着笑了出来:“就这么高兴啊?”
“当然,”裴韵一脸理所当然:“师父能陪在我身边,我当然高兴。”
她又叹了一声:“要是师父能永远陪着我们,那就更好了……”
这句话虞瑶却不敢允诺。
她只能转移话题,又给裴韵夹菜,跟裴韵聊起红霞和青竹的修炼来。
裴韵眼眸深处飞快地划过一抹幽暗,面上却是笑得越发乖巧,自如地回答着虞瑶的问题……
*
接下来一天,裴韵亲眼见到了虞瑶的忙碌。
第二天早上,当虞瑶从打坐中醒来,裴韵已经在院子里练完了一套剑法。
紧接着,裴韵又去了虞掌门那边,和虞掌门一起切磋,在实战中精进自身。
之后,裴韵又分别去布阵和炼药的长老那边探讨课业之中遇到的难题……
等做完这一切,时间已经到了下午,裴韵又马不停蹄去了护山大阵的施工现场。
幸好,这一日裴韵遇到的问题比之前一天少了很多,裴韵总算是不必再累到虚脱。
但这强度已经让虞瑶叹为观止。
裴韵肩负着药宗的仇恨,她不喊累,虞瑶也不能拖她后腿,只能心疼地下厨,想着法给裴韵做各种好吃的补身体。
而听到虞瑶会在山门里多待一段时间的消息之后,青竹和红霞也很高兴,成天缠着虞瑶问问题,撒娇。
也不知怎的,明明都是年龄相当的小姑娘,且青竹和红霞的颜值也并不差,面对她们的时候,虞瑶十分自在。
但一旦裴韵跟她撒娇,尤其是和裴韵有身体接触,虞瑶总忍不住心中怪异。
她不敢让裴韵知道,怕裴韵伤心,思来想去,觉得是裴韵样貌实在太出色的原因。
这样一个大美人娇滴滴望着你,很难把持得住……
幸好,裴韵很少撒娇。
她大部分时候都十分冷静,在红霞和青竹撒娇卖乖的时候,也只在旁边看着,鲜少参与。
红霞和青竹并不像裴韵那般天赋异禀,她们底子弱,虞瑶不得不花更多时间辅导她们。
她们俩逐渐形成了规律,上午固定时辰,准时到虞瑶的洞府前来报到。
因为要辅导两人,虞瑶也减少了对裴韵的陪伴,只在下午施工的时候去陪着裴韵。
两人的修为如今又到了一个瓶颈,虞瑶慢慢帮忙梳理着她们的思路,本打算水到渠成引她们突破,却不料有一天,两人玩耍般和裴韵切磋了一架之后,忽然有所感悟,一起闭起了关。
虞瑶所有的精力便都又落在了裴韵的身上。
裴韵的悟性强得可怕。
虞瑶感觉自己根本没什么东西可以教给裴韵的。
有些时候,虞瑶甚至觉得裴韵在某些功法的见解甚至比她还要深刻,虞瑶只能尽量给予裴韵更多生活上的帮助,缓解裴韵的压力……
她觉得她的努力很有用。
刚开始回山门的时候,裴韵通常通宵达旦修炼,她念了几次都没什么用,后来她干脆养成了习惯,每天在临睡前进入裴韵的房间和裴韵聊聊天,盯着裴韵一定要她早些休息。
经过她不懈努力,裴韵总算是肯早些睡觉。
同时,裴韵也懂得了事情分轻重缓急,不再一股脑揽下所有事情,甚至抽出时间,给虞瑶雕刻了一根美轮美奂的玉簪……
虞瑶极为感动,她当时无措之下接下了这个世界的任务,哪能想到会遇到这么好的裴韵……
但随着时间流逝,每次接近裴韵,看着裴韵那张如花似玉的漂亮脸蛋,虞瑶总会感觉越来奇怪。
心跳不受控制越跳越快,每次和裴韵接触,她总觉得整个人越来越不对劲。
她想起了自己胳膊上的“情感控制器”,有些想要清除这种不受控制、熟悉却陌生的,让人心慌的情感。
但裴韵对她一片孺慕之心,她也若是表现了出来,肯定会伤裴韵的心……
因而,虞瑶什么也不敢表达,只暗自消化着自己不受控的情绪。
她原本是打算在门内待一个半月的。
但回门刚过一月,她某天正在给裴韵做饭,忽然就接到了一道传音:“仙子!救命!”
那是她在一个被魔族屠戮过的山村留下的传音诀,怕魔族卷土重来,才留下这道符给他们保命。
听到传音,她只来得及通知虞掌门一声,几乎立马御剑下了山。
她也没想到这是魔族的圈套。
魔族抓了村长的妻女,威胁村长必须联系她。
她一进村,五个金丹期修为的魔族就对她进行了围攻。
虞瑶咬牙反抗,她这些年一直拼杀在除魔最前端,锻炼了一身实战的技能,暂且和魔族打成了平手。
但虞瑶知道,寡不敌众,一旦她灵力消耗殆尽,她就会再次陷入危险。
她咬紧牙关,观察着地形,被魔族逼得步步后退,不得不缩进了一间平房之中。
她蹲在平房里,迅速吃了一颗补充体力的丹药,正打算出去再战,外头却是突然一阵喧嚣——
这是虞瑶第一次看到这个藏在黑色兜帽之中的身影。
这人修为高超,宛若暗夜的幽灵,身法带着一种诡谲的美感,移步换形间,所有魔族瞬间湮灭……
第43章 世界二(10)
杀掉所有魔族之后,那身形转过头,眸色深深,似乎看了虞瑶一眼。
“人间多是忘恩负义之徒,好心无好报,你真还要继续吗?”
一道经过修饰、不辨男女的传音在虞瑶的耳边响起。
虞瑶抿起了唇。
她想起了高端位面里她被锁在休眠舱中的仓惶时刻。
她不知道高端位面发生了什么她才被锁在了其中。
但那些被困住的时刻,她无比期望着能有人出现救救她。
情绪是相通的。
颠沛流离、魔门为祸的人间,许多人和她当时一样,已经濒临绝境。
这些人中,有忘恩负义之徒,但也有同裴韵一样知恩图报却惨遭迫害之人,这些人只缺一个机会。
虞瑶想为他们送去机会。
这一刹,虞瑶忽然共情了那位久远的时空管理局创始人,她当年留下在小世界多行好事的嘱托,是否也遇到过像自己如今这般的境遇?
“多谢前辈相助。”
“可能人间确实多有忘恩负义之徒,但我也遇到了许多知恩图报之人,比如我聪颖过人,尽责良善的弟子,她是我见过最有毅力也最坚强的人。”
想起裴韵,虞瑶唇角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笑,眼神逐渐坚定。
“我不能因为对部分人失望,就剥夺了其余人原本可以拥有的、获救的权利。”
那人没再说话。
虞瑶再看过去时,那人已经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身后村民们跪了一地,哭喊着求虞瑶的宽恕。
虞瑶没有说话,只意兴阑珊,甩袖离开了这个山村。
她不会去记恨这些无能为力的村民,但这个山村已经消耗尽她的信任,日后她也不会再来了。
既然已经下了山,虞瑶便打算在山下再多待一段时间,但先前下山急促,没来得及跟裴韵和另外两个弟子道别,虞瑶还是找了个僻静处,给几位弟子送去了传音。
青竹和红霞很好哄,她只需承诺日后多给她们带些吃食用具便好。
但到了裴韵这里,虞瑶却犯了难。
她本能觉得裴韵不用哄,裴韵乖巧懂事,定会理解自己。
但想起裴韵先前说的话,虞瑶又有些不确定。
何况,待弟子应该一视同仁,她哄了青竹红霞,怎能不去哄哄裴韵?
她纠结再三,最后还是给裴韵发过去了传音——
“有百姓求助,我临时下了山。”
“我三月后会回山门,你可有什么想要的?”
裴韵没有马上回复,想来还在忙碌。
虞瑶眨了眨眼,又想起裴韵先前忙得脸色苍白的模样,忍不住再次发过去传音——
“莫要太过劳累,修行非一时之功,你是我的得意弟子,没人敢怠慢你……”
她越想越担心,忍不住发过去了一长串的话,之后才松了口气。
说话间,她又往山里行进了一段路程,又看见另外几个魔族正在放火烧山。
这实在太不对劲了!
虞瑶皱紧了眉:先前魔族虽然流窜,但却是小规模为祸人间,而且大多都是单打独斗,怎么会突然集中出现这么多魔族?
虞瑶不想硬拼,潜藏在了暗处,慢慢靠近——
魔族们正在聊天。
“你们说参将是不是过分谨慎?硬要我们几个合伙行动,有那个功夫,我们已经分开抢完几个村子了……”
“也不能怪参将。前段时间那个仙界疯女人伤害了太多魔族了!参将查探过,那些魔族死后灵根尽毁、灵力全无,显然疯女人身上有我们不知道的诡异手段,还是防着些比较好!”
“但疯女人已经几个月没露面了……”
虞瑶听着谈话,微微皱起了眉,她没想到这段时期魔族居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他们口中的疯女人……
虞瑶忍不住想起了刚刚看到的那个黑色身影。
她着急赶路,也没来得及查看那几个被杀的魔族的情况。
但那黑衣人既然出手诛杀魔族,显然是友非敌。
虞瑶埋藏在暗处,见那几个魔族烧火之后四散飞开,分方向去伏击百姓,她隐在他们身后,完美地上演了一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杀完最后一个魔族,虞瑶才有时间查看通讯玉玦。
如同她预料的那样,青竹红霞只撒娇卖乖,让她多带点好吃的回门。
裴韵也发过来的传音。
裴韵的传音十分简短,只叮嘱着虞瑶——
“师父也要注重安危,若是出事,我们都会担心的。”
见裴韵似乎没有生气,虞瑶才放下心来。
她仍旧和以往一样,报喜不报忧,只让裴韵不要担心,她遇到的魔族都很好对付。
但事实上,她之后遇到的魔族都极难对付:魔族开始集体行动,遇到修为低的还好,遇上修为高的,总得经历一场恶斗。
有很多次被魔族围攻,虞瑶都以为自己赢不了了。
但不知为何,每当她进入困境,那些魔族就会突如其来出现各种问题:有的突然摔跤,有的突然剑飞出去,更有甚者,会直接惨叫着坠落在地,似乎在承受极大的折磨……
一次两次还好,次数一多,虞瑶自然发现了蹊跷:有人在暗地里帮她。
她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那个戴着兜帽的神秘高人。
在又一次脱困之后,她找了个僻静地方,忍不住轻声问出了声:“前辈,是你吗?”
周围没人回答,只有寂静的风声。
虞瑶以为那人不打算再承认,但一阵风吹过,虞瑶的发间忽然多了一朵漂亮的珠花。
虞瑶瞪大了眼。
“前辈!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虞瑶焦急地呼喊,但那人却再没露过面。
虞瑶抿起唇,将那朵珠花丢进乾坤袋,心情无比复杂纠结。
非亲非故,这神秘人突然送她珠花,未免有点太过暧昧……
但神秘人并没有表达过什么,且对方是救命恩人,她若是贸然拒绝,会错了意,反而让彼此尴尬。
虞瑶忧心忡忡,总觉得心情有些说不出的古怪。
不想再欠神秘人人情,虞瑶之后的过程中愈发谨慎,再不敢以身涉险。
而在虞瑶这次下山历练后不久,她便又听到了药宗的消息,曹莹闭关出来了。
曹莹原本的天灵根不知怎的变成了另外一条单一的水灵根,如今已经恢复了实力,正在努力修炼。
其余人不清楚曹莹的情况,只说曹莹总有贵人相助,虞瑶却是清楚曹莹一家人的德行:曹莹估计消化不了从裴韵那夺来的天灵根,于是又强行夺走了别人的灵根。
水灵根纵然也稀有,但完全比不上天赋异禀的天灵根。
听闻曹莹药宗少宗主的位置这段时间岌岌可危……
虞瑶将这些消息都传回去告诉了裴韵,裴韵却似乎不甚在意,只提醒她注重安全,称听到消息说魔族最近派了一批擅长魅惑的魔族来了人间,专挑修士下手。
那些魔族有特殊的办法隐匿魔气,阴狠狡诈,让人防不胜防。
虞瑶答应下来,却并没有特别往心里去,毕竟她一心任务,从不沾花惹草,只照旧救助着百姓、惩恶扬善。
这天,她来到了一个小镇。
虞瑶本想是在小镇之中找一个安静的院子突破的:她这段时间下山修炼,对剑法越来越有感悟,或许过不了多久就能突破金丹后期。
然而她一进小镇就闻到了极强的魔气,小镇上处处挂着白幡,有不少人去世。
她看到一些散修背着剑往镇子中央走,便也跟了过去。
散修们走到镇里最气派的房子前停了下来,房门前,一个老人涕泗涟涟,正在哭诉。
“那魔族最近看上了我的女儿!我柳家就这一个独女,不能出事!”
“我在此保证,一旦有人成功救下了我女儿,我柳家家业尽数拱手奉上,若是不嫌弃,我也可将我女儿嫁给你……”
虞瑶从周围人的讨论声中,拼凑出了事情的真相。
从半月前开始,镇子里便开始有魔族作祟。
魔族专挑妙龄少女下手杀害,下手前魔族会提前好几日在少女的家门口放一支柳条,而一旦门口出现了柳条的人家,过几天家中的女儿就会被吸干血液而亡。
就在前一天,柳员外的门口出现了一枝柳条。
柳员外吓得要命,为保护独女,重金邀请修行者上门保护。
说话间,柳员外的女儿柳小姐也走出了门。
少女娉娉袅袅,五官精致美好,似是受了惊吓,少女微微蹙眉,脸色有些苍白,愈发显得我见犹怜。
一时间,众散修群情振奋:“柳老爷放心,我等必定会帮忙驱逐妖邪,护柳小姐安康……”
如今各大门派戒严,约束门派弟子不轻易管凡尘俗世,流荡在世间的大部分是散修。
虞瑶留意了一下,这些散修之中修为最高的也不过是金丹期,相比起来,虞瑶这个金丹中期算是里面修为最高的了。
虞瑶掩藏了自己的实力,隐在人群之中,并不惹眼。
柳员外十分热情地给在场的散修们派了一个院子,虞瑶也挑了个房间住进去。
这种情况,她并不敢轻易进阶,只一边打坐,一边留心着周围的反应。
她放出了神识,感应着屋子外头的每一丝动静,连树叶落在地上的声音都不能逃过她的耳朵。
夜深了。
柳府渐渐安静了下来,她甚至能听到柳小姐含糊不清的梦癔。
雾气慢慢袭来,笼罩了整个柳府,忽然间,“咔嚓”一声,虞瑶听到了枯枝断裂的声音。
有人潜伏进了院子里,正往柳小姐的卧房前行……
虞瑶猛的睁开了眼!
她拿起剑迅速出了门,果不其然,在柳小姐的门口,她碰到了一只鬼鬼祟祟的魔族!
这魔族不过是筑基后期的修为,见到虞瑶后立即转身,还没来得及跑出几步,便被虞瑶一剑刺穿了心脏……
魔族的身体软绵绵倒地,虞瑶本想带着魔族的尸体悄悄离开,冷不防的,她却是听到了屋子里柳小姐传来一声惊叫!
一丝魔气若有若无,从屋子里泄了出来。
虞瑶停下了脚步,没想到屋子里居然还有一个魔族!
她迅速进门,只看到惊慌失措的柳小姐指着大开的窗:“那魔族已经逃了!”
柳小姐此时香肩半露,眼眶通红,望过来的眼神楚楚可怜,像是暗藏着秋波……
但虞瑶无暇看她这勾人的模样,只跟着追出了窗外。
但那魔族逃跑的速度实在太快,虞瑶追了许久都没追到。
回来的时候,其余人都醒了。
一见到她,那柳小姐就弱柳扶风一般扑过来,趴在她的身上:“多谢仙人相助。”
为方便行事,虞瑶一直服用易容丹改换成不同面容,在众人眼中,她此时只是一个面容刻板的中年女修。
也不知怎的,往常青竹红霞靠近她身边的时候,虞瑶从不觉得古怪,但大概是和这柳小姐不熟,她一靠过来,虞瑶就觉得寒毛直竖,总觉得暗处有人正在冷冰冰地盯着她……
虞瑶不动声色地推开了那柳小姐,刻板回答:“分内之事,无需挂碍。”
柳员外一脸庆幸地走了过来,朝着虞瑶感激地鞠了一躬:“还好有仙人在,小女才保住了性命。”
“也不知道那逃跑的魔族会不会卷土重来,还望仙人在府上多留几日。”
想着那个逃跑的魔族,虞瑶点头答应了下来。
之后,柳小姐似乎被魔族吓破了胆,总时不时地来找虞瑶,不是送点心,就是送茶水、补品,甚至送来了一炉子熏香……
虞瑶谨慎,东西并不入口,都放在了桌上,她也没有熏香的习惯,在柳小姐走了之后,便立即灭了熏香,只安心打坐。
世间一点点流逝,喧嚣的柳府再次陷入了寂静。
虞瑶却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身体里似乎烧起了一股无形的火焰,慢慢焚烧着理智,手脚发软,躁动的血液怎么也安静不下来。
虞瑶脸颊通红,意识到不妙,想要迅速离开,却根本站不直身体。
“嘭”的一声!
那柳小姐推开房门,再次走了进来。
这一次,她丝毫没有掩盖身上的魔气。
虞瑶瞪大眼,瞬间恍然大悟——
柳小姐便是那只藏起来的魔,真正的柳小姐估计早就遇害!
“是不是很奇怪?”
魔族捂着唇笑了起来,好整以暇地靠近虞瑶:“你明明没有碰我送过来的东西,为什么会中招?”
“因为魅骨香若是点燃,只能起提神醒脑之效,但冷掉的冷香则有诱人发狂的效用……”
“仙人,您聪明反被聪明误了呢!”
“如今仙门中人都窝在山里当缩头乌龟。”
她娇笑着,手指长出鲜艳的指甲,凑过来试图抚摸虞瑶的脸庞:“天知道,如今要找一个修为稍高点的修者吃掉,有多难……”
虞瑶闭上眼,不理会魔族的嘲笑,正准备强行逆行经脉,压制住药性逃脱,还没来得及实施,一股冷风袭来,有人出现在魔族身后,掐住了她的脖颈——
又是那个戴着兜帽的神秘人!
“您……”
魔族脸色一变,眼睛滴溜溜转动,正打算说些花言巧语,一股庞大可怕的灵力倏地注入了她的躯体里!
伴随着一阵剧痛,她浑身的灵力瞬间就被这股灵力裹挟、转化……
魔族瞬间灵力尽失,软绵绵地倒了下去,幻化出了原型。
“多……多谢前辈救我……”
虞瑶松了口气,再次跟那人道谢。
话一出口,她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喘得厉害。
她从没发出过这样让人羞耻的声音。
虞瑶的脸瞬间更红了。
那黑衣人的身体似乎也僵硬了一下,过了一会才在床沿坐了下来,搭上了虞瑶的手。
一股冰凉的灵力顺着黑衣人的手流进虞瑶的躯体里,缓解了身体里那股火急火燎的燥热,虞瑶舒服得几乎要喟叹出声。
但她压制住了即将到喉头的羞耻声音,只用一双像是含了水的眼眸,可怜地注视着眼前的黑衣人。
“你身中媚。毒。”黑衣人过了一会,才用那种伪装过的粗哑声线再次开口:“我得用灵力将你身体里的毒拔出来。”
“你……”
虞瑶抿起了唇,脸上的热意瞬间更浓了一些,她懂得这黑衣人的意思,她的毒已经蔓延到了全身,意味着黑衣人的灵力得冲刷到她经脉里每个角落……
而在修行的功法里,某种双。修的法子就是这样:修为高的一方给修为低的那方灌输灵力。
但此时没了别的办法,她如今已经是用了全部的意志力克制住毒性,若是再拖延一会,她怕自己忍不住会对黑衣人做出冒犯的事情来……
“那便……有劳了。”
虞瑶低下头,根本不敢再看黑衣人,只垂下头,露出一段洇成粉色的嫩白脖颈。
黑衣人似乎也有些紧张,手指颤抖着抚上了虞瑶的头。
一股霸道的灵力从上而下,如同瀑布飞泻,伴随着极致的快感,灌入了虞瑶的经脉之中!
虞瑶死死咬着下唇,额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才控制住自己不发出让人难堪的声音。
霸道的灵力卷走了经脉里的毒,顺带着拓宽了虞瑶的经脉。
虞瑶本就即将进阶的修为再也无法压制……
“我帮你护法!”
黑衣人察觉到了虞瑶的异常,声音瞬间紧绷,卷起宽大的袖袍,裹住虞瑶的身体,带着她一起去了山上。
虞瑶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被黑衣人裹起的刹那,她似乎闻见了一抹冷香,味道似曾相识……
但她已经没时间细想。
此时天空劫雷阵阵,儿臂粗的紫色闪电在云层之中上下穿行。
虞瑶心中叫苦不迭:黑衣人已经帮了她许多,但渡劫的劫雷一定要劈到生灵才会消散,黑衣人又能怎么帮她?
若是其余时候,她自然有把握度过这劫雷,可她此时身体软绵绵的,还没恢复力气……
此时已由不得虞瑶再仔细思量。
劫雷蓄势待发,两人刚在地上落定,一道劫雷就劈了下来!
虞瑶闭上眼,想象之中的痛楚却没有到来:黑衣人紧紧将她护在了怀里,巨大的劫雷劈在了黑衣人清瘦的脊背之上!
第二道,第三道……
每劈一道雷,黑衣人就颤抖一下!
虞瑶试图将黑衣人推开,但黑衣人的躯体宛若钢铁一般死死箍着她,虞瑶根本推不动。
直到所有劫雷散去,黑衣人才松开了虞瑶。
“你何苦如此!”
虞瑶眼眶里忍不住含了泪,心情无比混乱,只注视着看不清表情的黑衣人——
她刚刚挣扎间触碰到了某些柔软的部位,知道了黑衣人是个女子。
她绞尽脑汁想了所有认识的人,都想不起黑衣人可能是谁。
她认识的人多是玉行宗的人,玉行宗内没人有这般实力。
但黑衣人这般护着她,绝不是普通的情谊。
“你究竟是谁?我该如何报答你?”
体里的灵力变得充盈,修为成功进阶,虞瑶却一点也不高兴。
眼泪忍不住顺着眼眶流下,虞瑶咬唇别过了头:虽然并非她所愿,但她真的欠了黑衣人良多。
“我从不指望你报恩。”
黑衣人却是轻叹了一声,当虞瑶再望过去时,她的身影又再次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
经此一事,虞瑶有些心力交瘁。
她暂时也没了再在人间游历的心情,想着回山门收拾下心情,顺带着捣鼓一些能抵御媚。药的药备在身上,虞瑶启程回了玉行宗。
虞瑶路上又采买了一些东西,她回到山门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深夜,她事先发过消息,青竹和红霞等在洞府外,却没看到裴韵的身影。
“裴师妹昨天闭关了!”
青竹一脸艳羡:“她每次闭关就能参悟好多东西,也不知道她这次能参悟出什么好东西来……”
青竹一语中的。
裴韵其实已经调理好尾随虞瑶出窍的灵体承受雷劫的伤势,但她一时间并不想出关。
这两天,她每时每刻都在想着虞瑶,眼前总是不断萦绕着虞瑶脸颊通红、眼睛水汪汪望着她的模样……
她不得不承认,发现虞瑶中药的时候,有那么一刹,她无比想用身体替虞瑶解毒。
而输入灵力,替虞瑶解毒时那种灵力交融的感觉,她至今回想起来,仍是脊背不由得一麻!
她回想着自己观看虞瑶动态时候的心态:看到虞瑶对其余女子笑就生气,魔族扑到虞瑶身上时她恨不得砍断魔族那双手,抱着虞瑶承受雷劫时心里的欢喜……
她不得不承认:她似乎对虞瑶生出了不属于师徒的情愫。
而她偏偏认了虞瑶当师父……
但那又如何呢?
她本就不是多良善的人,有着师徒的名分,更便于近水楼台……
想通一切之后,裴韵在暗夜里睁开了眼,只觉一切豁然开朗。
是虞瑶先招惹她的。
裴韵眯起了眼:虞瑶救了她这只恩将仇报、只想着占据恩人的恶魔,虞瑶便要为曾经的选择付出代价——
虞瑶,只会是她的……
第44章 世界二(11)
裴韵闭关,虞瑶便也没再打扰,只和青竹红霞寒暄了一番,就进了自己的洞府。
她躺在榻上,眼神放空,只想着卸下一切好好睡一觉。
修真者筑基后,便可以用打坐代替歇息,身体机能也能够支撑没有睡眠的生活。
但打坐的时候,精神虽然放空,却没得到过彻底的休息。
虞瑶如今只想让自己彻底歇一歇,放空之后重启,才有心力去思索旁的一切。
她在门口布下了阵法,杜绝任何人打扰,之后便闭眼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十分安宁,梦里总算没再出现那个恼人的黑衣人。
等她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
窗外红霞漫天,瑰美异常,虞瑶一时间竟有些看痴了。
回过神之后,虞瑶心中又重新蓄积起了力量——
她一向擅长调剂自身情绪。
说不定回去高端位面,外面的事情便已经解决,她能够成功出去休眠舱。
这个世界对她来说只不过是万千世界之中的一个,她不该将和那黑衣人的纠葛放在心上……
这样一想,虞瑶便也静下了心。
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推开了房门。
夕阳下,她看到一个纤瘦的背影,橙黄的光晕给那身影全身投下了一层柔和的光晕,看起来宛若梦中人。
裴韵不知何时等在了洞府门口,那张平时两人吃饭的石桌上已经摆满了食物。
裴韵如今虽然不再常年穿一身黑,但平日里只穿利落干练,便于行动的衣裳,虞瑶还是头一次见她穿这种张扬的红色衣裙。
这是虞瑶早年给裴韵买的,当年的衣服穿在过瘦的裴韵身上有些空荡荡的,如今的裴韵穿起来,便束紧了腰身,愈发衬得腰细腿长,肌肤胜雪。
裴韵歪着头,正百无聊赖地用灵力温养着桌上的食物。
微微散乱的发髻中和了她平日里端正清冷的气质,领口微微散开,露出了一片雪白的肌肤……
虞瑶不敢再看。
这个模样的裴韵看上去慵懒又迷人,是虞瑶没见过的模样。
虞瑶咽了咽口水,调整了一下状态,才轻轻喊了一声:“裴韵”。
坐着的少女立即抬起了头,惊喜地笑望着她。
“师父,您醒了!”
“你什么时候来的?”
“大姑娘了,要注意穿着。”虞瑶在裴韵身边坐定,努力目不斜视地拉好裴韵松松垮垮的衣领:“你其实可以喊醒我的。”
“我两个时辰前到的。”
裴韵脸上笑容一僵,又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眼神里布满了心疼:“师父平日里本就劳累,如今难得歇息,我怎敢打扰师父?”
“这些是我新学的菜式,师父尝尝看合不合口?”
虞瑶看着满桌子的菜,忍不住心生诧异:“这都是你做的?”
“师父难得回一趟山门,”裴韵小心翼翼地看着虞瑶,眼睛里溢满了笑:“师父喜爱天下美食,我便想着修习厨艺,让师父吃顿好的……”
自从前一晚意识到她对虞瑶的情感之后,裴韵便连夜翻阅了许多书册,她如今不仅掌握了许多双。修的技巧,更是熟悉掌握了许多追求道侣的方法。
书里面说,追求道侣要投其所好,热情大方。她仔细回顾着虞瑶的性格:虞瑶性格太过端方,若说有弱点,那就是虞瑶偏好美貌和美食。
幸好,她有不差的容色,而美食,她也可以学。
迎着裴韵忐忑的眼神,虞瑶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入了口中。
她已经做好准备,为了不拂逆裴韵的心意,无论裴韵将菜做成什么样子,她都会夸赞。
可菜的口感却出乎意料地好,虞瑶一入口,便瞪大了眼——
“真好吃!”
她真心实意地赞叹,又忍不住笑着望向裴韵:“你真是做什么都无比出色!”
裴韵看了虞瑶一眼,垂下了眼:“师父谬赞,还有些东西我得慢慢学……”
她一向行一步看百步。
前一晚裴韵便考虑过了:虞瑶是拘不住的性子,不想当玉行宗的掌门,并且早就做好了将玉行宗给自己的打算。
既如此,她也不想违逆虞瑶的意思。
她会如同虞瑶希望的那样,好好建设好玉行宗,毕竟她和虞瑶之后必定成为道侣,玉行宗是两人的家,虞瑶的便是她的,她无需和虞瑶计较太多。
但她还是不想用见不得光的神识陪在虞瑶身边,她想和虞瑶在一起,当虞瑶堂堂正正、最温柔体贴的妻。
她自是看到了被黑衣人解毒之后虞瑶的困扰,她猜测了一下,觉得虞瑶是不甘心被自己灵力灌顶,毕竟虞瑶走到哪都被人尊重,怎肯成为下面那个?
但没关系,只要能和虞瑶一起,她甘愿成为下面那个。
虞瑶只需放心地在外行侠仗义,她会看守好后方,让虞瑶再无后顾之忧。
但她还是控制不住想让虞瑶多陪她一些,于是,她便效仿起了人间话本里的妻:试图用美貌、美食,温言软语,留住虞瑶的心,让虞瑶多陪她一些时日。
虞瑶看着裴韵垂下的粉白脖颈,只觉得今日的裴韵有些古怪。
哪里古怪她又说不出来,只觉得裴韵看起来似乎唇更艳、眼更亮,说话的声音也变得更软了一些,让她总忍不住多看几眼。
可看几眼之后,她的眼睛就有些挪不开了,心跳跳动得飞快,脸颊也忍不住发起了热。
难道是体内的媚。药还没消退干净?
虞瑶有些如坐针毡,想立即去药堂里找医修看看,又怕裴韵多想……
恍惚间,虞瑶想起裴韵也修过医,而且备受称赞,迟疑了一会,虞瑶还是唤了裴韵。
“裴韵,我在山下中了药,你能否帮我看看我的余毒有没有消退干净?”
裴韵怔了一瞬:先前是她亲手操作的,她自然知道虞瑶身体里的毒早被她清除干净了。
但虞瑶既然这么开口,她自然不会放过和虞瑶亲近的机会。
“师父,得罪了。”
她又靠近了虞瑶一些,凝眸按住了虞瑶纤白的手腕,一股灵力缓缓流入了虞瑶的躯体……
裴韵一靠近,虞瑶就后悔了。
闻着裴韵身上的冷香,看着裴韵低垂着眉眼,认真看着她脉象的模样,那种古怪的感觉愈发明显,虞瑶忍不住双腿发软,有那么一刹那,虞瑶甚至想要拔腿逃跑!
不知道过了多久,裴韵似是无意般在她的胳膊上摩挲了两下,激起了一阵细密的战栗。
裴韵这才放下虞瑶的衣袖,抬起头对着虞瑶露出了一个笑:“师父体内没有任何余毒。”
虞瑶下意识松了口气:没有余毒那就好!
但紧接着,她的心就沉了下去:既然没有余毒,那她为何会产生那些古怪的感觉?
……
想明白缘由之后,虞瑶的天塌了——
她居然对裴韵生出了琦念!
这怎么可以!?
虞瑶脸色一白,再不敢看裴韵,只低着头、神情木讷地吃着桌上的东西。
她心情无比复杂,思索着是否该找个僻静地方按下“情感控制器”,对面的裴韵却笑盈盈继续望着她,笑得无比欢欣。
裴韵从来不是个多话的人,往常两人相处的时候,大部分是虞瑶说话比较多,但裴韵此时似乎有无数多的话想说。
裴韵已经将自己带入了在家等待妻子回来的体贴妻子的角色,妻子在外奔波劳累不想多话,她自然该主动提起话题。
“护山大阵已经完工了将近一半,大概半年就能完工,到时候师父可要回来看……”
“门内药品储备过少,掌门近来说不定会派一只队伍去秘境之中采药,师父是否愿意带队?”
“师父喜爱何种颜色、样式的法衣?我近期正在尝试炼制法衣,想给师父炼制一件……”
虞瑶常年下山,对门派贡献极小,如今有机会为门派作贡献,自然答应。
至于法衣……
虞瑶看着裴韵亮晶晶的、饱含着期待的眼神,心中油然生出了几分歉疚。
她仍然记得初见时裴韵对任何人事都无比警惕的状态,好不容易裴韵才变成了而今这样美好的状态。
若是她按下了“情感控制器”,她对裴韵会变得无比冷漠,那样裴韵必定会无比伤心……
是她守不住自己的心,为何要让裴韵承担后果?
抱着这样的念头,虞瑶咬牙,又放弃了按下“情感控制器”的想法,只是不断在内心告诫自己:不能再昏了头,对裴韵生出旁的想法来。
这是上天对她的约束和考验,身为时空管理局的接班人,她必须要有克服不合时宜的情感的能力。
这样一想,心头的异样情愫褪去,虞瑶望着裴韵,只笑道:“我常年在外奔波,你挑件黑色的,至于样式,我也不挑,你瞧着差不多便好。”
裴韵的视线落在虞瑶的脸上。
她总觉得虞瑶的态度有些怪,但一想起虞瑶在山下经历的一切,她又能够理解虞瑶。
虞瑶在山下那般辛苦,她该体谅虞瑶的。
“那师父多吃点。”
她用虞瑶以往劝慰她的话来劝说虞瑶:“吃饱了就能忘记一切烦恼。”
“说不定过不了多久,问题就解决了呢?”
作为虞瑶的道侣,虞瑶的问题就是她的问题,裴韵已经暗自下定了决心,她会愈发强大,想办法联合各个门派,尽快消灭这次危机。
但目前她并没有这个能力,只能给予虞瑶口头上的鼓励。
而她的话正中虞瑶下怀。
虞瑶本就不想再看能扰乱人心神的裴韵,闻言笑了声,只埋头吃起了东西。
吃完东西,虞瑶便借口打坐,迅速回去了洞府之中。
裴韵看着她的背影,埋头收拾着残羹,眼眸却是暗了下来。
虞瑶待她,从没这般敷衍过。
她不怪虞瑶:虞瑶这段时日实在是太累了!
只怪该死的魔族太过嚣张跋扈,频频入侵,搅得虞瑶心神不宁。
这般想着,裴韵回到洞府之后,元神再次出窍。
她一路伏击魔族,杀得天昏地暗,直到即将天明,才再次回去了洞府之中。
若是虞瑶此刻过来查探,必定会发现她体内有一条散发着晦暗气息、戾气冲天的暗灵根。
裴韵眼眸深处隐隐泛起了红光,她闭上眼,一点点消化着吸收的灵力,逐渐凝实……
随着灵力逐渐吸收,暗灵根也逐渐消弭。
再次睁开眼时,天已经亮了起来,晨光中,裴韵又再次变回了那一个温和谦逊、清高聪颖的天灵根弟子。
她本来打算给虞瑶做早饭的,但虞瑶并不在洞府之中,已经去了虞掌门的洞府。
等她抵达虞掌门的洞府,虞瑶正好已经和虞掌门议完了事,打算回府。
裴韵一早上只见了虞瑶一面。
恰如同裴韵预料的那般,虞瑶接下了带弟子出发去秘境寻找药材的任务。
虞瑶之后变得极为忙碌,不是在挑选去往秘境的弟子,就是在寻觅合适的秘境。
裴韵有些烦闷:她原本以为她能光明正大多见虞瑶几面的。
如今在门内,怕被门人察觉,她反而不能跟之前一样光明正大地元神出窍,去跟踪虞瑶……
但要说虞瑶在刻意疏远她却又不像——因为在她监督护山大阵的时候,虞瑶总会差红霞青竹给她送各种好吃的食物过来……
裴韵对着虞瑶生不起气来,只将一切怒火撒到了魔族身上。
若是没有这些该死的魔族,大家都不会这般忙碌!
这么想着,裴韵一到深夜,便灵魂出窍,愈发频繁地攻击魔族。
她心中已经形成了规划:光靠她和虞瑶两个人,根本没有办法打败那么多魔族。
当然,或许未来有一天她能成长到那个地步,但那仍旧需要很长时间。
她不想花太多时间,便只能团结所有仙门。
消灭所有的魔族很难,但打败所有仙门的掌权者,想办法威胁那些掌权者集体对付魔族,对她来说并不难。
何况,这本就是该是仙门做的事情。
在她心中,仙门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要不是那是虞瑶的愿望,她才懒得管这摊子事情,她更恨不得世界上所有人一起毁灭。
她只是让仙界承担起该承担的责任而已。
如今,各大门派修为最高的是镇派的长老,那些人大部分是元婴后期的修为。
要想在修仙界所向披靡没有敌手,她至少要到化神期。
但修仙之路逆天而行,越往后越发艰难,虽然她有暗灵根作弊,但也并不是一时半会能够实现的。
不过修者寿命极长,而虞瑶于情之一字上并未开窍,她本就需要比较长的时间去打动虞瑶,因而纵然内心烦闷,但她并不着急。
很快,虞瑶就集齐了去往秘境之中的人选。
她思索了一下,还是带上了青竹和红霞两个弟子。
如今世事多艰,两个弟子不该关在门派内闭门造车,也该出去了解下世间情状了。
但裴韵需要操持护山大阵的事情,她并不能随同虞瑶前行。
虞瑶自认对弟子们一视同仁,虽然即便虞瑶不解释,依照裴韵的体贴估计也不会对她有什么意见,但不能仗着裴韵善解人意就缺乏对裴韵该有的解释。
因而,纵然这段时间一直刻意避开和裴韵见面,出发前,虞瑶还是特意去见了裴韵一面。
不过虞瑶不敢同裴韵私下相处,挑的是裴韵监督护山大阵、周围有许多人的时候。
“师父不用特意同我解释的!”
果然,在虞瑶解释之后,裴韵并不觉得受到了轻慢,她只望着虞瑶情真意切地叮嘱:“此去秘境,危险重重,师父定要小心。”
说着,她又掏出了一个乾坤袋,笑着递给了虞瑶:“这是我这段时间收集的,觉得您能用的一些东西,希望能帮到您。”
虞瑶点进去一看,才发现里头装满了丹药,符咒,甚至换洗的衣物都有。
虞瑶心中感动,又觉得有些难堪。
裴韵越贴心,她就愈发觉得罪恶:她居然对这么好的裴韵生出了那样的心思。
“裴韵,我何德何能,能拥有你这样的好徒弟!”
她挤出一个笑,说是夸赞裴韵,其实是告诉自己:裴韵只是徒弟,她绝对不能对裴韵生出别的心思来。
裴韵脸上的笑意却淡了些,只轻声道:“师父待人诚挚热忱,是我配不上师父。”
“好了,不说客套话了!”
“我在秘境之中遇到什么好玩好用的,一定给你带回来。”
虞瑶不敢再和裴韵多说,找了个借口便回了洞府。
她能察觉到裴韵的视线久久落在她的背上,但她根本不敢回头……
她第二天便带着一众弟子下了山。
这次的任务危险性并不大。
听闻最近似乎有一位隐藏的大能突然出山,四处屠戮魔族。
魔族损伤惨重,这段时间并不敢轻举妄动,大部分都待在魔域之中。
但虞瑶也不敢带着弟子们久待,和掌门约好最多两个月就带着弟子回门。
常规的药材并不需要冒险采摘,虞瑶带弟子们去的都是较为安全的秘境,即便遇到攻击,有这么多人在,也能迅速应对。
而其余门派最近对弟子们的约束也越来越紧,除了遇到几个自视修为高、妄图抢劫玉行宗弟子乾坤袋的药宗弟子,一行人也没和其余门派起过龃龉。
而那几个意图抢劫的药宗弟子,也被虞瑶打得落花流水。
一行人收获颇丰,采摘了够用好几年的药材,虞瑶打算摘完最后一个水月秘境就带弟子们回门。
水月秘境中是一片宽阔的林地,里面有各种各样的药材。
然而虞瑶一行人刚进入林地就遇到了伏击。
纵然那些人都隐匿了面容身形,但那些人的身法十分熟悉,似是仙门中人。
他们目标明确,几个修为低的人拖住了其余弟子,剩下的修为高的人却缠着虞瑶,引得虞瑶离队伍越来越远……
是冲自己来的?
虞瑶眸光微凛,用尽全力反抗,却是双拳难敌四手,没一会儿身上就挂了好几道彩!
先前的虞掌门给她的法宝早就在历练的时候用光了,也没来得及补充,慌乱之际,虞瑶拿出了裴韵给她的乾坤袋,挑了一道符咒丢了出去——
她并不觉得裴韵有什么好东西,能拖延片刻便好。
她却没想到,那道符咒丢出去之后,地面上瞬间被炸出一个巨大的坑,被符咒碰到的那个金丹后期的修者受了重伤,瞬间便吐出了一口血!
虞瑶瞪大了眼——
她不该低估主角的能力的:裴韵可是聪慧至极的主角,她造出来的东西怎么可能差?
见虞瑶有这般厉害的武器,那几个追捕的修者不敢上前,一时间,场面僵持不下。
“得速战速决,等会其余人过来了会更麻烦……”
其中一人忽然压低了声音开口。
虞瑶心觉不妙,迅速挥出好几道符咒往这几人身上投去,同时飞快转身,想要逃开。
但那些人也发动了攻击——
旁边的地面上突然冒出了好几根模样古怪的植物,如同头发丝一般细密的藤蔓铺天盖地挥舞着,朝着虞瑶攻了过来。
这“千藤尽”是药宗曹长老——曹莹母亲的拿手好戏!
虞瑶瞬间明白了过来:这几人都来自药宗!
可她和药宗之间往日并无仇怨,只在最近和几个弟子起了争端,难道那几个弟子之中有了不得的人物,药宗才专门派人藏起来埋伏自己?
虞瑶紧紧皱着眉,挥出几张符咒,炸掉了不少藤蔓,然而剩下的藤蔓仍旧前仆后继,不停地朝着她涌了过来……
“你们药宗到底想做什么?”虞瑶怒斥出声。
“既然被你认出来了我们来自药宗,就更留你不得了!”
那几人对视了一眼,又再次攻了过来……
怕耽误时间,他们这次也下了狠手,缠斗间,一道灵力直直地朝着虞瑶的面门而来。
若是被这道灵力击中,轻则昏迷,重则重伤——
但前后都有人拿剑挡着,虞瑶根本无处避开!
她咬紧牙,正打算往身后的剑上一撞,宁愿受伤也不被这道灵力击中,还没来得及动作,她又见到了那个熟悉的黑衣人。
似乎每次遇到危险,这个黑衣人便都会出现。
虞瑶猜测:黑衣人已经至少是元婴的修为。
根本看不清黑衣人是怎么动作的,一瞬以后,所有药宗伏击的人都倒在了地上,卸掉了伪装。
虞瑶心情复杂:她欠这人的越来越多了!
她迅速绑了药宗这群人打算上药宗讨说法,正要再次跟黑衣人道谢,再望过去时,黑衣人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
药宗的密室里,曹莹正在痛苦哀嚎。
她新换的水灵根和之前的天灵根一样,似是被什么悄然腐蚀,不仅功效大跌,更是时时刻刻让她承受焚烧之痛。
“乖女儿,你再等等,我们很快就把新的灵根给你抓回来了!”她的父亲裴谦紧张地抓着她的手,不停安慰。
“怎么还不回来?”
她的母亲曹长老紧皱着眉,心口直跳,忍不住打开了密室门,准备责问派出去的人。
刚打开门,一道鬼魅般的黑色身影就掐住了她的咽喉,闪身进了门。
转瞬之后,裴谦和曹莹也被这不知来路的黑衣人制住。
他们这个密室本来是他们进行罪恶勾当用的,此时反过来成了他们的牢笼。
他们如同那些死在他们手中的人那般痛哭流涕,却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本打算留着你们的命让你们受尽折磨的。”
黑色兜帽里发出不辨男女的声音。
“但你们千不该万不该居然想着找上她!”
“这么喜欢换灵根吗?”
黑衣人笑了一声,转头望向一脸惊恐的裴谦——
“将你们俩夫妻的灵根都换给你们的好女儿,可好?”
……
第45章 世界二(12)
第二日,一个消息轰动了整个仙界,以至于正在赶路去药宗的虞瑶都听到了消息。
听闻药宗曹长老爱女心切,竟丧心病狂另辟密室,连带着她那赘婿一齐剖出了灵根,试图强行接在曹莹身上。
但曹莹承受不住,变成了废人,两口子受不住打击,一起疯了。
药宗为掩盖这桩丑事,准备将失去了修为的三个人都丢出了门派……
虞瑶听到的时候有些诧异:那一家三口阴狠毒辣,怎会舍得他们自己的灵根?
眼前不由得划过了前一日黑衣人的身影……
虞瑶忍不住加快了行程。
她去的时候,恰好遇见药宗将三人丢出门的场景。
曾经煊赫无比,高高在上的三人,如今都变成了毫无灵力的废人。
曹长老只会傻笑;裴谦流着口水,一会哭一会笑,不住嚎啕“爹错了!”;而曹莹变成了哑巴,她似乎还有意识,但被浓烈的药汁毁了嗓子,只满脸憎恨地冲着丢他们出门的弟子嚎叫……
“是曹长老逼迫我等前去抓人,想将虞瑶的灵根换给曹莹……”
虞瑶绑过来的几人见三人变成了这般模样,立即当着药宗宗主的面全部交待了出来。
药宗宗主无比难堪,但药宗一下子去掉了三个战力,得罪不起玉行宗,又不想损失这几个来抓虞瑶的弟子,只能赔笑赔给了虞瑶一大堆药材补品,关了几个弟子百年禁闭。
如此,玉行宗的药材储备立即变得无比充裕。
罪魁祸首已经被逐出了门派,虞瑶看着三人的惨状,心中只觉解气,便也没再纠缠。
她下山的时候,正好看见药奴们一批批往外跑,挥舞着鞭子的监工根本阻拦不住他们的步伐。
虞瑶心有所感,御剑到空中,便见到药奴们潮水一般涌到了正在哭闹的曹莹一家面前。
不知道是谁先出的手,药奴们一下子将曹莹扑倒在地。
之后,无数药奴朝着曹莹一家冲了过去!
曾经即便有药奴的存在,修真界也不敢光明正大地拿人试药,因为嚣张跋扈的曹长老的提议,药宗才光明正大引入了药奴,并将药奴不当人看。
药奴们如水一般淹没了三人,曾经不可一世的一家三口倒在他们最看不上的“贱民”脚下,彻底没了气息……
虞瑶没再看,带着其余一脸若有所思的弟子们匆匆回去了山门。
她没想到三人会落得这个结局。
在她曾经的设想里,这三人死之前应该落在裴韵手里,痛哭流涕给裴韵道歉,没想到他们会落得如此潦草的死法。
但无论怎样,这三人同裴韵关系匪浅,虞瑶担心裴韵听到他们的消息会影响到心态,忍不住用最快的速度赶回了山门。
果然,裴韵不在护山大阵的施工现场。
弟子们说裴韵半天前跟掌门告了假,回了洞府。
虞瑶回了洞府,想了想,迅速做了几样小菜,又拿了一壶酒,才敲响了裴韵洞府的门。
“请进!”
裴韵的声音一向是清脆的,可此时听起来却带着几分哑。
虞瑶进门,便见裴韵只身着单衣,眼眶通红地站在窗边,风吹着她纤瘦的身体,似乎整个人下一刹便会随风逝去……
她似乎没想到来的会是虞瑶,见到虞瑶后迅速擦了擦眼角,又朝着虞瑶挤出了一个笑——
“师父,您回来了。”
虞瑶看着她的模样无比心疼,哪还记得先前的刻意避讳,只将带着的东西放在桌上,绷着脸握着裴韵的手,将裴韵拉到了桌边。
“他们是被药奴们打死掉的,我有想过要不要将他们带回你面前任你处置,但又不想让他们扰了你修行。”
“他们恶毒短视,死有余辜,根本不能算你的亲人,你不要为他们伤心,如今我们玉行宗上下都是你的亲人……”
“师父,还好我遇见了您——”
裴韵漂亮的眼眸里蓄满了泪,抱住虞瑶的腰,立即埋首进了虞瑶的怀里。
虞瑶心跳慢了一拍。
少女的体温通过薄薄的衣物清晰地传递了过来,虞瑶心跳如鼓,一时间只听见裴韵低低的抽噎声。
但裴韵这么伤心,她怎能因为自己那些见不得光的念头,在这个节骨眼上推开裴韵?
虞瑶只僵直着身体,一下一下,轻抚着裴韵瘦削的脊背……
过了好一会,直到裴韵的抽泣声渐渐变低,虞瑶才轻轻推开了裴韵……
“吃点东西,若是能喝就醉一场,好好睡一觉,明日起来,一切事情都过去了。”
裴韵很听话,依言吃起了饭。虞瑶看着她闷头吃东西的模样,试探性给她倒了一杯青梅酒。
这酒度数不高,甘甜清醇,虞瑶也没想到裴韵会一口喝下去。
她入口似乎呛了一下,雪白的肌肤立即泛起了粉泽,抬起雾蒙蒙的眼眸又看向了虞瑶。
“师父,好喝。”
虞瑶叹息着,又给她倒了一杯。
她喝完之后望着虞瑶,眼睛亮晶晶的,又笑了起来:“还好师父还在……”
“只要有师父陪着,我就一切都不怕。”
虞瑶低垂着头,想起自己未来注定离开的结局,一时间不敢搭话,只又跟裴韵斟酒。
她满心以为裴韵会倾诉愁肠,她便能加以开导。
可出乎她的预料,裴韵说的都是一些譬如“师父待我真好,还好有师父”、“师父想要做什么,我都愿意帮师父”、“师父是天下最好的人”之类的夸赞虞瑶的话。
虞瑶听得面红耳赤,觉得裴韵是真的醉了,想安抚着裴韵去睡一觉,裴韵却往前一扑,整个人扑到了虞瑶的身上。
她漂亮的、水润的眼眸认真地望着虞瑶,眸底划过一抹暗色,在虞瑶眼中,她却仍旧是无辜纯澈、彻底喝醉的模样。
她得寸进尺坐到虞瑶的身上,搂住虞瑶的脖颈,一张脸缓缓朝着虞瑶靠近……
虞瑶绷紧了身体,脑子一片空白,直到裴韵香甜的气息喷洒在脸上,裴韵漂亮的脸颊近在咫尺,她才如梦初醒,猛的偏过了头——
裴韵想做什么?
“师父,您眼睛真好看!”
裴韵眸底划过一抹失落,面上却是低低呓语,像是瞬间失去了意识,栽倒在了虞瑶的脖颈处。
“裴韵……”
虞瑶喊了几声,见裴韵没了回应,长长地松了口气。
裴韵应当是醉得睡过去了。
虞瑶想将她抱去床上,但裴韵抱她抱得很紧,虞瑶也不敢大动作。
她抱着裴韵慢慢挪动,出了一身汗,才将女孩抱到了床上。
裴韵似乎没有察觉,睡颜懵懂,毫不设防。
虞瑶目光复杂地望着她,一会想起她惨痛的经历,一会又想起自己愈发克制不住的意乱情迷,长长地叹了口气。
虞瑶去了藏书阁。
玉行宗的藏书阁内不仅有各种主流的修炼书籍,也有许多其他用途的功法。
虞瑶在里面翻找了半天,找到了一部能助人平心静气、心神安宁的功法。
她如获至宝,连夜在藏书阁里将功法翻完,心中才有了之后面对裴韵的底气。
她浑身轻松,回去了洞府,裴韵已经醒来了,似乎正在特意等着她,一见到她便脸颊一红。
“师父,我昨日酒后失态,还望师父莫要往心里去。 ”
虞瑶回顾了一下她前一日喝醉后的模样,露出了一个笑:“你意志一向坚韧,饮了酒也十分乖巧,并没有失态。”
“现在有没有好受一些?”
“好多了,多谢师父。”
裴韵脸上泛起笑,脑子里却是忍不住回想起前一日光明正大抱着虞瑶时候的模样。
她面对别人的时候,确实可以做到意志坚定,心如磐石。
但面对虞瑶,她所有的自制力似乎变成了一张一击即穿的纸。
她当时是真的想借酒装疯亲上去的。
但怕虞瑶对她心生抵触,才强行克制住了心头的冲动。
“那就好。”
虞瑶笑了笑:“魔门这段时间不敢轻举妄动,我在山门内会待一段时间,若有困顿,可随时来找我。”
“师父一向待我好。”裴韵笑了笑,害羞地看了她一眼,垂下了眼。
少女今日穿了一身粉衫,赘了几根虞瑶送的珠钗,亭亭玉立,顾盼生辉。
虞瑶看了一眼便不敢多看,匆匆移开了视线。
她接下来不仅要关注裴韵的心理状况,还要监督弟子们将采的药炼制成为药丸,又遇上了虞掌门冲击元婴要闭关,仍旧有许多事情需要忙碌。
说来也奇怪,虞掌门原本修为停滞多年,已经做好了修为再无寸进,逐步衰退的打算,孰料这半年指导裴韵,他也有所感悟,原本停滞不前的境界竟然有了松动的迹象!
要是虞掌门成功进阶,不止寿元会增加很多年,也会给玉行宗增加一位元婴期的坐镇修士,玉行宗在仙界的地位必会上升。
虞瑶一心希望虞掌门能进阶成功。
但要成功进阶,虞掌门闭关少则半月多则两三年,裴韵如今在门派内根基不稳,少不得要虞瑶帮忙坐镇。
冲击元婴兹事体大,虞瑶用尽一切办法搜罗可能能用到的东西和虞掌门一起闭关。
当然,她也没忘记时刻关心裴韵的动态。
裴韵看样子已经对过去的事情释怀,但时不时的,虞瑶仍是会看到她一脸黯然地看着远方……
虞瑶虽然每每细心安抚开导,但总觉得裴韵仍然有心结,忍不住牵肠挂肚,总想着有事情能转移裴韵的注意力……
*
虞掌门闭关之后,虞瑶正式接管了门内的一切事务。
这个过程十分顺利。
有裴韵帮助,她这代理掌门当得十分顺遂,遇到任何难题都能迎刃而解。
她心中忍不住感慨:果然将玉行宗留给裴韵的决定无比正确。
但这也有弊端:她多了许多和裴韵相处的时间,而工作时候的裴韵特别有魅力,越和裴韵相处,她的心跳越来越不受控制。
还好她修习了清心寡欲的新功法,感觉不对劲就运转一下,倒也没弄出岔子来。
一切步入正轨之后,某天,几个长老找上了虞瑶。
又到了玉行宗去凡间招收新弟子的时候了。
虞瑶座下已经有了三个弟子,并不想招新弟子,但这件事却给了她启发:若是裴韵有了弟子,会不会不再过着苦行僧一样的日子,时常沉溺于过去?
她忍不住找上了裴韵,询问了裴韵关于收徒的看法。
裴韵似乎有些诧异,但思虑一番之后,裴韵却是摇了摇头:“我有师父就够了,我养不了徒儿。”
虞瑶有些不死心,但也不好逼着她收徒,只眼神闪烁着收回了这个话题,闲聊几句之后便找了个借口离开,并没有留意到虞瑶落在她背上的、若有所思的目光。
在离开裴韵的房间后,虞瑶暗中去了即将去人间物色弟子的长老的房间,叮嘱长老给她留一个天赋最好、乖巧一点的弟子。
若是裴韵愿意收那就最好,若是不愿意,她便自己留下当徒弟……
她之后又去忙碌起别的事物。
如今,将弟子们拘在门派之中久了,也有许多弊端。
那些成熟稳重的弟子还好,却也有许多年轻气盛的弟子。
虞瑶这天就遇上了两个年轻弟子打架。
那两个弟子争夺一柄裴韵做示范用过的剑,打得难舍难分,直到虞瑶去了才强行将两个人分开。
纵然早知道裴韵受人喜爱,也无数次暗中自我告诫不能对裴韵生出别的情愫,可看到这两个弟子,虞瑶心中不可避免地仍是生出了一些闷滞。
她默念了几遍凝神静气的功法,板着脸没收了两个弟子争夺的剑,罚了他们抄写门规。
虞瑶一向和颜悦色,难得露出这般冷肃的面容,一时间,两个弟子被她的样子唬住,乖乖认了罚。
虞瑶之后便投入了别的事务处理之中。
直到深夜,虞瑶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并不打算睡觉的,她一直修炼极为勤勉。
虽然因为那个诛杀魔族的神秘修者的存在,魔族收敛了很多,但一切只是暂时的,保不准几年后魔族还会卷土重来,她得注意提升自己的实力,才能更好地行侠仗义。
因而不到疲倦万分,虞瑶夜晚都是在修炼。
但这一晚,不知怎的,她只觉无比困倦,当她察觉到的时候,她已经进入了睡梦之中。
她梦到了裴韵。
“你是厌烦了我吗?”
梦里的裴韵满脸泪痕,只披着一身寝衣,跪坐在地上,眼泪汪汪望着她:“那两个弟子因为我打架,你厌倦这些因我而起的杂务,所以才想要找新弟子……”
纵然知道是梦,但看着楚楚可怜的裴韵,虞瑶仍是克制不住内心一阵疼痛。
“怎么可能呢?”
虞瑶搞不懂梦里的裴韵为什么这么想,但几乎是本能解释出声——
“我只是觉得你过得太清苦了,想找个人陪陪你,但你又不愿意收弟子。我就想着先把人带回来,如果合你眼缘就收做你的弟子,如果你不愿意,那就我来收做弟子……”
哭泣的裴韵这才停下了眼泪。
“可我不觉得清苦!”
她昂起头望着虞瑶,继续凄凄惨惨道:“我只想要师父陪着,不想要别人陪。”
“师父,您明日去跟长老再说一遍说不想再收弟子,好不好?”
虞瑶眨了眨眼,不明白梦里的裴韵为何这么要求,可她见不得裴韵这个模样,裴韵哭得她都快心碎了……
“好吧!”
虞瑶仔细思索了一会,对上裴韵的泪眼,还是叹了口气:“我知道了。”
裴韵这才破泣为笑,站起身走到了她的身旁。
行走间,裴韵的衣服松松垮垮掉了下来,露出精致的锁骨和雪白的肩。
虞瑶来自现代,裴韵此时的装扮按照现代的眼光来说甚至称得上保守,可不知怎的,大概是裴韵的身材太好,又或者是心中有鬼,虞瑶只觉脸颊通红,根本不敢看裴韵。
这个梦实在是太过诡异,虞瑶紧闭着眼,无比想要快速醒过来。
但转瞬间,裴韵已经走到了她的身旁,柔柔弱弱地搭上了她的肩膀。
“但虞瑶,你让我伤心了,我想罚你……”
裴韵能容忍青竹和红霞,是因为那两个弟子在她的刻意引导下,如今只专注于修炼,很少到虞瑶面前来,且那两个弟子是在她之前收的。
裴韵没想过虞瑶还要再收弟子,心中又是慌乱,又是气恼,索性用法子潜入了虞瑶的梦境,想问清楚虞瑶的想法。
她却没想到,虞瑶一切是为了她。
所有的气恼瞬间消散,她越看虞瑶就越觉得心中欢喜。
总归虞瑶只认为这是一场梦,那她是不是可以,借机亲近虞瑶?
……
这是裴韵第一次喊自己的名字,哪怕是在梦里。
虞瑶惊愕抬头,还没想明白裴韵的意思,一只手就以不容拒绝的力道掐住了她的下巴。
她望向裴韵,瞬间怔愣了一瞬。
她从没见过裴韵眼眸里的这种神色:裴韵眼眸之中像是藏了最深的漩涡,万般复杂的情绪积蓄在眸底。
迎着虞瑶瞪大的眼,裴韵凑了过来,小心翼翼吻上了她的唇——
明明是在做梦,但这个吻的触感却十分真实,裴韵的唇齿之间像是藏了一把火,焚毁了虞瑶的全部理智。
她推了一下裴韵没有推开,眼睛里便忍不住渗出了泪。
但裴韵一改往日的体贴,只搂着她,逐渐往上,用一种近乎虔诚的态度,亲吻着她的眉眼。
“这是假的……”
虞瑶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做这样的梦!
难道她不仅仅是见色起意,竟然已经丧心病狂到这般地步了么?
虞瑶如遭雷击,身体哆嗦着,无比想在梦中醒来,甚至念起了自己修行的、清心寡欲的功法。
冰凉的灵力在身体里流转,慢慢聚集着涣散的神识,即将唤醒沉睡的躯体……
裴韵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狠狠地咬了下她的耳垂,气极反笑!
“你修炼这种功法居然是为了防我?!”
裴韵自然知道虞瑶在藏书阁学了这种功法,原本以为虞瑶是因为先前在人间中药的事情,才刻意修习了这种功法,却没想到虞瑶是为了防她!
“我不能和你在一起的!”虞瑶带着哭腔,回答着她的话:“我一定能克制住自己的感情……”
裴韵原本想问为什么,但虞瑶的灵力运转越来越快,她若是强行不让虞瑶醒来,反而会损伤虞瑶的身体。
裴韵抿紧唇,咬紧了牙,还是从虞瑶的梦境里退了出去……
而几乎是裴韵刚走,虞瑶就从梦境里醒了过来。
她想起梦里的一切,几乎无法面对这样无耻的自己——
她简直是丧心病狂了!
居然会幻想着裴韵主动勾引她,亲她!
……
虞瑶绷着脸,再没有心思修炼,满心思索着自己会做这样的梦的原因——
肯定是被白天遇到的那两个打架的弟子刺激到了,她也对裴韵生出了占有欲……
还是得早点离开这个世界,不然虞瑶不清楚自己之后会生出怎样的妄念。
如今药宗那害过裴韵一家人已经死亡,曾经幻想着让裴韵名震三界、看那一家人痛苦忏悔的设想已经不能实现。
还是得尽快问问,看裴韵有什么梦想,想方设法帮她实现……
*
虞瑶一夜未眠。
第二天,她一大早就出了门。
她先是去了负责招收弟子的长老那里,说了不再招弟子的要求。
她仔细想了一下,万一裴韵不要徒弟,自己收下了这个弟子也没时间养育,甚至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离开这个世界,平白会耽误了一个无辜的孩子修行。
做完这件事情之后,她又去找了裴韵。
纵然虞掌门闭关,裴韵这段时间无需再去跟虞掌门学习,但她尤为自觉,每日上午都自发去虞掌门前头的演武场修炼。
虞瑶到的时候,裴韵正在练剑。
她白衣翩翩,眼神凌厉,一招石破天惊,如雷电迅猛,前方的一块巨石瞬间化为了齑粉。
虞瑶忍不住心中赞叹:不愧是裴韵!
真正面对上,她不一定接得起裴韵这一招。
“师父!”
看到她来了,裴韵立即收回了剑,站到她面前。
眼前的裴韵穿着工整的弟子服饰,衣服扣子扣到最上,看起来端方清正,和梦里烟视媚行的模样完全不一样。
虞瑶闭了闭眼,赶走梦里的那个影子,正色望向裴韵——
“如今害你之人已得到报应,你日后有何打算?”
裴韵弯起了唇。
“我想扬名仙界,驱逐魔族!”
她前一晚回去之后也想了许久,不明白为何虞瑶那般抵触动心,最后觉得是虞瑶太过有责任心的原因。
虞瑶怜悯天下百姓,估计不敢考虑个人私情。
她只能将虞瑶的愿望当成自己的愿望,努力驱逐魔族,让虞瑶再无后顾之忧。
估计只有那时候,虞瑶才能心无挂碍,接纳自己……
第46章 世界二(13)
裴韵原本以为虞瑶会赞同她的话的,毕竟虞瑶看起来那般在意天下太平。
但虞瑶只一脸若有所思,甚至微微皱起了眉。
虞瑶有些发愁。
依照裴韵现在的实力,裴韵扬名仙界,只是早晚的事情。
但驱逐魔族的理想实在是太大了,虞瑶不觉得自己有把握能帮裴韵实现愿望。
她对着裴韵挤出一个笑,忧心忡忡地又去处理别的事务,但这看在裴韵眼中,便成了一种印证——
虞瑶是因为大业未成,对未来发愁,所以才刻意压制情感。
她不想去逼迫虞瑶,便只能用尽方法,解决裴韵的后顾之忧。
抱着这种想法,裴韵愈发努力修炼。
抵达元婴之后,每前进一步就犹如悬崖边上行走,马虎不得。
她给自己一个期限,顶多二十年,她必须得进阶到化神期。
修真者虽然寿元绵长,但这也是她能忍耐的极限。
裴韵不敢再进一步撩拨虞瑶,怕克制不住自己,做出逼迫虞瑶的事情来。
她之后只拼了命努力。
在修建完护山大阵之后,因为劫雷动静太大,她假借闭关,只留了一具躯壳在门派内,真身四处游历,学着虞瑶的样子,行侠仗义,造福四方。
她刚开始只是为了尽量完成虞瑶的心愿,但随着好事越做越多,她那受天道压制,极难进益的修为却仿佛层层脱去了桎梏,修炼越来越顺利……
她恍惚间才发现:原来做好事可以更快地帮她进阶。
如此,二十年内进阶到化神期似乎有了可能……
而虞掌门一年以后出了关,成功进阶了元婴期。
有了元婴期修者坐镇,玉行宗的地位在修真界又上升了一番。
而裴韵也终于能承认天灵根的身份。
这个消息轰动了修仙界,不少大宗门都朝着裴韵发来了橄榄枝,但裴韵一直在闭关,根本没时间和他们接洽。
在虞掌门出关之后,虞瑶也下了山。
她心中生出了浓重的危机感:裴韵的愿望是驱逐魔族,她目前并没有相关的实力。
当然,她可以指望着裴韵强大之后让众仙门臣服,但那样的话时间拖得太长了,她不能只指望着裴韵。
在代理掌门期间,虞瑶不死心联系了和玉行宗相熟的各个门派,试图说服他们一起抵抗魔族,但如同虞掌门先前预料的那样,所有人都拒绝了她。
虞瑶只能下山寻找机会。
她还有一线希望:那个超高修为的神秘人一直坚持猎杀魔族,如今魔族再也不复曾经的嚣张跋扈。
但所有的希望不能寄托在一人身上,虞瑶也想助一份力。
虽然她修为没有神秘人那般高深,可能没办法取得神秘人那样的效果,但至少她的行动可以让那个前辈知道:这世上还有其余人也在努力驱逐魔族!
虞瑶这次下山后遇到的魔族少了很多。
她更多的是在施药救人,帮助被魔族伤害过的百姓们重建家园,自立自强。
她没再遇到什么劲敌,便也没再见过那个救过她的黑衣人,但她时常有种感觉:那个黑衣人似乎时不时陪伴在她的身边。
一个人的赶路是孤独的。
虞瑶仗着有修为,并不如何在意自身。
在村庄里,暴雨倾盆,虞瑶怕泥石流毁坏百姓好不容易重建好的家园,硬生生劈石为砖,连夜绕山围出了一道厚厚的围栏。
力竭之后,她坐在树上闭眼歇息,却有女童“噔噔”跑来,捧起一壶“水”,奶声奶气:“仙女姐姐,这是一个姐姐让我送给你喝的!”
虞瑶喝了一口,微微瞪大了眼:这不是普通的水,里面加了各种珍稀的药材,一滴就能让人恢复灵力!
“什么样的姐姐给你的?”虞瑶赶忙追问。
女童头上的牛角辫晃荡:“一个穿着黑衣服,声音很好听的姐姐。”
她指着一条路:“那姐姐往那边走了。”
虞瑶望过去,哪还有那人的身影?
她心情复杂地收下了那壶水。
虞瑶不停赶路,时不时便会独自一人落入荒野。
在旷野里,月明星繁,四下无人,是难得一见的瑰美景象。
虞瑶用留影石录下了一切,第一时间想要给裴韵看,但想起自己克制情感的念头,她抿起唇,欲盖弥彰,另外也给虞掌门、青竹红霞都发了一份。
“啊……”
情感无法宣之于口,虞瑶便对着空旷草原大喊。
喊完之后,心情也愉悦了很多。
她打算继续赶路,却发现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捧漂亮的野花以及一些她爱吃的零嘴。
又是那个黑衣人吗?
“你在吗?我们能不能聊聊?”
虞瑶大喊,很想面对面和黑衣人说清楚。
然而黑衣人并不露面。
虞瑶只能暗中咬牙,下定决心总有一日要揭穿那黑衣人的真面目。
……
虞瑶这次在山下待了近三年。
直到接近第三年年关,裴掌门特意给她传了音,她才再次回到了山门之中。
裴韵这几年时不时闭关,此时也出了关。
她对外称已经有了金丹后期的修为,但实际上她已经在逐渐冲刺元婴中期。
近三年不见,裴韵身上的气质越发清冷出尘,面对旁人,她礼貌客套,从不失礼,只有对上虞瑶,她冷清的眼眸之中才会浮现出明显的笑意。
尤其是面对跟她告白的人,裴韵更是拒绝得极为干脆。
虞瑶回到山门,就正好遇见了裴韵拒绝来自最大宗门的一位声名远扬的弟子。
那位弟子貌比潘安,修行也极有天赋,喜欢他的女修不计其数,偏偏裴韵完全无动于衷,一脸平淡地拒绝了他。
也不知道裴韵最后会和什么样的人结为道侣……
脑中划过这个念头,虞瑶心头忍不住一阵酸涩,对上裴韵的视线,她好不容易才挤出了一个笑。
原本以为经过三年的时间沉淀,她已经逐渐放下了对裴韵的那些情愫,可一对上裴韵,意志力却又开始动摇……
“你才入门这么短时日,修为已经和我一样了,说不定过段时间我得反过来喊你师父了!”
虞瑶不想和裴韵聊感情的事,一边暗自运转着清心寡欲的功法,一边佯装无异样,和裴韵开着玩笑。
“师父本就没比我大多少,那时我们就以平辈相称。”裴韵竟似是认真地思索了一下。
她眼底露出一抹笑,望着虞瑶喊了一声:“虞瑶。”
虞瑶愣了一瞬,有那么一刹那,她竟恍惚有种感觉,似乎曾经某个时刻,她曾经听到过裴韵这样唤过她。
回过神之后,她深吸了一口气,咬牙切齿,忍不住踮起脚在裴韵脑袋上轻轻地敲了一下:“没大没小!”
但因为如今身高比裴韵矮,她这样揍起人来根本没什么威慑力。
裴韵唇边的笑意一时间更深了。
她没什么动作,但光是笑着的样子就让虞瑶不自觉脸颊发烫。
虞瑶深吸了一口气转过了身,大踏步往前,生怕裴韵看到她红了的脸颊。
“师父,我错了。”
裴韵委委屈屈跟在她身后,垂下头伸手扯着她的衣裳下摆。
“这么久没见师父了,我心里太高兴了,有些得意忘形……”
裴韵的语气听起来十分诚恳,虞瑶忍不住停下脚步回头看她,却见她眼底里含着掩饰不住的笑意,正望着她的背影……
“你!”
虞瑶彻底板起了脸,暗中跺脚,脸颊却不由自主变得通红。
之后,无论裴韵怎么哄,虞瑶都没有回头。
她是时候冷淡对待裴韵了:不然她肯定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两人一前一后,到了虞掌门的洞府。
虞掌门晋升元婴之后,精神状态好了很多,见到虞瑶也没再和之前那么失落。
毕竟近些年来魔族收敛了许多,说不定虞瑶过些年会放弃当散修的念头重新回来继任掌门。
万一那时候虞瑶仍旧不愿意,让裴韵当掌门也成。
旁观者清,虞掌门看得清楚,裴韵这孩子将虞瑶看得极重,玉行宗交到裴韵手中跟交到虞瑶手中没什么差别。
此次裴掌门喊虞瑶过来,是因为年关的宴席操办问题。
虞掌门仍是秉承着热闹原则,但他感觉自己年纪大了,如今门派之中大部分都是比较年轻的修者,他操办的宴席不一定能获得年轻一辈的喜欢,便想将相关事宜交到虞瑶和裴韵手中。
“我想去弟子们的老家将他们的亲人接过来,一起过一个节。”虞瑶想了想,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虞掌门和裴韵看着她没有说话,虞瑶便继续往下说——
“其实我一直不怎么理解,为何修了仙就要和凡间的亲人们几乎断绝往来。”
比如玉行宗有到筑基后期才放弟子下山的规定,但一般弟子抵达筑基后期要几十年,等他们能下山,家人们指不定已经离世……
她在凡间遇到了很多修者们留在凡尘的亲人,有些白了头,有些哭瞎了眼……
那时候虞瑶就有了想让修者和家里人团圆的想法。
她管不到别的门派,但在玉行宗之内还是有话语权的。
虞瑶抿起唇:“凡间是生他们养他们的地方,修仙是为了更好地护佑世人,自然也包括弟子们的亲人……”
“你说得很对。”虞长老捋着胡须,叹息着开口:“先前是我们考虑不周。”
“这件事情便交由你和裴韵去处理吧!”
说着,他又一脸赞叹地看向裴韵。
“这孩子是真的厉害,前段时间她修好了你太爷爷那一辈留下的飞舟,可以容纳上千人,你正好可以载着飞舟去接那些弟子的家人……”
虞瑶微微瞪大了眼,惊诧地望向了裴韵。
她提出这个建议的时候已经做好了会被拒绝的准备,因为玉行宗上下这么多弟子,亲人们加起来成百上千,根本送不过来。
虞瑶没想到裴韵会修好了飞舟!
这实在是太凑巧了,就像是裴韵早有准备一般……
对上虞瑶望过去的视线,裴韵却是眸光微暗,微微垂了下眼。
“谨遵仙尊令。”
她轻轻地笑了笑,语气带上了几分黯然:“我在世上已经没了亲人,做这样的事再合适不过了。”
“但师父难得回山门,就让她在家好好歇歇,让我一个人来吧!”
裴韵总是这么体贴……
一瞬间,虞瑶心中的歉疚抵达了巅峰——
裴韵这么可怜孤独,她只是心中实在太高兴了,一时忘形才同自己开起了玩笑,自己心中有鬼,才上纲上线……
“掌门都说了这件事情是我们俩负责!”虞瑶板起了脸。
“就这么说定了!”
她凑过去,别别扭扭地拉起裴韵的手:“走吧!我俩去商议一下细节,总不能空着手去接弟子们的家人……”
她哪能让裴韵一个人去接弟子们的亲人们?
一想到其余弟子们和家人团聚,喜笑颜开,而裴韵只能孤单看着旁人的团圆,虞瑶就忍不住心疼……
“师父不怪我了吗?”
到了僻静角落,裴韵才垂下眼,轻声询问。
“小事而已,我早就不放在心上了!先前我只是逗你玩的……”
虞瑶有些心虚,干巴巴揭过了先前的事,又问起了裴韵:“你有什么想法?”
裴韵这才露出了笑。
“师父您真好!”
她小声感慨了一声,说了她的想法:“我想先去长老那里先问到弟子们的户籍来处,然后制定好相应的路线再出发……”
这和虞瑶想到了一处。
“至于给弟子家人们的礼物——”虞瑶骄傲地昂高了下巴:“你放心,这些年我在山下也闯过不少秘境,攒了不少药材。”
“我们这几天尽量炼成丹药,纵然做不到让弟子们的家人长命百岁,但消除病痛、延年益寿还是行的。”
裴韵又笑了起来,眼眸亮晶晶望她:“还是师父想得周到。”
被裴韵这么注视着,虞瑶的脸颊忍不住又有一些红,她心中别扭,还是觉得不能长久和裴韵待在一处,便决定将两人的事务分开进行。
“你在医药一道上颇有天赋,那便由你去炼丹,我去制定飞舟的路线,我们三日后出发。”
对于她的要求,裴韵从来没有拒绝过,笑着答应了下来。
虞瑶松了口气,立即去寻了长老。
玉行宗的弟子大多来自玉行宗周围的国家,虞瑶拿到户籍之后绘制了几份行程图,一个下午就定好了路线。
放松下来之后,虞瑶才后知后觉发现:她让裴韵炼丹似乎有些欺负人了——
一炉丹药至少一个时辰,一炉最多产出三十颗,裴韵要炼制千颗丹药,得几乎三日不眠不休才能赶出来……
意识到这点之后,想起裴韵死板的个性,虞瑶坐不住了,忍不住偷偷去了丹房。
此时已经到了大部分弟子歇息的时间,但如同虞瑶预料的那样,裴韵坐在丹炉前,脊背挺直,眼神专注,一点也没有休息的意思……
虞瑶又是自责又是生气,最后还是认命地推开了丹房的门。
“我来帮你一起炼。”
“等会炼完两炉,我们就去休息!”
迎着裴韵望过来的惊愕的眼,虞瑶只沉着脸坐了下来。
幸好,裴韵没多问什么,只是仍旧温和地望着她笑,继续夸她:“师父您真好!”
虞瑶差点绷不住脸上的表情——
一切都是她带来的,可善良的裴韵只记得她的好。
虞瑶愈发歉疚,只绷着脸帮裴韵炼丹。
炼完了两炉,虞瑶干脆利落地揪起了一旁似乎还想再继续的裴韵的衣领:“回去歇息,我明日再来陪你一起炼!”
“你别夸我了!”
见裴韵想说话,虞瑶又忍不住瞪她:“我仔细想了想,先前的分工本就不合理,我只是不想拖累了进度,闲着也是闲着……”
裴韵没再说话了,乖乖地和虞瑶回了洞府。
只是第二日虞瑶再拉着裴韵去丹房,裴韵笑着从乾坤袋里掏出了零嘴和果饮放在了虞瑶身旁。
“师父若是累了,可垫垫肚子。”
虞瑶是不想吃的,可炼丹太无聊,肉干和蜜饯的色泽看起来实在是太诱人……
见裴韵只盯着丹炉,虞瑶小心翼翼,快速拿了一颗蜜饯放入了口中。
这是虞瑶在这个世上吃过的最好吃的蜜饯:甜而不腻,甘甜可口,其上竟有淡淡的灵力流转!
虞瑶忍不住就尝了其余东西。
其余食物也都特别好吃,完全契合虞瑶的口味!
“你是在哪里买的?”
虞瑶看着唇角微微勾起的裴韵,知道她已经看到了自己偷吃,破罐破摔,忍不住问出了声。
“知晓师父要回来,我自己跟着食谱做的。”
裴韵笑道:“我还做了许多,若是师父不嫌弃,等你再下山时,我就都给你带上。”
这三年,裴韵的神识始终跟在虞瑶的身边,自然比谁都清楚虞瑶的口味。
她不想让虞瑶忘记她,那就得加深虞瑶对她的印象,比如美貌、美食……
虞瑶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
“若我没问你呢?你是不打算让我知道吗?”她忍不住问出了声。
“师父不问,那自是不中意,我只想给师父最好的。”裴韵垂头,轻声回答。
虞瑶懂了她的意思:若她不问,她必定不会告诉她。
虞瑶差点歉疚得哭出来——
她何德何能有这么孝顺的弟子!
可她却对这么好的裴韵生出了不轨之心……
她扯着唇角笑了笑,还是不忍心拂了裴韵的心意:“那你记得到时候都给我!”
说完后,虞瑶不敢再看裴韵的反应,一边运转着体内静心的功法,一边努力炼丹。
她一定要克制住自己的感情,不再对裴韵心动……
之后,虞瑶努力让自己忙碌了起来。
她积极地接待着弟子们的亲属,购买宴席需要的一系列物品,纵然都在飞舟上,但她千方百计避开了和裴韵单独见面。
直到接完所有人回到门派,虞瑶才松了口气。
回门之后,烟花阵阵,家人团聚。
没多久,宴席便开始了。
看着一众弟子和家人抱头痛哭、互诉思念的场景,虞瑶的眼眶也有些热——
希望她回去高端位面后能出休眠舱,也能和家人们团聚……
愣神间,和家人们哭完,红着眼眶的红霞却是悄悄扯了扯她的衣袖。
“师父,我刚看到裴师妹抱着几坛烈酒出去了。”
“那可是千日醉,前些年掌门喝了一坛之后都睡了半天,裴师妹让我别告诉你,但……”
红霞想起平日里冷清出尘的裴韵方才那伶仃寂寥的模样,越想越心疼,还是忍不住说出了口。
“师父,您去陪陪她吧!这里有我们操持,我们的亲人都在世,但裴师妹……”
红霞还没说完,虞瑶已经站起来冲出了大殿。
*
虞瑶在悬崖边上找到了裴韵。
然而已经晚了:裴韵地上散落着不少酒坛,脸颊通红,醉眼惺忪,见到她之后,看了她一眼,又低着头笑了起来——
“我都开始做梦了吗?”
她自嘲地笑:“师父厌恶我,怎会来找我……”
虞瑶鼻头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她只觉自己做什么都不对:待裴韵好,她会心生琦念亵渎裴韵,待裴韵不好,却又惹得裴韵伤心……
“我不厌恶你的,你多想了,回去好好歇歇,好不好?”
这个位置太危险了!
虞瑶轻声细语地哄人,但喝醉了的裴韵却像是没听见她的话。
虞瑶咬牙,过去试图拉起裴韵,但裴韵如今修为和她旗鼓相当,她不仅没有拉起裴韵,反而被衣裳散乱的裴韵压在了身下。
虞瑶彻底没了招,只能问她:“你要如何才肯回去?”
裴韵却突然埋进她的脖颈,毫无预兆地哭了起来——
“我好难受,头好疼……”
她抱着虞瑶:“你给我揉揉头。”
虞瑶被她哭得心都快碎了,忍着心疼轻轻地给她揉了头,过了一会,裴韵总算答应回洞府。
但她又抵住虞瑶的额撒娇:“师父,我想你抱我回去……”
裴韵醉得路都走不稳,虞瑶本就不放心让她一个人回去。
虞瑶深吸了一口气,抱起裴韵,几乎是用了平生最快的速度回去了洞府。
她将裴韵放在了床上,松了口气想去给她熬醒酒汤,裴韵却搂着她的脖子,不停地哭,怎么也不肯松开:“你别走,我知道这是做梦,等我醒了,师父断不会再待我这般好……”
虞瑶也是头一次知道,裴韵原来这么爱撒娇。
她完全挣脱不开裴韵。
“我不走……”
她心中酸涩,哑着嗓子安抚,等裴韵看起来像是睡熟了,想要偷偷离开,裴韵却立即睁开一双水雾迷蒙的眸子,又开始流泪。
几次之后,虞瑶只能放下偷偷离开的想法,任由裴韵抱着。
“等明天醒来了,你肯定会羞得钻地缝!”她点着裴韵的额,无奈叹息。
然而,裴韵想不想钻地缝她不知道,但这一晚,她抱着裴韵不知不觉中也睡了过去,又一次做了一个让她想要钻地缝的梦——
梦里的裴韵仍旧是衣裳凌乱的模样,躺在先前的乱石之上,又哭着凑过来亲她——
她拒绝不了哭泣的裴韵,想着反正是做梦,意乱情迷,半推半就。
裴韵似乎想诱哄着她主动。
她能容忍这个梦的存在已经是极限,怎么敢主动?只用手捂着脸,根本不敢看裴韵……
梦中的裴韵眼眸渐渐深沉,望着虞瑶若有所思:“原来……师父不想在上面么?”
虞瑶如遭雷击,哪想到缥缈若仙的裴韵在梦里能说出这样的话?
一时间,虞瑶只觉自己在梦里都丑化裴韵,再没有半分旖旎的心思,忍不住就哭了起来……
“你哭什么?”
裴韵似乎被她的眼泪吓到了,咬牙切齿过来哄她:“你和那些凡人牵牵扯扯,谈笑风生,我都没哭!”
“你刻意冷落我我也没哭……”
……
“好好好!我错了!”
可看着虞瑶不停流下的眼泪,她还是慌了神,声音越来越低——
“不哭了,不哭了……”
“我知道你没做好准备,是我气急攻心太心急了。”
她轻声哄着,吻掉了虞瑶的眼泪:“我什么都给你,你想要的我都帮你实现,你那时候别再推开我,好不好……”
……
第47章 世界二(14)
虞瑶第二天醒来,才发现自己和裴韵睡在一张榻上。
明明喝醉的是裴韵,但腰酸背痛的却是她,反观裴韵,反而跟没事人一样,红着脸托着腮在旁边看着她。
虞瑶本打算一大早溜走的,可没想到裴韵醒得比她还早!
看着裴韵这张漂亮的脸,梦里的一切后知后觉回笼,虞瑶忍不住也闹了个大红脸。
她忘了梦里裴韵后来哄她什么了,只记得她在梦里被裴韵抱着,不停地哭。
她脸颊一红,闭了闭眼,好不容易才整理好思绪,板起脸望向裴韵——
“我从未厌恶过你,昨日之事念在你是第一次,我便不再追究,日后切不可再放纵自身了!”
“既选择了修行之道,更该凝神静思,莫要因一时之气,耽误修行。”
“多谢师父。”
裴韵温声细语,又恢复了往日里温良恭俭的做派。
虞瑶松了口气,迅速从床上爬了起来。
但保持一个动作太久没动,猝不及防爬起,虞瑶腰间一痛,身体忍不住又往下滑。
——裴韵伸手拖住了她的腰。
虞瑶只觉被裴韵触碰的地方像是有电流从身体里通过,差点又歪了下来。
她紧咬着唇,感觉脸面都快掉光了!
她不敢再回头,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过了许久才长出了一口气。
日后一定不能再和裴韵这般私下里接触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又匆匆出去,打算去忙宴席的收尾工作,却发现青竹红霞已经将一切料理得井井有条。
“我们不能总是依赖师父和师妹。”
两个女孩笑得腼腆,眼瞳明亮:“玉行宗是我们大家的宗门,我们虽然大部分事情都无法参与进来,但能做的事我们也要做好。”
两个弟子也成长了!
虞瑶一时间无比欣慰。
她又捡了能做的事情做了,又开始做起下山的准备。
这个过程中,她再没和裴韵私下见过面。
又过了半月,等一切安宁下来,虞瑶去了虞掌门那里。
她去的时候,虞掌门正在练剑。
自从升到元婴之后,虞掌门一改先前的颓丧,大有更进一步的架势。
虞瑶忍不住露出了笑,这才是她想象之中宗门该有的模样:门人团结协作,掌门锐意进取,在互帮互助之中前行。
虞掌门见虞瑶过来,率先叹息出声:“又想要下山了?”
虞瑶点了点头:“这次可能会在外头多待几年。”
“只要记得在浩劫之前回来就成,离预言的日期没多久了……”
虞掌门轻声叮嘱:“无论去往了何方,这里都是你的家。”
裴韵点了点头。
她下了山之后才一视同仁给三个弟子发了条消息,说了下山的事情。
隔了一天,虞瑶才敢看弟子们的回信。
裴韵的回复和另外两个弟子差不多,叮嘱她在人间一定要注意安全,最后,她又低低地说了一句——
“定不负师父所托。”
虞瑶仔细思索了一下,没想起自己有托付裴韵什么事情,只叮嘱过她好好修炼。
估计裴韵的意思是之后不会再暗自神伤,会专心修习功法。
这样一想,虞瑶也放下了心来。
过了一天,虞瑶才发现自己的行囊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乾坤袋,里面装满了裴韵制作的蜜饯点心,还有一些虞瑶能用到的符咒法器……
虞瑶心里愈发难受。
但她又没办法和裴韵说明——裴韵只把她当成师父努力孝敬她,是她自己控制不住感情……
虞瑶之后大部分时间都是在人间游历。
十多年间,她只回门了两次。
这两次她都没和裴韵单独见过面,只在有旁人在场的时候聊了几句,两人都十分正经。
但每次下山之后,一旦睡觉,虞瑶就会做起关于裴韵的梦。
梦境里的裴韵又变回了爱撒娇的缠人模样,撒娇耍赖一定要虞瑶承认想念她。
虞瑶不承认,她就一边哭,一边凶凶地逮着虞瑶亲;
虞瑶一承认,她会笑得得意,然后黏黏腻腻说着情话,同样逮着虞瑶亲……
虞瑶已经习惯了裴韵在梦里时不时的亲吻,但一旦梦里裴韵克制不住想更进一步,虞瑶就会哭得厉害。
她觉得自己简直龌龊极了!居然在梦里面这般玷污裴韵……
每到这时,梦里的裴韵脸色都会极其难看,咬牙切齿地擦干她的泪,放着狠话:“你就是仗着我心悦你,你且等着……”
虞瑶听不懂裴韵古古怪怪的话,但她也不想去追究,毕竟一切只是在做梦。
她只庆幸自己意志力惊人,最后还是守住了底线,没有在梦里对裴韵做出不可饶恕的事情来。
那个黑衣人仍旧时不时出现在虞瑶的身边。
虞瑶想要探究她的真实身份,但一直没找到机会。
只知道黑衣人修为高深,很可能就是那个传闻中诛杀魔族的神秘人。
时间一点点流逝,很快便即将抵达预言里暗灵根妖魔降世的年份。
近几年,魔族又开始搞起了小动作:他们冠冕堂皇地集结了大批队伍,公然攻占了几个城池,只等着那个预言里的“魔”降世,带领他们统一三界。
虞瑶担心边境的百姓,专门去了边境的某座城池,阴差阳错,在她所处的城池里,她亲眼见到了异象产生——
巨大的劫雷蜂拥而至,道道树干粗的闪电打在一座不知名的山上,整座山几乎成了一片雷海……
异象持续了三天三夜。
然而等到雷电散去,云消雾散,虞瑶和闻讯而来的其余修者们一齐上山,渡劫的人已经离开了。
难道预言里的“魔”真的要降临了么?
这般情况,如何能实现裴韵驱逐魔族的愿望……
魔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愈发猖獗,再次进攻,占领了好几座城池。
虞瑶没想到事情会这般发展。
她在人间游历这么久,早就对一盘散沙的仙界不抱希望,只打算回去山门,请虞掌门出面邀请几个门派和散修们一起御敌。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回门,一个消息便震惊了整个修仙界——
修仙界里最大的宗门云初宗,宣布说想要联合各个门派一起抵御魔族。
紧接着,前些年和云初宗斗得你死我活的第二大宗门入云门,也跟着宣布说要抵御魔族……
半个月内,许多门派纷纷出声,说要参与进讨伐魔族的队伍之中来!
虞瑶心中高兴,却又忍不住觉得困惑:这些人怎会突然间转了性子?
但无论怎样,有这么多人参与进来,驱逐魔族的希望大了许多。
而一旦成功驱逐魔族,裴韵心愿达成,那便是她离开这个世界之时……
虞瑶心绪复杂:她没想到离开的日子这么快就会到来。
但这样也好,不然她怕自己会对裴韵做出不可饶恕的事情来。
参与讨伐魔族的人有了,但还缺一个统领。
便有人提议举办仙门大比,赢了的人成为此次队伍的领导者。
仙门大比不仅要比实力还要比谋略。
每个门派选出金丹期以上的代表弟子,由代表弟子带领门人们进入长老们设下的阵法里,率先带弟子出阵的那个门派获胜,这次出征的所有事情便由获胜的那人来统辖。
不像其余门派那样争奇斗艳,纷纷想当代表弟子,玉行宗从上到下一致推选裴韵成为代表弟子。
虞瑶回到门派之中,恰逢裴韵带队出征的前一日。
那一晚,虞瑶知道裴韵长久地站立在她的洞府门外。
但裴韵没有敲门,虞瑶也便当做不知晓,凝神屏气打起了坐。
然而打着坐,虞瑶的心境却怎么都宁静不下来。
虞瑶最后还是愤愤咬牙,传音给了裴韵——
“你一直是最优秀的人,不要有压力,不管你能不能获胜,我相信你都能实现你的愿望,成功驱逐魔族。”
“多谢师父,等我们获胜归来,我再来找师父详谈。”裴韵的声音里含着明显的笑意。
大概是得到了虞瑶的传音心中满意,虞瑶再探过去时,裴韵总算没守在她的洞府外。
虞掌门送弟子们去了仙门大比的现场,回来后连连感叹,说不知为何,各个仙门的掌门们看起来一脸菜色,像是在隐忍着怒火。
难道这些掌门们是被逼着表态对战魔族?
但他们已经是世上的最强者,有什么人可以逼迫到他们?
但这都不是虞瑶考虑的问题。
虞瑶隐隐有种预感:裴韵一定能成为仙门大比的魁首!
毕竟裴韵不仅是世界的主角,有天道庇护,此外裴韵各方面的素质也是世间顶尖。
而之后的发展也如同她预料的那般:三天之后,裴韵成为第一个带着弟子们破阵而出的人。
而且让人惊叹的是,裴韵带领的弟子们毫发无损,没有受任何伤!
既然已经确定裴韵是仙门大比的获胜者,那伏魔的队伍自然由裴韵来统领。
裴韵根本没有时间回到门派之中,只传信告诉了众人这个好消息。
虞掌门喜不自胜,只觉祖坟冒了青烟,玉行宗才出了裴韵这样一个天赋卓绝的弟子!
他催着虞瑶,让虞瑶也去伏魔的队伍里,给裴韵打气助阵,但虞瑶借口近日即将突破,闭起了关。
说是闭关,虞瑶其实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待着。
等到裴韵带领众人打败魔族,估计就到了她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她可以顺水推舟,伪装成修炼走火入魔、不慎身亡的假象。
伏魔的队伍在裴韵的带领之下很快就出发了。
虞瑶虽然闭了关,但她留了个心眼,让青竹每天到她闭关的洞窟面前告诉她仙魔大战的进展。
刚开始,青竹说的都是好消息——
裴韵带领仙门弟子们势如破竹,打了好几场胜仗。
魔族知道仙门的军队由裴韵统领,各种针对裴韵的暗杀层出不穷,但裴韵全部化险为夷……
虞瑶听着这些消息,心中也无比高兴。
但大概是太过高兴,每当青竹说裴韵打了胜仗,她夜晚总会突然陷入沉睡,梦见裴韵——
“我又打赢了,师父不奖励我吗?”
梦里的裴韵一点也没有仙门统帅该有的沉稳端方,对她又抱又亲。
虞瑶想着即将离开这个世界,便也在梦里放松了警惕,不再被动承受,偶尔也会主动亲吻一下裴韵,夸她是世上最优秀的女子。
每当她主动,梦里的裴韵便会神采飞扬,仿佛比打了胜仗还高兴……
有一晚,梦里的裴韵突然郑重地对上了她的眼——
“不管听到了什么坏消息,师父都要相信我,好不好?”
“很快了!我很快就能结束战事,回来同你结为道侣……”
虞瑶醒来之后只觉得自己得了失心疯,居然开始幻想着能和裴韵结为道侣。
她从未想过自己有这样为一个人着迷的时刻。
但裴韵确实有让人着迷的资本。
虞瑶暗中下定了决心:回去高端位面之后,纵然这段经历让她忍不住羞耻,但她仍是不想忘记裴韵。
她不知道她之后还会不会遇到另外的人,跟裴韵一般让她觉得无比心动。
然而第二天,虞瑶便听到了一个噩耗——
魔王不知道修炼了什么邪功,实力大增,他们偷袭了裴韵的队伍,如今裴韵率领的小队与仙门彻底失去了联络!
虞瑶只觉如坠冰窟!
有那么一瞬间,虞瑶想要出关,前往战场寻找裴韵。
但她突然想起了前天晚上的那一个梦。
此外,裴韵失踪的地方算得上是三界地形最为诡谲之处,散逸着上古的戾气,即便她进去了,也寻不到裴韵……
而世界没有再次崩塌,很可能裴韵还好好活着。
虞瑶只能焦急地等待着。
之后几天传来的都是坏消息:魔门士气大振,不再和之前一样分散成几支队伍,集成了一支大军,集中攻打仙门。
仙门失去了裴韵就像是失去了主心骨,一点也不恋战,看到魔族就溃败地往后退……
魔族愈发猖獗。
一周之后,魔族又攻破了一座城池。
然而魔族还没来得及高兴,城墙上就突然竖起了高高的尖刺,地面瞬间塌陷,天空电闪雷鸣,城墙上喊叫声震天——
原本已经溃逃的仙门弟子们卷土重来,再也不复之前的颓势!
这是仙门早就布置好的阵法!
魔族察觉到中计,后退着想要逃跑,一片仓惶之中,魔王左侧的一个魔将却是突然暴起,众目睽睽之下取了魔王的首级!
那弟子落地,转瞬间变成了裴韵的模样,而她周围也有不少人恢复了仙门中人的身份,对着身边的魔族砍杀起来!
原来裴韵没有被困进那片地域之中,反而将计就计伪装成了魔将,混入了魔族的队伍。
……
这一战,魔族惨败,再没有实力进攻仙界!
仙门以最快的速度,最小的代价赢得了战役的胜利。
裴韵的名声瞬间传遍了整个仙界!
青竹站在洞窟外,跟虞瑶描绘着战场上景象的时候,绘声绘色,几乎快要跳起来……
虞瑶也无比高兴。
青竹走之后,她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留影石,录下了自己想说的话,交待了自己的身后事。
其实也没什么放心不下的。
玉行宗内的弟子们都在成长。
裴韵也实现了她的梦想。
可能裴韵会感觉到失落,但大道至孤,修者的成长过程总会伴随着亲人的离去。
她最后只要求大家忘记她,幸福和乐地继续生活下去。
最后,她还是忍不住给裴韵留了一句话——
“我期盼你能永远安康顺遂。”
录完留影石,虞瑶便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的灵力都调动起来,试图冲刺元婴期。
这对修者来说是一种极为冒险的做法。
毕竟修行是逆天而行,想要成功进阶,必须等待恰当的时机和感悟,强行进阶会被天道视为挑衅,轻则受伤,重则修为全失、受反噬身亡。
这恰恰是虞瑶想要的效果。
没一会,虞瑶就感觉经脉之中像是有火焰在灼烧,五脏六腑疼得厉害,像是有什么在身体里搅拌。
虞瑶忍不住吐出了一口血。
但她仍旧咬牙坚持着,神识逐渐陷入了混沌……
也不知道是不是幻听,在昏迷的一刹那,她听到了裴韵惊慌失措的声音——
“虞瑶!”
这应该是幻觉吧?
裴韵最近越来越温良端方,怎么会直呼她的名字?
*
虞瑶昏昏沉沉间做了一个无比古怪的梦。
那是一个没有她出现的世界。
那个世界里,裴韵仍旧被当做药奴践踏,身体里却生出了能腐蚀他人灵根、夺取他人灵力的灵根。
她九死一生,用灵力腐蚀了曹莹躯体里的灵根,威胁曹莹保住了性命,并逐渐一步步窃取了仇人的灵力,最后成功掌控了药宗!
但她体内有暗灵根的事情也已经传了出去。
修真者不会容忍有这么大威胁的人存在于世,纵然裴韵从未伤害过除了仇敌之外的人,但修真界仍旧联合各个门派,群起攻之。
裴韵在修真界再也待不下去,落入了魔域。
她成为了新的魔王,修为步步高升,在三界之中兴起了腥风血雨。
虞瑶只看着裴韵率领魔门,攻占了一座又一座的城池。
最后,几个修真界最高修为的长老们痛斥着裴韵是妖孽,以命为引,专门布下了一个阵法,引着裴韵踏了进去。
梦里的裴韵虽然也有和现实中裴韵相似的面容,但却浑身沉郁,眼眸幽深像是藏了深渊。
裴韵明明知道阵法之中有陷阱,却是眼神枯槁地踏了进去……
“不要!”
虞瑶从梦中猛的惊醒过来,便对上了裴韵幽深的眼眸。
裴韵正眼眸沉沉地注视着她。
恍惚间,裴韵的身影和梦里那个裴韵重叠在了一起……
虞瑶忍不住紧紧握住了裴韵的手。
“师父这又是何意?”
裴韵垂着眼,低低地问出了声,反而握紧了她的手。
虞瑶没有回答她的话。
虞瑶深吸了一口气,才从无比逼真的梦境里脱离出来,发现她此时处在一个陌生的洞窟之中,正睡在一张寒玉床上。
寒玉床有滋养神魂的效果,她能理解。但她的脚上却拴着一条细小的玄冰链条!
——玄冰链会封锁灵力!
虞瑶尝试了一下,果然无法调用身体里的灵力!
“这是怎么回事?”虞瑶惊诧地瞪大眼,望向一旁的裴韵。
“怕师父再寻死,只能封住师父的灵力了。”
裴韵的语气极为寻常,虞瑶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难道昏迷前的声音不是她的幻觉?
但裴韵为何会出现在她闭关的洞府之中?
要知道,她闭关的洞府外头布置了阵法,只有元婴期的人才能破开……
她愣愣地看着裴韵,脑子里一时间划过无数念头,但裴韵似乎没有解释的意思,冰凉的手指抚摸着她的脸庞。
深厚的暗黑色的灵力从裴韵的身体里涌了出来,灌入虞瑶的躯体里,滋润着虞瑶受损的经脉……
虞瑶瞪大眼,在战栗中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灵力刺激——
裴韵竟是当时救下她的那个黑衣人!
“看样子,师父认出来了呢!”
裴韵又低低地笑了起来,凑过来抵住了虞瑶的额。
“我处心积虑,一点点接近您,可您却弃我如敝履,居然宁愿去死!”
“虞瑶,你真是好狠的心!你就这般厌恶我吗?”
“嘘!”裴韵抵住了想要开口的虞瑶的唇瓣:“您这张嘴惯会说谎,还是我自己看……”
灭顶的刺激再次蜂拥而至,虞瑶承受不住这般汹涌的灵力,身体忍不住颤抖,被裴韵搂入了怀里。
一丝冰冷的元神,飘飘荡荡,趁机挤入了虞瑶的识海。
虞瑶惊恐地瞪大了眼——
裴韵不要命了!
她来自高端位面,灵魂受界面保护,哪能随意被裴韵窥探?
裴韵脸色很快变得苍白如纸,却仍旧执拗地挤进了虞瑶的识海……
她看到了虞瑶从一个漆黑的地方穿越而来,进了这具身体里。
看到虞瑶的脑子里多了一段话,话里说她是这个世界的主角。
虞瑶要完成任务,必须防止世界湮灭。
她看到虞瑶猜测变故发生在她身上,趁夜接近了她……
裴韵想过所有的可能:比如虞瑶一直在利用她,又或者虞瑶另外心有所属……
可她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理由!
虞瑶待她好,只是因为她是所谓的主角!
难怪,她表现出种种天赋,虞瑶从不觉得诧异……
虞瑶来的地方果真拥有无比强大的力量,就这一会,她的元神就承受不住,如同有万蚁撕咬。
裴韵的脸色越来越白,可她仍是执拗地继续往下。
就算是因此陨落又如何?她这些年就如同一个笑话……
“裴韵,你不要这样!求你,我们好好说……”
她却是对上了虞瑶的泪眼。
虞瑶不明白裴韵为什么能破开界面封印,看到自己的记忆,但却知道再继续下去,裴韵会有生命危险……
“虞瑶,你该恨我的。”
“我毁了你的任务啊!”裴韵眼神空洞,却是低低笑了起来:“虞瑶,我从来不是你想象中的良善女主。”
“或许,你一开始就找错了人……”
第48章 世界二(完)
“虞瑶,礼尚往来,我想你也该看看我的记忆。”
“好教你知道,我从来都不是什么”良善“之人,我只不过比常人更会伪装……”
被虞瑶体内那种无形的力量压制着,裴韵忍不住吐出了血,但她仍旧宛若没事人一般笑望着虞瑶,闭上了眼。
虞瑶脑子里瞬间出现了许多记忆——
裴韵偷偷修炼暗灵根,打算殊死制住曹莹,却被她打断。
为了能随她一起下山,裴韵用诛杀魔族的方法吸收灵力饲养暗灵根,有裴韵暗中护着,虞瑶才会在遇到魔族时一次次化险为夷。
她在人间降妖除魔,裴韵白日里替她忙碌门内事务,夜晚却元神出窍,日复一日守着她。
她困扰许久的“梦境”,其实都是裴韵的元神偷偷潜入了她的识海;
而也是因为裴韵暗中用暗灵根腐蚀着那些仙门长老们的灵根,以此要挟,对方才不得不答应征伐魔族。
裴韵的元神化身黑衣人一直在人间行走,对人间的每一处地形都无比熟悉,所以才能恰到好处地“失踪”,将计就计潜伏进魔族的队伍里,并且布下阵法,请君入瓮……
虞瑶震惊地看着一幕幕记忆从眼前掠过,随后对上了裴韵无比苍白的脸。
“感觉恶心吧?”
裴韵垂下头,低低笑着,又吐出一口鲜血:“我从未将你当作过长辈,我一直像一条阴沟里的毒蛇,觊觎着你,想让你成为我的道侣……”
“杀了我吧!”
她仰头,露出纤长白皙的脖颈。
“你要想完成你的任务,最好杀了我!”
她平静地陈述,垂着眼不敢看虞瑶,怕窥见虞瑶眼底的厌恶,那比杀了她还让她绝望。
“只要我活着一天,我断不会允许你离开这个世界……”
若是虞瑶是这个世界的人,她用尽一切手段都会留下虞瑶。
但虞瑶来自另外的世界,她抵达不了那个世界,也不敢强行留下虞瑶——
她怕虞瑶任务失败,会受到惩罚。
她舍不得让虞瑶难受。
她一边放狠话,一边却是放开了所有意识。
这一刹,她忽然察觉到了虞瑶先前说的话的正确之处——当感觉到难以承受时,最好睡一觉。
她此时只想能睡过去,无比想要这一切都是一场梦……
她原本正春风得意,满怀憧憬,想着虞瑶看到她获胜的表情,打算交接完后续事宜之后就回山门见虞瑶,却没想到留在虞瑶身体里的暗灵根检测到了异常的灵力波动……
她迅速地赶回山门,便见到了让她目眦欲裂的一幕——
虞瑶似乎境界出了岔子,浑身灵力失控,面如金纸,似乎下一刹就会气绝而亡。
她花了好几天,好不容易才重新调理好虞瑶的身体,却发现了虞瑶留下的留影石。
留影石内,虞瑶就像是早就预料到她会出现意外,平静又冷淡地交代着后事。
那一刹,她只觉如遭雷击。
为什么会这样?
虞瑶不是实现了心愿了吗?为什么还想着要离开?
……
没有虞瑶,她如何去实现安乐顺遂?
她的心仿佛在油锅之中煎烧,无比渴望着能得到一个答复,只想等着虞瑶醒来。
如今虞瑶醒来了,她也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可她更宁愿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
真可笑啊!
她心心念念的一切,原来都是一个笑话!
……
虞瑶会厌恶死自己的吧!
自己恬不知耻地缠着她,居然还有脸质问……
体内的灵力没了制约,席卷着她身体的每一处角落,经脉处处迸裂……
却有一个柔软的吻,夹杂着温热的泪,落到了她冰凉的唇上。
是梦吗?
裴韵只觉得的脑海里有什么“轰”的炸开,她浑身颤抖,本以为天地间已经无所畏惧,可这一刹那,她却闭着双目,不敢睁开眼——
“裴韵,我觉得我该讨厌你的,你私下里瞒了我这么多事情。”
“可你从未对不起我,你所做的很多事情,都是为了我好。”
“我恨你恨得不彻底,要我承认喜欢你,又不甘不愿……”
虞瑶的眼泪不受控制,越来越汹涌:“你这么坏,让我总牵肠挂肚,但我就算是知道了你的真面目,却还是舍不得你死……”
她愤愤地咬住了裴韵的唇瓣。
她这次用了劲,裴韵的唇甚至渗出了血。
因为这点疼痛,裴韵混沌的脑袋突然间清醒了过来,忍不住睁开眼,眼睫颤动,目光还是落在了虞瑶身上。
“你应该不知道吧?”虞瑶冷笑着望她:“我们那个世界,有清除记忆的选项。”
“你要是这次死了,”虞瑶看着气息奄奄的裴韵,眼泪愈发汹涌:“我就清除掉所有关于你的记忆,再也不想起你来……”
裴韵愣了一瞬,随即眼神猛的一厉,紧盯着虞瑶——
“你!”
她气得气血翻涌,又呛出了一口血,却是用尽浑身的力气收拢了散溢的灵力。
“虞瑶,”她已经没什么力气说出话来,却还是紧紧盯着虞瑶:“你不能忘记我!”
“你要是忘了我——”
她眼神中浮现出深沉的悲伤:“我就算死了,也化身成厉鬼,生生世世缠着你!”
她说完最后一句,总觉得还要再说些什么,但强弩之末的身体已经支撑不住……
裴韵眼前一黑,栽倒在了虞瑶身上。
“裴韵!”
虞瑶惊叫出声,颤巍巍想要探知一下裴韵的情况,刚释放了一丝灵力,那丝灵力就被裴韵身体里如同海啸一般的灵力席卷、吞噬。
虞瑶不敢再探,又是担心又是生气,忍不住轻轻弹了昏迷的裴韵一个脑崩!
“阴险狡诈的坏女人!”
她愤愤地骂,认命地将裴韵搬到了寒玉床上。
她也不知道有什么能帮到裴韵的,只拿出乾坤袋里能用的丹药,一边哭,一边一股脑塞进了裴韵的唇中。
虞瑶身体刚刚康复,并没有什么力气,做完这件事情之后,便累得睡了过去。
也幸好,裴韵之前怕出岔子,在这个洞窟外头布下了阵法,不然虞瑶还要担心魔族余孽前来报复。
再醒来时,她不知道过去了多少天,但裴韵却还是双眸紧闭,气息奄奄。
虞瑶也不知道她先前说的那番话到底有没有用,但不得不承认:看到裴韵先前失去求生意志,形容枯槁的模样,她的心就像是针扎一般地疼。
她是骗裴韵的,她怎么舍得忘记裴韵呢?
裴韵虽然心机深沉,甚至算得上阴险狡诈,但之后一生,虞瑶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遇到像裴韵这样用尽一切来追寻自己的人了……
想着想着,虞瑶越来越难过,忍不住又落下泪来。
“裴韵,你要是醒不过来了,我就做好几个像你的傀儡,让它们给我捶肩揉腿,端茶送水,让全天下的人都笑话你……”
“我还要——”
虞瑶绞尽脑汁想着能让裴韵生气的办法:“我会花光你的银钱,用光你乾坤袋里的东西,告诉所有人你心机叵测,欺骗我的感情,始乱终弃,不是个好东西……”
“我……我如果能找到的话,我会找一个比你好看,比你厉害,比你对我更好的人当道侣!”
这段话虞瑶说得无比心虚:她并不觉得自己能找到比裴韵还好的人。
这样一想,裴韵也没了继续再气裴韵的心思,只盯着裴韵看。
她先前因为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羞耻心思,已经很久没有仔细看过裴韵了——
裴韵的五官是真的极为出挑,肌肤白皙没有半分瑕疵,看起来就像一座沉睡的玉雕。
她忍不住又想起了梦里裴韵的模样,梦里的裴韵虽然也很美,身上却背负了太多东西,拖着她沉沉下坠,像是孽海里生出的修罗。
或许,之前一次世界毁灭,便是跟裴韵有关。
先前那个大能的预言也并没有出错:之前毁灭的世界里,裴韵就是那个预言里拥有暗灵根,搅动风云、毁灭世界的魔。
但裴韵从来没有害人之心,她不过被世界逼成了那个模样……
虞瑶还是喜欢如今裴韵的样子:现在的裴韵纵然仍是个黑心肝,但从未做过害人的事情,风姿绰绰,备受称赞。
“你怎么这么笨呢!”
她看着裴韵这张漂亮的脸,感觉盘亘在心中的郁气消散了许多,忍不住叹了口气:“你有这张漂亮的脸,又明知道我喜好美色,为什么不利用你这张脸来哄我呢?”
“你怎么能想着去死?”
虞瑶心中忍不住又生出了许多难过:“知道真相就那么难受吗?”
她一直以为自己虽然算不上绝顶的大好人,但也是非分明。
但此时,她发现对着裴韵,她根本硬不下心肠来。
若是旁的人,偏执地恋慕着她,甚至震怒之下差点放弃性命,她肯定会远远跑开,越远越好。
可面对裴韵,她除了气恼裴韵不爱惜自身,却是根本气不起来,甚至无比担心裴韵……
她忍不住又咬牙切齿捏了捏裴韵的脸——
“你是不是之前给我下了药?”
“到了这般田地了,我居然还舍不下你……”
她又试探着往裴韵的身体里注入了灵力,裴韵的身体仍是乱糟糟的狂暴现象,但吞噬虞瑶灵力的速度似乎慢了一些。
虞瑶也不知道这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忧心忡忡地又开始在裴韵旁边打起了坐。
她如今修行一点也不敢懈怠——
裴韵若是一直昏迷不醒,她得做最坏的打算。
她需要带着裴韵去求医问药。
但裴韵得罪了那么多魔族,说不定会迎来魔族的攻击。
她得在魔族的攻击中带着裴韵活下去……
日子一天天流逝,这洞府似乎处在深山老林之中,周围并没有什么人烟。
虞瑶每天在石壁上刻下一道划痕,记录着时光的流转。
当石壁上出现二十条划痕的时候,洞府外头连绵不断的雨终于停了。
橙色的夕阳照耀进来,整座山上的石头竟开始闪烁荧光,流光溢彩,交相辉映,分外好看。
虞瑶瞪大了眼。
她后知后觉察觉到这或许并不是裴韵随机找的洞府,裴韵估计早就看过了这样瑰美的景象,所以才带自己来了这里……
虞瑶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只觉心中无比酸涩,又有点想要哭了。
一双手却是悄无声息从身后伸出,轻轻按上了她的肩膀。
“虞瑶,能不能不要做傀儡?”
她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线,裴韵的声音有些哑,轻轻地按着她的肩:“揉肩捶腿、端茶送水这样的活让我来就可以,我甘之如饴。”
“至于我乾坤袋里的东西,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只要你开口。”
“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一直觊觎自己的师尊。”
她望向虞瑶的眼,神情十分郑重:“但我不承认我始乱终弃。”
“我若是同你在一起了,剖出我的心都可以,我怎会抛下你……”
她的话没有说完,因为虞瑶又羞又气,捂住了她的唇——
“别说了!”虞瑶低低地吼她。
虞瑶说这些话的时候,虽然心里做好了裴韵会听到的准备,但却没想到裴韵会记得这么清楚,居然一五一十地重复了出来!
她很高兴,裴韵终于醒了过来,但面子上却仍然有些过不去。
不知道能说什么,虞瑶只能又红着脸望向了眼前的景象,干咳出声:“这里风景这么美,我们不要说煞风景的话!”
裴韵没再说话了。
她站在虞瑶的身侧,似乎一本正经看着景色,却是悄悄伸出手,试探一般勾了勾虞瑶的手指……
虞瑶脸颊烫得像是要烧起来,却是一动不动,宛若没有察觉,无声地纵容了她的动作。
裴韵一向擅长得寸进尺。
见虞瑶没有嫌弃,她的手径直往里,十指相扣,握住了虞瑶的手。
虞瑶转头故意瞪她,却撞进了她含笑的眼。
“师父,前些年我发现这处景致的时候,就想着你定会喜欢。”
“我一直想像今日这般,同你牵着手,光明正大走遍世间各处。”
她不再掩饰眼眸之中的情愫,眼神直白又坦荡。
虞瑶有些不敢对上她的视线,只能红着脸转过了头。
但裴韵没有消停的意思。
“师父,”她攥紧了虞瑶的手,过了一会,又继续开口:“你唤醒了我这只恶鬼,便不能再丢下我。”
她又说起了让虞瑶胆战心惊的“情话”——
“你知道的,我一直是个疯子。你若是不能以身为牢,恐怕这区区天地,会困不住我这只预言里注定会毁天灭地的魔……”
生死之际走一遭,她现在演都不演了!
一醒来又开始威胁自己!
虞瑶生气瞪她,裴韵却垂下眼黯然地笑了起来:“我知道你有你的挂碍,我如今已经不再奢望能同你天长地久了。”
“我也不要求什么名分,”她低低地恳求:“就只让我留在你身边,我保证安分守己,好不好?”
“师父,你要是还不放心,你可以在我的身体里注入蛊虫,你要是不会,我也可以教你。”
她认真地凝着虞瑶:“注入蛊虫之后,你让我做什么,我便只能做什么。一旦违逆你的意思,我就会被蛊虫噬心而亡……”
“哪要这么麻烦!”
虞瑶听得心惊胆战,赶忙凶巴巴打断了她的话。
“腿长在你的身上,只要你日后能跟上我的步伐,你跟过来,我还能把你打回去不成?”
“你就是仗着我对你还有几分心疼!”
她咬牙切齿地对上裴韵含笑的眼:“但我告诉你,我顶多只等你半个月,半月之后你若不能好起来,我……”
她终是不忍心说出会抛下裴韵的话,只昂高脑袋“哼”了一声,红着脸转过了头。
她听到裴韵低笑了一声,显然十分高兴,也能察觉到裴韵正在注视着她。
她的脸颊越来越红,却没有勇气转过头对上裴韵的视线。
因而她没有注意到,裴韵望着她时眸底闪烁着的幽暗痴迷的光——
她昏迷的时候做了一个梦,或者说那并不是梦,而是她曾经真切经历过的事情。
梦里她并没有碰到虞瑶。
她因为暗灵根被千夫所指,无法在修仙界容身,不得不遁入魔域。
她睚眦必报,杀了所有试图害她的人,率领魔族攻入了仙界!
流血漂橹,血流成河,她心中却一点也不觉得畅快。
因而,修仙界那几个长老以命为引,设下陷阱让她进入的时候,她坦然地踏了进去。
她在其中差点死亡,却也在生命濒危之际继承到了某些久远的传承……
她灵魂深处似乎一直潜藏着一种无比强大的力量,比她知道的所有功法都要强大。
那种功法蕴藏着时空的法则,囊括世间大道,似乎不会被任何力量所约束……
这是不是意味着,当她继承了那种功法,她也能伴随着虞瑶破开时空?
……
她不停地学着梦里的功法。
裴韵一向擅长绝境求生,当有了一丝希望,她当然不肯再离开虞瑶。
尤其是,她能听到虞瑶在她身边絮叨,手把手教给她能求得虞瑶原谅的法子……
她后知后觉才意识到:虞瑶,好像也有点心悦她。
既如此,她怎么可能离开虞瑶?
即便是到了地狱,只要虞瑶并不厌恶她,有那么一丝心悦她,她都会从炼狱里爬出来,回到虞瑶身旁,争取得到虞瑶的心。
她并没有撒谎:是虞瑶的话再次救了她。
她不仅仅有暗灵根,如今更是在修习更为恐怖的力量。
此后三千世界,无论虞瑶去往何界,她都会如同不散的阴魂,纠缠着虞瑶,永不放手……
*
之后几天,裴韵开始积极恢复实力,休养身体。
她似乎将虞瑶先前的气话当了真,待虞瑶殷勤至极,积极揉肩捶腿,端茶送水,仿佛这不是奴役,而是一种奖励。
裴韵又将乾坤袋内所有的东西拿出来让虞瑶挑。
虞瑶这才知道,裴韵乾坤袋里所有的东西几乎都是为她准备的:好吃的零嘴,好喝的仙露,适合她的功法,漂亮的法衣……
还有小部分是她曾经送给裴韵的东西,都被裴韵妥善地珍藏着。
“早就想送给你了。”裴韵笑得极为愉悦:“但先前怕你怀疑这些东西的来路。”
“如今我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送给你。”
看着裴韵琳琅满目的心意,虞瑶再也气不起来了。
她当然知道裴韵心怀不轨,多智近妖,说不定此刻也是她卖惨的一种方式……
但她感觉自己已经彻底栽了进去。
无论裴韵做什么,她都觉得无比欢喜,光看着裴韵,她就感觉到高兴。
谁说只有尽善尽美、单纯善良的人才能得到爱?
虞瑶知道裴韵心机深沉、机关算尽,不是好人。
但,虞瑶还是爱她。
*
虞瑶认识到了自己的心意之后,便不再纠结过去的事情。
她一向想得开。
何况如今她在这个世界上还不知道能待多久,她不想将时间浪费在和裴韵生气之上。
等到裴韵伤好之后,虞瑶和裴韵就回去了玉行宗。
两人都跟虞掌门表明了没有继任掌门的意愿。
但裴韵的名气传扬四海,且玉行宗的门规极为人性,在凡人中的名声极好,无数优秀的弟子自愿拜入了玉行宗。
之后三十年,是玉行宗快速发展、变成修真界第一宗门的三十年。
玉行宗涌入了无数天赋卓绝的弟子。
但弟子们再优异,也没人能越过裴韵。
裴韵改良的修行功法,新建的护山大阵,发明的新丹药……足以护着玉行宗几百年长盛不衰。
裴韵不常在门派之中,她大部分时候都跟在虞瑶的身后,虞瑶去哪她便去哪。
两情相悦,何况裴韵本就擅长刻意引诱,虞瑶几个月之后还是没有把持住,颤抖着手脱下了“嘤嘤”假哭的裴韵的外袍……
但那天晚上,真正哭了一夜的人变成了虞瑶。
之后,裴韵愈发痴缠,就连虞瑶借口闭关躲起来,某人的神魂也要潜入梦来……
刚开始大家还没察觉,但渐渐的,所有人都反应过来了两人的关系。
某天,青竹一时口误,喊了裴韵“师母”,当天晚上,青竹就得到了一本新的功法。
大家之后有样学样,裴韵不再是玉行宗新一代弟子第一人的大师姐,反而成了所有人的“师母”、“师伯娘”……
就连虞掌门,也将裴韵和虞瑶的命牌放在祠堂里的道侣位上……
虞瑶察觉到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已经默认了两人的关系。
这就是她说的不图名分?
虞瑶气笑了,狠狠地瞪着裴韵,裴韵却没脸没皮,理直气壮地跟着她进了洞府。
明明是生气的那一方的,可半夜哭着哀求“不要了,求求你”的人,却还是虞瑶……
*
虞瑶在这个世界又待了五十年。
她来自异世,修为似乎受到了此间天道的压制,之后修为无法进益,身体一点点衰败了下去……
某天清晨,虞瑶突然听到了一道冰冷的机械声——
【检测到世界危机解除。】
【任务者即将脱离世界……】
她瞪大眼,望向身旁的裴韵,没想到任务会突然完成。
明明两人在一起生活了这么久,她居然贪心地还觉得不够……
裴韵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眸色深深注视着她。
裴韵的眼神有些奇怪,像是裴韵,又像是另外一个熟悉的人……
意识渐渐模糊,道别的话哽在喉头,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我会来找你的。”
裴韵却是伸出手,捂住虞瑶的眼,不让虞瑶看见她眸底汹涌的漩涡——
她想起来了!
她是裴韵,更是赵初霁,而在更久远的过去,她似乎曾经还是另外一个人……
时空隧道打开,虞瑶的魂魄彻底消失在了这个世界。
裴韵面无表情站起,一刹间,虚空中也出现一个小小的漩涡。
裴韵的身体,缓缓滑落……
第49章 世界三(1)
虞瑶醒来的时候,又回到了休眠舱之中。
她从一片混沌中醒来,下意识想起裴韵,心中又忍不住觉得有些伤感。
【五分钟后将开启记忆隐藏工作,任务者可进行留言。】
虞瑶看到眼前升起的操作面板,才发现之前已经有了一条留言。
这应该是上个世界自己留下来的。
她没有打开那条留言看,只匆匆写下了自己此刻的心情。
【虞瑶,你在小世界有了一个很小心眼、爱吃醋的恋人,她叫裴韵。你千万不能忘记她,有机会一定要回去看她。】
没多久,操作面板上的字迹便渐渐散开,再睁眼,虞瑶已经没了小世界的相关记忆。
她记得自己上次回来休眠舱被困的经历,忐忑地等了几分钟,又按了几次急救按钮,休眠舱仍旧没什么反应。
看来外界的事情还是没有解决。
休眠舱内无比安静,虞瑶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进休眠舱时候的激动雀跃,此时心境再无曾经的激动,只觉幽闭阴森的环境让人心慌。
虞瑶紧紧皱起了眉。
难道之后要一直被困在休眠舱中了吗……
等待的过程让人焦灼,虞瑶忍不住看向了操作面板——
上一次,操作面板上突然亮起了新的任务,让她从这种无依的状态之中暂时脱离了出去。
这一次,还会有这种事情发生吗?
……
之前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虞瑶此时才有时间分析其中的蹊跷。
任务者进入小世界之前,仍旧还需要外头的人打开时空穿梭的权限。
而任务分配涉及到时空管理局最机密的核心枢纽。
听说其中的底层运行逻辑还是第一任管理员设下的,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没有人能成功破解那个人留下的体系。
若是外界的人都陷入了困境,又是谁给她派发了新的任务?打开了时光通道?
难道外界还有人能动作?
但是那人为什么不把自己放出去?
……
心中涌起无尽困惑,但被关在这方寸之间,虞瑶根本没办法解决心中的难题。
但……
虞瑶忽的想到了一样东西。
那是安放在休眠舱上方的监控,是近几年才安装上去的。
曾经有一任任务者出任务回来后出现了精神分裂的现象,在外界宣扬说时空管理局在休眠舱里迫害了他,宣称时空管理局刻意在压制世界意识,要求民众团结起来,让世界意识醒来……
民众们对他后面那一番神神叨叨的、关于世界意识的话不感兴趣,但却十分在意他口中时空管理局迫害他的言论。
因而,为了让任务者放心,时空管管理局在休眠舱的大门上安了监控。
任务者可以自主录下自己的身体待在休眠舱之中的过程,并且随时都有权限观看回放,而且录像永远无法删除、篡改。
虞瑶悄悄地打开了监控。
她想要确认一些东西——
按照流程,当她的灵魂进入下个世界的时候,外头的人需要操纵器械,打开时空通道。
如若她昏迷后出现了相关的灯光、动作,那就证明外界还有人活着,那人将她关在休眠舱中,必定有所图谋。
就算她之后不幸死在了这休眠舱之中,她留下的录像回放说不定能成为抓住凶手的线索……
她打开监控之后,就百无聊赖地闭上了眼。
心中总觉得有些古怪,好像突然就有些不适应一个人躺在这冰冷的休眠舱之中,似乎身旁应该有一个人陪着自己……
她为自己突然生出来的这种念头觉得恐慌:她一个母胎单身,怎么会冒出这么可怕的念头?
她肯定是被关出了毛病!
她闭上眼,打算睡一觉,却突然听到了轻微的机械嗡鸣声。
脑海里的睡意瞬间消散殆尽。
真的来了!关于进入下一个世界的任务……
虞瑶深吸了一口气,忍不住瞥了眼休眠舱的监控,看着摄像头上闪烁着的微光,她心中一定,这才收回视线,按下了接收任务的按键。
*
虞瑶醒过来之后,发现自己正躺在病床上。
有女人趴在床边望着她,眼神里满是难过——
“瑶瑶,你过几天就能出院了,我给你换了新学校,妈妈已经在你的饭卡里充满了钱,够你用到明年,你要缺什么都可以打电话问赵秘书要。”
见虞瑶闭着眼睛没有回答,女人的神情看起来愈发失落。
“别怪妈妈,妈妈也是为你好,罗青青不是什么好东西,她不止想要你的钱,更想要你的命……”
“等你在新学校适应下来,我再恢复你的零花钱……”
女人似乎已经习惯了她冷淡的态度,仍在苦口婆心地讲着,直到不久之后电话响了起来。
她走到门外接了个电话,又步履匆匆走了回来,捻了捻虞瑶的被角。
“我现在要出差,10天后才能回来,明天赵秘书送你去学校。”
见虞瑶还是没有什么反应,女人轻轻地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病房。
“哒哒”的高跟鞋声音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周围一下子变得极为安静。
虞瑶深吸了一口气。
不知怎的,她总觉得这样从病床上醒来的场景有些熟悉,但印象里她身体一向很好,从来没有住过院。
虞瑶晃了晃脑袋,驱散心间莫名其妙的感觉,抓紧时间接收了这个世界的讯息。
这个世界,她是个十六岁的小姑娘,名字也叫虞瑶。
刚刚病床旁的女人是原身的母亲虞衡。
虞衡家大业大,家里有一家上市企业,读大学时认识了一个长相俊朗的大学生穷小子罗京。
罗京自愿入赘,婚后两人过了一段十分甜蜜的生活,虞衡生下了虞瑶。
但好景不长,在原身三岁的时候,虞衡发现罗京一直和初恋藕断丝连。
虞衡及时止损,找了律师让罗京净身出户,罗京纠缠了许久,见虞衡铁了心,不久之后和初恋苏妍结了婚。
苏妍也离过一次婚,和前夫有一个女儿叫青青,嫁给罗京之后,她让女儿和罗京姓改名成了罗青青,没几年,苏妍又和罗京生了一个儿子……
因为原身的存在,虞衡没有闹得太难看,保留了罗京探视的权利。
她公司十分忙碌,又只有原身一个女儿,平日里陪伴不足,在钱财上对原身十分大方。
虞衡却没想到,她在外拼死拼活,原身却在罗京的花言巧语之下对罗京言听计从,将大部分零花钱都给了酷爱卖惨的罗京。
剩下的钱,原身都给了罗青青。
原身自小没有母亲陪伴,性格比较孤僻,小时候,罗京为了和她拉近距离,和她见面的时候会带罗青青和她一起玩。
在原身心中,罗青青是她最好的朋友。
罗青青时常跟原身哭诉说在家里不受重视,被弟弟欺负……
原身管不到父亲的家务事,只能用尽一切对罗青青好,将所有的关怀和钱财都给了罗青青。
但上初中之后,罗青青逐渐暴露了爱慕虚荣的一面,她不爱学习,和学校外面的小混混整天厮混在一起,带着原身一起逃课。
原身跟母亲要的钱越来越多。
虞衡后知后觉察觉到了异样,让秘书暗中调查,才知道原身做下的那些离谱的事。
虞衡减少了给原身的零花钱数量,原身再没什么钱供养罗青青。
罗青青十分不满,找原身闹了几次,原身也天天对虞衡发脾气。
但虞衡叱咤商场这么久,怎么会因为一个小女孩的哭闹就改变主意?
虞衡一心想断掉原身跟罗青青的往来,却没想到罗青青想出了一条毒计——
她找了几个小混混,让原身配合,想策划一次假的绑架案,勒索虞衡给钱,却没想到她找的小混混中有一个刚出狱的亡命徒。
虞衡通过秘书已经知道了罗青青的盘算,想让原身吃一点教训,便也没有出赎金。
虞衡却没想到,那个亡命徒假戏真做,见虞衡一直没有送钱过来,恼羞成怒,将被绑住的原身推进了水里……
原身在抢救的过程中失去了性命,虞瑶来到了这具身体里。
……
了解了剧情梗概之后,虞瑶叹了口气。
原身留下了一个烂摊子:她如今只是一个高中生,没钱又没能力,何谈拯救这个小世界?
但这些都是之后该考虑的事情了,当务之急是想办法尽快恢复身体。
虞瑶深吸了一口气,从床上慢慢坐起,站直了身体,咬牙在病房里慢慢踱步。
身体得到了锻炼,这一晚虞瑶睡得极其香甜。
之后几天,虞衡口中的赵秘书每天都来看她。
见她不哭也不闹,勤于锻炼身体,也愿意接虞衡的电话,赵秘书松了口气。
几天之后,当虞瑶的各项指标恢复正常,赵秘书给她办了出院手续。
虞瑶回到了虞家的别墅里。
虞衡的父母不和,已经离婚,没人和虞衡住在一起。
别墅很大,但却极为空旷,只有几个佣人在家。
原身先前年纪这般小,一个人待在这偌大的别墅,时常夜晚哭泣。
虞瑶回顾着先前原身待在这所别墅里的样子,心中叹了口气,慢慢上了楼,轻车熟路回到了原身的房间。
原身的衣柜已经被赵秘书换了个遍,梳妆台上乱七八糟的化妆品也不见了踪影。
原身先前跟着罗青青一起玩,穿的都是色彩夸张的衣服,如今衣柜里放了几套崭新的校服,还有一些适合高中生的简洁大方的服饰。
赵秘书看着虞瑶的脸色,见虞瑶平静地接受了房间里的一切,先前总是被折磨的可怜社畜忍不住便露出了几分笑。
“虞瑶小姐,我们明天去的学校虽然离之前的学校远了一点,但师资力量十分雄厚,许多人考取了名校。”
“您可以在其中交到许多品学兼优的新朋友……”
赵秘书又说了第二天早上来接虞瑶的时间,又叮嘱了佣人们几句,之后给了虞瑶一台换了号码的新手机,离开了别墅。
虞瑶晚餐吃得十分清淡,吃完饭就回到了房间之中。
她对照着镜子,头一次打量这具身体的容貌。
这具身体和她本身很像,只是皮肤更加细嫩,轮廓也多了钝感,中和了五官的清丽,看起来显得十分娇憨。
这就是记忆里自己读高中时候的模样……
没想到在这个世界还会重新经历一次校园生活。
虞瑶心中叹息,随即收回了视线,又回顾了一下脑海之中的世界梗概。
她对照着梗概里面的细节,一点点在手机上搜索着相关的事件。
许多大事都对得上。
但虞瑶没有搜到关于这个世界主角的消息。
这个世界的主角叫做苏芷,是智商超群的天才,虽然出身贫穷,但天赋实在是太惊人,她读书时就大放异彩,斩获了多项竞赛冠军。
她在药剂研究上面十分有天赋,年纪轻轻、还未成年便研制出了能消灭肿瘤的药物,震惊了整个医学界。
虞瑶来到的这个时间段,苏芷应该已经获得了一些成就。
但虞瑶搜遍了这个世界学生能参加的各类大的赛事,都没搜到苏芷的名字。
……
时间过得很快,一下子就到了深夜。
第二天还要早起,虞瑶便没再搜索,只在心中记下了这个疑点。
第二天刚六点半,接送虞瑶上学的车就抵达了别墅门口。
新学校比原来的学校要多出半个多小时的车程。
虞瑶打着呵欠,又在车上打了一个盹。
等她醒来的时候,车已经抵达了学校门口。
虞瑶看着写了“云城实验中学”的校门,想起前一天晚上搜到的关于这所学校的资料——
赵秘书并没有撒谎,这所学校师资力量极为雄厚,有各种各样的实验室,在各类竞赛之中多次拔得头筹。
虞瑶本以为主角会在这所学校中就读,认真地看了学校的竞赛资料,却没有发现苏芷的名字。
赵秘书拨了一个电话,不一会就有一个穿着干练的女人走了出来。
“这是你的班主任陈老师。”
赵秘书轻声介绍:“你在学校里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她。”
“陈老师好!”虞瑶低声问好。
陈老师扯起唇笑了笑,算是打了招呼,随即便带着裴韵往学校里走。
“我们是高一12班,是高一年级最后一个班。”
陈老师一边走,一边介绍着学校的基本情况:“虞瑶同学,丑话说在前头,虽然我们很感激您的母亲为学校捐赠的实验大楼,但校有校规,在学校期间还希望你遵守学校的规矩。”
“尤其是我们这个班,具有一定的特殊性……”
陈老师说得十分隐晦,但虞瑶听明白了她的意思:她呆的这个班是学校的“关系户”班,包括市长女儿、校长孙子、她家竞争公司的继承人……等一些有背景的学生,大部分人都不是凭借实力进入班级的。
陈老师很快就带着虞瑶走到了班级门口。
“我叫虞瑶,是本市人,原先在……”
虞瑶跟着陈老师进了门,做完了简单的自我介绍之后,陈老师就开始安排虞瑶的座位。
“你坐苏芷左边的那一个位置。”
陈老师指向角落里的一个空桌子:“龙舟前几天退学了,你先坐那里,如果看不清,我们到时候再调整……”
原身的视力很好,坐在教室的任何地方都能看清楚黑板。
而且,虞瑶的心理年龄早就不是高中生,更明白成绩好坏跟座位没多大关系。
但虞瑶还是被陈老师话里的“苏芷”两个字吸引了注意力。
是同名同姓吗?
虞瑶背着书包,坐到了苏芷的旁边。
苏芷是个特别瘦的女孩,最小号的校服套在她的身上,空落落就像是布袋一样晃荡。
她头发很长,遮住了眉眼,戴着一副看起来有些廉价的塑料黑色大框眼镜,低着头坐在座位上,沉默畏缩,毫无存在感。
虞瑶坐过来的时候,她只更深地往角落里靠了靠,头都没有抬起。
“你好,我是虞瑶!”
虞瑶伸出手,想引着女孩抬起头。
“你好!”但女孩只嗓音低沉地回了她一句,然后更深地缩进了角落里,不再说话。
虞瑶微微拧起了眉:这女孩这么内向腼腆,看起来并不像是女主……
前方一个脸胖胖的男孩察觉到动静,一脸八卦地凑过来,压低了声音:“我说虞瑶,你不要热脸贴冷屁股了,小心落得跟龙舟一样的下场……”
“前些天龙舟不知道发了什么疯,居然觉得苏芷长得很好看,想要追求她,让人生气的是,苏芷长成这样,居然不知好歹拒绝了他!”
“都怪她,龙舟被她拒绝之后很没面子,打算单独和她聊聊,才会尾随她回了家!”
“龙舟被苏芷的舅舅发现了,他恼羞成怒一花瓶砸到了苏芷舅舅的头上,将苏芷的舅舅砸成了植物人……”
“她舅舅可是我们花大价钱请来的生物学老师,不然凭借苏芷这个成绩,她又这么穷,怎么能进我们这个班?”
“学校因此才开除了龙舟,并且移交到了少管所。”
“龙舟长得帅,脾气好,之前是我们班的副班长,学校里好多女生喜欢他,都怪苏芷,害得龙舟这么惨……”
男孩一脸八卦地跟虞瑶聊着,他的声音不小,一旁的苏芷肯定能听见,但苏芷仿佛像是没事人一样,垂着头没做出任何反应。
虞瑶越听,眉头就皱得越紧。
这个时间段的孩子,很容易因为一些外貌条件就人云亦云,主观断定好坏,他和那个龙舟相处久了,就觉得他是好人。
但在虞瑶心中,他口中的龙舟就是一个有暴力倾向的跟踪狂!
“我觉得苏芷同学做得对!”
虞瑶却不惯着男生,微微皱起了眉:“你口中的龙舟同学这么可怕,居然做出尾随女孩子的事情来,幸好苏芷同学拒绝了他!”
苏芷似乎抬头看了她一眼,但虞瑶看过去的时候,她却仍旧低垂着头。
“你居然帮苏芷讲话!”
男孩却拔高了声音,怒瞪她:“等你被苏芷害到也进少管所的那一天,你别后悔……”
他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讲台上老师重重拍了一下讲台,喊了一声:“刘天!”
男孩愤愤瞪了虞瑶一眼,不敢再说话了。
虞瑶之后也没再理他,开始认真听课。
她的成绩关系到她之后零花钱的多少,她还打算用零花钱雇人去寻找世界的主角,自然不肯懈怠。
但一旁的苏芷却是始终垂着头,一眼也没有抬起来看黑板。
而老师们似乎也有默契,提问的时候一致略过了苏芷。
好不容易上完了上午四节课,虞瑶饥肠辘辘,飞快地跑到了食堂。
云城实验中学的食堂伙食很好,不仅可以自由选择想吃的菜,而且还有各色零食,饮料。
而虞衡先前也没有说谎,虞瑶校园卡里的余额是一个让人咋舌的数字。
虞瑶吃完饭,又买了一大堆零食带回了教室。
同桌有些太过沉默,虽然看起来不像是女主,但虞瑶有些心疼她的际遇,想和她打好关系。
但苏芷并不在教室之中。
虞瑶只将零食放在苏芷的桌上,起身去了厕所,却在教学楼监控死角的拐角,看到一群人正在推搡着苏芷。
苏芷手里紧紧握着一个白馒头,校服被人扯得十分凌乱,露出伤痕累累的脖颈……
“现在你舅舅也住了院,没人会管你了!”
“其实你舅舅之前也没怎么管过你,不然你怎么会每天馒头就自来水喝?”
“但为了你那个阴沉沉的舅舅,你居然害得龙舟进了少管所!”
“你怎么不退学呀?你才是该进少管所的那个……”
“学校里面没人喜欢你,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该滚回去你老家种地!”
……
咒骂声不停响起,苏芷却始终低垂着头,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虞瑶肺都快气炸了!
她还是第一次看到校园霸凌的场面,咬牙拿出手机录下了眼前的一切——
“老师知道你们背地里这么恶毒吗?”
录完了视频,虞瑶才从角落里走了出来——
“我已经录下了你们霸凌同学的视频,并且已经发给我妈妈的秘书!”
见有人想要过来抢夺她的手机,虞瑶又补充出声。
“不想让我告诉老师,”虞瑶的视线略过一张张不再嚣张跋扈、惊慌失措的脸——
“除非你们跟苏芷同学道歉,取得她的原谅,并且写保证书,再也不欺负她……”
“否则——”
她昂起头,慢慢想着威胁的话,却是对上了苏芷望过来的视线。
苏芷大黑框眼镜下,居然长了一双黑白分明、极为好看的眼睛!
虞瑶忍不住便安抚地对着她笑了一下。
苏芷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就像是受惊的小鹿,匆匆垂下了眼。
望向其余人时,虞瑶又恢复了表情的冷肃——
“我就发到学校的论坛上面,让老师和你们的家人都看看你们霸凌同学的嘴脸……”
第50章 世界三(2)
一时间,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苏芷身上。
“你……”
最后还是有人动了:有个女生涨红着脸,慢慢走到苏芷面前,垂下了头。
“对不起,请你原谅我,让她不要把视频公开,我妈看到视频会打死我的……”
女孩低垂着头,声音惊恐。
这个女生开了头,之后陆陆续续便有人走过来,垂头道歉。
虞瑶一直绷着脸站在一旁,等到所有人都道歉完了,虞瑶才望向了苏芷。
说到底,她只是一个旁观者,是否选择原谅,主动权还是在苏芷手中。
苏芷仍旧低着头。
虞瑶不催她,但旁边的几个学生都快急哭了——
“快上课了,我们真不会再欺负你了,你赶紧表态……”
这才是这些人的真实态度。
因为苏芷没什么倚仗,他们便欺负苏芷,但如今有人帮忙出头,他们就服了软。
虞瑶紧皱着眉,正要瞪他们,一只小手轻轻地拽了拽她校服的衣角。
“我……我原谅他们了,让他们走吧!”
苏芷声音轻细,小声开口。
她一说完,周围的人瞬间松了口气,一哄而散。
真是一个善良心软的小姑娘!
虞瑶走过去,拉起苏芷冰冷的手,轻轻地叹了口气,带着她走进了厕所。
“你等等我啊!我上完厕所和你一起回教室。”
无论何种时代,女孩子们一起上厕所都是表达友谊的方式。
苏芷乖乖地等在门口,脊背挺直,像是幼儿园乖巧的小孩。
虞瑶从隔间出来,洗手的时候,一直沉默的苏芷又凑到了她的面前。
“你刚来就这样帮我,”她沉默了一下,轻声道:“他们以后会孤立你的。”
“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做?”
虞瑶侧头反问:“难道我应该加入他们,像他们一样欺负、孤立你?”
“可我不想这样——”
虞瑶轻声叹息,认真道:“他们孤立我正好,我本来就不想和人云亦云、霸凌同学的人当朋友。”
学生时代的人就是这样,将他人的评价、是否合群,看得无比重要。
但长大之后,会发现强行融入的圈子始终都融入不进,能留到最后的朋友,都是志同道合的人。
虞瑶转头望着苏芷笑:“你当我的朋友,好不好?”
虞瑶其实并不觉得自己是个十分好心的人,可不知怎的,看到苏芷受欺负,虞瑶就感觉无比愤慨,无比想要照顾这个可怜的女孩。
苏芷又像是被她这番话吓到了,只低头盯着地面,垂头不语。
虞瑶就着她的视线望过去,看到她洗得发白,已经裂缝了的运动鞋……
虞瑶的鼻头突然有些酸。
“好啦!你有拒绝我的权利,但我会努力成为你的朋友的!”
虞瑶挤出一个笑,不再要求苏芷表态,拉起苏芷的手,带着她回到了教室。
“我想找你帮我吃掉一点零食。”
回到教室,看着桌上堆着的零食,苏芷又转头看了虞瑶一眼。
虞瑶笑得眉眼弯弯,又从桌洞里摸出了两包零食:“我一不小心买多了,但我又怕吃胖,所以想找你帮我分担,可以吗?”
她眨巴着眼,略带祈求地望着苏芷:“求求你了!”
“我妈知道我浪费食物,会打死我的……”
她看不清苏芷的表情,见苏芷变得沉默,她便也将苏芷的反应当成了默认,拿起苏芷的书包,一股脑将零食都塞到了书包里。
做完这件事,上课铃声就响了。
这节课是数学随堂测验。
虞瑶粗略地看了眼题目,发现这些知识点并不难,但隔了太久,忘记了一些公式,也就勉强八十分的水平。
虞瑶挑着能做的题目做完了,百无聊赖,转头望向了一旁的苏芷。
苏芷眼神呆滞地看着试卷,似乎正在神游天外。
她的卷子上大片空白,一个字都没有写。
“苏芷,赶紧写卷子啊!”
虞瑶悄悄地提醒,苏芷才似乎如梦初醒,望向了试卷。
苏芷做题做得很慢,一些很简单的题她都要想很长时间。
虞瑶心中叹气——
这样的速度,下课的时候,苏芷的试卷肯定写不完了。
她家境这么贫穷,不努力学习的话,很可能一辈子都翻不了身。
这般想着,虞瑶也不再看她,转头抄起了试卷,打算课下给苏芷讲题。
她不求苏芷能上重点大学,但至少有大学能读,那时候自己再怂恿公司的基金会加以扶持,苏芷才能真正地立起来……
果然,下课铃声响起,组长过来收卷,虞瑶望过去,苏芷的试卷上有大片明显的空白。
苏芷的成绩这样差,更不可能是传说中的女主了!
虞瑶拿出书本,对照着没做出来的题,记下了没写出来的几个公式,又转头目光期待地望向了苏芷——
“苏芷同学,你刚刚哪些题不会?我们可以讨论一下。”
出乎虞瑶意料,苏芷看了她一眼,抿唇摇了摇头。
“不用了。”她低声回答:“我不想做这些题。”
虞瑶一愣,也没再劝她,埋头在本子上写起了解题步骤。
苏芷这么内向,估计做不到和人讨论,自己不该强人所难。
但自己可以把解题步骤写给她,她如果想好好学习的话,有不懂的地方自然会问自己……
但若是苏芷实在不想学习的话,虞瑶也不打算再勉强她,到时候高中毕业后帮助她学一门手艺,同样可以在社会上立足。
之后一节课是新知识教授。
这个世界的基础学科和虞瑶所在的世界差不多,虞瑶翻了下书本,心中也有了谱。
她掌握好新知识,完成老师布置的习题之后,又争分夺秒开始在作业本上写解题步骤。
而一旁的苏芷却是呆立在座位上,似乎又在发呆……
偶尔她会转过头,目光落在虞瑶的身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给你!”
终于,在放学之前,虞瑶写完了解题步骤,将作业本放在了苏芷的桌上。
“这是我做好的习题解析,有些题目书本上有相应例题,我已经标好了页码。”
“我想和你当朋友,当然要让你见识到我的实力!”
见苏芷低着头,久久没有接过她的作业本,虞瑶又补充:“我的学习成绩真的很不错的,你要有什么不懂的问题,都可以来问我……”
她还想再说点什么,劝苏芷尽量好好学习,但她的电话响了起来。
是司机打来的电话,司机已经在校门口等着了。
为了不让虞瑶有时间去和不三不四的人鬼混,赵秘书早就熟悉了虞瑶学校的时间表,提前十分钟让司机等在了校门口。
虞瑶挂断电话,才发现苏芷已经背起书包,走出了教室。
不过还好,她拿了虞瑶的作业本。
虞瑶松了口气,迅速跑到了校门口。
赵秘书也坐在车内,见虞瑶神情松快,似乎对新学校没什么不满,心中松了口气。
但保险起见,她还是小心翼翼地试探询问:“虞瑶,今天在新学校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老师教学很好,同学也……”虞瑶想起那些学生欺负苏芷时候的模样,微微皱起了眉:“同学还要再看。”
虞瑶的意思不像是不想上学……
赵秘书彻底放下了心来,将情况汇报给了虞衡。
至于虞瑶那一停顿,赵秘书也没有放在心上:估计是虞瑶又跟同学起了矛盾,虞瑶的性格古怪,赵秘书已经习惯了她和同学的关系不好。
但虞瑶不是能吃亏的性子,大部分时候都是她欺负其余同学。
她没有告状,说明她并没有吃什么亏……
“今天有没有缺什么东西?”赵秘书汇报完了消息后,又转头问虞瑶。
赵秘书是虞衡身边最得力的秘书,做事十分细致妥帖,将一切安排的井井有条,并没有什么东西缺的。
但话到嘴边,虞瑶忽然间想到了苏芷。
“家里有没有没有穿过的新鞋子?”虞瑶想起苏芷那双破败的鞋,轻声询问。
赵秘书有些不解,却还是回答:“家里储藏室有很多新鞋。”
虞瑶点了点头,又问:“还有,明天早上的早餐能不能让阿姨多做一份?”
“我在学校交了个新朋友,想每天给她带早餐。”
这下,赵秘书是真的有些惊讶了!
她印象之中的虞瑶性格乖戾孤僻,可不像是会结交新朋友的人。
她赶紧将这个消息也告诉了虞衡,一边回答着虞瑶的问题:“当然可以,你想要多少份都行。”
赵秘书很想问虞瑶交了什么新朋友,又怕惹起虞瑶厌烦,只能暗中决定今后多留意,如果还是罗青青那样的朋友,那就一定要想办法打断她们的交际……
如果是品行兼优的孩子,那不妨想点办法让那孩子一直待在虞瑶身边,能影响虞瑶越来越好,虞总也能少操点心。
虞瑶看懂了赵秘书没有说出口的话,主动开口:“我朋友很可怜,家里舅舅在住院,没什么人管她,还被坏孩子欺负,我想帮帮她……”
原来是这样!
赵秘书有些诧异虞瑶会主动跟她说这么多话,毕竟不知道为什么,以往虞瑶十分讨厌她。
“你能主动帮助她,虞总知道了肯定很高兴。”赵秘书顿了一下,才斟酌着夸了一句。
虞瑶笑了笑,没再接话。
怕引起怀疑,她的性格不敢一下子改变太大。
原身以往确实是仇视赵秘书的,因为父亲罗京告诉原身,说赵秘书是个坏女人,蛇蝎心肠喜欢虞衡,是她从中作梗,才导致罗京和虞衡离婚。
如今的虞瑶自然明白:那只是罗京的片面之词。
赵秘书是虞衡资助的第一批大学生,毕业于重点大学,毕业之后放弃了其余大公司的橄榄枝,一心当虞衡的助理。
虞瑶目前没看出赵秘书和虞衡之间有什么情愫,但要是两人有什么发展,虞瑶也乐见其成。
虞瑶完成任务之后就会离开这个世界,虞衡是个很好的女人,她希望那时能有人陪着虞衡,安抚虞衡的悲伤。
百无聊赖,虞瑶又打开了手机,在网上搜索起主角相关的事情来。
这次,她将时间拉得很远,终于在某个角落看到了一则关于天才儿童苏芷的消息。
那是十多年前的新闻了,说某个公园举办记忆力比赛,获胜的是一个叫做苏芷的四岁小女孩,那孩子打败了所有参赛的成年人,拿到了2000元奖金。
新闻上还附了一张苏芷全家的照片。
虞瑶也没想到,她会在这张照片之中看到自己的熟人。
照片里是她的继母苏妍,此外还有个一脸色阴沉,看起来和苏研有几分相似的男子,苏妍怀里抱着一个很小的孩子,应该就是襁褓之中的罗青青。
虞瑶有印象,在罗青青之前,苏妍还和前夫有一个女儿。
那个女儿原本判给了苏妍的前夫,但听罗青青讲,苏妍的前夫离婚后没多久就死了,居委会的人将那女儿又送到了苏妍这里。
但罗京养罗青青已经怨声载道,不肯再养一个负累,苏妍就将那孩子丢给了她的弟弟,将那孩子带去了乡下。
估计那孩子就是报道里的苏芷,这张照片应该是苏芷去乡下之前拍的。
虞瑶皱起了眉。
若是以前还好,她可以问罗青青苏芷的下落。
但如今虞衡严防死守,不准她和罗京或者罗青青接触,虞瑶根本找不到机会。
不过虞瑶并不着急。
毕竟罗京的经济来源主要来自原身,现在没机会跟虞瑶接触,罗京肯定会比她更着急,会想尽办法来见她……
心中有了规划,虞瑶吃完晚饭回到房间,又开始搜寻其余可能导致小世界毁灭的讯息。
其余一切都无比正常,这个世界此刻运行十分康健,看起来并不像是要毁灭的模样…
得早日拿回经济权,才有机会去调查更多的东西。
这般想着,虞瑶又看了会书,预习了第二天的功课,睡前忍不住又想起了自己那可怜的同桌。
也不知道苏芷看不看得懂那些习题……
*
第二天早上,阿姨给了虞瑶两个新的饭盒。
路上不怎么堵车,虞瑶抵达班里的时候,班里还没来几个人。
那些学生见到虞瑶的到来,纷纷移开了视线。
果然,自己因为前一天的事情也被孤立了。
虞瑶一点也不在乎,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将另一个饭盒放到苏芷桌上,自己吃起了饭。
没一会,苏芷也来了。
她从后门进来,看到桌上的饭盒,又看了眼正在吃饭的虞瑶,沉默地顿住了脚步。
虞瑶却拉着她坐了下来。
“快点吃,等会就凉了!”
虞瑶一边吃,一边打开了放在苏芷桌上的饭盒:“我家阿姨做饭特别好吃,真的,你快尝尝……”
苏芷愣了一会,才拿起了筷子,垂头吃了起来。
虞瑶先吃完饭,便问起了苏芷作业的情况:“你感觉怎么样?能看得懂吗?”
苏芷筷子一顿,看着饭盒里从未吃过的美味食物,点了点头:“我学会了。”
“真的吗?”虞瑶忍不住绽开了笑:“那我等会考考你。”
她又拿出草稿纸,写了几道试卷上的题,只稍稍改动了几个条件。
当她将题目写完,苏芷也吃完了饭,她拿起虞瑶吃过的饭盒,又看了眼虞瑶手里的草稿纸,轻声道:“我洗了碗回来再写。”
虞瑶本想说饭盒可以拿回家洗,她家里有洗碗机,可看着苏芷垂头的模样,虞瑶愣了一下,还是没有说出口——
“那你早点回来!”
她看着苏芷走出了教室,又拿起笔,刷刷几下,将题目改得更加简单。
苏芷肯定是觉得题目太难了,又不好意思承认,所以才借口洗碗。
等她改完题,不久后苏芷就回来了。
苏芷把饭盒洗得很干净,估计是怕洗饭盒弄脏了衣服,她露出了胳膊。
看清苏芷小臂上那些交错的伤疤之后,虞瑶瞪大了眼——
“怎么搞的?”
这些伤疤有新有旧,有些像是被打的,有些又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的……
那种古怪的,像是心脏被突然攥紧的感觉又一次冒了出来。
虞瑶忍不住瞪大了眼:“需要我帮你报警吗?”
难怪苏芷对学习不热衷,身体上承受着这么严重的折磨,苏芷哪还有心思去努力学习?
苏芷似是有些意外,看了虞瑶一眼,对上虞瑶通红的眼眶,她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匆匆收回视线,冷淡沙哑的声音变得有些结巴——
“不…不用了,那个人已经得到了报应。”
说着,她又低声补充:“已经不疼了。”
怎么可能不疼呢?
有几个疤看起来才刚结痂不久。
也不知道是谁,居然下这样狠的毒手!
但苏芷似乎不愿意多说……
虞瑶深吸了一口气,压制住胸腔里翻涌的愤怒,只能认真地告诉苏芷:“再遇到想伤害你的人,一定要告诉我。”
苏芷似乎又愣了一下,过了一会,她才轻轻地说了一声“好。”
“我写作业了。”
这一次,她主动拿过了虞瑶的草稿本,垂头写起了习题。
苏芷的字迹超乎意料的秀美。
虞瑶此时却没心情查看她的正确率,只发消息告诉赵秘书。
“我朋友身上受伤了,她买不起药,下午能不能让司机叔叔帮我带几管伤药过来?”
赵秘书回复消息很快,又问了虞瑶需不需要带她朋友去医院。
虞瑶看着苏芷清瘦的身体,想起她一直以来若有若无的回避,叹了口气。
“以后吧!”
她回了消息,关起手机,发现苏芷速度很快,已经写完了所有习题。
只不过,五道题她错了两道,恰好合格。
“你的基础比我想象中要好!”
虞瑶挤出笑鼓励她:“我们一起好好学习,考上好的大学,到时候你就到我家的公司去工作,放假的时候我就带着你去全国各地到处玩……”
苏芷没有回复她,将草稿本无声地推回了虞瑶的桌上。
是不相信自己说的能成真吗?
也是,成绩不好的同学往往会缺乏自信。
虞瑶忍不住打起了包票:“你信我!我成绩虽然不算特别优异,但也算得上是好的,我们俩一起努力,肯定能考上好的大学……”
正说着,上课铃就响了起来。
第一节课是数学课。
数学老师改完了前一天的测试试卷,对成绩进行了点评。
“这次我们班有三十个人及格,二十二个同学不及格,平均分六十三分……”
一边说着,代表将试卷发了下来。
虞瑶打了“82”分,和预估的分数差不多,是全班第七。
她又瞥了眼苏芷的分数,比平均分要少一分。
“介意我看下你的卷子吗?”
苏芷没回答,她就当成了默认,将苏芷的卷子拿了过来。
虞瑶一向是实干家,苏芷不相信她能提高成绩,比起游说,她更愿意改善学习方法,带着苏芷一起进步!
她记下了苏芷的错题,又告诉苏芷:“你现在看看错题有没有什么不懂的,有不懂的就来问我,等会我再给你出几道同类型的题,你回去做完,巩固这些知识点……”
苏芷头垂得更低了一些,仍旧没有问她问题。
虞瑶也不在意。
这两天下来虞瑶也发现了一些规律,苏芷虽然不会答应,但是一旦虞瑶要求了,她便会去完成……
因而,虞瑶出完了题,干净利落直接放进了苏芷的书包。
中午吃饭的时候,虞瑶又拉着苏芷去了食堂,打了两份一模一样的饭,告诉苏芷自己没人陪着吃饭很可怜,哀求苏芷一定要陪着自己一起吃……
但她管不到苏芷的晚饭——
虞瑶只能课间去了小卖部,又给苏芷买了大堆零食。
很快便到了放学的时间。
“你跟我来一下!”
虞瑶不待苏芷离开,率先拉着苏芷出了校门,到了自家的车子旁边。
赵秘书仍旧坐在车里,见到虞瑶果真拉着一个可怜的小姑娘出来,彻底放下了心,笑着将药膏递给了苏芷。
“原来你就是瑶瑶的好朋友,很高兴见到你!这是瑶瑶特意叮嘱我带给你的……”
“您好!”苏芷面对大人变得很有礼貌,低声问好。
虞瑶又从后座扒拉了一个鞋盒,塞到了她的手里。
“你今天陪我吃了饭,这是给你的报酬……”
迎着赵秘书惊叹的眼神,虞瑶又絮絮叨叨叮嘱了苏芷几句,这才上了车离开。
*
苏芷静静地看着汽车远去,直到看不到车子的背影,才慢慢迈动脚步,回了自己的“家”。
那是舅舅前些年买下的一栋平房。
表面是两室一厅,可只有地下才是她真正的住所。
她按下某个开关,地底下出现了一个入口。
地下室里,排列着全套的实验设备。
她盯住最前面的一管密闭的粉色液体,想了想,又回到了自己时常蜷缩的角落,慢慢坐了下来。
角落里放着虞瑶前一天塞给她的一大堆零食,她只拆开了一包。
她原本是打算前一天将这种新型病毒投入带头霸凌她的那个人的杯子里的。
这种病毒具有很强的传染性,致死率极高,但她并不在意。
这个世界的人恶心坏了,该得到净化了!
但昨天虞瑶说要跟她交朋友,还给了她这么多零食……
她思前想后,还是推迟了投放病毒的日期——
她想看看虞瑶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她从不相信这世上有人会无缘无故对她好。
虞瑶要是死了,她的谜团就得不到解决了。
但无论怎样,她前一日在夜里暗自发誓:最迟在食物吃完之后,她会释放试管里的东西……
可是——
苏芷抿唇,面无表情拉开书包的拉链:书包里被虞瑶塞进来的零食,比起前一天只多不少。
这个样子……
她的零食,还会有吃完的那一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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