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世界一(31)
虞瑶只感觉脑袋里一阵眩晕,灵魂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意识被寸寸抽离,竟发不出任何声音,只痴痴地凝望着赵初霁。
身为任务者,按理来说她的魂魄等级远高于这个位面,没有什么能够控制她的魂魄。
可此时对上赵初霁漆黑的眼眸,她竟忍不住生出了臣服感,不受控制想要吐露出埋藏最深的秘密。
这是什么能力?
虞瑶惊恐地瞪大了眼。
赵初霁紧抿着唇,此时也没有好受多少:她的声音冰冷,指甲狠狠掐进了掌心。
她从未想过有一日她会对虞瑶使用这种能力。
可虞瑶身上的诡异之处无法解释。
她没告诉虞瑶:虞瑶当时那么重的伤,其实医生说她已经无力回天,可虞瑶突然就好了起来,而且伤势比一般人都要好得快。
还有那一封未卜先知的邮件……
赵初霁本能不安,心中充满了愤怒:只觉自己这些年就像是一个笑话——她处心积虑,一心想跟虞瑶天长地久,虞瑶居然一心想着去死。
心脏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刀不停剜割,既然百般谋划,温吞隐忍留不住虞瑶,她也不想再继续装乖……
“我想完成任务。”虞瑶明明不想回答的,可她却听到了自己的声音机械地响起。
赵初霁居然真的能控制住自己的魂魄?!
虞瑶心中惊诧,意识下意识开始挣扎,可随着她的挣扎,赵初霁的脸色越来越苍白,额上流出细密的汗,甚至嘴角缓缓渗出了血……
“果然是我最喜欢的虞瑶!”
赵初霁弯起苍白的唇,轻声夸赞:“意志力比所有人都要强,难怪你……如此狠心。”
即便这样,赵初霁仍旧死死地盯着虞瑶,一寸都没挪开视线。
“你想完成什么任务?”赵初霁捂着钝疼的心脏,继续询问。
她直觉她会知道一个无法承受的秘密,但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她已经没了回头的路。
随着她的询问,她再次喷出一口血,手死死地捂住胸口,脸色苍白如同透明。
看着赵初霁这般惨烈的模样,虞瑶感觉心脏似乎被一只无形的手重重攥住,瞬间不敢再挣扎……
“拯救小世界崩塌的任务。”虞瑶听到自己回答。
“具体怎么实施?”
赵初霁唇畔染血,瞳仁漆黑,漂亮又诡异。
她似乎一点也感觉不到疼痛,只继续追问。
“我和高端位面失去了联系,但依照以往的经验,世界的变故出现在了主角身上,我需要帮助主角实现梦想,一生顺遂……”
“所以,我就是那个需要你帮助的主角?”
赵初霁极为聪明,虞瑶的话还没说完,她已经猜测到了真相。
“你当年的出现也不是凑巧。”
“原来,一切都因为我是所谓的主角——”
赵初霁低声喃喃,脸色瞬间无比惨白。
“我这样的人居然也会是世界的主角?!”
虞瑶没说话,赵初霁却从虞瑶的眼神中印证了猜测,又笑了起来。
她笑得极为畅快,似乎发现了十分好玩的事情,仔细听起来,她的笑声之中却饱含着愤怒——
“虞瑶,那你为什么不早点来呢?”
赵初霁眼眸里盈满了泪,只定定地望着虞瑶,倔强地不让眼泪落下——
枉费她自认聪明,觉得虞瑶待她不同,却从没想过,虞瑶对她所有的优待,都只是因为她是任务对象。
也对,她这样卑劣的人,怎么配得到虞瑶的爱呢?
她居然还奢求着永远和虞瑶在一起……
虞瑶是高高在上的任务者啊!
哈哈!
所有幻想瞬间破灭,心脏剧烈地疼痛着,赵初霁紧紧抿着唇,只觉刺骨的寒风吹透了身体每一处,冰寒难忍……
虞瑶最喜欢赵初霁的眼睛,明亮清澈,像是藏着春光。
可此时,虞瑶眼睁睁看着赵初霁眼眸里的光似乎一点点在逐渐熄灭……
虞瑶的眼泪不受控制流了下来。
她刚开始只以为自己在做梦,怎么也想不明白乖巧可爱的赵初霁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阴森的模样……
她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是她一直先入为主弄错了方向,赵初霁从来都不是她认为的小可怜。
虞瑶觉得自己是该害怕的,毕竟赵初霁明明拥有这样的能力,却还做小伏低,在自己身边待了这么长时间,其中的深沉心思让人不寒而栗。
可她根本害怕不起赵初霁来——
她不明白赵初霁想做什么,但伴随着困惑而来的是浓烈的心疼:赵初霁此时的笑容,看起来似乎比哭还要难看……
初霁到底经历了什么,才变成如今这样的模样?
“你知道我是怎么发现我的能力的吗?”
似是知道虞瑶在想什么,赵初霁唇角慢慢扯起一抹笑,凑近虞瑶。
“我想,你的任务从一开始就失败了。”
原来她是主角。
难怪虞瑶想当然认为她具备许多美好品质。
却不知道自相遇起,她就已经污秽不堪……
“恰如同你知道的那样,我母亲难产,生弟弟时一尸两命,我上面本来还有一个姐姐,她身体一直不好,在一个暴雨夜被发现溺死在河道里……”
赵初霁面无表情地望着虞瑶,说着那些她认为永远不可能跟外人吐露的往事,大概是痛苦到了极致,这一刹她竟然觉得有些畅快。
“大家都以为我姐姐是意外死亡的,但我那天看到了,是我爸把她推到了河里。”
“我爸嫌弃她花了太多药钱,而那场暴雨抹掉了他一切杀人的痕迹。”
但那天,是五岁的赵初霁永远的梦魇。
“从小我就知道,要活下去,就要装乖,不能生病,不能惹父母生气。”
“其实我母亲死的时候我是松了口气的。”
赵初霁望着虞瑶又笑了笑:“我母亲被父亲打了,就会再来打我……”
“母亲死后,就只有父亲打我了。”
赵初霁轻柔地擦掉虞瑶脸上的泪,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幽幽:“我都没哭,你哭什么?”
“你总是这样,才会让我以为你有一点喜欢我……”
她自嘲地笑了笑,继续往下说:“我挨到了初中毕业,本以为去了县里上高中会逃脱父亲的毒打,没想到他试图将我卖给债主……”
“我不肯答应,跪下来求他,他勃然大怒,不敢打伤我的脸怕买家嫌弃,就用椅子不停地砸到我身上……”
“那一刻我的感受大抵和现在类似——这世上我已经没什么可以在意的了。我恶狠狠瞪他,用最恶毒的话咒骂他。”
“我对上他的视线,咒骂他他该死在河道里,去给我早亡的姐姐偿命……”
“然后,他突然就停下了打我,神情恍惚地走了出去。”
“当天我头疼得厉害,也没钱买药,只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等我醒过来,就听到了他坠河而亡的消息……”
“虞瑶,你来晚了。”
赵初霁抚摸着虞瑶的脸庞,神情间带着诡异的平静:“在你到来之前,你的主角早已成为弑父的卑劣凶手……”
“你要是早点来的话,”赵初霁皱了皱眉,似是仔细思索着这个可能,半晌后,却是无奈般笑了声:“好像事情不会有什么变化。”
“我还是会很喜欢你。”
“我一直在想,世上怎么会有你这么可爱的女人?”
“而我居然会有这么好的运气,被你接纳,收留……”
“只要你一直不离开我,我会一直装乖的,你想要我变成什么样子,我都可以。”
赵初霁笑了笑,半跪到虞瑶面前,眼神哀伤又绝望:“却没想到,原来你确实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你终有一日要离开……”
“你对我的一切好,都是因为我是所谓的女主。”
她一直惶惶,担心自己的卑劣被虞瑶发现,穷尽一切都想接近虞瑶。
此时一切图穷匕见,她心中却诡异地生出了一种尘埃落定般绝望的轻松。
“怎么办呢?”
赵初霁又轻叹了口气,头一次释放了自己的情感,眼睛里流露出深浓的痴迷,紧盯着虞瑶的眼——
“我一想到我只是你万千世界之中的一个,你未来会去往别的世界完成任务,会对别人跟对我一样好。”
“你会在你的世界里找到你的爱人,跟那人永远生活在一起,而我只能成为你人生履历之中一段微不足道的回忆……我的心就像是有毒蛇撕咬。”
“姐姐!”
她的语调忽然又变得柔和起来,神情极为无辜,凑过来轻轻地亲了亲虞瑶的唇,泪水却忍不住滑落——
“对不起!”
“你只爱我好不好?只留在我身边!”
“我会装作一切都不知道,我们和以前一样。”
“你想要的一切我都可以帮你……你爱我,只爱我……好不好?”
她嗓音哽咽,固执地对上虞瑶的眼,眼底光芒璀璨,脸色却越来越白,似乎下一刹便会断绝所有的生机……
赵初霁自然明白,她的能力能改变人的思维,让人服从她的号令,但爱是世界上最难以控制的东西,她根本无法控制虞瑶的情感。
但她孜孜以求寻觅至今的、维持她所有行动力的,恰恰就是得到虞瑶的爱。
她没想到一切会发展成这般模样。
她原本的想法是想将虞瑶囚住,问清楚原因之后,想办法断绝虞瑶寻死的念头的。
反正她可以让虞瑶忘掉这段被她审问的记忆。
可她没想到答案出乎意料——虞瑶是注定要离开的任务者。
她也无法消除虞瑶的记忆。
以往所有的谋划、她自以为的所有聪慧,此刻似乎都成了一场笑话……
她所有的不堪都暴露在了虞瑶面前。
她不知道任务者是否还有其余的苛刻条件,比如强行将虞瑶留下来,会不会导致虞瑶的死亡……
她不敢用虞瑶的生命去赌。
她无法说服自己放手,但又无法眼睁睁看着虞瑶离开,她怕忍不住会用别的办法将虞瑶囚禁在这个世界……
脑子里像是有搅拌机在不停搅动,赵初霁的唇色越来越白,但她还是倔强地盯着虞瑶的脸——
一种无形的力量,在阻挠她对虞瑶的掌控,她知道自己再盯下去可能会力竭而亡。
可她不愿意移开视线。
就这样吧!
赵初霁平静地告诉自己:在注视着虞瑶的过程中死去,至少,能让虞瑶记住她。
脑袋里的剧痛越来越明显,她紧紧咬住下唇……
虞瑶很快察觉到了赵初霁的异样。
她已经分不清赵初霁是真情流露还是在表演,可赵初霁灰败的脸色昭示着她此时的情况十分不对劲……
虞瑶的心忍不住提了起来。
“初霁,理智告诉我,我应该讨厌或者远离你的。”
虞瑶长出了一口气,一鼓作气摆脱了掌控,伸手捂住了赵初霁的眼。
巨大的反噬袭来,赵初霁的身体因为剧痛紧紧蜷缩,四肢像是有针扎一样疼。
黑暗中,她紧闭着眼,只想关闭自己的耳朵,变成聋子,这样就能不听到虞瑶嫌恶的声线。
“可我不想让你死。”
她却听到虞瑶紧绷的声音响起。
没有想象中的嫌恶厌弃,虞瑶的泪珠一点点落在了她的身上。
“我很生气,你一直以来都在欺骗我,可我却又忍不住心疼你。”
“你小时候过得那般惨,你要是没有那些心机,估计早就和你姐姐一样变成了尸体。你父亲的死更是怪不了你,你那时也不知道你有这样的能力……”
“何况,他本来就是杀人犯,死有余辜。”
“初霁,我想让你好好活着……”
赵初霁轻嘲地勾了勾唇角,哑着嗓子:“因为我是主角吗?”
因为是关乎着虞瑶任务的主角,所以虞瑶才不想她死。
“因为你是初霁。”
虞瑶的心阵阵抽痛。
她从未看过赵初霁这么虚弱的模样:似乎已经断绝了生的意志,绝望又迷惘。
“我不是冰冷的机器,和你相处了这么多年,不可能毫无感情……”
“那是因为你不知道我做过多么恶心的事情。”
“我身上也留着我父亲肮脏低劣的血。”
赵初霁却是勾了勾唇,打断了虞瑶的话:“虞瑶,从很早开始,我就开始监控你的行踪,病态地迷恋着你的一切,你身边出现的所有人,我都无比忮忌……”
“我就像是一只阴沟里的老鼠,”她用最恶毒的话形容着自己,像是形容着无关紧要的人:“伪装成无害的状态,恶心地扒在你的身上,妄图将你同化……”
“可你没害过任何人!”
虞瑶没想到赵初霁会这么形容她自己!
一时间,虞瑶心中涌生出强烈的愤怒,比听到赵初霁叙述真面目时更为愤慨。
“我不喜欢听你这么说!”
她气得浑身发抖,干脆利落捂住了赵初霁的唇,咬牙切齿:“你别说这些让我不高兴的丧气话!”
“你是我养大的孩子,你是什么样我最……”
她的话并没有说完。
看起来垂死重伤的赵初霁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忽然起身,紧紧握住了她的手,随后吻了过来——
这个吻并不像以往那样浅尝辄止,带着浓郁的血腥味,侵占意味十足。
虞瑶根本推不开她。
赵初霁紧紧抱着她,攻城略地,撬开了她的齿关,明明动作疯狂,毫无章法,眼眸之中却带着无比深切的绝望……
“虞瑶,你真清楚我的性格吗?”
赵初霁一会之后才气喘吁吁挪开了身体,脸颊上带着异样的潮红,眼神黏稠地望着愣在原地的虞瑶——
“我其实跟赵群没什么区别,只是我更会装。”
“我想亲你很久了,甚至不止想亲你,还渴望着跟你做更亲密的事情,掌控你所有的情绪……”
“虞瑶,你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我是一个女人,一个有着生理需求,对你无比渴望的女人!”
“你应该庆幸,我现在身体无比虚弱,”赵初霁自嘲地笑了笑:“不然,我不会只对你做这点程度……”
说完这番话,赵初霁松开了手,闭上眼瘫在了床上。
若虞瑶和她一样是这个星球上的人,她会想尽办法,甚至无耻地将人绑在自己身边。
可虞瑶来自高端位面,随时随地都可以脱离这个世界……
她真的累了。
好像有一道巨大的天堑隔绝在她和虞瑶的中间,她倾尽全力也无法突破。
既然无法得到虞瑶的爱,那就让虞瑶厌恶她吧!
总比被遗忘要好。
她已经说完了全部想说的话,就像是一个绝望的囚徒,等待着最后的审判……
因为力竭,她的脑袋阵阵胀痛,却有一种诡异的力量,似乎从灵魂深处冒了出来,护住了她的心脉。
脑袋痛得像是快要裂开,朦朦胧胧地出现了一些幻象……
长久没有声音。
赵初霁的意识逐渐昏沉。
她脑子里突然出现了一些画面:那是没遇见虞瑶的她……
她如同想象中那般不停堕落:运用自己的能力,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她似乎和那个“她”进行了同化。
那个“她”用残忍的手腕获得了成功,可心中却空荡荡的,对生死都没什么兴致。
颁奖礼上,有人朝“她”开了枪。
那一次没有虞瑶替她挡枪,她忽然对这糟乱的世界生出了厌烦,便也没有避开……
但是她并没有死。
垂死抢救之际,她似乎听见了某种桎梏打开的声音。某些记忆或者说是某种传承,从她脑子里生了出来。
再之前,她似乎生活在另外的时空,并不是如今的时代,她……
赵初霁感觉自己似乎正在快速下坠,陷入了某种虚妄的境地之中:她忘记了自己是谁,只记得她似乎在时空里不停穿梭,一点点凝聚着自己的神魂……
在她坠入深不见底的淤泥之前,她却再次听到了虞瑶的声音。
“初霁,即便你这样,我也并不讨厌你。”
或许是被赵初霁的疯劲感染,虞瑶感觉自己的思绪也变得崩坏……
她被赵初霁抱着亲的那一刹,第一瞬间本能想挣扎,可被赵初霁制住之后,她发现自己不仅不讨厌,甚至内心深处隐隐生出了一种轻松……
原来不止她对赵初霁有感觉。
赵初霁也很喜欢她。
她不知道她对赵初霁的情绪是喜欢还是只是好色,或者说两者都有。
她没谈过恋爱,之前一直用心学习,用最优异的成绩考进了时空管理局,如今她联系不上时空管理局,连帮她参谋的人都没有。
她只知道,只要赵初霁不伤害别人,做丧尽天良的事情,赵初霁对她做什么,她都并不排斥……
“你一直是老好人。”
纵然竭力控制,无尽的酸涩还是从心里冒了出来,赵初霁忍着蚀骨的头疼,讥诮地勾了勾唇角:“换成另外的人是你的任务对象,你也会这样……”
抛却了伪装的赵初霁,就像是一只浑身尖刺的刺猬。
“初霁,我希望你不要用你的想当然来揣测我。”
虞瑶板着脸打断了她的话。
赵初霁这样的状态,她又是心疼又是生气。
见赵初霁苍白着脸,又勾起了唇,明明无比虚弱,却还在自轻自贱,似乎还想继续说不中听的话……
虞瑶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当她反应过来时,她已经“啪”的一声,一巴掌拍在了赵初霁的臀上……
虞瑶被自己的动作吓了一跳。
赵初霁的反应更加剧烈——她就像是被突然敲了一闷棍,闭起了唇,脸上的苍白乖戾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脸不可置信。
“你……”
这一巴掌,彻底将赵初霁从那种诡异的深渊里拽了出来。
赵初霁眼尾瞬间红了,只愣愣仰头望着虞瑶,眼神似怒似嗔。
她这模样看上去比之前生无可恋的样子顺眼了许多!
虞瑶原本内心十分崩溃,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做出这样的举动,可看着赵初霁的样子,她又理直气壮了起来——
“我就是揍少了你,才让你胡思乱想,不听我的话!”虞瑶昂高了下巴,努力恶狠狠地睨着赵初霁。
“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会走,我也无法承诺永远陪着你,但在我离开之前,我一定会好好管教你,让你改掉这样寻死觅活的歪风邪气!”
她不去看赵初霁怔愣的眼神,往前打算将赵初霁扶起来。
“现在起来,和我去医院!不然我就再揍你!”
赵初霁还是有些恍惚,眼神只盯着她。
虽然不说话,身体却配合着她,虞瑶根本没费什么力气就将她扶了起来。
只在虞瑶扶起她往外走的时候,赵初霁将头枕在虞瑶的颈畔,无声地流下了眼泪。
她终是反应过来了虞瑶的潜台词:虞瑶还愿意管着她。
在她暴露了所有不堪和卑劣,即将坠入永暗深渊的时候——
虞瑶再一次,托住了她。
第32章 世界一(32)
虞瑶也不知道赵初霁此时究竟是什么心态。
赵初霁的脸色极为苍白,之后一直没有说话,看似被虞瑶扶着,虞瑶身上却没承担什么重量。
出了地下室,虞瑶打电话怎么也打不通。
她这才发现这座岛居然是一座孤岛,要从岛上出去,得经由赵初霁同意。
“你原来是打算囚禁我?”
虞瑶后知后觉意识到赵初霁的谋划,瞪眼望向赵初霁,忍不住没好气地戳了戳她的脸颊:“真有本事啊!赵大明星……”
赵初霁纤长的眼睫颤动了一下,低着头没有说话,任由虞瑶戳着她的脸。
过了一会,她才抿唇拿出卫星电话,拨出了一个电话。
没多久便有快艇从海上过来了。
又过了大约半小时,两人才上了岸。
虞瑶将赵初霁送到了医院,不查不知道,检查之后,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
赵初霁的内脏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出血现象,极为危险,必须要马上住院、手术止血。
“你真能忍啊!”
“这么疼居然一声不吭!”
虞瑶深吸了一口气,看着脸色苍白,如同破布娃娃一样的赵初霁,一时间心中又气又担心。
给赵初霁签病危通知的时候,虞瑶的手更是抖得厉害,几乎写不出字来。
“你要是这次没有成功挺过来——”
她签完字,忍不住凑到赵初霁耳边,咬牙切齿:“我……我就头也不回地离开这个世界!”
“但我会特别特别内疚,一辈子都想念你,我会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每天都哭,一生都过得极为难过……”
“初霁,你要是真的如同你说的那样喜欢我,你就挺过这一关,我们好好商量,好不好……”
她本来想刺激赵初霁,说她找个恋人、彻底忘记赵初霁的。
可赵初霁看起来已经这么凄惨了,想起赵初霁先前的绝望癫狂、让人心惊的忮忌心,虞瑶不想再在她心上捅刀子。
虞瑶只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脸颊,红着眼眶继续加饵——
“如果你好起来了,我就……我答应就让你当我的小助理,我们一起工作,一起出差,一起吃饭……就像之前一样,好不好?”
虞瑶如今才明白:依照赵初霁表现出来的占有欲,以往她说的想要抛却娱乐圈的一切,和自己在一起工作生活的话并不是假的。
她只能顺着赵初霁以往的梦想说这些话,激发赵初霁的求生欲。
果不其然,她这么说了之后,赵初霁掀起眼皮又看了她一眼。
赵初霁的眼眸幽深如同深渊,虞瑶还是分辨不出她的情绪,但她眼神中那样枯木般的死寂已经消失不见。
“好,你等我。”
这句话似乎触动了赵初霁的伤口,她又抽了一口凉气。
不知道脑补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即便看起来无比虚弱,她仍旧眼眸深深地盯着虞瑶——
“刚刚你朝着那个小护士笑了,你是喜欢她这一款吗?”
她忍着疼,认真地看着虞瑶:“你等我醒来,这一款我也能演……”
“你!”
虞瑶呛了口气,只觉啼笑皆非,满腔的担忧瞬间被冲散了不少。
要不是赵初霁看起来实在是太虚弱,她差点忍不住又想给赵初霁一巴掌。
小护士是赵初霁的粉丝,看赵初霁性命垂危十分担心,虞瑶是想着维持赵初霁的形象,才和她多聊了几句。
没想到小心眼的赵初霁居然开始吃味!
但当小心眼又容易吃味的赵初霁被推进了手术室,虞瑶彻底笑不出来了——
赵初霁阴暗恣睢爱吃味,并不是小世界里约定俗成的那一类良善女主,也不知道世界意识还会不会再庇护她……
*
进入手术室不久,赵初霁就被注射了麻醉。
昏昏沉沉中,体内有两股力量在不停争斗——
一股力量强势霸道,是世界意识对外来强大力量的本能打压,似乎要夺走她体内的全部生机;另一股力量却极为舒缓,不停滋润着她似乎每时每刻都在分离崩析的心脉……
整个人就像是身处熔炉之中,一寸寸分裂再再次重组。
赵初霁脑海里掠过了许多东西:少时备受煎熬的经历,这么多年的不停努力、遇见虞瑶之后的欢欣……
虞瑶并没有给她宣判死刑,只要还有一线机会接近虞瑶,她都要努力凑过去!
她要活着!
“大出血了!”
“快,快,纱布!”
……
朦朦胧胧中,赵初霁似乎听到了医生的声音,那声音很近,却又像是隔得特别远。
她的意识陷入了无比虚幻的境地,某种开关却在濒死之际突然打开——
有一套似是源自本源的功法在她的身体里突然运转了起来。
“奇迹!血居然自己止住了!”
“心跳恢复了正常……”
赵初霁只觉自己的意识飘了起来,眼前仿若幻灯片一般,出现了无数闪烁的画面。
她在画面中看到自己无比强大,有力量打开时空罅隙,在各个时空之间不停穿梭……
真的可以打开时空罅隙吗?
她的心提了起来,想要进一步了解梦里的一切,但残破的身体却无法承受这般突兀的力量。
昏沉的睡意袭来,赵初霁还是睡了过去……
*
看到手术室的灯熄灭,听到医生宣布赵初霁内脏已经止住了出血,需要静养观察的消息,虞瑶才后知后觉发现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汗。
之后几天,赵初霁都要在ICU里观察。
虞瑶进不了病房,只能在门口观看。
经纪人刘姐和其余工作人员也很快就赶过来了。
“初霁说这些年实在是太累了,想找个地方和你一起好好歇歇,”刘姐满脸焦急:“她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你和她之间真是命途多舛!”
刘姐看着虞瑶欲言又止的模样,叹息出声:“你们俩不是你受伤就是她受伤。”
“人生难得遇到喜欢的人和正确的缘分,希望你们俩之后都能顺遂一点,好好在一起……”
电影获奖之后,国内院线也开始同步上映,其余电影节也发来了邀请函。
当时虞瑶受伤,赵初霁说要留在国外照料,刘姐和其余工作人员便先回了国。
后来赵初霁说要和虞瑶去度假,刘姐还以为两人已经互通了心意。
知道刘姐不清楚赵初霁想囚禁自己的事情,虞瑶暗中松了口气。
她不知道如何解释赵初霁受伤的原因,但刘姐似乎也不需要她解释。
当天晚上,虞瑶就看到了新闻出来——
赵初霁出了车祸,正在抢救。
因为赵初霁这段时间的缺席,粉圈本就众说纷纭,如今新闻一出,全部转化为对赵初霁的关心。
负责抢救的医生们有些困惑,因为赵初霁身上看不出什么外伤,但依照赵初霁内脏受损的程度,除了重大撞击,也找不出其余原因……
为方便照顾赵初霁,虞瑶在旁边酒店开了一间房,每天的探视时间都会去看赵初霁。
那个赵初霁的粉丝护士知道虞瑶就是抚养赵初霁的资助人、“我家孩子能当明星吗”账号的持有人之后,待虞瑶十分热情,每天都打探新的消息来告诉虞瑶。
“虞瑶姐你放心,今天我听主任说了,要是之后初霁的内脏不再出血,过两天就会醒。”
“初霁果然有上天保佑,这么重的内脏损伤都能挺过来……”
也不知怎的,明明赵初霁没有醒着,每次在病房外和小护士聊天,虞瑶总有一种微妙的背德感,总觉得赵初霁正在注视着她。
小护士人很好,还会带各种好吃的食物过来投喂虞瑶。
虞瑶食不下咽,她就在一旁轻声安慰,给虞瑶分享一些粉丝们帮赵初霁祈福的新闻……
虞瑶心里感激,决定抽时间请小护士吃饭。
“你过两天有空吗?”正打算和小护士约时间,却见望着病房里的小护士激动地瞪大了眼——
“虞瑶姐,初霁醒了!”
她高兴地握住了虞瑶的手:“你能不能帮我问她要一张签名照,要是我能和她合照就更好了……”
虞瑶已经顾不得她的话。
她迅速回过了头,对上了赵初霁黑黢黢的眼。
——赵初霁正注视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
赵初霁脸上没什么表情,虞瑶却下意识将手抽了回去。
“抱歉,我想打个电话告诉经纪人。”
虞瑶找了个借口,眼神微妙地看着眼前一脸困惑的小护士,心中却是叹息——
妹砸,我这是帮你!
你要是再继续握下去,别说赵初霁的签名,可能之后你连你的醋包偶像的一个笑脸都要不到……
*
没多久,医生们就过来了,对赵初霁做了详细检查。
医生们啧啧称奇:赵初霁的康复速度超出了所有人预料。
明明当时性命垂危,几天休养下来,赵初霁的内脏不仅停止了出血,甚至身体的基础功能也已经恢复了运转。
再过一晚,赵初霁就能转去普通病房。
这次,对着探视窗,虞瑶见到的不再是昏迷不醒的赵初霁。
赵初霁纵然不能说话,眼神却直直地望向了她。
虞瑶也不知道这算什么事:明明是赵初霁意图囚禁她,可哭得凄惨,在生死关头走了一遭的却是赵初霁……
而她现在居然还在担心罪魁祸首会难受。
赵初霁就是她的劫!
虞瑶愤愤咬牙。
心中这么想着,虞瑶还是趴在了窗上,对着赵初霁夸张地比起了口型——
“好好修养!”
“明天我接你去普通病房。”
赵初霁显然看懂了,微微弯起了唇。
她的脸色仍旧带着点苍白,这么一笑,眼眸之中星子点点,像是暴雨后枝头乍现的一抹洁白,说不出的动人。
虞瑶的脸颊忽然间也有一些烫。
心中那一丝幽怨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突然涌现的一丝甜意。
这种感觉十分陌生,虞瑶一时间难以适从。
却在对上赵初霁的眼眸时,忍不住也弯起了唇。
“你要听我的话。”明明没有发出声音,虞瑶脸上的热意却持续攀升。
但她还是坚持着,迎着赵初霁变得无比明亮的眼,说完了之后的话——
“我喜欢听我话的女孩。”
*
虞瑶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对不对。
她感觉她好像在以感情为饵,钓着赵初霁燃起生的意志。
但她又不是完全冷静,面对赵初霁时,她难以保持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自制力,能轻易被赵初霁左右情绪。
这像是一种微妙的博弈。
看似虞瑶占尽上风,但因着虞瑶对赵初霁的感情并没有那么纯粹,未来便也有些扑朔迷离……
更让赵初霁隐隐不安的是:她的任务做成了这般模样,高端位面却并未下达任何处罚或者指示……
她暴露了任务者的身份,此刻,以往学到的所有知识都已经做不得数。
虞瑶不知道该如何和赵初霁相处。
但赵初霁现在的状态实在是太差,虞瑶根本不敢离开她……
虞瑶思前想后,只决定走一步看一步,未来见机行事。
她依言接赵初霁去了普通病房。
病房可以陪护,虞瑶就睡到了病房另外一张床上。
许是身体受损太严重,赵初霁虽然各项指标都恢复了正常,醒来后却极为嗜睡,一天要睡很长时间。
而一旦醒来,她就会眼神复杂地看着虞瑶。
她不再主动开口,虞瑶说什么她都会做,也会回答虞瑶的问题,但态度却变得极为小心翼翼,甚至带着几分卑微讨好。
虞瑶不想看到这样的赵初霁。
在她心里,无论是之前撒娇卖乖的赵初霁还是后面沉稳可靠的赵初霁,都比现在这个状态要好。
甚至,当小护士来到病房想要签名照并且合照的时候,赵初霁都一脸笑容地答应了下来……
她好像将自己糊弄人的话听了进去,这一次,她试图变成百依百顺的听话小狗。
赵初霁似乎无比笃定没人会喜欢本来面目的她……
虞瑶恨得咬牙:似乎每一次,赵初霁的决定都能让她无比心疼。
她直觉不能这样下去。
一段健康的关系,不能靠其中一人的忍让来维系。
于是,在某个清晨赵初霁又一次看过来的时候,虞瑶冷哼一声,迎着赵初霁瞪大的眼,凑过去捏了捏她的脸颊——
“怎么每天都盯着我看?”
“抱歉,”赵初霁眼睫颤抖了一下,垂下眼抿了抿唇:“我控制不住自己。”
她此时看起来真的太好欺负了!
虞瑶深吸了一口气,想起赵初霁曾经的凶残行径,才没被赵初霁表现出来的状态蒙蔽。
“我又没有怪你,”她笑吟吟说着自己早就准备好的台词:“是不是感觉我每天都比前一天更加漂亮了,所以才忍不住看我?”
果不其然,赵初霁显然不适合虞瑶这臭美的话,一改这段时间表现出来的卑微,瞪大了眼,任由虞瑶将她漂亮的脸蛋蹂躏成古怪的形状。
虞瑶忍着笑,对上了赵初霁的眼:“那你可要快点好起来啊,你也知道,我这人最喜好美色……”
“因为你的美貌,很多事情我都对你生不起气来。”
“但你要再憔悴下去,我可能就会被别的人吸引走了注意力了……”
虞瑶仔细思索过,她在这个世界之中,是外来任务者。
她会本能地要求自己高尚无私,做一个合格的任务者。
但是在高端位面,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喜好美色、也爱臭美的时空管理局新员工。
赵初霁爱上的,其实只是她工作时表现出来的人格。
她想逐渐以自己为引,慢慢引导赵初霁也袒露真实的自我。
不管两人之后会是怎样的结局,她都想帮赵初霁解开心结。
说完这番话,纵然做好了心理建设,虞瑶的脸颊还是有些红。
但她努力演完最后预设的场景:轻轻拍了拍赵初霁的脸庞,无视赵初霁困惑忡愣的眼神,装作打电话,出了病房门。
她在病房外等待了大约十分钟,直到脸上的热意消散得差不多了,才重新回去了病房之中。
赵初霁的神情看不出来异样,但在虞瑶坐下的时候,她小心翼翼望了虞瑶一眼,主动提了要求:“虞瑶,你能不能帮我揉一揉头?”
“我睡久了,每次醒来头都很疼。”
虞瑶挑了挑眉,坐在赵初霁的身后,伸手帮她揉起了头。
她不知道赵初霁想做什么,但她早就做好了见招拆招的准备。
“你的技术真好!”
过了一会,赵初霁轻轻喟叹出声。
紧接着,她又似是不经意询问:“你说你会被别人吸引注意力,是遇到了特别好看的人吗?”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见一见让你心动的美貌——”
虞瑶按摩的手一停——
果然,赵初霁忍不下去了,暴露了醋精本性。
“然后呢?”虞瑶冷着脸,绕到赵初霁的面前,注视着赵初霁低垂的眼:“如果真有这个人,你会想出什么样的办法对付她?”
“我……我不会对付——”
赵初霁刚开始似乎还想要抵赖,可对上虞瑶的眼,她还是垂下了头:“我会想方设法让你明白那人不值得你喜欢。”
“抱歉,我保证,如果你不喜欢,我一定不会去查那人是谁的……”
她甚至又交出了一个虞瑶不知道的底牌:“你……你去见那人的时候,不要背挂了玩偶的包。”
赵初霁的头更低了一些:“我在里面装了监听设施。”
“我怕我会忍不住监听你……”
“你送我玩偶的时候你就装了?”
纵然已经做好了面对赵初霁所有不堪的准备,可听到赵初霁这番话,虞瑶还是忍不住拔高了声音:“那时你才多大呀?”
“我……我那时候不知道自己喜欢你。”赵初霁低垂着眼,又一次缩进床角,看起来难过极了,根本不敢看虞瑶:“我只是想每时每刻了解你的动态。”
“但没多久之后我就发现自己很喜欢你,后来一有时间,我就监听你那边的声音……”
虞瑶没好气地瞪着赵初霁,心中又一次充满了那种无力的挫败感——
想生气,看着赵初霁千疮百孔一样的身体,心疼地气不起来;想原谅赵初霁,又觉得过分便宜了她……
“你还对我做过别的事情吗?”虞瑶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继续询问。
现在让赵初霁一口气说完,总好过时不时来一波“惊喜”要好。
赵初霁似乎并不想说。
但虞瑶一狠心,掐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她对上了自己的眼。
“初霁,你现在说完,我还会看在你遍体鳞伤的份上怜悯你,但如果我之后查出来……”
赵初霁果然白了脸,慌乱又无措地看了她一会,见她一脸坚定,还是闭上眼破罐破摔说出了口——
“我在你睡觉的时候偷亲过你!”
“我在你出差的时候跑到了你的床上睡,想沾染你的气息。”
“我有段时间穿得很清凉,是特意勾引你,我……”
赵初霁说着,声音逐渐又开始哽咽:“我比你想象中更加不知廉耻、品性恶劣……”
赵初霁又开始自轻自贱了!
虞瑶只觉青筋直跳,看着赵初霁苍白的脸颊,却又不敢和之前一样一巴掌呼过去,只狠狠咬牙——
“不准哭!”
“我作为苦主都没哭,你有什么脸面当着我的面哭!”
看着眼眸含泪、真的不敢哭,只楚楚可怜望着她的赵初霁,虞瑶叹了口气,心中本就不多的怒气还是哑了火——
但虞瑶脸上还是露出了一脸不耐烦的表情。
“你不是想看谁吸引我了吗?”
“等你养好了身体出院,我就带你去看她……”
虞瑶心中早有成算——等赵初霁出院,她就拿块镜子给赵初霁看,告诉她:健康貌美的赵初霁才能更吸引她。
“你放心,”赵初霁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泪水涟涟地望她,乖顺点了点头:“我不会拆散你们的。”
一番折腾下来,赵初霁没多久又睡了过去。
虞瑶处理了一会工作,也熄灭了灯。
她却不知道,暗夜之中,赵初霁再次睁开了眼。
赵初霁赤脚下了床,慢慢走到虞瑶床前,神情里再没有先前的苍白纤弱。
她痴迷地摸了摸虞瑶的脸,在深夜的夜色之中,低低地笑出了声……
她暴露了所有的刻薄心机,虞瑶居然还是在心疼她。
她赌赢了。
既然虞瑶决定放任她一条毒蛇待在了身边,就该做好被毒蛇吞噬的准备。
她感受着身体里那股诡异的力量,冰冷地弯起了唇——天无绝人之路,她好像逐渐拥有了能生生世世缠着虞瑶的力量。
至于虞瑶口中那比她更美的人,最好虞瑶是诓她的。
不然,真知道那人是谁,她绝对会想方设法,让这人这辈子无法再接近虞瑶!
……
第33章 世界一(完)
虞瑶第二天早上醒来,赵初霁已经醒了。
赵初霁不知何时从床上爬了起来,坐在了窗边,正痴痴望着窗外。
此地临海,气温宜居,内陆已经到了深冬,这边却还是树木常青,繁花不休。
虞瑶凑过去,发现赵初霁正盯着病房外树上的一片枯叶,脸色黯然,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在看什么?”虞瑶跟着看了一会,没发现这片叶子有什么特别之处,忍不住询问出声。
“没什么。”赵初霁转头望向她,眼睫微微颤动:“你怎么这么早就醒了,是和别人有约吗?”
“你不用顾及我的。”
她唇角绽开一抹苍白的笑:“你想去哪里都行,我会照顾好自己。”
虞瑶皱紧了眉。
也不知怎的,她发现自己在面对赵初霁的时候耐心越来越差了。
她每每看到赵初霁独自思索的样子就有些紧张,脑海里总是不由自主地浮现赵初霁如同失去生机的木偶、躺在病床上的模样……
虞瑶忍不住就拔高了声音:“初霁,你又在撒谎!”
她威胁般磨了磨牙,又轻轻拧住了赵初霁的脸:“你要再骗我,我就……就又揍你了!”
似是想起虞瑶之前在地下室里的那一巴掌,赵初霁的脸色又泛起了诡异的红晕。
“我——”
她纤长的眼睫不停颤动,最后终是说出了口:“树叶容易凋零,容颜也易老,色衰果然爱弛。”
“我只是看到这片叶子想到了自己。不知道在你离开之前,我能不能维持住美貌,留住你的目光……”
见到虞瑶似是愣住的表情,她又凄凄一笑:“你看,我又开始卑劣地想要争夺你的注意了。”
“你能让我留在你身边,本就已经是对我的恩赐。”
“我却可耻地想要留住你更多的目光……”
“你才二十三,离年老色衰还有几十年!”
虞瑶终是忍无可忍,咬牙打断了她的话:“你这些年整天就在想这些东西吗?”
她不敢相信:她费尽心思培养长大的、原本以为品学兼优的女孩,居然是一个阴暗恣睢、极端的恋爱脑……
“也没有整天想这个,我……”赵初霁抿了抿唇,又看了虞瑶一眼,似是有些为难,又不说话了。
“哦,你还在盘算着怎么溜进我的房间,睡我的床,跟踪我……”虞瑶板着脸,兀自揣测。
出乎她的意料,赵初霁轻轻地摇了摇头,咬了咬唇,低声道:“我是在做正经事,你说的那些事情是情之所至,不需要盘算。”
赵初霁似乎并不后悔她做过的所有事情……
赵初霁自有一套她的世界观,她认知之中的对错似乎并不以社会准绳作为标准。
虞瑶原本不想再去揣测的。因为她已经为了赵初霁一而再再而三降低道德准绳,即便赵初霁说出再惊世骇俗的话,她估计也会选择原谅。
可赵初霁偏偏说是“正经事”。
她忍不住便有些好奇,对赵初霁而言,所谓的“正经事”究竟是什么事情?
“你真不愿意说吗?”
她看着赵初霁颤抖的眼睫,提出了一个赵初霁无法拒绝的条件:“如果你说出来了,我这几天就一直陪着你,不出门去见别人,如果你不说……”
其实赵初霁就算不说,她还是会仍旧陪着赵初霁的。
但她的刻意停顿,在赵初霁心中便有了别的意味。
果然,下一刹,她就对上了赵初霁瞪大看过来的眼——
“是不是觉得我有点坏?”虞瑶弯起了唇:“但这就是原本的我啊!”
“初霁,现在世界线已经崩了——”
她唇角弧度愈高,轻轻地捏了捏赵初霁的脸:“所以,我才不会事事让着你……”
虞瑶心中得意:看到她这一面,初霁估计不知道怎么应对……
“你这样子,”赵初霁望着她,脸上的红晕一时间却是愈发明显:“在这个世界,是只有我见过吗?”
虞瑶脸上笑容一凝。
没想到赵初霁会说出这样的话,她一时间完全不知道如何言语。
“我很高兴,只有我见过你这一面。”
赵初霁似乎从虞瑶的表情里得到了答案,红着脸害羞地继续往下说:“还有,你这样子,也特别可爱。”
她这是在高兴什么?
“我们在说你的”正经事“!”
没想到被赵初霁反将一军,虞瑶好不容易才克制住脸红的冲动,望着赵初霁冷笑:“你别刻意转移话题……”
赵初霁又委屈地看了虞瑶一眼。
但赵初霁越这样,虞瑶就愈发好奇,脸上表情愈发冷酷……
“如果我不说,你真的会天天出去见那个比我好看的人吗?”
赵初霁垂下眼,紧紧咬着唇,眼睛里浮现出一抹水泽。
“再看吧!”
虞瑶良心有点痛,不敢看她。
过了一会,赵初霁垂下了眼,还是红着眼睛轻声开口:“我的正经事是想着努力挣钱,不想总是你来养我。”
“我也想努力帮你实现你的梦想,让你高兴。”
“对不起,我其实挺有钱的。”
她看了虞瑶一眼,低垂着头,嗓音越来越低:“我瞒着你,开了一家公司,每年都给你的基金会捐献大额资金……”
“等等!”
虞瑶的心剧烈地颤抖了起来,忍不住询问出声:“新生影视集团,是你的公司?”
赵初霁无声默认了她的话。
纵然这段时间赵初霁时常口出惊人,这个消息还是再次震撼到了虞瑶。
虞瑶眸光涣散地在凳子上坐下来,梳理着接收的消息。
纵然不想承认,但一切都在这一刹那串成了一条线——
因为是赵初霁的公司,才会这么慷慨,不计成本给自己的基金会注资,也因此,经纪人和助理才会对赵初霁这般谦让——赵初霁是公司背后的真正老板。
而赵初霁殚精竭虑拍出的电影……
“你是为了我的梦想,才拍出《女人》这样的电影……”虞瑶哑着嗓子询问。
“抱歉!”
赵初霁苦涩地弯了弯唇:“我没想到你的公益组织或许只是你的任务之一,想着要帮你实现心愿,就需要更大影响力,有更多的人参与进来,也需要更多的财力……”
说着,她又开始执着着虞瑶先前的允诺,抬头红着眼眶看着虞瑶:“我已经都说出来了。”
“我知道这很可笑,我也没有资格,但你答应我了的,你这几天不能去见那个女人……”
她的话没说完。
虞瑶往前一步,捂住了她的眼睛。
虞瑶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心跳跳动得飞快,一会又觉得心酸,一会又感慨赵初霁怎么这么可爱……
她从未想过赵初霁这样聪明的女孩会和笨拙挂上号——
可赵初霁在处理感情的事情上,真的算得上是笨拙。
明明赵初霁背地里为自己做了这么多事情,可自己不逼着,赵初霁似乎永远不打算说出来。
她似乎只记得她亏欠自己的那一部分,从未想过借着她的付出来邀功……
但恰恰是这种看起来很难在赵初霁身上出现的笨拙,让虞瑶无比心动。
虞瑶的心跳越跳越快,不知怎的,这一刻,她忽然觉得赵初霁比任何时候都要迷人。
鬼使神差的,不想对上赵初霁那双能迷惑人心智的眼,虞瑶凑了过去,“啵”的一口,用力地亲在了赵初霁的脸颊上……
亲完之后,虞瑶自己也吓了一跳,慌忙松开了遮住赵初霁眼眸的手,后退了一步,悄悄打量赵初霁的反应。
赵初霁没有反应。
她脸上难得地出现了呆滞的表情,像座石雕一样愣在原地。
过了一会,她的眼珠才缓缓转动,视线落在了虞瑶身上。
“你……”
被赵初霁无声地注视着,虞瑶心中也生出了一些羞窘。
但她并不后悔刚刚的举动。
“我……我这是奖励你的诚实!”虞瑶脸颊慢慢变红,咬牙望着赵初霁:“你要是不喜欢,我以后不会……”
她的话没说完——
赵初霁的眼睛这一瞬间猝然亮了起来,像是暗夜里突然间点亮了一盏灯火。
她眼眸亮晶晶地看着虞瑶,让虞瑶想到了街边遇到,总会对着自己摇尾巴的快乐小狗……
“我以后——也不会改!”
虞瑶更改到了嘴边的话,气哼哼地进了洗手间。
镜子里的自己脸颊通红,眼睛里却溢满了笑意。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为自己清醒的沉沦,但想起赵初霁刚刚的模样,却又忍不住勾起了唇。
她无法再否认自己的心意:她真的很喜欢赵初霁。
但无论是她还是赵初霁都明白:她无法放弃自己的工作和使命。
事已至此,经过赵初霁之前疯狂的自毁之后,她也不想再想当然打着“为赵初霁好”的旗号,疏远赵初霁。
她如今只想坦然地和赵初霁相处,不再掩饰自己的心绪。
至于未来会如何……
虞瑶仰头,看着苍茫无涯的天空。
如今联系不上时空管理局,任务进度也变得扑朔迷离,她也彻底看不清未来会通向何方了……
*
从洗手间出去之后,赵初霁一改之前的颓丧,不再坐在窗边可怜地盯着落叶,眼睛亮晶晶地开始盯起了虞瑶。
虞瑶看手机,她小心翼翼凑了过来,礼貌询问:“我能看吗?”
得到了虞瑶的同意之后,赵初霁根本止不住嘴角上扬的弧度,刻意揽住了虞瑶的肩膀。
虞瑶看电视,她殷勤地点外卖送来了水果零食,跟着虞瑶一起看,看了一会又撒娇眼睛疼,枕在了虞瑶的腿上,让虞瑶给她按按……
就连护士过来打针,她也要目光楚楚地告诉虞瑶:“好疼!”
……
虞瑶明显感觉到赵初霁似乎有些恃宠而骄了。
但虞瑶喜欢赵初霁这样敢袒露真实情绪的模样,便也装作不知道,只悄悄纵着她。
赵初霁一天下来,嘴就没有合拢过。
到了晚上吃饭的时候,赵初霁小心翼翼又开始试探:她悄悄看了虞瑶一眼,撒娇说想吃虞瑶碗里的食物,却遭到了虞瑶拒绝。
看着赵初霁一脸失落,虞瑶还是没好气地解释:“医生说你现在肠胃还没恢复好,不能吃辣的!”
赵初霁才重新笑了起来。
她仍旧有些嗜睡,吃完饭不久后就到了她往常睡觉的时间,但她睁着眼睛,并不肯睡过去,只望着虞瑶。
“今天这一天过得就像是做梦一样。”
她眼睛亮闪闪看着虞瑶,有些害羞地吐露着此刻的心情:“我好怕睡着后醒来,发现一切只是我的一场美梦……”
虞瑶忍不住又有些心酸:赵初霁比想象之中还要更好满足。
她叹息了一声,凑过去摸了摸赵初霁的脸,没忍住,又在赵初霁额头上落下了一个吻。
“这下安心一些了吗?”
“嗯!”赵初霁紧紧闭起了眼,身体因为激动蜷缩,唇角却高高扬起。
“虞瑶,”她闭着眼睛,又轻声呼唤着虞瑶的名字。
“嗯?”
“你名字真好听,人也特别可爱。”
赵初霁将半边脸埋进被子里,偷偷睁开眼偷看了她一眼,又迅速闭上了眼,脸颊通红,眼睫颤动。
“我真的,好喜欢你。”
*
赵初霁还是没有扛过生物钟,没多久就睡了过去。
虞瑶看着她即便睡着,还是嘴角微弯的模样,唇角也不由得扬起了笑。
她打开了社交媒体。
虽然赵初霁脱离危险之后刘姐发通告第一时间告诉了粉丝们,但赵初霁这些天一直没露面,粉丝们还是十分担心。
虞瑶上传了她白天拍的赵初霁的照片。
赵初霁穿着病号服,不施粉黛,看过来的眼神里却含着满溢的笑意。
她很喜欢赵初霁这样的状态,这样的赵初霁像是在爱里成长起来的女孩,没有经历过那些苦痛与伤害,明媚而平和。
“她现在很好,我会好好照顾她。”
发完赵初霁的照片之后,虞瑶关上了软件。
想起赵初霁进入娱乐圈的初衷,虞瑶还是忍不住心头触动。
赵初霁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自己才进的娱乐圈。
但她自己的喜好呢?
她当初在物理竞赛上取得了那么好的成绩,放弃物理进入娱乐圈,真的甘心吗?
……
之后几天,看赵初霁气色好了一些,虞瑶就着这些问题,忍不住询问了赵初霁。
赵初霁望着她的眼神还是有些怯怯,但却开始不再掩饰她的想法。
“虞瑶,我是一个目的性很重的人,你要相信,我选择的道路一定是我认真权衡过利弊之后的想法。”
“世人都爱名利,我虽然不是那么看重,但会选择用最轻松的方式获取这一切。”
“就算没有你,”赵初霁想起越来越清晰的梦境里,她没遇到虞瑶那一世发生的事情,眼底划过一抹暗色:“我估计也会走上同样的道路。”
她已经想起来了:世界前一次崩坏,是因为她在被人袭击受伤抢救的时候,无意识下觉醒了这个世界无法承受的力量,被那种力量控制,毁灭了世界。
但如今她一直保有清醒的意识。
她的嗜睡,是因为她在进行危险的尝试:一点点蚕食消化那种力量,以不被世界意识察觉到的速度慢慢觉醒着能力。
她目前还不知道自己身体里为何藏着这种能毁天灭地的巨大力量,但她无比庆幸她能拥有这种力量,让她能够有机会跨越时空,追随上虞瑶的脚步……
“你不要有负担。”
赵初霁认真地告诉虞瑶,想起虞瑶这两天的态度,目光愈发柔软:“我早就跟你说过,你的存在能带给我幸运。我为你做的事情,冥冥中也给我带来了幸运。”
她并没有说谎——
她满身厄运,是不被世界意识容纳的存在。
但民众的敬仰、喜爱,能一定程度上提升她的能力,帮她隔绝掉世界意识的排斥。
没有虞瑶的世界里,她虽然也成了影后,但因为狠辣的手段,有多少人喜欢她,就有多少人恨她。
但这个世界,她注资帮助了虞瑶的公益组织,相当于她也在不停地做好事。
又因为有虞瑶掣肘,她没来得及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进入娱乐圈后,更是收获了无数喜欢……
因为有虞瑶,她才体会到了除了恶意之外的万般情绪。
她从来就没改变过她想法:就算是死,也要死在虞瑶的身边。
*
“那你之后还想继续待在娱乐圈吗?”
对上赵初霁的视线,虞瑶忍不住又红了脸,只得岔开了话题。
她感觉自己越来越糟糕了。
在主动亲过一次赵初霁之后,每对上赵初霁望过来的视线,她忍不住就想要凑过去亲……
赵初霁点了点头:“目前还没有退圈的想法。”
她需要大家对她的喜爱,让她进一步掌控那种巨大的力量,直到她有能力打开时空隧道。
听到赵初霁的回答,虞瑶也松了口气。
悄悄当了这么久事业粉,她对赵初霁的前途无比关心,要是赵初霁真的退圈了,不知道群主那些小伙伴该多么伤心……
“我也舍不得你退出娱乐圈。”
虞瑶诚实地表达着自己的想法,将手机递给赵初霁看:“现在大家都在庆祝电影票房破了30亿!”
“这么多钱哎!我一辈子都挣不来,你一年就挣出来了。”
“真羡慕你们这些有钱人!”
“你想好怎么花这些钱了吗?”
“没有。”
赵初霁笑着摇了摇头,又仰头看她,眼眸里的爱意几乎满溢了出来:“我不知道怎么花钱,所以想请你来帮我花。”
“我所有的账号密码都是你的生日。”
“我也早就立好了遗嘱,你是我财产的唯一继承人……”
虞瑶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又来了!
赵初霁时不时展露出来的情深,比所有直白的叙述更让她心动。
“好啊!”
虞瑶咽了咽口水,盯着赵初霁形状完美的唇,越看越觉得喜欢:这么漂亮的唇,说了这么多甜言蜜语,尝起来一定很甜。
她又想起了一个月前地下室里赵初霁那个带着鲜血气息的绝望的吻。
亲吻不该是那样的。
赵初霁是一颗入口苦涩的糖,因为她的经历实在太苦了。
但层层剥开她的伪装,走进她的心里,她一定比谁都甜……
“你这么懂事,我要奖励你!”虞瑶郑重地望着赵初霁。
“谢谢瑶瑶。”
赵初霁笑弯了眼,懂事地将脸凑了过来。
片刻之后,赵初霁却是瞪大了眼——
虞瑶是真的不会亲吻。
她像只小兽般舔舐着赵初霁的唇,却没有任何章法。
但光这样,便已经给了赵初霁无以伦比的刺激。
一瞬间,所有的感官似乎都消失不见,只剩下唇畔柔软的触感。
心跳声冲击着耳膜,赵初霁喘着粗气,几乎是咬牙切齿询问:“虞瑶,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我会彻底缠上你的,你以后就算是遇见了比我好看的人,就算我容色衰败,我也不会允许你去看别人……”
“我知道。”
虞瑶红着脸,抵住赵初霁的鼻,对上了她的眼。
“我也是个坏女人,”她低声叹息:“我不想承认的。”
“我明知道我在这个世界可能待不了多久,我本不该给你释放信号,可我还是忍不住喜欢上了你。”
“我也不知道未来会怎样,就像你担心的那样,我可能会在漫长的时光里忘记你,可能会喜欢上别的人……但我只确定此刻,我想亲你。”
赵初霁从未想过自己会这么幸运。
原来,当人幸福到了极致,胸口无比充盈,真的会流下眼泪。
一边哭着,该做的事赵初霁却一点也没忘记。
她抽噎着,搂住了虞瑶的腰——
“我之前学了很久的,让我来教你……”
形势瞬间逆转。
赵初霁的吻,温柔缠绵,却一点也不容虞瑶拒绝,瞬间攫取了虞瑶所有的气息。
……
*
赵初霁没多久就出院了。
每次看到她,医生们都啧啧称奇,先前从未出现过内脏伤得这么严重、还能全身而退的案例。
虞瑶十分认同医生的观点,甚至隐隐觉得,赵初霁的体能似乎比受伤之前还要更加优越。
出院那天,当虞瑶拿着镜子,告诉赵初霁:“比昨天的醋王赵初霁更漂亮的是今天康复的醋王赵初霁”时,赵初霁嘴上埋怨“虞瑶你害我担心了很久”,唇角却忍不住勾了许久。
赵初霁真的很好哄。
虞瑶践行着自己的承诺,之后一段时间,一直带着赵初霁当小助理。
而赵初霁体能增强这件事在某天晚上也得到了印证。
虞瑶本来十分有信心觉得自己会是上面那个的。
但是她再次高估了自己的实力。
那一晚,虞瑶哭了一整夜,赵初霁狠狠报了她那“一巴掌”的仇。
她眼睛肿了,嗓子哑了,赵初霁却神采奕奕,仿若吸食了精魄的妖精,整个人看起来愈发光彩夺目。
甚至之后几天,虞瑶看到赵初霁都忍不住双腿发软……
两人一起去了很多地方。
赵初霁逐渐开始堂而皇之地使用她的能力——
她让打死了妻子的丈夫承认将妻子埋在了猪圈的地下;让故意丢弃孙女的恶毒爷爷指认了丢弃孩子的地点;让想要骗取救助金的人说出了所有真相……
能力只要应用恰当,便能成为帮助人的武器。
两人都默契地不再提及任务的事情,只珍惜两人相处的每一天。
偶尔,赵初霁会出席一些不得不出席的娱乐圈场合,比如另外一些电影节的颁奖典礼。
她真的实现了自己的目标,拿到了影后大满贯。
一般人有这样的咖位,必定会大肆宣扬,但无论是赵初霁还是粉丝团体,都显得尤为淡定低调。
经历过赵初霁车祸生命垂危的事情,粉丝们只希望赵初霁身体健康,更何况,赵初霁还这么年轻,未来还有无限可能……
当赵初霁终于积攒到了足够开启时空隧道的能量时,她听到了一道陌生的机械声在虞瑶上方响起——
【检测到世界危机解除。】
【任务者即将脱离世界……】
“好好活着!帮我照顾父母!”
虞瑶瞪大了眼,不明白为什么突然就完成了任务,纵然早就做好了离别的准备,眼泪却仍旧夺眶而出。
她只来得及跟赵初霁交待一句,来不及听到赵初霁说了什么,便陷入了深沉的黑暗之中……
*
时空管理局的时空通道打开的时候,周围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漩涡,很快便消弭不见。
在虞瑶的身体倒下之后,赵初霁的身体也跟着倒了下来。
而很快,【当红影后赵初霁暴毙】的消息,空降了热搜。
消息称赵初霁的收养人虞瑶在做公益的过程中因病去世,赵初霁悲痛欲绝,猝然心梗,随同她一起离开了人间。
赵初霁将所有的财产留给了虞瑶的父母。
而虞瑶的父母用这笔财产,继承虞瑶的遗志,一生都在致力于公益事业……
这些都是之后的故事了。
……
第34章 世界二(1)
虞瑶再次醒来,已经回到了休眠舱内。
眼前是冰冷的数字面板,在一片漆黑中闪烁着炫彩的光。
【五分钟后将开启记忆隐藏工作,任务者可进行留言。】
虞瑶抿起了唇。
这是时空管理局的惯常流程,怕小世界的一些经历会影响到任务者心态,进入休眠舱后,系统会自动帮任务者隐藏掉在小世界里的记忆。
但如果任务者不想忘记,就可以给自己留言。从休眠舱出去后可以翻看给自己的留言,可以选择恢复小世界的记忆。
虞瑶不想忘记赵初霁。
离开得太过仓促,她还有许多话没来得及跟赵初霁讲。
也不知道偏执的赵初霁之后会不会听她的话,好好生活下去……
她想了想,在操作面板上输入了一行字——
【虞瑶,你很爱赵初霁,不想忘记她,一定要记起她,有机会回去小世界再看她。】
操作面板上的字迹渐渐褪去,她的意识也逐渐昏沉。
所有的记忆宛若潮汐褪去,渐渐地隐入无边的海域。
虞瑶再次醒来时,只记得自己刚刚完成了一个任务,心里空落落的,但具体在这个小世界之中遇到了什么,她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前方的操作面板上有一段留言,她知道那是她隐藏记忆之前留给自己的寄语,但她需要脱离休眠舱才有权限读取。
她等了一会:按照惯例,五分钟内会完成对她的身体扫描,之后,休眠舱便会自动打开。
但虞瑶等了将近半个小时,都没看到休眠舱打开。
她心中陡然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临时启动了自救模式。
一旦按下自救模式,大楼里所有的应急灯都会悉数亮起。
时空管理局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值班,将很快会有人排查到这里。
但虞瑶等了好一会,休眠舱仍旧紧闭。
虞瑶后知后觉察觉到——外界应该出事了!
她的休眠舱此时已经成了一座孤岛。
没人将她从里面放出去的话,一旦备用电源耗尽,她将会闷死在休眠舱中。
外界究竟发生了什么?
……
虞瑶又试了好几种方法,用尽办法都联系不上外界。
休眠舱里一片黑暗,只有前方的操作面板散发着幽蓝色的光。
虞瑶逐渐混沌了时间的概念。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觉意识都开始逐渐模糊,操作面板上却突然有灯亮了起来——
是新的小世界任务!
这时候怎么会有新的任务进来?
但如今虞瑶没有选择——要么在休眠舱里等待能量耗尽窒息而亡,要么去小世界之中寻求新的机遇……
虞瑶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去往小世界的按键。
*
虞瑶再醒来时,处在一个极为寒冷的洞窟内,身体疼得厉害,四肢肺腑似乎像是有刀子在片片切割。
“虞瑶!”
一个白衣女子冲进来,流着泪一脸愤恨地指责着她:“我确实欠了你许多,你要是恨我,你径直来拿了我的性命就是,何苦为难刘郎?”
……
纵然没有原身记忆,听到女子的指责,虞瑶的心脏还是本能一阵疼痛。
她皱眉望向门口,有两个十二三岁的女童跟在这女子的身后,见她望过来,两女童立即瑟瑟发抖跪在了地上——
“仙君,我们不敢拦赵师姐……”
虞瑶皱起了眉:不管这赵师姐是什么身份,这种情况显然不适合解决和她的恩怨。
“带她出去!”
迎着女子不敢置信的眼,虞瑶冷声命令:“没有我的号令,不准任何人进来!”
两女童眼睛里划过一抹惊诧,却是听话地凑过去,拉起了女子的衣袖。
“虞瑶,你真是好样的!”
“有种你之后就别再来寻我……”
女子却是怒喝出声,红着眼甩开两个女童,气冲冲出了门。
两女童走出房间,轻手轻脚带上了门。
虞瑶这才有时间接收这个世界的相关讯息——
这是一个修仙世界,类似于高端位面的初始时期,这里的修士天生有灵根,能调用世界的灵力据为己用。
这样的位面高人辈出,仙门林立,尤其是主角,身负世界大气运,更是天之骄子,按理来说,这样的位面一般不怎么会坍塌……
要想得知世界坍塌的原因,还得仔细查探。
虞瑶在这个世界是一个小仙门的掌门之女。
原身自小被掌门用天材地宝堆积着长大,修为并不低,已经到了金丹初期,在附近一带仙门里也小有名气。
前年,原身猎杀妖兽受伤,流落凡间被凡人赵琼所救。
日夜相处中,原身对赵琼动了心。
听闻赵琼有修仙的想法,她不顾所有人反对,将没有灵根的赵琼接到了自己门派。
她天材地宝供养赵琼,延缓赵琼的衰老,前几天听说有秘法可以重塑灵根,更是重创自身灵根,九死一生给赵琼人工塑造了一根灵根。
可原身对赵琼掏心掏肺,赵琼却还是和她的老乡刘郎牵扯不清,只说将原身当姐姐……
前两天,原身的父亲好不容易得来了一株疗养灵根的仙草送给了原身,原身舍不得用送给了赵琼,赵琼却转头将灵根送给了刘郎……
这仙草极为稀有,原身和赵琼因此爆发了争吵。
心力交瘁加之灵根重创,原主修炼时不慎出了差错殒命,这才有了虞瑶过来。
刚刚那冲进来的女子就是赵琼。
因为原身的纵容,她出入原身的洞府似是出入自己家中,没人敢阻止。
……
接收完所有的讯息后,虞瑶又尝试着联系了时空管理局。
如同预料的那般,时空管理局没有任何回应。
虞瑶心中叹息,放弃了联系时空管理局的想法,喊了门口的两个女童进来。
这两个女童都是双灵根,是原身上个月在凡间挑的弟子。
青衣的叫做青竹,红衣的叫红霞。
这个世界里,灵根越纯粹越便于修炼,这样的弟子大部分都被大宗门挑走了,原身所在的玉行宗年轻一代弟子中,只有原身是单灵根。
原身对这两个弟子并不怎么满意,导致两个弟子面对她时总有些战战兢兢。
“我之后要继续闭关,没有我允许,所有人都不能放他们进来,尤其是赵琼!”
两个弟子目光有些诧异,但还是唯唯诺诺答应了下来。
如今最重要的是治好原身的伤。
事关性命,虞瑶也不敢大意,之后又传音请了原身的掌门父亲过来。
掌门一探查到虞瑶的伤势,立即就沉了脸,恨铁不成钢:“你差一点就要殒命了!”
“那个勾三搭四的凡人,哪值得你这么尽心竭力……”
虞瑶低着头,任由掌门数落,直到掌门停下来,才轻声回答:“以后不会了!”
掌门沉着脸冷笑出声,显然并不相信她的承诺。
但虞瑶性命垂危,掌门无法坐视不理,还是输送了灵力过来,帮虞瑶梳理了经脉。
经脉梳理好后,剩下的便就是虞瑶自己的事情了。
虞瑶之后半个月一直在闭关。
期间赵琼似乎来过一次,两个小童拦不住她,但掌门早有预料,在虞瑶的洞府布置了阵法,赵琼无法突破,只能悻悻打道回府。
直到伤势好了大半,虞瑶才出了关。
稳妥起见,她其实该再修炼一段时间的。
但虞瑶心中有些着急:任务者抵达世界的时间点,一般都是世界线发生改变的关键时间点,她怕会贻误了时机。
她这段时间在原主的记忆里已经发现了一些蹊跷。
按照世界的发展,在这个时间段,这个世界的主角裴韵应该已经在仙门中有了名气:极品天灵根的天才少女,修为冠天下,人人歆羡。
但目前为止,仙门中人没人听过裴韵的名声,反而是三年前,不远处的药宗长老之女曹莹生出了天灵根。
原身对这件事印象极为深刻:这个消息传过来后,掌门看着自家为了一个凡人要死要活、灵根天赋也比不过人家的女儿,叹了一晚上的气。
……
裴韵身上肯定遭遇了变故。
虞瑶不敢再拖延。
她伤好之后的第二天就御剑出了门。
世界线里,裴韵的老家就在不远处的青州,去那里肯定能找到一些线索。
青州富庶,人口众多,在其中打探一个女子无异于大海捞针。
虞瑶早就想好了办法:她花钱请来了城中各个街道的牙婆小二打听,这类人常年和人打交道,消息最为灵通。
裴韵既然是世界的主角,不是诞生于富贵之家,至少也该家境殷实。
但虞瑶问了一圈,城中富户权贵家中并没有叫作裴韵的小姐。
倒是某个来自最混乱腌臜小巷的牙婆,听到这个名字后眯起了眼,似是想起了什么——
“仙人,我倒是见过一个叫做裴韵的小丫头,但她并不是生在富贵之家,反而是暗娼生的丫头……”
“她娘也是可怜,原本是艳名远扬的花魁,偏偏喜欢上了一个落魄书生,费尽心思赎身想和那书生双宿双栖。”
“那书生也是气运好,裴韵出生后没多久,他居然测出了单灵根,还被仙人看上了。”
“书生进了仙门当了上门女婿,留下这娘俩穷困潦倒,裴韵她娘没办法,只得重操旧业。”
“五年前裴韵她娘生了脏病死了,债主说要把她卖给我,我看那孩子瘦得跟猴一样,身上没一块好肉,看起来像是救不活了,也没要,只顺手丢了她几块馒头,让她做个饱死鬼……”
“后来,听说那孩子趁夜从债主家跑了出去。”
“那一年后来下了大雪,冻死了不少人,那孩子估计早就已经死了。”
……
虞瑶皱紧了眉。
她本能地不敢相信牙婆口中的这个可怜孩子会是自己寻找的主角,但之后几天她问遍了全城,都没找到另外的裴韵。
事情一时间陷入了僵局。
虞瑶原本还想再仔细找找,掌门却传过来消息,让她迅速回门,参加药宗少宗主的继任典礼。
曹莹本是长老之女,原本并没有继承药宗的资格的,但她拥有天灵根的极佳天赋,修炼速度超乎常人,如今只是继任少宗主,他日问鼎修仙界也有可能。
虞瑶是掌门独女,日后必定要继任玉行宗掌门,自然要和曹莹打好关系。
这是原身该承担的责任。
虞瑶只得叮嘱那些人继续帮忙打探,连夜赶路回了山门。
两家仙门交情泛泛,玉行宗原本实力还在药宗之上,但曹莹的天灵根被发现之后,一切都发生了改变。
此番为了拉近关系,掌门大出血准备了厚礼,虞瑶一回山门,便拉着她启程去了药宗。
药宗是以炼药为主的宗门,坐落在一座山上。
宗门外郁郁葱葱,层峦叠嶂,种了许多药田。
宗门的正殿在山峦山峰处。
原本往年其余宗门来访,都是直接御剑上正殿的。
然而今年药宗却多出了规矩:其余门派只能御剑到山脚,想要庆贺少宗主的继任典礼,必须要步行上山。
虞瑶和掌门到的时候,山脚下已经聚集了一大堆前来道贺的门派,其中不乏大的仙门。
大家的脸色都有些微妙:曹莹刚继任少宗主就这般做派,脾气似乎有些跋扈难相与。
但即便这样,也没几个人离开。
大家都知道天灵根象征着什么:世上最大的几个仙门开宗立派的人,都是天灵根。
天灵根是世人认可的最佳天赋,能超越天灵根的——只有存在于传闻中的暗灵根。
在久远的传说里,暗灵根有吞噬万物之能,能剥夺一切灵根的灵力为之所用。
至今为止,世上还没出现过暗灵根。
但在二十年前,某位元婴大能以性命的代价,留下了一个让无数人震惊畏惧的预言——
四十年后,世间即将出现一位暗灵根搅动腥风血雨,协同魔族进攻仙界,三界将迎来一轮新的屠戮。
如今,距离大能预言的时间只剩下二十年。
那位大能预言的所有事情,向来都会实现。
一时间,所有门派人人自危。
而天灵根是面对暗灵根入侵时的最强战力,为了在即将到来的浩劫之中活下去,大家自然要想尽办法巴结天灵根的曹莹。
因此,即便心中对药宗这种跋扈的态度有所不满,所有人还是将情绪藏在了心里,慢慢地顺着路往上走。
药田里有许多人在劳作。
那些人穿着粗布衣裳,蓬头垢面看不清面容,身形瘦削,双手布满了老茧,男女老少都有,甚至还有七八岁的小孩。
有杂役拿着长鞭监工,时不时便对着这些人抽了过去。
“这是……”
虞瑶没见过这种场景,顿时不适应地皱紧了眉。
“这是药奴,专门给药宗采药的。”
“他们大部分是人间罪大恶极、不敬仙门之人,不值得同情。”前头引路的人大声昭告着这些人的身份:“能有机会为仙门效劳,赎清他们的罪孽,是他们的幸运……”
虞瑶只觉匪夷所思——
不敬仙门就是罪无可恕了吗?
而且,就算大人犯了错,为什么连小孩也抓了过来?
“冠冕堂皇的话罢了。”
虞父愤愤的传音在耳边响起:“药宗常年种药,听闻有些药材需要血肉供养,有些新药也需要人帮忙试药。前几年还是偷偷地进行,这些年愈发猖獗……”
这是各个宗门之间都知道的事情。
虞父虽然无法接受这种做法,但也管不到别的门派头上。
像他这样照顾平民、能让没有灵根的平民进入门派劳作并发工钱的人,已经算是极好的修仙者了。
“臭丫头!还跑!”
“冲撞了贵客,今晚就让你做花肥……”
这时,前方传来一阵喧嚣,一个杂役骂骂咧咧,挥舞着鞭子,追着一道跌跌撞撞的身影走了过来。
那身影没几步就被杂役追上,一脚踹在了地上。
“死丫头!居然敢不吃药……”
杂役泄愤一般,在她身上用力揣了好几脚。
那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女孩,蜷缩在地上,蓬乱的头发遮住脸颊,只看到一双枯槁的、毫无生机的眼。
看到那双眼睛,虞瑶也不知怎的,心头猛的颤动了一下。
她下意识想要上前,虞父却拉住她的衣角,无声地制止了她——
“如今是在药宗的地盘上,你别给我惹事!”
虞父的传音在耳边响起。
虞瑶明白虞父的意思:曹莹看起来像是个心胸狭隘的,自己要是众目睽睽之下为这个药奴出头,保不准会被记恨。
“死丫头!没死就起来,回去把那碗药喝了……”
而前方,杂役用链子粗鲁地锁住了女孩的手,在他的拉扯下,奄奄一息的女孩还是站了起来,被他拖拽着往回走。
“这样的事情你管不过来的。”虞父拍了拍虞瑶的肩膀,轻声叹息。
“但如果你真想管,”虞父看着虞瑶的表情,又继续传音: “今天我们会在这里过一夜。”
“等会见完少宗主之后,你就偷偷溜过去,给那杂役塞点钱,让他放这女孩一条生路……”
这是如今最合适的办法了!
虞瑶偷偷记下了杂役拉扯女孩进的药棚位置,之后才跟着虞父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一行人才走到山顶,见到了曹莹。
曹莹是个容貌艳丽的女孩,穿着华贵精致的衣裳,看起来像是一只骄傲的孔雀。
然而仔细看过去,她眉宇间带着深浓的戾气,破坏了她容貌里的娇艳美感……
虞瑶到的时候,曹莹面前正站着好几个衣着普通、神情局促的仙门老者。
曹莹冷笑着将几个礼盒推到了这几人脚下,面容暴躁——
“就送这点穷酸东西,还想着让我以后庇护你们?拿我当叫花子吗?”
“给我滚!”
……
那是几株仙草,成色虽然算不上顶尖,但也算是中上等的药草。
对一些贫穷的小仙门来说,这些药材要举整个仙门之力才能集齐……
“曹少主……”
曹莹面前的几个老者神情无比难堪,有人强忍着羞辱还打算求情,却对上了曹莹愤怒的眼。
老人们只能捡起地上的礼盒,佝偻着背,转身慢慢走下了山。
直到看不到老人们的背影了,曹莹背后才走出一个扇着扇子的男人,这男人长了一张极为英俊的脸庞,一双桃花眼深情款款,看人自带几分情意。眼神里的算计却让人心中不喜。
“小女率真,让各位见笑了!”男人笑着圆起了场。
当众拆开别人的礼物评估,不尊老人,甚至对礼物出声奚落,这也算是率真?
……
这下,连虞父都皱起了眉——
这样人品低劣的天灵根,未来遇到危险,真的会出手帮助自己这些门派吗?
但既然来到了这里,就算是拉拢不了曹莹,至少也不能让她记恨……
虞父还是交上了他准备好的礼物,只是将分量减少了一半。
他准备的是一种十分稀有的练剑材料,是他少时九死一生在秘境里寻获的,平时完全舍不得用。
但浩劫将至,为了保全整宗人的性命,即便心中再不舍,虞父还是将东西献了出来。
在一众或是名贵,或是新奇的礼物中,虞父的礼物算是比较珍贵的了。
所以,他被药宗留在了客房,准备参加第二天曹莹的继任典礼。
虞父却并不觉得高兴。
他忧心忡忡地决定和几个相熟的老友们一起商量一下曹莹的事情,趁着夜色出了门。
虞瑶也悄悄下了山,去到了之前的药棚附近。
她带了一些食物,找到了先前的药棚。
然而她高估了这里的生存条件——药棚里挤了好几百个药奴,味道极为难闻,大部分人都是一样的蓬头垢面、衣衫褴褛,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找的是哪一个。
她看到了一个生病烧红了脸、已经神志不清的六七岁小女孩,她的母亲正抱着她不停落泪,周围的人表情却十分冷漠,似乎早就已经习惯了这种场面。
虞瑶忍不住将自己乾坤袋里带着的药拿了出来,迎着小姑娘母亲畏惧的眼,喂小姑娘喝了药……
过了一会,小姑娘的气色明显好了起来。
虞瑶松了口气。
她没找到想找的那个女孩,只将携带的食物都分了出去。
正准备离开,一只苍老的手却扯住了她的衣服下摆。
这是一个瘦的皮包骨,已经几近油尽灯枯的老人:“仙人,您大慈大悲,能不能麻烦您救救裴韵?这孩子每天被逼喝毒,快要活不成了……”
老人的话没有说完,其余人就匆匆打断了她——
“李婆子,你不要命了?那是少宗主特意交待的,谁敢救她……”
裴韵?!
虞瑶听到这个名字,却是倏地瞪大了眼。
……
第35章 世界二(2)
虞瑶才知道,裴韵有一个单独关押她的窝棚。
这边窝棚至少顶部还能遮风挡雨,每个人相互之间还能有照应,关押裴韵的窝棚却是阴冷狭小,上方漏水。
李婆子带着虞瑶绕过烂醉如泥的守护杂役,悄悄进了裴韵窝棚之中。
“这孩子可怜,原本是少宗主身边的侍女,以前看我受伤,还给我送过药。”
“去年她不知怎的得罪了少宗主,也变成了药奴。那些加了毒的药总往她这边送,折磨得她生不如死,偏偏还又吊着她一口气……”
窝棚里,少女身体蜷缩着,露出的肌肤上布满了各种伤痕,似乎怕她再逃,脖子上仍旧锁着粗大的铁链……
“她是五年前来这里的吗?”虞瑶拿了药给李婆子,让她上去给女孩喂药,忍不住问。
她怎么也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备受折磨的女孩居然是世界的主角。
李婆子皱了皱眉,仔细回忆,神情纠结:“我也不知道她是不是五年前来的,好像是这个时候,不过她应该是从青州过来的,和我一样是青州口音……”
一切都对上了,这个可怜的女孩果然是世界的主角!
本该花团锦簇的世界主角变成了这般模样,难怪世界线会发生崩塌……
虞瑶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目光复杂地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少女。
少女看起来已经性命垂危,若是没有得到及时救治,恐怕活不了几天。
但她不能现在就对裴韵施救:如今有这么多人看到她来了,裴韵之后若是失踪,肯定会第一时间联想到她身上。
曹莹情绪乖戾,一旦她察觉到自己救了裴韵,恐怕会祸及玉行宗。
而最合适的办法——
虞瑶想起了原身寻到的一种药丸:赵琼没有灵根,猝然将灵根放入她身体里要忍受极大的痛楚。
原身心疼赵琼,寻到的药丸能制造出假死的假象,等赵琼度过了灵根痛苦的融合期,三天后便会再次醒来……
虞瑶心中有了主意,面上只扮演着烂好心的仙门中人,待裴韵和其余人没什么两样,施舍了一些食物和伤药,没多久便离开了。
等到了下半夜,万籁俱寂,月色如水,虞瑶再次在夜色掩映下出了门。
窝棚搭在半山腰,守着裴韵的杂役喝了酒又睡着了,浑身酒气,鼾声如雷。
虞瑶迅速绕过他,进了裴韵所在的窝棚。
出乎虞瑶意料,她到的时候,裴韵居然醒着。
女孩半支起残破的身体,遥遥看着药宗山顶的正殿,眸色难辨。
修仙者夜间视力极佳,因为头发遮掩,虞瑶看不清裴韵的面容,只发现她生了一双极好看的桃花眼,眼睫纤长,顾盼生辉,眼下有一颗小小的美人痣。
裴韵第一时间就发现了虞瑶的到来。
她瞪大眼望着虞瑶,似乎想要出声,但虞瑶没给她出声的机会,迅速封住了她的声音。
“我不是坏人,我是来救你的。”虞瑶传音解释道。
裴韵眼睛里布满了惊恐,似乎并不相信她的话,又试图弄响锁链。
虞瑶一时间也解释不清,索性直接制住了裴韵的身体,将假死药塞进了她的口中。
“这颗药对你没有坏处。”
“睡一觉,醒来就好了……”
有那么一刹那,大概是夜风太凉,虞瑶感觉到后背有些发凉,似乎有冰冷阴暗的杀意贴着脊背掠过……
但她低头,只看到了裴韵灰败死寂的眼眸。
“我不会害你的,”虞瑶心中不忍,猜测裴韵不相信自己的话,又继续解释:“这是假死药,三天后你会醒来,到时候我已经带你离开了药宗……”
女孩的眼眸里似乎划过一丝微弱的光亮,但随即药效上涌,女孩的眼眸一点点涣散……
见裴韵失去了呼吸,虞瑶这才放下心来回了房间。
第二天一大早,乐声阵阵,百鸟齐鸣,一片喧嚣嘈杂声中,曹莹迎来了她的继任典礼。
曹莹穿得极为隆重,绛红织金广袖礼服,袍身绣鸾凤呈祥纹,万金难寻的鲛珠步摇,霞帔铺展如云,行走时流光溢彩。
但曹莹的脸色似乎有些差,眉宇间的阴戾似乎又增加了几分。
她站在五色云层上方,接受着众人的道贺,眉宇间却颇有不耐。
虞瑶的父亲和几个相熟的修者都站在了道贺的外层。
他们前一日商量过了:曹莹虽然天赋异禀,但性情太过跋扈乖张,并非好相与之人。
他们不想得罪,但也不想热情笼络。
虞瑶却挤到了最前方,她没说什么话,只观察着曹莹的神情动作。
一个弟子急匆匆地跑了过来,凑到曹莹的耳边说了什么,曹莹的脸色一时间无比狰狞。
“死了?不是说要吊着她一口气不让她死吗?你们怎么办事的?”
“所有看顾她的人都杀了!都是一群饭桶!”
曹莹气急败坏,沉着脸思索了一会,又咬牙切齿道:“把她的尸体给我丢到山后面去喂狼!晦气的玩意……”
虞瑶眼皮一跳,见那弟子离开,也悄无声息地溜出了人群。
大家都在观看着曹莹的继任大典,没人注意到她的动作。
虞瑶远远地坠在那弟子身后,看那弟子手起刀落,杀了好几个杂役,又指着另外几个瑟瑟发抖的杂役中的两个,让他们将裴韵的尸体丢去后山。
杂役不敢不听,一卷草席裹了裴韵的身体,抬着就往后山走去。
“这裴韵也是可怜,得罪谁不好,偏偏得罪了少宗主,现在连全尸都没一个。”其中一个杂役叹息出声。
“别说了!谁能想到少宗主会突然觉醒了天灵根呢?”
“是啊!我前几年的时候还听长老们私下议论,说少宗主是杂灵根,是药宗的笑柄……”另一个杂役也跟着感慨。
他们的路越走越荒凉,地上逐渐出现了一些野兽的痕迹。
两个杂役是凡人之躯,不敢深入野兽所在地,匆匆将“尸体”往草丛深处一丢,就算是交了差。
两人走远,虞瑶才现了身。
她带走裴韵藏到了山下的客栈里,保险起见,她又去周围的乱葬岗寻了一具和裴韵差不多身形的尸体,引来了秃鹫野狼……
虞瑶再次回去的时候,继位大典已经结束,宴席即将开始。
“做什么去了?”虞瑶的父亲紧皱着眉,没好气地问。
“做好事去了。”虞瑶笑吟吟答。
虞掌门瞪了她一眼,也没再说话。
原本这段时间看女儿很不顺眼:毕竟女儿为了一个凡人要死要活,救命的仙草都送给了凡人。
可此时他看虞瑶顺眼了许多:女儿就算再糊涂,也不会跋扈嚣张,草菅人命。
……
宴席极为丰盛,虞瑶和虞父都没什么胃口,草草对付了几口就打算告辞。
和药宗掌门辞别的时候,一旁脸色难看的曹莹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又匆匆叫来了先前的弟子——
“快把她的尸体给我找回来!”
弟子领命匆匆而去。
虞瑶只庆幸自己早有准备,等弟子到的时候,那地方估计只剩下几根枯骨。
说了几句客套话后,虞瑶就和虞父下了山。
风口浪尖,虞瑶不敢将裴韵带回玉行宗,便在山脚下和虞父提出了分开,说要去秘境历练,可能会外出两三月。
自从认识了赵琼之后,原身就丧失了斗志,整天只想留在门派和赵琼腻在一起,如今难得见虞瑶又想历练,虞父自是一口答应。
虞瑶又在山脚下等了一会,见药宗没传来别的动静,这才回去了客栈。
她退了房,带着裴韵日夜兼程赶路,直到抵达药宗的管辖领域之外很远,她才租了个小院子,布下阵法,住了下来。
假死药还有一天失效。
虞瑶想趁着这段时间帮裴韵料理好身上的伤口,省得裴韵醒来后受痛。
纵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看到裴韵遍布着伤痕、几乎没一块好肉的躯体,虞瑶还是没忍住心生愠怒。
药宗简直是丧心病狂,居然这么针对一个不到十六岁的凡人小女孩!
裴韵的骨龄接近十六岁,但她的身体常年亏损,看起来只有十岁左右,脸颊凹陷,瘦得完全脱了形。
外伤倒还比较好处理,难以处理的是裴韵的内伤。
虞瑶探查到:裴韵原本是有灵根的,但她的灵根似乎被什么东西强行拔出,神魂受到了极大的损害,若是不好好修养,一辈子可能都没办法再修炼……
想起裴韵本该一帆风顺的命格,以及曹莹突如其来的天灵根,某种真相呼之欲出。
但如今虞瑶并没有实力抵抗药宗。
当务之急是将裴韵的身体调理好,之后再慢慢规划其余的事情。
虞瑶强忍着愤怒,小心翼翼清理了裴韵身上的污秽,给她上好了药。
琢磨着裴韵即将转醒,虞瑶又特意在周围集市买了只大母鸡,配上灵药炖了汤,一直在火上温着。
裴韵醒来的时间比虞瑶想象中要晚。
到了中午,裴韵才堪堪转醒。
她一醒来,虞瑶放在她床边的傀儡小人就通知了打坐的虞瑶,虞瑶立即去厨房盛了鸡汤。
虞瑶端着汤进了卧室,裴韵已经坐了起来,见她望过来,立即一脸警惕地盯着她。
“你醒了!小心伤口裂开……”
虞瑶放下鸡汤,迅速往前扶着裴韵坐好,这才开始自我介绍:“我叫虞瑶。”
“你放心,我对你没什么恶意。”
她解释着自己早就构思好的动机:“我先前在药宗看到杂役毒打你,心生怜悯,李婆子又求我救你,我不敢得罪药宗,所以想了个假死的办法,偷天换日救了你出来……”
虞瑶说完了话,但裴韵只一声不吭盯着她,眼眸黢黑如墨。
虞瑶看不穿她的想法,一时间也不知道能再说什么,只能端起放在了桌边的鸡汤,露出一个温柔无害的笑:“你身体亏空太多,先喝点汤补一补。”
“这鸡汤温了半天,可香了,你闻闻……”
她舀了一勺汤吹凉,递到裴韵的唇边,裴韵看了她一眼,过了好一会,才慢慢垂下了眼,喝下了勺子里的鸡汤。
“我之前被喂了药,没了嗅觉。”
见裴韵喝了汤,虞瑶松了口气,再舀一勺望过去,便见裴韵垂着头,眼睫颤动,眼睛里已经盈满了眼泪。
“汤很好喝,我先前从没喝过,多谢您。”
她的声音粗砺,似乎已经很久没说过话,连哭泣都不敢发出声音,眼泪大颗大颗流下脸颊。
小女孩哭得实在是太委屈。
看着她哭泣的脸庞,想起她一路行来的艰难经历,虞瑶只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什么揪了一下,一阵疼痛。
她眼睛不由得也有一些酸胀,连忙拿出了手帕给裴韵拭泪,轻声安抚:“一切都过去了!”
“你放心,之后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
她擦干裴韵身上的泪,又喂裴韵喝完了汤。
喝汤过程中,虞瑶好几次看到裴韵转身,用袖子无声地擦拭眼泪,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鸡汤里加入了安神的成分,喝完鸡汤,裴韵又一次沉沉睡了过去。
虞瑶掐着时间,又给她换了药。
如此循环了一周,裴韵的气色才总算是好了一些,身上的伤也开始结了痂。
虞瑶这才扶着裴韵慢慢下床走动。
裴韵懂事得让人心疼。
一能下地,她就主动拿起扫帚开始扫地,当虞瑶发现的时候,她已经扫完了半个庭院。
虞瑶不让她扫,她又开始爬起来擦窗、擦桌,进厨房……
裴韵沉默寡言,从不解释她的意图,直到虞瑶又一次阻止她帮自己洗衣,裴韵才红着眼眶问她:“您收养我,究竟是为了什么?”
虞瑶这才后知后觉发现:裴韵极度缺乏安全感,怕被她抛弃,一直想试图证明她的价值。
虞瑶抿唇,想起了裴韵残破的灵根。
她也不知道未来能不能修好裴韵的灵根,少不得让裴韵多方面尝试,怕给裴韵希望又让她失望,虞瑶灵机一动。
“我想让你帮我试药,我以前从未找人试过药,你有经验,能更好地帮我。”
“但在此之前,你得把身体调理好……”
裴韵望着她,或许是因为裴韵消瘦的五官显得冷峻,有那么一刹那,虞瑶觉得裴韵的神情似乎带着些讥诮。
但仔细一看,裴韵的眼眸里充满了感激。
“仙子救命之恩,我永生难忘,甘愿为仙尊效犬马之劳。”
“这些事以后再说,”见裴韵似乎将她这番话听进去了,虞瑶暗中松了口气,只再次制止:“你先养好身体,我要你试药的时候,我会主动告诉你。”
这么说了之后,裴韵之后才不再动不动就抢着干家务。
之后一段时间,在虞瑶的细心调理下,裴韵的气色好了许多,她开始自主行走,能在院子里走上十多圈。
怕她无聊,虞瑶又教着她认字和一些基本的阵法,裴韵学得十分认真。
这一方面裴韵总算是有了主角的待遇:她悟性惊人,展现了绝佳的天赋,几乎过目不忘。
但或许是她灵根被毁,之前又被灌了太多猛药的原因,裴韵神魂不稳,时不时就会突然发热,昏厥。
虞瑶每次尝试用灵力蕴养裴韵的神魂,只觉裴韵的身体之中似乎有一个无形的黑洞,灵力进入她的身体就宛若泥牛入海,再也寻不到半分踪迹……
得想办法稳固裴韵的神魂。
虞瑶想到了梦魂草。
这梦魂草是稳固神魂、疗养灵根的圣品,极为稀有,之前原身和赵琼就是因为梦魂草吵起的架。
但那株梦魂草被赵琼的刘郎用完了,要想帮到裴韵,得另外再找一株。
当初虞瑶的父亲是在别的修者手中买到的梦魂草,那修者说梦魂草是他在游踪秘境之中找到的。
而游踪秘境就在离虞瑶不远的地方。
在目睹裴韵又一次晕倒之后,虞瑶决定进游踪秘境碰一碰运气。
经过这段时间的修养,原身剜走半边灵根的身体也恢复的差不多了。
游踪秘境危险,虞瑶也不知道自己几天能出来,在出发之前给裴韵准备了将近一个月的食物。
怕旁人进来伤害裴韵,虞瑶更是在院子周围设下了保护阵法,外头的人不能进来,裴韵也没办法外出。
“我有事离开,你照顾好你,遇到危险就摔碎玉佩。”
她不想告诉裴韵真相让她徒增困扰,只给裴韵简短地交待了几句,就御剑去了游踪秘境。
游踪秘境极大,虞瑶在里面差点迷了路,还有时不时出现的各种妖兽攻击。
但游踪秘境之中有许多宝贝,虞瑶一路上收集了不少有用的草药、材料,甚至因为心境改变,实战增加,修为也突破到了金丹中期。
九死一生,虞瑶终于找到了一株梦魂草,旁边却有实力强大的妖兽看守。
虞瑶和那妖兽打得天昏地暗,花了好几天才勉强打赢,拔下了梦魂草。
她心中无比高兴,风尘仆仆往回赶,却发现院子外留下的阵法有被人破坏的痕迹。
那人实力极强,差一天就会彻底破开阵法!
虞瑶吓了一跳,再次加固了阵法,见裴韵好端端待在院子里,这才松了口气,又问裴韵这段时间有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对于虞瑶的回来,裴韵十分高兴,虞瑶包扎伤口的时候,她殷勤地在一旁递着伤药药粉。
听到虞瑶的问题后,裴韵皱着脑袋回想了一下,摇了摇头。
“我这几天昏迷越来越频繁了,根本不知道有没有人来过。”
“我这样的人真的很没用,没有嗅觉,又满身是病,时不时就会晕倒。”
她难过地垂下了眼,黯然自嘲地笑了笑:“我这样的累赘只会拖累您,您还不如丢了我……”
“别胡思乱想,你现在这个样子,我怎么可能丢下你?”
虞瑶叹息一声,想起拿到的梦魂草,心中有些高兴,但又不知道梦魂草能起多大效用,只含糊告诉裴韵:“你准备准备,等会就可以开始试药了。”
裴韵脸上表情一僵,过了一会才露出了一个笑:“那就好。”
梦魂草得来不易,虞瑶不敢假手于人,炼药过程中容不得半分打扰,纵然裴韵想参与炼制,虞瑶还是拒绝了她。
花了好几个时辰,虞瑶将梦魂草熬成了一碗汤,喊着裴韵进了药房。
裴韵的脸色十分苍白,似是刚刚又晕倒过。
她挤出一个虚弱的笑:“仙子,咳咳,我可能……会受不住这一碗药,能否等我……”
“那你快喝药!”
虞瑶急了:裴韵这样虚弱,蕴养神魂已经迫在眉睫……
裴韵低垂着的眉眼之中迅速划过一抹讥诮,咬紧了下唇。
虞瑶没有注意裴韵的神态:裴韵这么虚弱,她怕裴韵拿不住碗,索性自己拿着药碗递到裴韵唇边,盯着裴韵喝……
裴韵垂下眼,虞瑶看不清她眼底的神色,只知道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不间断迅速喝下了碗里的药。
“感觉怎么样?难不难喝?”
裴韵喝完药之后似是有些发愣,虞瑶忍不住询问:“我在碗里加了一点灵蜜,应该不会太难喝。”
灵蜜味道香甜,放在药里不会损害药性,是修仙界哄小孩子吃药用的。
但因为价格高昂,一般人家舍不得用。
裴韵似是过了一会才回过神,漆黑的目光落在虞瑶身上,眼神晃了晃。
口中并没有那种如同烈火灼烧的感觉,反而清甜可口。
体内药性温和,滋养着她干涸皲裂的经脉,并不是以往那些撕扯着她身体的烈药,甚至连身体里那种暗色灵力都不再躁动……
虞瑶到底想做什么?
裴韵抿起唇,心中头一次生出了困惑。
母亲从小对她非打即骂,她生活在三教九流混杂的下等巷子里,自小就会看人眼色。
母亲死后,她始乱终弃的父亲在一个雪夜找到了她,花言巧语哄她来了药宗,她又坠入了另外的梦魇:父亲用各种烈药损伤她的身体,强行抽出她的天灵根换给了曹莹,利用完她后,就将她打成了最卑贱的药奴。
她原本以为自己会死的,但在天灵根被抽之后,她体内似乎生出了一股微弱的、阴冷乖戾的灵力。
这股暗色灵力虽然微弱,却能听她号令,攫取、腐蚀掉所有灵根,化解她体内的毒。
在每次曹莹来打她的时候,她将这种灵力通过接触,一点点注入了曹莹的身体,依附在了曹莹体内的灵根上。
曹莹当了少宗主,肯定会忍不住又来打她,而此时曹莹体内的暗色灵力再加一点,便会对她的天灵根形成包围……
此后,她随时都能毁掉曹莹的灵根。
曹莹想要继续持有灵根,只能答应她的条件。
她本想以此为起点,与虎谋皮,一步步占领药宗,杀了所有欺负过她的人的……
她却没想到会突然出现一个虞瑶。
虞瑶给她喂了假死药,带她脱离了药宗,每日蕴养她的身体,甚至还教她写字。
她从不相信虞瑶说的是因为同情收留她:当年父亲刚找到她时也是给她编织了一个幻梦……
果然,她还是试探出来了,虞瑶是为了让她试药。
确实,药宗所有最毒的药都进入过她的口中,以至于她有了一种诡异的能力:药一入口,她就能分辨出药的成分用途。
或许是虞瑶从哪里听说了她是最好的药人,才找机会带了她出来。
这小院只不过是另外的牢笼罢了!
她的暗灵根还是太过弱小,她故技重施,在虞瑶的灵根上也一点点注入暗灵根,但她的速度太慢,她还来不及控制虞瑶的灵根,虞瑶就决定让她试药……
虞瑶出去找药,甚至专门设计了一个阵法防止她逃脱。
她艰难地自学破阵知识,就差一点点即将成功,虞瑶却回来了。
她原本是做好了被灌一碗猛药的准备的。
可哪家炼药会和虞瑶这么糊涂——
将价值千金的、蕴养神魂的灵药喂给药奴喝?
……
第36章 世界二(3)
温和的灵力如同泉水,不断修复着裴韵受损干涸的经脉……
“咔嚓”一声,体内似乎有什么掣肘突然打开。
裴韵愣了一下,随后,她闻到了一阵清新的香气——来自虞瑶身上的,沁人心脾的香味。
裴韵瞳孔一缩。
她知道这药药效好,却没想到这药阴差阳错居然恢复了她的嗅觉!
“怎么样?”
见裴韵长久不说话,虞瑶忍不住握住了裴韵的手,注入灵力查探。
这小姑娘太过内敛懂事,虞瑶怕她虚不受补不告诉自己。
“暖和一些,感觉舒服多了。”
裴韵抬头,目光掠过虞瑶略显苍白的眉眼,贪婪着闻嗅着虞瑶身上好闻的气息,垂下头,放任虞瑶将灵力探入了她的躯体。
同往日一样,在虞瑶的灵力进入她身体的瞬间,裴韵趁机将暗灵力依附到了虞瑶的灵根之上。
裴韵低垂的眉眼微冷:她还是不相信虞瑶真的毫无所图,虞瑶只不过藏得比其余人更深一些。
在虞瑶露出狐狸尾巴之前,她必须有制约虞瑶的能力……
成了!
这次的汤药极大地恢复了她的经脉,她体内的暗色灵力也增加了不少。
加上这一次,她的暗灵力已经悄无声息完全笼罩了虞瑶的灵根……
一旦虞瑶试图伤害她,她可以瞬间腐蚀掉虞瑶的灵根,让虞瑶彻底变成废人!
裴韵心中这才松了口气。
但虞瑶抬头,见到的却仍是温和柔顺,看上去毫无攻击力的裴韵。
“那就好。”
虞瑶仍旧查探不出异常。
裴韵身体亏空太过,灵力进入裴韵体内就像是陷入了泥潭,不过裴韵的经脉似乎畅通了一些,虞瑶进入时没再遇到平时那么多的阻碍。
见裴韵的脸色没有变差,虞瑶才长出了一口气,欣慰地摸了摸裴韵的头。
“干粮不好吃,你这段时间饿着了吧?”
“我先处理一些事,等会带你去酒楼吃好吃的。”
她刚刚只处理了皮外伤,还有一道伤在腹部,当着裴韵的面不好处理。
伤口伤势狰狞,虞瑶上了药粉,纵然做了准备,还是疼得倒吸了一口气。
但修真界便是如此:在搏杀和命悬一线之中不停进阶,突破极限。
何况她这趟并不亏:她这番进入秘境后成功进阶并且收获了不少有价值的草药器物,甚至算得上收获颇丰。
她打理了一番,见自己脸色看不出异样了,才带着裴韵出了门。
经过这段时间的调养,裴韵的气色看起来好了很多,几乎和以前判若两人。但虞瑶不敢大意,怕被人认出,她还是给裴韵戴上了幕篱。
她这番出门是为了打探消息。
原主的父亲待原主宠爱有加,她这番秘境有大收获,也该送些东西回家。
但她又怕曹莹已经察觉到裴韵假死的事情,并不敢贸然回门。
她带着裴韵进了包间,用了一个小阵法,一瞬间,酒楼里所有喧嚣的声音都涌进了房间里。
虞瑶听到了自己想听的讯息——
果然,有人在讨论曹莹的事情。
曹莹最近生了无缘无故的重病,灵根受损,药宗正在全天下寻奇珍异宝帮她治疗。
这般模样,曹莹应当是没有发现裴韵假死的事情,就算是发现了,她应该没什么精力再来调查……
虞瑶松了口气。
听到曹莹恶有恶报的消息,看着一旁裴韵若有所思的模样,忍不住低声感慨——
“恶有恶报!做件坏事的人,活该遭报应。”
裴韵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看了虞瑶一眼,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满心讥讽:她从不相信什么恶有恶报——
曹莹会遭受报应,是因为她最近跟着虞瑶生活,体力恢复了一些,暗中催动了曹莹体内天灵根上的暗灵力。
这点剂量的暗灵力虽然不能让曹莹的灵根毁灭,却能腐蚀灵根带来无尽疼痛。
如今曹莹日夜受灵根腐蚀之痛,估计能略微体会到她当年灵根被强行拔出的痛苦。
但这还不够。
裴韵眸底戾气翻涌:她会让药宗一一品尝她受过的所有苦楚……
见裴韵不语,虞瑶也没放在心上,这孩子受过那么多苦,虞瑶也不指望她一时半会能打开心结。
何况裴韵的身体亏损太多,虞瑶也不知道未来她还能不能恢复灵根,只希望裴韵能健康快乐地生活。
虞瑶之后又听到了一个极其有用的消息——
大概是世界意识还在眷顾裴韵,南海秘境隔一个月便会开启。
南海秘境是著名的寻宝秘境,是凡人们趋之若鹜的仙境,其间虽然凶险,但一旦获得了足够的机缘,甚至可以凭空生长出灵根!
只不过南海秘境开放的时间不定,有时隔数十年,有时隔百年,毫无规律,没想到会在这时候开放。
另外一个则是坏消息——
自从暗灵根的预言传出后,边疆的魔族这段时间越来越不安分,开始小规模进攻人类边界,有一些妖魔已经流窜到了人间,做下了不少恶事。
风雨欲来。
人间王国纷纷依附于仙门,小仙门则投奔大仙门……所有人都在为即将到来的纷争做准备。
虞瑶心中同样生出了紧迫感——
若是裴韵没有受伤,按理来说裴韵会是抵御魔族的中坚力量,但如今裴韵这么羸弱,想要保全裴韵和玉行宗,一切只能靠自己。
不管是为了裴韵再生出灵根、还是自己的进阶历练,她都要去闯南海秘境。
但南海秘境那般充满机遇之地,药宗众人估计也会前往……
得想办法在秘境之中避开他们。
……
心中一时间划过万千念头,虞瑶面上却没表现出来,只热情地招呼裴韵点菜。
裴韵已经能大致认识菜单上的字,但她还是轻轻摇了摇头:“我第一次进酒楼,不知道要花多少银子,还是你来点。”
虞瑶愣了一瞬。
越接触,她就越怜惜这个可怜的小姑娘。
“没关系,我有的是银子,日后游历江湖,我带你尝尽天下美味。”
她忍不住放柔了声音,笑盈盈允诺,执意让裴韵点菜。
果不其然,裴韵红着脸,只点了一道最便宜的小菜。
“说了你不要给我省钱!”
虞瑶恨铁不成钢,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察觉到裴韵紧绷的身体,以为她是不喜欢身体接触,又迅速挪开了手。
依照裴韵的身体状态,虞瑶点了些比较清淡的菜,又点了孩童喜欢喝的果饮。
看着摆满整桌的饭菜,裴韵微微瞪大了眼。
“我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你可以都尝尝。不中意的就不要吃,觉得味道好的就多吃点,今天有了印象,以后你就知道该点什么了……”虞瑶笑道。
“你也莫要担心浪费。”
虞瑶给自己和裴韵都倒了一杯果饮,举起了杯:“等会我会让小二将剩下的食物打包,带去施舍给街边的乞儿。”
“为我们第一次聚餐干杯!”
裴韵皱起眉,不明白第一次一起吃饭有什么值得庆祝,可看着虞瑶满脸高兴的模样,她也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和虞瑶碰了杯。
她现在感觉身体怪怪的:当虞瑶的手落在她头顶的时候,她原本下意识以为虞瑶会揍她,可虞瑶只是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果汁入口清甜,饭菜鲜香可口。
纵然不想承认,但这是裴韵迄今为止吃过最香甜的一顿饭。
她以前吃饭只为了活着,而且吃的东西大多味道并不怎么好,但这顿饭她拥有了选择的权利,尝到了许多先前没有尝到过的味道……
吃饱又吃好的感觉让人无比愉悦,明明觉得每一道菜都很好吃,但大概是她在某几道菜上多夹了几筷子,虞瑶就笑着断言——
“原来你喜欢吃水煮鱼,白灼虾,卤牛肉……”
“喜欢喝桃子汁吗?下次尝尝荔枝汁,我觉得更好喝……”
她面无表情默认了虞瑶的话,不想告诉虞瑶只是因为她觉得荤菜比较贵才多吃。
她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下次再吃到这些好吃的食物……
直到实在吃不下了,她才放下了筷子。
虞瑶果然如同之前说的那样,结完账之后将剩下的饭菜都打了包,送给了路边的乞丐们。
有些小乞丐比较瘦弱,虞瑶还专门在旁边盯着,不准大乞丐们过来抢。
看着一脸认真盯着小乞丐的虞瑶和千恩万谢磕头的乞丐们,裴韵一时间又有些恍惚——
曾几何时,她也是这些街边乞丐的一员。
当时的修仙者,是她心中如同明月般的存在。
但仙人们目下无尘地从街道中走过,从未有人为街边的乞儿停留过。
而进了药宗,见到了仙门的污秽算计之后,仙门在她心中成了丑陋龌龊的代名词。
兼济天下的道义只是修者掩盖污秽、哄骗天下百姓的借口,事实上的仙门,豪奢淫逸,高高在上,草菅人命。
总有一日,她会屠尽这群欺世盗名之辈!
可虞瑶……似乎和那些龌龊的仙门中人并不一样。
但不一样又怎样呢?
裴韵强迫自己收回了视线,垂下了眼:看在这顿饭和虞瑶帮她恢复了嗅觉的份上,若是虞瑶不祸及她的性命,她日后可以不杀了虞瑶……
*
吃完饭,虞瑶带着裴韵去杂货铺买了一个乾坤袋,之后又进了成衣店。
虞瑶让裴韵挑选喜欢的衣服。
裴韵刚开始还想推脱,可看虞瑶似乎有她要是不选、就各种颜色来一套的架势,她匆匆选了几套深色的成衣。
“这几套有点老气,穿起来似乎有些大,你还这么小,应该穿粉嫩一点的颜色……”
看着裴韵选好的衣裳,虞瑶皱起了眉,试图劝阻。
但裴韵自有她的想法:深色衣服弄脏了也显现不出来,衣服大一些更好,能穿更久,日后若是虞瑶丢掉她,她之后几年都还有衣服穿。
见裴韵抱着那几套衣服低头不语,纵然不理解裴韵的审美,虞瑶还是付了灵石。
之后,虞瑶又带着裴韵买了一堆生活用品装进乾坤袋,在外头吃了晚饭,直到到了晚上才回了小院。
“裴韵,这是你的月例,日后你有什么需要的,可以自己买。”
回到院子里,迎着裴韵瞪大的眼,虞瑶又递给了她几块上品灵石。
“我目前没太多灵石,吃用也都是家里的,等我以后挣了更多,再给你加。”虞瑶有些不好意思。
这……这还不多吗?
裴韵看着手中熠熠生辉的灵石,抿起了唇。
这些灵石在奴隶市场可以买一百个她这样的药奴了!
虞瑶就不怕自己拿了灵石跑掉吗?
她待自己这般好,究竟想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
……
裴韵垂着头,心中万千情绪翻涌:有些困惑,有些慌张,不可否认的却是,她内心深处突然生出了一阵不明缘由的喜悦……
虞瑶却没在意到她的情绪。
在她的认知里,养小孩子,当然要给小孩子零花钱,让她学会掌控财富。
她只又喂裴韵吃了一颗养身体的丹药,催着裴韵早点回房——
“你早些歇息,我得回一趟家。明天的饭我给你温在厨房了,你醒来后直接吃就是,我最迟明晚回来。”
裴韵灵根受损这般严重,带她回门难免会被人看出蹊跷,虞瑶打算再养养再带她回门。
之后,虞瑶就在院门外布下阵法,连夜御剑赶回了玉行宗。
*
虞掌门这段日子过得并不好:虽然女儿总算不再围着赵琼转,肯下山历练,但最近魔物肆虐,门派内许多弟子下山伏魔受了伤……
偏偏药宗趁机抬价,高价兜售伤药,导致其余仙门不得不花高价采买药材。
自从曹莹当了少宗主,药宗行事愈发惹人厌憎了……
虞瑶带回来的一些药材正好解了虞掌门的燃眉之急。
没想到向来只会惹麻烦的虞瑶居然变得这么懂事,虞掌门几乎老泪纵横。
他无比庆幸自己的决定:趁着虞瑶外出,他派赵琼下山进行了任务,避开了虞瑶和赵琼接触。
而对于虞瑶要进南海秘境的事情,虞掌门喜忧参半。
喜的是南海秘境的机遇可遇不可求,说不定虞瑶能从中得到机缘,忧的是南海秘境里危机四伏,虞瑶很可能在其中受伤。
他只得捡着自己了解的一些消息告诉了虞瑶,又给了虞瑶几样防身的宝贝。
恰如虞瑶猜测的那样,曹莹也打算进南海秘境,并且会带上不少帮手。
当知道虞瑶不想和药宗的人接触时,虞掌门很赞同她的这个决定,并且给了她一些易容的药丸。
和虞掌门聊完,虞瑶又回去了一趟洞府。
青竹和红霞两个女童是原身收下的徒弟,虞瑶没时间教导她们,拜托了虞掌门帮忙照料指导,但作为师父,外出回来,还是该给徒弟们带些礼物。
收到虞瑶送的礼物,青竹和红霞受宠若惊,两人最近学会了编穗子,想回赠虞瑶一根剑穗。
虞瑶不好拂了小女孩的心意,耐心地等她们织完了穗子,并且将两条穗子都挂在了剑上。
她又鼓励了两人一番,考校了一下两人的功课修为,之后才离开了玉行宗。
一路上路过城镇,遇到好玩的零食和小玩意,虞瑶都忍不住停下来给裴韵买一份。
等她回到小院,已经到了深夜。
她原本有些担心之前那个差点破坏阵法的人卷土重来,临行前特意改动了阵法,出乎她的意料,这一次阵法没有被人动过的痕迹。
而她原本以为已经睡着的裴韵,正搬着一个小马扎,端端正正坐在院子中央。
庭院深深,裴韵瘦小的身影看上去显得无比伶仃。
“是在等我吗?”
虞瑶连忙落地:“抱歉,我和徒弟们聊得久了些,回来迟了。”
“下次你就早点休息,不用特意等我的……”
裴韵的视线落在虞瑶剑上新挂的剑穗上,两根剑穗都有瑕疵,看上去像是新手织成的。
哦!原来她还有徒弟……
她们肯定很要好,虞瑶才会挂着这么丑的穗子。
裴韵收回视线,微微抿唇,不知怎的,她忽然间就觉得有些闷滞。
事实上,自虞瑶离开之后,她一直没有睡着。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虞瑶想做什么。
她知道院子里的阵法换了几个地方,她如今已经摸到了规律,不出半天就可以解开阵法离开。
但不知怎的,她突然就有些生不起解阵法的心思来。
离开之后又能做什么呢?
她如今的力量远远不能和药宗抗衡,倒不如留在虞瑶身边养伤蛰伏。
她的暗灵力已经笼罩了虞瑶的灵根,虞瑶已经没能力再伤害她。
而留在虞瑶身边,至少能了解一些药宗的消息……
但想着想着,她的思绪总忍不住飘到虞瑶的身上。
虞瑶说要回家是回哪里?她到底是哪家门派的人……
裴韵忽然间发现,她对虞瑶的了解少得可怜。
虞瑶似乎随时可以离她而去,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
她很不喜欢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
之后一天,她如同虞瑶叮嘱的那样,按时吃药,吃了东西,明明是她曾经期待中的衣食无忧、平静安宁的生活,可不知怎的,她总觉得有些没劲。
一没劲,她就加倍折腾她体内的暗灵根,一下子又产出了更多暗色灵力……
直到夜色逐渐降临,知道虞瑶即将回来,她才坐到了院子里。
她望着院子的墙,忍不住猜测虞瑶会从哪面墙从天而降。
她其实很喜欢看虞瑶御剑的模样。
那个夜晚,虞瑶背着月光,从天而降出现在她眼前,明明虞瑶的容色并不算绝顶出色,可大概是因为虞瑶那双难得一见的、无比清澈的眼眸,她偏偏看愣了眼。
也是那一迟疑,她才被虞瑶制住了声音……
她托着腮,百无聊赖在院子里等待,随着时间不断流逝,虞瑶依旧没有回来,她心中突然生出了几分陌生的感觉……
她忍不住去想:虞瑶是不是遇到了危险?
她先前闻到了虞瑶身上浓重的血腥味,除了那些皮外伤,虞瑶另外的地方也受了重伤。
若是虞瑶遇到了危险,有没有人会去救她?
……
她愈发坐立难安,想着突破这个阵法出去找虞瑶,又怕虞瑶突然就回来……
她最后告诉自己:若是虞瑶第二天天亮还没回来,那肯定是遇到了危险,她就离开阵法,想办法去找虞瑶。
幸好,虞瑶回来了。
原来她在这里担心这么久,虞瑶只和她的弟子在谈笑风生……
裴韵抿起唇,意识到自己先前的情绪是担心,瞬间愣在了原地——
她怎么会生出这种无用的情感?
……
*
夜风寒凉,虞瑶怕裴韵冻坏了身体,走过去摸了摸裴韵冰冷的手,拉着她进了房间。
裴韵很配合,只在她拉起手的时候轻轻瑟缩了一下,之后就愣愣地看着她,眼神复杂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在路上给你买了一些零嘴和小玩意,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虞瑶面对裴韵的时候总是有很多耐心。
裴韵不说话,她也没放在心上,只从乾坤袋中拿出了路上买的东西,一股脑堆了一桌:“你可以带着路上玩。”
“我明天会买一辆马车,之后想带着你去南海秘境。”
裴韵身体羸弱,不适合长时间御剑。
总归时间充裕,虞瑶也想带着裴韵好好看看人间热闹,坐马车显然更合适。
虞瑶又说起之后的安排:“你先前也听到了,南海秘境之中会有诸多奇遇,说不定我们进去后能有大机缘,找到药材蕴养你的身体……”
虞瑶还是不敢提恢复灵根的事情。
怕裴韵害怕,她又拿出了易容丸。
“就算遇到了药宗的人你也别怕,”她展示了易容丸,吞下之后立即变成了另外的样貌:“我们可以易容成别的人。”
“当然,”虞瑶观察着裴韵的神情,见裴韵不说话,她又补充:“你要是不想进去的话也没关系。”
“我会在南海秘境附近租一间房,你在秘境旁边等我便是。”
多年以来的梦魇并非一朝一夕可以消散的,裴韵如果不想进,虞瑶也能理解,只能以后再花点力气找其余办法帮裴韵蕴养灵根。
幸好,裴韵比虞瑶想象之中要勇敢。
她接过虞瑶递过来的易容丹,垂着眼低声答应了下来:“我想要进去!”
她并不是想着能恢复灵根:她的运气一向差,她才不相信自己能有那个机遇重新生出灵根。
只是她放在曹莹身上的暗灵力太少,她想找机会给曹莹加一些料……
至于她先前的迟疑,则是因为她愈发看不清虞瑶——
虞瑶居然将易容丹也给了她!
又给钱又给易容丹,虞瑶就不怕自己拿了东西跑掉吗?
……
第37章 世界二(4)
直到出发之后,裴韵仍旧有些不敢相信。
虞瑶给两人的人设是略有修为的仆妇和抱恙求医的小姐。
虞瑶是仆妇,她是小姐。
她看着车架前服用了易容丹变成了仆妇模样的虞瑶,又看着自己逐渐褪去老茧、变得光滑嫩白的一双手,眼神一不留神,还是望向了街边。
人真的好古怪!
以往的她蹲在街边,只听着周边百姓哀哭,小二掌柜们的唾骂,泔水恶臭扑鼻,仿佛世间所有的悲苦、厌憎都只汇集在这方小小的街巷。
可如今她穿着绫罗绸缎坐在马车上,看到的是热闹街市,热情掌柜,闻到的是扑鼻清香……
人人脸上带着笑,仿佛所有委屈、难过都不曾存在过。
这就是这浮华又怪诞、让人厌恶的人间……
虞瑶自然看到了她的小动作,但她并没有阻止。
面对裴韵的时候,她总会突然生出一种无措感。
裴韵的世界实在是太苦了。
换做是她,她或许根本没办法撑过来。
那些伤害在裴韵身心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烙印,面对裴韵时,轻飘飘的开导似乎起不到任何效用。
她只想给裴韵一个新的平台,让裴韵能换一种视角观察世界。
或许裴韵心里的伤痕会依旧存在,但其上可以长出漂亮的鲜花,覆盖掉那些狰狞的印记。
裴韵漆黑的眼眸望着街边,看了一会,她就收回了视线——
没意思透了!
她不想去在意别人的生活,还不如盯着虞瑶,看她到底想做什么。
但虞瑶之后做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琐事。
虞瑶在街市中间停了五次马车,似乎将裴韵当成了好哄的小孩,买了些零嘴和小玩意,一股脑塞给了她。
又说裴韵不能吹风,赶着她去马车里面歇息。
走了半天,天公不作美,下起了大雨,她们走进了村道,连个躲雨的地方都没有。
纵然坐在马车里,裴韵仍是讨厌死了下雨的天气。
她忘不了下雨天蜷缩在地上的感受,即便身体抱成了一团,但那种阴冷潮湿仍旧无孔不入地渗进了骨头缝里……
虞瑶似乎早就料到了会出现这样的场面。
雨刚刚下大,虞瑶就拉开了车帘,不知道从哪里拿来了一张狐裘,盖在了她的身上。
接着,虞瑶点亮了油灯,又给她拿出一本书。
“闲时可以看看册子,认认字。”
“我们现在外面是荷花田,可好看了!”
虞瑶眼睛亮晶晶的,得意地举起了手中的小篓:“水淹了路,鱼到了路中间,我刚刚抓了两条。”
“等多抓一些,今晚我给你熬鱼汤喝……”
她絮叨了几句,也不指望得到裴韵的回应,拉上车帘又出去了。
外头不断传来虞瑶快活的声音——
“三条!”
“五条!”
“哎!这条怎么跑了……”
裴韵原本是想看书的,可她的心思已经彻底飞了出去。
她越来越不理解虞瑶——
明明是高高在上的修仙者,为什么会穿上粗布麻衣,甘愿化成自己的仆妇?
她兜里有那么多灵石,可以买下一个酒楼,怎么会因为抓几只小鱼就这般欢喜?
……
她抿着唇,忍不住推开了车窗。
窗外雨小了很多,一推开窗,并没有想象中的恶臭严寒,碧天莲叶,夹杂着荷花清香的空气扑鼻而来,让人心旷神怡。
她忍不住又拉开了车帘,坐到了虞瑶的身边。
两旁荷叶田田,绵延数里。
荷塘的水漫到了道路上,涨了快一指高的泥水。
虞瑶似乎早就预料她可能出来,又拿出另一个斗笠盖在了她的头上。
“等会雨大了你得回去车厢……”
“右边有三条鱼。”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无波地响起。
虞瑶手中不知何时用树枝自制了一个小网兜,听到她的声音,一手拉住马的缰绳,另一手熟练地往下一捞——
“捞到了两条!”
虞瑶又惊喜地笑了起来:“裴韵,你眼睛真厉害!”
裴韵的唇角讥诮地勾了勾:她眼睛要是不厉害的话,在流亡的路上早就饿死被人煮了吃了,怎能活到现在?
“前面有一条。”
“左边两条……”
她看到有鱼,就出声提醒虞瑶。
直到雨再次下大,虞瑶的鱼篓已经快要装满,在虞瑶的再三催促下,她才再次回去了车里。
虞瑶催她的唠叨,真的好烦人。
回到车厢之中,裴韵忍不住绷起了脸:她才不是舍不得回来!
帮虞瑶抓鱼,实在是……无趣极了!
*
入夜之后,虞瑶在山上找到了一间破庙。
虞瑶从山林里捡来了石头,用剑削成瓦,很快就补好了破庙顶上漏雨的地方。
裴韵不理解她为什么要这么折腾:两人的马车车厢里明明可以躲雨。
“我们今晚可以过得舒坦些,日后若是有人路过,也可以进来躲雨。”
虞瑶简短解释,又从乾坤袋之中拿出了锅碗调料。
她很快生起了火,做好了一锅鱼汤,第一碗她笑盈盈递给了裴韵:“你也出了不少力,快尝尝!”
鱼汤滚烫,香气盈鼻,虞瑶没有撒谎:她做出来的鱼鲜香可口,味道极好。
等到裴韵放下碗,马车车厢里已经铺满了温暖的被褥,甚至被褥中间还放了一个暖和的手炉。
“我就在外面打坐,你今晚放心睡!”
虞瑶摸了摸她的脑袋,看她进了车厢,自己开始在车外打坐。
裴韵原本以为自己是睡不着的:在她以往的生存环境之中,睡着便意味着突如其来的危险,何况此时还是野外。
她先前一段时间夜晚总是会惊醒很多次。
可这一次,大概是一路跋涉实在是太累,又或许是虞瑶身上的清香有诱人沉睡的功效……
当她闭上眼醒来,时间已经是第二天了。
天放了晴。
虞瑶来叫她起床的时候,阳光正好照耀虞瑶周身,虞瑶稀碎的发丝都被照得纤毫毕现,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会发光一样。
裴韵眼睫一颤,愣了一瞬,又迅速垂下了眼。
两人一路继续往南边赶。
裴韵每天都在观察虞瑶。
说是去秘境,虞瑶身上却一点也没有紧迫感。
她一路观赏风景,品尝美食,时不时就停下来给裴韵买各种好吃好玩的东西,遇到不平之事和鬼怪作祟,也会仗义出手。
说是留着裴韵试药,这么久了,歹毒的药却从来没有喂过裴韵一碗,反而是昂贵的补品每日不断。
虞瑶和裴韵先前见过的所有修者都不一样。
虞瑶似乎没有其余人那样肮脏的欲望——
她能住锦绣繁华的高楼,也能待在简陋破败的破庙,能吃大酒楼的珍馐,也能啃硬巴巴的干粮……
但她却对裴韵极好:无论是吃食还是住宿,她都会在有限条件里给裴韵最好的。
这一日傍晚,两人行走到了一个深山的村落里。
明明上一个村子还是人声鼎沸、鸡犬相闻,这个村子却极为安静,家家户户房门紧闭,只有房屋上空时不时升起的炊烟昭示着这里还有人居住。
进村的时候,虞瑶察觉到了一丝似有似无的魔气,仔细追踪,魔气又消失不见了。
虞瑶原本是打算去下个村子歇息的,察觉到魔气之后,她改变了主意。
虞瑶打算在这个村子里借宿,可敲了好几家人的门都吃了闭门羹,甚至有人直言让她“快走!”
直到走到村子中央最大的那一户,才有一个老者开了门。
“我是村子里的村长,最近村子里来了个妖魔抓人,大家都吓到了,贵客莫怪。”
知道虞瑶和裴韵是孤身上路,没有护卫之后,老者愈发热情,迎着两人进门之后就开始张罗着给两人端水做饭,安排两人住下,虞瑶给他银两也不要。
虞瑶想聊聊妖魔的话题,老人似乎被吓坏了,一脸讳莫如深,只张罗着吃食。
“老人家,你是一个人住吗?”虞瑶只说吃过了,拒绝了老人的好意,转移了话题。
“我家老婆子和儿媳、孙女上街去了,明日才回来,儿子在城里上工,一年半载也难得回来一次。”老人笑着回复道。
他说着,突然就拍了一下脑袋:“没茶叶了!”
“我去厨房给你们泡点茶叶!”
老人出门进了厨房。
虞瑶立即传音到裴韵的耳畔:“等会这老人给的水,千万不要喝!”
修仙者耳聪目明,老人说家里目前没有亲人,可虞瑶明明听到了:在地下有几个人在压低声音说话。
这老者在说谎!
见裴韵眼神微动,点了点头,虞瑶才放下心来,打算静观其变,等着那老者端水出来。
老者没多久就端着两碗茶水出来了,热情地一人递了一碗。
虞瑶一下子就闻了出来:水中下了浓重的迷药。
她微微皱眉,暗中催动灵力蒸干了碗中的水,面上却装作喝完了的模样,放下了碗。
一旁的裴韵也是相同的动作。
虞瑶朝着裴韵使了个眼色,两人就默契地装起了头疼,让老者引两人去房间之中。
老者并没有想象中的高兴。
他浑浊的眼睛里划过一抹痛楚,低下头,领着两人去了早就准备好的客房。
客房简陋,只有一张极小的床,老者挤出笑道:“委屈二位,二位今晚得挤一挤了!”
虞瑶和裴韵都没回复,两人眼神发直,愣愣倒在了床上,看起来已经中了药,即将失去意识。
老人松了口气,长长地叹了口气,低低道了声“对不住”,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悄无声息地出了门,却没有给房间落栓。
老者一离开,虞瑶就睁开了眼。
“你刚刚演得真好!”
“我们再装一会,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虞瑶贴在裴韵耳边,轻声开口。
裴韵轻“嗯”了一声,被头发掩映住的耳根却有一些红。
她还是头一次和虞瑶这般靠近,虞瑶身上实在是太香了,让她有点喘不过气,尤其是虞瑶的气息喷洒在她耳边的刹那,她只觉似乎有密密麻麻的蚂蚁在耳后爬,十分不对劲……
虞瑶没有发现她的不自在,只聚精会神望着窗外。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空气中飘荡着若有若无的腥味以及愈发浓重的魔气。
突然间,哭声不停地在村子各处响起。
有人重重地拍在了老人的大门上。
“魔修大人,求求您,您拿走我这条命吧!”老者跪在地上,涕泗横流,不住磕头:“我虽然老了,也有几斤肉……”
“谁要你这老家伙!大王只要女人!”
魔修一脚将老者踹了个窝心脚吐出了血,直接进了房屋里翻箱倒柜搜了起来,很快就搜到了虞瑶和裴韵所在的房间之中。
期间老者想来阻拦,又被魔修踢了一脚。
魔修招开一柄黑色的幡,幡上传来一股巨大的吸力,将虞瑶二人吸了进去。
老者缩在墙角不敢再过来了,只流着泪不停磕头——
“对不住,对不住……”
魔修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场面:刚开始村里的男人们还想着能保卫妻女,但在魔修绝对的实力面前,那些人都变成了一滩血肉,之后就只能磕头祈求……
魔修们是特意挑这样的深山村落作祟的:这样的穷村子没有钱,请不来修仙者除魔,他们就算是屠了村也引不起任何注意。
他们这一行有七人,头目即将冲刺金丹期,需要用女人的冤魂制造一片纯阴之地,助他突破。
紧接着,魔修们又进了另外的人家,抢走了家中的女人。
从另外被抢进来的女人口中,虞瑶知道了事情的经过,魔修们之前已经抢过去好些女人,甚至埋伏在出村的道路上,一旦看到了女人跑出去,都会被抓获。
想来她之前进村感受到的魔气就是村口盯梢的魔族。
那老者收留她和裴韵,就是为了让两人代替他家中的女人……
虞瑶并不觉得畏惧:她有能力顷刻间毁了这幡,救出被关的女人们,但这些魔族还有同伙,她想等他们同伙汇集之后再一网打尽。
怕裴韵担心害怕,她转过头想要告诉裴韵自己的计划,却见裴韵一脸淡然,脸上并无惧色。
这孩子命途艰难,或许曾经经历过更加危险的时刻,自然养成了面不改色的能力……
虞瑶一路上算是发现了:因为曾经的经历,裴韵对世上大部分事物都有一种冷漠的抽离感。
她一直想让裴韵接触到更多的善意。
虞瑶眨了眨眼,心中突然生出了一个主意,又悄悄给裴韵传了音——
“他们有七个魔族,要想彻底囚住他们得用到阵法,我来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但我需要一个人帮我布下一个阵法。”
说着,她就从乾坤袋里掏出了阵心交给了裴韵,又拉起裴韵的手,用传音教导着裴韵阵法的布置,一笔一划在裴韵描绘……
裴韵一直置身事外,是因为她一路上见多了虞瑶降妖除魔的画面,对虞瑶的能力有信心。
虞瑶并不莽撞,她胆大心细,若是没有把握的话,虞瑶不会冒进。
可她没想到虞瑶会找她帮忙——
虞瑶神情认真,感受着手心的阵阵麻痒,裴韵忽然间便生出了一些无措。
脑子里划过一种“我要是搞砸了她会不会丢弃我”的恶劣想法,裴韵的眼睛却认真地记下了虞瑶画下的所有图案。
“我们俩一起合作,抓住妖魔——”
她还没反应过来,虞瑶已经笑着朝她眨了眨眼,拍了拍她的肩膀。
虞瑶是疯了吗?
居然对她这般放心!
不仅给她灵石,带她进秘境,如今又教给她仙门不外传的本领……
裴韵抿唇不语,不明白虞瑶为何会如此相信自己,明明自己一直以来在她身边表现得毫无威慑力,像个废物……
这是虞瑶的事情,搞砸了也没关系……
她气鼓鼓在心中告诉自己。
但不知怎的,她总忍不住在脑海里一遍遍复盘着阵法路线。
没多久,前方传来一股吸力,一群人从幡内被放了出来,落在了地上。
早在放出来的那一刻,虞瑶早有准备,用手垫在了裴韵身上,一点也没摔到裴韵。
这是一片巨大的空地,中间插了许多巨大的树桩,每个树桩上都绑着一个女子。
魔修们走过来,试图将新抓过来的女子绑在空着的木桩上,启动仪式……
“我掩护你!”虞瑶的声音在裴韵耳边响起。
裴韵抿了抿唇,蹲下身,在地上飞快地描绘了起来。
而虞瑶也抽出了剑站在一行人身前。
魔族们看不穿她的底细,以为她是人间有点修为的俗家弟子,并没有将她放在身上。
为了配合裴韵的进度,虞瑶将修为压低,和几个魔族打得难舍难分。
直到身后突然间闪起一道巨大的亮芒,冲入云霄,阵法将这一片都包裹了起来,虞瑶才显露了自己的实力。
一剑寒光,虞瑶瞬间抹了一个魔族的脖颈。
魔族见势不妙,纷纷想逃,却一个个撞在了阵法上,完全出不去……
之后,虞瑶迅速出手,不留后患,一下子了结了另外所有魔族的性命。
“你真厉害,居然这么快就画好了阵法!”虞瑶是真的有些吃惊,原本以为裴韵还需要再耽搁一点时间。
她不住地夸赞着裴韵,假装没有发现裴韵通红的耳根,又递给裴韵一把刀,拉着裴韵一起去释放那些被绑住的女人们。
裴韵满脸镇定地过去放人,被救的女人们重获自由,立即感激涕零抱住了她,不住感谢……
看着被人抱在怀里,小脸绯红、总算不再是小大人模样的裴韵,虞瑶忍不住也弯起了唇。
释放完所有的女人之后,两人就回到了村子里。
村民们感激涕零,当即举办了盛大的宴席,邀请两人坐了上座。
先前那老者知道是两人救了村子里的女人,冲过来连连磕头,老泪纵横,祈求着两人的宽恕。
虞瑶只示意那老者的家人们将他拉了下去。
见裴韵垂着头若有所思,虞瑶想着主角“光伟正”的品行要求,怕裴韵会想救那老人,之后太过“圣母”受欺负,连忙传音告诉了裴韵——
“魔修踹他那两脚伤了根本,他已经活不了几天了。”
“其实我当时有办法让他避开魔修那两脚的……”
“但我一想起如果不是我们,是另外的女子,她们只能被当成替死鬼遇害,我便没有帮他。”
“我知道你秉性良善,但日后遇到了伤害你的人,即便你逃脱了,也不能放过那人……”
“我知晓了。”裴韵抬起头,认真地看了虞瑶一眼。
她只是没想到,当她参与救了村民之后,她的暗灵力会突然增长了不少,一时间若有所思。
但虞瑶居然不教她伪善之道!
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
第二天天刚亮,两人就离开了村子。
一路上,裴韵充分证实了自己的猜测:帮虞瑶惩奸除恶、救助世人,她的暗灵力竟会一下子增长很多,甚至,她被抽掉天灵根的位置也开始阵阵麻痒,似乎有什么即将生长出来……
纵然他人察觉不到她体内这股灵力波动,但暗灵力时时刻刻蕴养着她的身体,她的身体状况明显改善了很多——
暗淡的肌肤开始散发光泽,个头也不停往上长,因为服用了易容丹,她也不知道自己的本来面目变成了何种模样,但应该也开始变得好看。
虞瑶也很高兴:裴韵似乎开始一点点走出了过去的阴影。
她不愧是善良的女主,之后就开始主动帮忙布施百姓,惩奸除恶。
虞瑶做善事,其实也有一点自己的小私心:她联系不上时空管理局,不知道高端位面究竟出了什么事,但多行好事让人心安,说不定之后事情会迎来转机……
两人走走停停,抵达南海秘境周边时,已经到了南海秘境即将开启的日子。
南海秘境周围已经浩浩汤汤围了一大圈人。
两人抵达的时间比较靠后,便自觉站在了最后。
冷不防的,空中却响起了异兽鸣叫声。
天空中几只异兽拉着一架马车疾驰而来,径直插队,挤开众人,去了队伍的最前方。
马车上巨大的药宗标记十分惹眼。
周围有许多人窃窃私语,但药宗这次手笔巨大,派出了好几个长老随行,众人一时间也不敢上前理论。
周围的气氛变得无比压抑。
“别怕!他们现在认不出我们来……”
见裴韵盯着药宗的方向,怕她害怕,虞瑶不着痕迹地挡住了她的视线,轻声安慰。
裴韵低头笑了笑,眼眸里却没丝毫笑意——
她那抛弃妻女的恶心父亲裴谦也来了!
讨厌的人聚在一起,真让人心生厌恶啊……
第38章 世界二(5)
没多久,空中出现了五色漩涡,伴随着天空一声巨大的“轰”声,尘土四散。
空地中央凭空露出了一个巨大的洞口。
修仙者或是驾驭灵兽、或是御剑进入其中,凡人们却只能仰望苍穹,靠着双腿慢慢往里前行。
虞瑶和裴韵夹杂在人类的队伍之中,缓缓往前行走。
虞瑶右边是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
那孩子身患重病,面色铁青,妇人衣衫褴褛,被人群挤攘着身形踉跄,却紧紧护着孩子,咬牙往里前行。
“没事的,进了秘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一定会找到仙药救你……”
妇人紧紧抱着孩子,似是安抚怀里的女孩,更像是安抚着自己。
路过两人时,虞瑶似是“不小心”,撞在了妇人身上,趁乱塞了一颗药到妇人掌心。
“这药可救你孩子性命,莫要进秘境搏命,好好抚养孩子长大。”妇人只听到有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抬起头时,周围只一片人海茫茫……
这一路,裴韵经常看到虞瑶做这类事情。
在她的认知里,人世间就是一片苦海,各有各的苦楚。
裴韵一直觉得虞瑶这种方式没什么用:虞瑶就算再努力,也救不来天下人,顶多为她博一个仁义的名头。
在实力为尊的修仙界之中,仁义之名并不能带来益处,反而会招惹无尽麻烦。
虞瑶自然也懂得这个道理,但她每见困苦,仍然会出手。
经历多了,裴韵逐渐反应过来——不管别人怎么想,那被救的人会在乎虞瑶的救助。
就像此时,那母亲眼眶通红地退出了队伍,坠在队伍后方,恭恭敬敬朝着队伍里磕了好几个头。
在虞瑶心中,那是一条鲜活的生命,同她,同虞瑶……并没有什么两样。
意识到虞瑶的想法后,裴韵无比惊诧:在这个默认仙门高高在上的时代,虞瑶怎会有这种思想?
她冷眼看着,想见到虞瑶放弃或者改变,想发现虞瑶的道貌岸然,但……相处了这么久,虞瑶却始终言行如一。
裴韵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看着虞瑶的行事,她心中越来越不得劲。
虞瑶怎么能这般坦荡呢?
衬托得自己污秽不堪,就像是阴沟之中的老鼠……
裴韵有些不想再在虞瑶身边待下去了——
纵然在虞瑶身边待着极为舒适,但她有种预感:继续待下去,她将变得不像自己。
何况,有那个关于暗灵根的预言在,她和虞瑶始终不会是一路人。
但虞瑶看她很紧,生怕她被药宗抓回去受苦……
裴韵抿唇,眼眸沉沉地看着眼前的南海秘境——
秘境之中情况莫测,或许她可以在其中找到机会,悄无声息地离开。
*
虞瑶紧紧攥着裴韵的手,慢慢走进了南海秘境。
南海秘境是一方小世界,中间有各种乾坤,一进门便会踏入传送阵,将众人传送至不同的地域。
当她们踏过一片光幕,再抬头,眼前已经不再是黄沙遍布,反而身处一片茂密丛林之中。
周围的树遮天蔽日,密密麻麻,明明是白天,丛林之中光线却极暗。
运气实在是太差了,居然传入了暗夜森林!
虞瑶皱紧了眉。
她得到的消息里,暗夜森林里有各种各样的高阶守护兽,行走其间很容易迷路,也极其容易被埋伏。
更雪上加霜的是,暗夜森林里有压制人修为的存在,虞瑶原本金丹期的修为如今被压制到了筑基初期。
但高风险也意味着高收益,暗夜森林里长了各种珍稀灵植,也有各种稀有矿藏。
既来之则安之。
虞瑶拿出一颗夜明珠照明,从乾坤袋里寻了两个傀儡小人走在前面探路,拉着裴韵的手,慢慢行走其间。
两人应该是到了暗夜森林的最内围。
时间一点点慢慢流逝,两人没有遇见过其余人。
这片地域似乎没有人造访过,虞瑶一路上捡到了不少稀有的灵草。
两人朝着一个方向不停往前,不知道过了多久,前方突然传来了隐隐的血腥味。
虞瑶放慢了脚步,拿出了自己的剑。
前方两个傀儡小人仍旧“咔哒咔哒”往前,走到某一处的时候,突然从后方出现几根手臂粗的巨大藤蔓,将两个小傀儡都卷了起来!
顺着藤蔓看过去,虞瑶看到了一个似乎有山那么高的“树人”。
“树人”身上长满了树和藤蔓,先前一直伪装着蹲在地上,此时站起,几乎遮天蔽日。
“树人”将两个傀儡丢入了口中,咀嚼一下,发现受了骗,立即发出了愤怒的吼声!
这“树人”修为极高,光是听着它的吼声,虞瑶便心神震颤,差点吐出一口血来。
“别出声!”
她带着裴韵迅速后退,但癫狂的“树人”似乎猜测到罪魁祸首就在附近,迈动柱子高的腿,“轰隆隆”往前,横扫着周围的一切草木,大有不找出罪魁祸首不罢休的架势。
“树人”的速度极快,再这样下去,两人很快就会被追上……
虞瑶的目光落在旁边大树的树顶上。
她咬牙又丢出了几个傀儡小人四处散开,吸引走了“树人”的注意力,然后抱着裴韵一跃而起到了树上。
她原本是打算从侧面绕到树人身后逃脱的。
可刚刚跳了四棵树,裴韵忽然就抱紧了她:“快跑!落地……”
虞瑶不知道裴韵为什么突然这么开口,但本能相信裴韵的话。
她抱着裴韵刚刚落地,一根沉寂的藤蔓忽然便朝着两人原先的位置挥了过来!
“树人”居然埋藏了陷阱!
不远处正在追逐傀儡的“树人”停下了脚步,转头望了过来,没有五官的脸扭曲出一个笑,重新迈开了脚步——
“小蚂蚁们!抓住你们了!”
虞瑶咬牙,调用身体里全部的灵力,拉着裴韵不停往前跑。
往常还不觉得,此时修为被压制,带着裴韵奔跑时,虞瑶只感觉自己像是披上了一件浸了水的棉袄,身体越来越重……
实力差距实在太大,眼看着两人就要被“树人”追上,虞瑶咬紧了牙。
她停下了脚步,将裴韵按在一棵树后,喘着气慌忙给裴韵脖子戴了一块玉:“这块玉可以抵元婴的一击,你戴好。”
是想让自己跑出去引开“树人”吗?
难为她还记得给自己戴武器……
裴韵看着虞瑶,眼眸里暗色翻涌,说不清心中是什么感觉。
有点失望,似乎又有些解脱……
她深吸了一口气,意图调用暗灵力:这种情况下,她一个人是绝对跑不出去的,就算是死,她也要和虞瑶绑在一起!
“我去引开那树人,你见机行事,能跑远就跑远!”
迎着裴韵惊愣的眼,虞瑶却是匆匆揉了下裴韵的脑袋,拿起乾坤袋中的一个攻击法宝,朝着“树人”丢了过去——
“树人”身上炸开了一个浅坑,并没有受到多大伤害,但这举动明显激怒了它,加大步伐迅速朝着虞瑶追了过来。
知道这已经到了性命攸关的时刻,虞瑶朝着裴韵相反的方向引开“树人”,乾坤袋里的法宝不要命地往树人身上丢……
她身上被“树人”抽了好几下,吐了好几口血,眼前渐渐模糊,完全分辨不清方向,只凭借本能不停往前跑……
当她察觉到时,她已经跑到了一个巨大的洞穴旁边。
先前的“树人”似乎就是从这个洞穴里爬出来的……
居然跑到了“树人”的老巢!
虞瑶心中一阵绝望,咬牙搜索着乾坤袋里最后的法宝,打算和“树人”殊死一搏……
身后的树人却不知怎的,脚步似乎慢了一些。
它忽然间对着天空凄厉地吼叫了起来,同时身体不停抖动,像是承受了极大的痛苦!
迎着虞瑶诧异的视线,“树人”身上的树慢慢枯萎,结实的身体突然分离崩析,化作土块、石块,片片坠落——
虞瑶擦了一把汗,不明白怎么突然会出现这种情况,却眼尖地发现有一个身影,混合着土块落了下来……
裴韵!
虞瑶瞪大了眼,赶忙上前接住了裴韵:裴韵的状态看起来很不好,双目紧闭,面如金纸,身体不停颤抖,手中握着一柄写着古怪符文、散发着灵气的钥匙。
虞瑶想用灵力探知一下裴韵的状况,孰料灵力刚入体,就全部被裴韵身体里紊乱的灵力吞噬……
虞瑶狼狈地收回了灵力,几乎是立即猜到了事情的经过——
这样的“树人”并非天地所化,更像是人为打造的守护傀儡,既然是傀儡,自然有破解之法。
裴韵应当是看到了“树人”身上这把钥匙,冒着风险爬到了“树人”背上,九死一生拔出了钥匙。
但这般能力强大的傀儡,体内蕴藏着极强的灵力,被这股灵力正面冲击,裴韵显然无法承受……
虞瑶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状况,不知如何帮助裴韵,只从乾坤袋里不断掏出灵药喂入裴韵口中。
但等了一会,裴韵仍旧没有任何反应,天空却下起了黄色的雨滴。
这雨落在虞瑶的手背,瞬间烫出了一点红痕,居然具有极强的腐蚀性!
虞瑶只能带着裴韵退入了“树人”的洞穴之中。
走进去虞瑶才发现,洞穴里头居然是一扇巨大的白玉大门。
虞瑶将手中的钥匙插入其中,门无声打开。
门内是一座地宫,九曲十八弯,虞瑶背着裴韵,只凭借本能不停往前走。
刚开始虞瑶并没有发现蹊跷,但走了许久,第三次看到通道口一个相同的玉貔貅之后,虞瑶恍惚才发现:她正在绕着原地打转。
她似乎陷入了一个阵法之中!
虞瑶放慢了脚步,一寸寸逡巡着通道中的境况……
要是裴韵醒着就好了,她眼力那般好,说不定能发现异样。
虞瑶隔一段时间就探知一下裴韵身体的状况,然而裴韵的身体里紊乱的灵力仍旧呼啸,虞瑶根本探知不到她的境况。
通道内的时间不分日夜,虞瑶也不知道自己在通道里找了多久,但她始终没找到任何破阵的方法。
她不敢停下:她倒还好,大不了重新回到休眠舱之中,但裴韵不一样,她要是放弃了,裴韵肯定会殒命……
虞瑶背着裴韵,只不停地前走。
“生源水真的在这个鬼地宫之中吗?”
恍惚间,虞瑶似乎听到了有人说话的声音。
那声音无比耳熟,是曹莹的声音。
虞瑶仔细辨别了一下:那声音似乎是从头顶传来的!
虞瑶眼睛一亮,瞬间打起了精神。
“少主,古人记载应当是没错的,可能有机关遮蔽,我们才没找到生源水……”
虞瑶屏住呼吸,悄悄用剑在头顶的石头上刺了一道。
原本削铁如泥的剑在石头上连一条刻痕都没有留下。
想要强行破开头顶的石头似乎并不可行……
但虞瑶没有气馁,她在这一块能听到声音,说明附近有地方和地上之间有通风口。
虞瑶仔细搜寻,果不其然,她发现一处天花板的颜色比周围的砖石要略深一些。
她深吸了一口气,仔细听着上方的动静。
上方曹莹一行人似乎发现了什么机关,正在强行破开。
“终于在这破地方找到了新的通道!”
她听到曹莹没好气的感慨声,再之后,上方一片寂静。
虞瑶这才拿出了剑,在这块天花板上划了起来。
不同于先前那些坚硬的砖,虞瑶很快划开了一个通道,背着裴韵上了地面。
地面上是一个宽阔的大殿,前方的墙壁上露出一个洞口,显然曹莹一行人从这里进去了。
虞瑶不打算和曹莹碰见,只想快点离开这个鬼地方,看到旁边有一条通道,猜测那是曹莹进来的道路,便匆匆跑了进去。
然而,虞瑶低估了曹莹的狠毒——
曹莹怕有人尾随,在通道之中布置了陷阱。
当虞瑶发现的时候,她已经触动了陷阱……
巨大的灵力爆。炸开来,怕伤到裴韵,灵力波冲刷而来,虞瑶咬牙用身体抵抗了大部分冲击,用绑带将自己和裴韵绑在了一起……
地面炸开一个巨大的洞,露出下方漆黑的暗河。
虞瑶脑袋“嗡嗡”作响,吐出一口血,坠入了暗河之中。
*
也不知过了多久,当虞瑶再次醒来,她已经在一处河滩上。
她第一时间往身后摸了摸,察觉到裴韵还在自己旁边,这才松了口气。
前方有什么散发着光亮,传来一阵沁人心脾、让人神清气爽的香味。
虞瑶咽了咽口水,背起裴韵,朝着光亮所在的位置走了过去。
走近了虞瑶才发现,这是一个雕刻在峭壁上的神像,神像脚踩巨大的并蒂莲花,手中拿着一个发光的瓶子,而那种香味就是瓶子里的液体散发出来的。
纵然不知道这液体是什么东西,但光闻着这香味,虞瑶的伤势都缓和了一些,更别提喝下这液体了……
说不定这液体能帮助裴韵!
虞瑶背着裴韵,吃力地爬到神像上方,取下了神像手中的瓶子,咽了咽口水,将里面的液体全部喂入了裴韵口中。
她喂完了液体,还没来得及探知裴韵身体的状况,便听到了一声尖叫!
“我的生源水!十年才凝一滴!这贱民居然就这么喝光了……”
曹莹形容狼狈,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目眦欲裂,尖叫着指挥左右的人:“我要她们死!”
一时间,七彩的灵力从四面八方朝着虞瑶两人疾驰而来!
虞瑶仓促躲避,脚下一滑,坠入了神像下方的莲花底座之上。
莲花花瓣瞬间合拢,隔绝掉了所有的攻击。
虞瑶深吸了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彻底放下心,一道女声便在她耳边幽幽地响了起来——
“并蒂莲花,同生共死。你二人既已进阵,自要承受考验……”
虞瑶瞪大眼,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裴韵已经不在她的背上。
“……什么考验?”
虞瑶还没来得及开口,一阵莲花香气袭来,她彻底失去了意识。
恍惚间她跟在一个小女孩身后,行走在青州如同蛛网般绵延进城市深处的暗巷里。
小女孩大概八九岁的模样,穿着歪歪扭扭缝了补丁的衣服,头发蓬乱,俨然是更小一点的裴韵。
她好像掉进了裴韵的记忆里……
裴韵攥着一个破旧的钱包,忐忑地进了一间低矮的砖房。
屋子里清晰地传来女人的嬉笑声——
“官人是嫌我老了吗?”
“那贱蹄子才九岁,开苞可要一个好价钱。”
“枉为娘亲?”女人的声音饱含着讥讽:“她就是个灾星,生了她我相公才抛弃了我,我没掐死她我已经算是仁义……”
裴韵站在门外,肩膀剧烈地颤抖,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门才从里打开。
身上长满了红疹,敷着厚厚脂粉的女人从里拉开了门,一把抢过她手里的钱袋。
“才这么点!”女人尖叫起来,一脚踹了过来:“今晚睡狗窝!”
小裴韵被踹倒在地,瑟缩了一下,过了好一会才慢慢爬了起来,动作娴熟地缩到了墙角的狗窝里……
虞瑶咬紧了牙:若非亲眼所见,她没想到世上还有这么狠毒的娘亲!
但过了一会,女人再次推开了门。
她一手捂着鼻子,丢了一件薄纱衣到裴韵的身上:“换上,今晚进房间里来……”
裴韵瞪大眼,流着泪缩进墙角不停摇头:“我不!我明天给你去偷更多钱,求求你,不要让我……”
“要不是你,我能再落到这个下场?你活该……”
女人紧皱着眉,过去抓她,却一脚踏空,头撞在了石板上——
裴韵怔在了原地,看着女人脑后的鲜血,泪珠一滴一滴滚落……
后来,女人瘫痪在床。
她身上的红疹越来越多,全靠裴韵照顾,红疹蔓延全身的那一刻,她终是咽了气,可咽气前她仍在咒骂——
“裴韵,都是你这贱蹄子害我的!我咒你不得好死,一生永远不得安宁……”
纵然早知道裴韵生存不易,可亲眼目睹她曾经的惨况,虞瑶心中还是忍不住涌起了浓烈的心疼。
她真的很想冲过去,抱抱缩在墙角的裴韵,画面这时却倏地一转。
鹅毛大雪天,裴韵缩在破庙里,已经瘦得脱了形。
“我是裴谦,是你的父亲。”
一个男人落在她的面前,高高在上地递给她一个冷掉的馒头。
“这些年你受苦了,此后你随我回药宗,你再不必过过去的苦日子……”
可裴谦带来的是生不如死的日子。
他灌裴韵吃了一碗碗烧喉咙的药,让她给喜怒无常、动不动就打人的曹莹当婢女,最后甚至硬生生拔出了她体内的灵根接到了曹莹身上……
光看着裴韵拔灵根的模样虞瑶都疼得厉害,更何况当时亲历一切的裴韵……
虞瑶捏紧拳,心疼地直流泪,有种扇不进裴韵记忆的无力感:若是有可能,她真的很想给裴谦和曹莹一巴掌!
她等待着裴韵记忆的变化,冷不防,她却从记忆里退了出来,对上了裴韵目光深深的眼。
裴韵终于醒了!
她不知道裴韵此时在想什么,她只冲了过去,心疼地用力抱紧了裴韵——
“你受苦了!”
她哽咽着抽噎:“等以后我强大了,我一定帮你给曹莹套麻袋……”
虞瑶的泪珠温热,一点点落在裴韵的颈项,烫得人心口发紧。
裴韵其实自己也搞不明白她那一刻为什么要爬到“树人”身上去救虞瑶。
她只知道她不想看到虞瑶死。
先前昏迷,是因为她在消化从“树人”那里吸收的巨大灵力。
拔出钥匙并不是“树人”溃散的原因。
树人会溃散,是因为她吸干了“树人”的灵力源。
她受够了实力不够、任人宰割,只能让虞瑶来保护自己的日子。
她不想虞瑶再受伤……
她虽然昏迷着,但她的五感仍旧存在,她能清晰地感知到周围发生的一切。
一路历经艰辛,虞瑶从来没有想过抛下她。
她也没想到虞瑶阴差阳错会让她服下生源水,让她重新长出了一根天灵根。
但她更没想到,虞瑶会进入她的记忆。
当时她正处于天灵根重新长出的关键时期,才会被阵法钻了空子,让虞瑶见到了她最不堪的一面……
可虞瑶却一点没有嫌弃她。
甚至……虞瑶还在心疼她。
她感受着虞瑶的眼泪,只觉胸腔一点点逐渐变得充盈……
她忽然不想再离开虞瑶身边了——
虞瑶这么爱哭,她若是离开了,虞瑶肯定很难过。
何况,她如今明面上有了一条天灵根,只要掩饰得好,她可以冒充名门正派,一辈子留在虞瑶的身边……
第39章 世界二(6)
“你怎么样?有没有感觉不舒服?”
缓过那一阵情绪,虞瑶有些不好意思地松开了手。
“我……”
对上她关切的视线,裴韵垂下头,似乎有些害羞:“我很好。”
她低声开口,又看了虞瑶一眼,唇边露出一个羞涩的笑:“我……我的灵根,好像又长出来了!”
虞瑶瞪大了眼。
“你的灵根,怎么会……”
她激动地抬起手,试探性地往裴韵身体里探入了灵力,这一次,裴韵身体里没有乱七八糟的阻窒,她可以清晰地看到一条健康漂亮的灵根生长在了裴韵的丹田之中。
虽然不知怎的,这条灵根上方有些未知的阴影缠绕,看上去有些诡异,但可以明显地认出来:这是一条健康的天灵根!
虞瑶高兴地收回了灵力。
她想起了之前曹莹歇斯底里喊着“生源水”的模样,猛的反应过来:她喂裴韵喝的水,莫不就是传闻中能重生灵根的灵药?
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我们运气真好!”虞瑶登时笑了起来:“难怪曹莹气成这样!”
裴韵同样笑着点头。
她的运气从来没有好过,只不过是因为遇见了虞瑶,她才有了好运道。
既然下定了留在虞瑶身边的决心,裴韵便不再纠结旁的事情,只想合理留在虞瑶身边。
对上虞瑶的视线,她垂眼后退一步,朝着虞瑶认真地作了一揖。
“仙人在上,裴韵愿拜仙人为师,唯仙人马首是瞻,永不背弃。”
这对裴韵来说,是极难做到的事情。
但用承诺能换取留在虞瑶身边的机会,裴韵十分乐意。
虞瑶吓了一跳,没想到裴韵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你……我,我来自小门派,宗门资源并不算丰厚,你是天灵根弟子,只要你情愿,任何门派都会愿意倾门派资源培育你。”
“你不必因为我帮了你,就勉强成为我的弟子。”
“我希望你有更远大的前程……”
虞瑶轻声劝说着裴韵,不想让她被恩情裹携。
一向乖巧听话的裴韵却像是吃了秤砣铁了心,只固执摇头:“他们都没有你好!”
“我只要你当我师父……”
进了大宗门,她确实会有好的资源,但她会和曹莹一样,变成那些人倾力打造的一件奇货可居的商品。
她也不想担当那些莫须有的枷锁。
何况,大宗门人才辈出,若是被人看出她体内的暗灵根,更是得不偿失。
只有在虞瑶这里,她才能得到最妥帖、恰当的对待。
虞瑶待徒弟很好,即便在外,她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抽空跟她那两个徒弟联系。
从裴韵的角度,她感觉虞瑶的那两个徒弟着实有些上不得台面,一有事就会哭着联系虞瑶,修行进益慢得要命。
但虞瑶几乎算得上是娇纵徒弟,她并不高高在上,只关心徒弟的修为,会耐心倾听徒弟在生活中遇到的各种问题,徒弟们修行不畅,她也不斥骂,反而会温声鼓励。
偶尔虞瑶的父亲会数落她太娇惯徒弟,她也只是叹息:“十几岁的小姑娘,还是孩子,背井离乡来修仙,都是娘生父母养的,自要待她们好点……”
虞瑶待所有人都很好。
但好人没什么好报,她那两个徒弟自顾尚且不暇,未来几乎没什么机会光耀门楣。
裴韵抿起唇:天灵根弟子主动依附,光耀门楣之日近在咫尺,其余门派高兴还来不及,也只有虞瑶会主动将她往外推了……
虞瑶没想到裴韵会这般坚持。
她一时间感觉也说服不了裴韵,只叹息:“等我们出去之后再做打算吧!”
如今两人还困在这诡异的并蒂莲花之中。
进入裴韵的记忆只是第一关,之后估计还有别的关卡。
周围是一片浩瀚无垠、看不见边际的湖水,两人正在湖心的一个亭子里。
“轰隆”一声,伴随着一声巨响,空气中忽然弥漫开一种强烈的威压,虞瑶膝盖一弯,修为承受着极大的压制,几乎不能动弹。
两人所在的亭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慢慢往下陷。
湖面上,忽然出现了好些莲花墩。
原本平静的湖水突然沸腾起来,水底伸出无数露出白骨的手。
那道诡异的女声又在虞瑶两人的耳边响起——
“莲花墩上只能过一人,过后即落,一旦落入水中,就会被白骨吞噬,你们俩,谁留在亭子里?”
又来了!
裴韵暗中眯起了眼:这阵法极为可恶,先是让虞瑶看到自己最不堪的一面试图让虞瑶对自己心生厌恶,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如今又想着离间自己和虞瑶。
虞瑶皱紧了眉,几乎是下意识催促裴韵:“你先走!”
她宽慰着裴韵:“我有修为傍身,不会出事的!”
“一起走!”裴韵却不上当,她看着虞瑶苍白的脸色,自然知道虞瑶是在强撑。
肯定还有别的办法……
裴韵的眼眸微微眯起,目光落在亭子的木椅背上。
她抽出虞瑶的佩剑,将长长的椅背砍了下来……
无需言语,虞瑶立即明白了她的意图。
虞瑶上前,迅速帮忙砍完了所有木头,蹲下将木头扎成了一个牢固的小排。
两人将小排放下了水。
这小排刚好能承受一人的重量!
两人对视了一眼,在亭子彻底下沉之前,一人站上了莲花墩,一人站在了小排上。
枯骨们争先恐后朝着木排涌过来,似乎想将木排上的人拉下水。
两人分工合作,无比默契,用剑驱赶着白骨,一人力竭就换另一人站在莲花墩上,轮流交换着跳上莲花墩和木排,拖拽着对方前行……
这个过程中,一旦一人存有私心,另外一人决计会落入湖水之中!
但两人彼此信赖,目标一致,手紧握在一起,只不停朝着前面行进。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人终于看到了岸。
虞瑶露出了笑,加快了速度,打起精神一鼓作气跳到了岸边。
几乎是她的脚刚落地,她就踏入了另一个传送阵。
两人被传送到先前到过的大殿之中。
“终于出来了!”
虞瑶这才松了口气,擦掉了额上的汗,关切望向裴韵——
“你还好吗?”
“我还好。”裴韵弯唇笑了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在两人即将出阵的那一刹,那道女声在她耳边留了一句只能她听到的话——
“你穷尽一切又如何?你那么肮脏阴暗,终究会被她抛弃……”
那女声总是能恰到好处地挑动她的怒火。
裴韵抿唇,强行压下心底里因为这句话涌起的一丝慌乱,只乖巧地握着虞瑶的手,走在她身侧。
她不会被抛弃的。
只要她装一辈子,虞瑶就会永远接纳她。
*
曹莹陷阱炸出来的深坑仍在过道中央,周围并没有他们一行人的身影,估计一行人还等在神像边上等着抓捕两人。
事不宜迟,虞瑶带着裴韵绕开陷阱,快速出了殿。
裴韵之后又发现了两个陷阱,避开之后一路畅通,两人成功出了殿。
殿外也是一片茂密的树林,两人迅速钻入了树林之中。
保险起见,虞瑶和裴韵又各自吃了一颗易容丹,换了衣服,变成了另外的样貌。
之后两人便不再闪避,继续在南海秘境之中游历。
两人此时已经出了森林内围,危险性小了很多。
外围被人扫荡过很多次了,虞瑶在外围没发现多少有用的东西。
但她已经在内围捡到了不少好东西,而且裴韵重新生出了灵根,已经是天大的好消息!
虞瑶也不贪心,之后几天只当做游历,带着裴韵四处逛。
这几天,虞瑶给裴韵分析了利害,试图让裴韵放弃拜师的想法,然而裴韵一直不肯松口,一定要拜虞瑶为师。
对上裴韵闪着泪花、楚楚可怜的眼眸,虞瑶完全没办法,只能答应下来,却郑重地告诉了裴韵——
“我不会以师父的名义约束你,你以后如果寻到了更好的去处,遇到了合适的功法,你随意可以改投别的门派……”
见裴韵点头答应,虞瑶才松了口,让裴韵唤她师父。
既然担了这个师父的名头,虞瑶自然要开始教导裴韵。
她之前已经教会了裴韵识字,如今裴韵长出了灵根,已经可以学一些基础的功法。
裴韵果然是不同凡响的天灵根弟子,等到七天后,天空传来“轰隆隆”巨响,南海秘境即将关闭时,她已经掌握了基础的灵力化形。
一般人从感知灵力到灵力化形,至少要花一年时间,这么强大厉害的天赋,难怪曹莹等人费尽心机想要抢夺。
南海秘境关闭之前,将所有留在阵内的活人都送出了阵。
虞瑶和裴韵刚出阵,便对上了正前方的曹莹一行人。
曹莹恶狠狠地打量着周围路过的人:“那两个贱民如果没被那阵法杀死,肯定会被传送出来……”
虞瑶此时换了一身修者常穿的青色长衫,手中拿着一柄拂尘,裴韵也变成了小道童模样,曹莹的视线根本没落到两人身上。
两人堂而皇之地当着曹莹的面离开,直到夜晚进了客栈,两人才恢复了原来的样貌。
在阵中呆了这么久,虞瑶是修者还好,她的容貌已经定型,之后除非身死道消,容貌很少会发生改变。
裴韵的样子却发生了极大的变化:她凹陷的两颊逐渐长出了肉,皮肤变得莹润剔透,在灵药的浸润下,她身上的伤疤也悉数消失……
“裴韵,你真好看!”虞瑶忍不住感慨。
虞瑶在裴韵的记忆里看过她那对恶心的父母,纵然两人的行径无比恶劣,但不得不承认,那两人有一副上好的容貌。
而裴韵的容貌更是集齐了两人的优点:面若桃花,齿如瓠犀。
在以往的日子里,裴韵对于美貌有一种本能的畏惧,任人鱼肉、毫无自保能力之时,拥有美貌无疑会遭受更深的伤害。
也因此,裴韵刻意将自己变得形销骨立,用头发遮住脸,比起让人青睐,她更宁愿让人厌恶。
她忡愣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些不相信自己会生得这么好看。
更让她欣喜的是,虞瑶显然很喜欢她这副皮囊,望着她的眼眸里盛满了惊艳……
既然虞瑶喜欢,她看这副皮囊便也万分顺眼。
“你再长高一些,以后就不必再戴着幕篱行走了。”虞瑶笑盈盈看着裴韵:“届时我就带你回玉行宗。”
其实现在裴韵的样子已经和刚认识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就算是站在曹莹面前她也不一定能认出来。
但保险起见,虞瑶还是想万无一失。
“委屈你了,要是换了别的大门派,根本不会让你受这份委屈……”
想到裴韵和自己回门之后,也只能养精蓄锐,韬光养晦,在有强大的灵力傍身之前不能透露真名,虞瑶就觉得无比歉疚。
“不委屈,我本就不喜太张扬。”
裴韵好不容易才让虞瑶松口,自然不会让她再改变主意,只笑着转移了注意力:“两位师姐可有喜爱之物?身为师妹,初次回门,我想备些礼……”
“你两位师姐就和小孩一般,比你跳脱多了。”虞瑶果然转移了注意力:“你送她们些零嘴、小玩意,她们必定十分欢喜!”
裴韵若有所思:难怪虞瑶之前老爱给自己买零嘴,原来是哄那两个师姐得出的经验……
她心中忽然就有些不高兴,一时间也说不出到底是哪里不高兴,只笑意微收,望向虞瑶:“比起零嘴和玩耍,我更欢喜看书。”
“日后你若是想哄我,送我书便是。”
她致力于和另外两个师姐不一样。
在人间的时候,比起玩闹,长辈们是更欢喜自家孩子看书的,卖猪肉的刘姐成天吹嘘她小儿子爱看书……
她才不是那两个无所事事的师姐,她会努力修炼,成为虞瑶门派的脊梁。
她悄悄地乜了虞瑶一眼,想着虞瑶肯定会夸她懂事得体,但虞瑶闻言却是又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我可以送你书,但也不妨碍我送你别的东西。”
“裴韵,身为师父,我日后给不了你什么资源帮助,只能竭力让你过得快活一些……”
裴韵是女主,要是世界线没有紊乱,她本该过着天之骄子、花团锦簇的生活。
“和师父在一起,每一刻我都很快活。”
裴韵很喜欢听虞瑶提及以后,一想起虞瑶日后的生活规划里有她,她就觉得无比愉悦。
她也头一次开始期盼着以后——
没有死亡杀戮,像虞瑶身上的气息一样温暖、干净,像午后能让人安眠的阳光那般和煦平静的,以后。
*
虞瑶之后一边带着裴韵四处游历,一边教导着裴韵一些基础的功法。
裴韵的领悟力强得可怕,又勤恳好学肯钻研,南海秘境出来一个月之后,裴韵便成功筑了基。
她心中略有得意,尤其是在听到虞瑶将这个消息告诉她的徒弟青竹和红霞的时候。
青竹和红霞入门快三年了,都还没成功筑基,两人听到这个消息肯定会自惭形秽!
“哇!师妹真的好厉害哦!”
“师妹有剑了吗?她喜欢什么颜色,我给师妹打个剑穗挂剑上庆祝……”
然而青竹和红霞却只为她筑基而觉得高兴。
“你喜欢什么颜色?”虞瑶将传讯玉玦放到她面前。
裴韵一向巧舌如簧,可此时她忽而不知道能说些什么,愣了半晌才轻声开口:“都……都好。”
“那我们各色穗子都给你打一根!”那端的两个女孩子叽叽喳喳——
“师妹你到时候住哪里?你可以跟我一个屋,我洞府外头种了漂亮的花……”
“跟我住!我洞府里有小厨房,我可以给师妹做好多好吃的……”
两个女孩热情地对素未谋面的师妹表达着欢喜。
裴韵虽然很诧异她们有这份心,但住宿的问题绝对不能让,她几乎是第一时间回答:“我要同师父一起住。”
裴韵说出来之后才想起:她还没来得及问虞瑶的看法。
她迅速收敛了神色,期期艾艾望向虞瑶:“师父,我能不能……”
“同师父住?”
虞瑶还没回复,玉玦那端的红霞就疑问出声:“可师父的洞府里只有一间空房,说是特意留给赵琼小姐住的……”
“赵琼小姐?”裴韵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忍不住抬眸望向了虞瑶。
虞瑶为了这人留出一间房,两人是什么关系?
那端的红霞也被青竹捂住了嘴。
先前师父因为赵琼整天郁郁寡欢,对两人也看不顺眼,如今师父好不容易走出了情伤,待她们好了许多,她们可不能再给师父添堵……
“无碍,你日后就住在我洞府。”在裴韵强大起来之前,怀璧其罪,她的天灵根会引来诸多觊觎,还是将人放在身边比较好,也方便帮她遮掩。
“那就好!”那端的红霞也意识到了这个话题的禁忌,干笑了两声,又问了许多杂七杂八的问题。
裴韵耐心地回答了所有询问,她也没再提“赵琼”的名字,却将这个名字暗自记进了心底。
*
游历的同时,虞瑶也在打听药宗那边的消息。
听闻曹莹的病越来越严重,灵根整天疼得厉害,如今不得不闭关,她的父母正在到处寻访名医医治她的病症。
药宗的气焰一下子衰败了下来,如今正在试图修复和其余门派的关系……
而裴韵的个头就像是竹节一样一下子蹿高了一大截。
刚开始的时候,裴韵比她矮一截,虞瑶可以轻松地摸到裴韵的头,从南海秘境里出来,裴韵已经没比她矮多少,如今又过了两个月,裴韵已经比她高出了小半个脑袋!
少女亭亭玉立,容颜绝世,无论谁看到,都不会将她同之前的脏乱药奴联系起来。
是时候带裴韵回山门了。
虞瑶提前跟虞掌门说了回门的事情,让他给裴韵准备见面礼,自己也忙啥忙后,准备了一堆礼物。
她一点也不担心裴韵会不得虞掌门喜欢,只是天灵根的事情干系重大,虞瑶还是将这件事告诉了虞掌门。
果不其然,虞掌门的第一反应是齐大非偶。曹莹那边的情况和裴韵并不一样:曹莹是药宗长老的女儿,在药宗有根基。
但裴韵是没门派的弟子,玉行宗不一定有那个实力护住她。
“你乐意收她为徒吗?”虞掌门最后将问题抛回到了虞瑶身上。
虞瑶仔细思索了一番,还是“嗯”了一声。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她和裴韵之间也处出了感情,在裴韵实力强大之前,她确实有些不放心裴韵拜入其余门派。
“这对门派来说也是一次机遇。”
虞掌门捋着胡子,心里有了成算:“若是以后她得了道,我们在仙门的地位也能随同一起上个台阶。”
“日后玉行宗总归要交到你手上,你有这份魄力,也很好……”
“能瞒住消息最好,瞒不住,也是天意。”
虞瑶趁机提出了让虞掌门帮忙教授裴韵的事情。
裴韵这般好的天赋,自然要有玉行宗内最好的师资。
此外,她还有一点私心,她日后总归要离开这个世界,玉行宗后继无人,不如留给裴韵,裴韵心思缜密,天赋惊人,一定能带领玉行宗发扬光大。
听虞瑶这么说,虞掌门自然一口答应。
和虞掌门商定好了之后,虞瑶再无后顾之忧,乾坤袋里装满了礼物,一路不停歇,拉着裴韵赶在年关前回了山门。
她原本是打算在路上教会裴韵御剑的,但明明别的方面天赋惊人,御剑的时候裴韵却总是歪歪斜斜,没有章法。
虞瑶看得胆战心惊,最后还是让裴韵抱住了自己的腰,和自己共乘了一匹剑。
一如虞瑶预料的那样,大家对裴韵都极为热情。
裴韵容貌绝艳又进退有据,虞掌门看了十分满意,大手一挥便送了一柄上佳的仙剑。
到了夜晚,因为即将年关,按照惯例,每年玉行宗都会举办宴会庆贺。
为让裴韵更加融入玉行宗,虞瑶带着裴韵参加了宴席。
玉行宗没那么多繁文缛节,酒过三巡,大家便各自聊了起来。
虞瑶忙着给裴韵拒绝桃花:玉行宗的弟子们很勇,居然当着虞瑶的面试图勾搭裴韵!
裴韵还不到十六岁啊!
虞瑶只能迎着裴韵害羞含笑的眼,沉着脸一一拒绝。
幸好,原身威名仍在,她拒绝之后,没什么人敢再过来。
她松了口气,喝了口水,眼前却再次落下了一个阴影。
“说了,我小徒弟不结道侣……”
虞瑶话还没说完,那人便低低地啜泣了起来——
“虞瑶,对不起,以往是我错了。”
“我后悔了,真的……”
迎着裴韵微凉的视线,虞瑶抬头,看到了赵琼梨花带雨的一张脸……
第40章 世界二(7)
赵琼怎么来了?
眼前的赵琼一脸憔悴,眼泪盈盈,再没有之前趾高气扬的模样。
心中纳闷,面对赵琼时,虞瑶面上却是一脸平静:“赵师妹,我不想见你,我同你已经仁至义尽,无话可说。”
“我真的知道错了!”
赵琼哭着哀求,眼泪涟涟过来拉她的手:“虞瑶,我这段时间一直无比后悔,你才是世上对我最好的人……”
虞瑶还没反应过来,裴韵已经挡在了她的面前,冷冷地注视着赵琼,隔开了她和赵琼的视线接触。
“我师父不想见你。”裴韵平静地对上赵琼的视线。
“你是谁?有什么资格管我和虞瑶的事情?”
赵琼在虞瑶面前肆意惯了,见到一个陌生的美貌女孩站在虞瑶面前,心中顿时有了危机感,下意识伸手推搡起裴韵来。
她没有用多大力气,但那美貌的女孩似乎没有骨头一样,被她一碰,软绵绵就被推倒在地——
“师父!”
那女孩委屈地抬起头,楚楚可怜望向虞瑶。
“她故意的!”
赵琼一愣,随即瞪大眼睛尖叫出声:“我根本没有用力推她!”
“裴韵身体才刚康复不久!”虞瑶心疼往前扶起了裴韵,压抑着怒气望向赵琼:“不管怎样,你都不该推她……”
“赵琼喝醉了,送她回洞府清醒一下!”
一旁的掌门也被这件事吸引了注意力,端着酒过来,见状立即冷下了脸,喊了几个人过来,强行拉着赵琼离开了宴席。
“她这段时间和她那刘郎吵架了,走投无路之下才想起你的好,你可莫要被她哄骗!”
掌门这段时间一直在留意赵琼的情况,好不容易自家女儿懂事了一点,不再整天围着赵琼打转,掌门绝不允许再出现变故。
“我不会再昏头了。”
虞瑶只歉疚地看着裴韵,她没想到这件事会连累到裴韵。
“我无碍的。”
裴韵对上虞瑶的视线,露出一个安抚的笑,轻声开口:“师父莫要因为我和赵仙子起了嫌隙……”
“不提她了!”
裴韵一直宽宏大度,虞瑶闻言却是皱眉摇头——
原身就是太纵容赵琼了,才让赵琼变成了这副德行。
虞瑶并不想和赵琼有过多牵扯。
虞掌门目睹这一切,慢慢喝下杯子里的酒,若有所思地望向了裴韵:“小友可否借一步谈话?”
“我爹很好说话的。”
虞掌门话音刚落,裴韵便下意识望向了虞瑶。
虞瑶安抚般拍了拍裴韵的胳膊,看着虞掌门和裴韵走到了一旁。
虞掌门并没有问什么出人意料的问题,只是常规问了下裴韵的基本情况。
“你放心,只要你在门派一日,老夫必当竭尽所能教导你!”
虞掌门摸着胡子,对裴韵极为满意:“但我有个不情之请——”
“你师父这孩子,生生剖了半边灵根送给了赵琼,差点殒命。”
“我瞧着你在她心中颇有分量,”虞掌门叹息:“我想你多帮我留意下她的情态,尽量阻断她同赵琼联系……”
裴韵眼眸里迅速划过一抹亮芒,恭敬抱拳:“定不负仙尊所托。”
其实虞掌门不说,她也会想方设法阻止虞瑶同赵琼接触的。
她仔细地打量了赵琼,看不出赵琼身上有什么特别值得虞瑶倾心的地方。
她本能地觉得,虞瑶不该配赵琼这样的女子。
虞瑶值得更好的人。
赵琼目光短浅,暴躁易怒,只会祸害了虞瑶……
如今,有了虞掌门这番提点,她之后黏着虞瑶、阻拦赵琼就有了更为正当的理由。
虞掌门点到即止,又转移了话题,跟裴韵约好了裴韵随他修炼的时间。
裴韵才知道虞瑶已经安排妥帖。虞瑶从来不说她做过的一切,但裴韵知道,虞瑶暗地里已经将能给的都给了自己。
心情愈发愉快,裴韵很快就回到了宴席上。
不同于其余仙门的人情冷清,玉行宗门人之间的关系显然极好,酒过三巡,弟子们便开始勾肩搭背、谈笑风生。
青竹和红霞两个师姐如同她预料的那样毫无心术,笨拙又热情地同她交谈,试图拉近和她之间的关系。
她不着痕迹地打探着想要的消息,发现青竹红霞两个人加起来也没有她对虞瑶的了解多,裴韵彻底放下了心来。
果然,她才是虞瑶最该器重的弟子!
裴韵很喜欢玉行宗的轻松氛围,没有其他门派那些三六九等的偏见,连门口扫地的杂役都能进来喝一杯酒。
而且,这还是虞瑶生长的地方……
伴随着凡尘绽开的五色烟花,凡间新的一年到来。
裴韵仰头,看着天空绚烂的烟花,又转头看了一眼烟花下含笑的虞瑶,忍不住也笑弯了眼。
*
过了年,裴韵便正式开始了修炼。
刚开始,虞瑶试图三个弟子一起教授,可没多久,虞瑶便发现裴韵的进度远远快于另外两个弟子……
纵然裴韵不说,但长此以往这样下去,肯定会耽误裴韵的修炼进程。
虞瑶干脆分成了两批:上午教授红霞和青竹,下午再来教导裴韵。
为使裴韵尽快拥有能自保的能力,在经得裴韵的同意之后,虞瑶给裴韵安排了许多课业,她不仅要学习基础的剑法,还要学习辨别药材、炼制丹药、破解阵法。
但裴韵不愧是有着超强天赋的天灵根弟子。
她任何事情都完成得极为出色。
刚开始门内还有些声音说虞瑶是被裴韵的容貌迷惑,才偏宠这个容色惊人的小弟子。
后来看到裴韵的实力之后,所有质疑的声音悉数消散。
如同虞瑶预料的那样,短短几个月,裴韵就在玉行宗站稳了脚跟,成了年轻一派之中最为风光的弟子。
但在虞瑶和虞掌门的刻意隐瞒下,众人只知道裴韵在其余方面十分出色,却不知道裴韵入门三个月就进阶成了筑基中期……
纵然早就知道天灵根不同凡响,亲眼见到裴韵天灵根的逆天实力之后,虞掌门还是不由得惊诧。
他之后对裴韵愈发上心,甚至全权接管了裴韵的教授工作。
虞瑶自然乐得让裴韵跟着虞掌门学习,毕竟她的修为有限,虞掌门见多识广,是玉行宗内最合适教导裴韵的人。
但裴韵十分孝顺,无论修行如何忙碌,即便虞瑶没再授课,她每日都要抽出时间来见见虞瑶。
时间过得飞快,很快虞瑶便回门半年了。
山上岁月静好,山下妖魔作祟却愈发严重。
许多弟子下山伏魔受了伤。
虞瑶在山上待了几个月,见虞掌门接管了裴韵的教授任务,青竹和红霞目前卡在了瓶颈即将筑基,其余人也并没有什么需要她帮助的地方,便再次动起了下山的心思。
虞掌门同意了她的要求。
他笃信实践出真知,要想获得高修为,就得在一次一次的战斗中参悟、突破自身。
其余人都没什么意见,裴韵知道消息之后却有些不高兴。
她没办法和虞瑶一起下山:要想下山,至少该是筑基后期的修为,她如今的修为并不够。
没想到裴韵这般舍不得自己下山。虞瑶哄了好久,许诺最多一个月就回来,裴韵才恋恋不舍地送她下了山。
山下的情况比虞瑶想象中还要糟糕。
离玉行宗较近的一些村庄还比较好,而远点的一些村子,时常会碰到魔族作祟。
修为差点的魔族只祸害一家,修为高的魔族甚至在人间屠村……
魔族作祟也就罢了,偏偏遇上了连年干旱,百姓们民不聊生,许多人落草为寇成了匪徒。
天下不太平,人间愈发混乱,硝烟四起。
虞瑶一路救济百姓,斩妖伏魔,忙得脚不沾地。
就连弟子们日常的联系都没什么时间,每次都是匆匆聊一句就有事要忙。
倒是裴韵,虞瑶下山的时候裴韵表现得无比不舍,还以为裴韵会时常联系她,但许是课业繁忙,裴韵却极少同她联络,反而是青竹红霞二人联系得更频繁。
一月之期过得飞快。
虞瑶不想违诺,纵然感觉还有许多事没忙完,但还是准备回山门一趟。
正准备回山门,她面前突然炸开了一朵红色烟花!
这是玉行宗的求救信号:一旦门人遇到了生命危险,放出这个信号,信号就能自动去往最近的门人身边……
虞瑶自然不会见死不救。
她顺着信号发出的地址迅速追踪了过去,却没想到会碰到奄奄一息的赵琼。
赵琼已经到了强弩之末,看起来模样极为狼狈。
她怔怔地看着虞瑶,流下了眼泪——
刚开始的时候,赵琼原本是极为感激虞瑶带她踏入仙途的。
但她没有灵根,在仙门是一个极为尴尬的存在。她后来听信了刘郎那些“修仙界看不起我们凡人、她只把你当成玩物”的论调之后,变得愈发自卑敏感。
在凡间,她是村里受人尊重的医女,村里人头痛脑热都来找她,但在修仙界,她只是备受冷眼的、没有灵根的凡人。
她将受到的一切冷眼都归罪到虞瑶身上,若不是虞瑶,她不会来修仙界。
通过践踏虞瑶的心意,她也获得了一种扭曲的快感。
但当虞瑶真的疏远了她,她真的慌了。
尤其是之后刘郎暴露了真面目,说他只是忮忌她能被虞瑶青睐,所以才刻意挑拨……
赵琼无比后悔,想去找虞瑶重归于好,却没想到虞瑶像是换了个人一样,根本不怎么搭理她。
那日,被虞掌门当众送回洞府之后赵琼仍旧十分不服气,觉得虞掌门是看不起她的出身,所以才不愿意她接近虞瑶。
她决定一雪前耻,证明自己配得上虞瑶,于是和同门们赌气下了山。
山下的一切比她想象中还要惨烈。
同行的修士一不注意就变成一架枯骨,百姓们在魔族面前毫无还手之力,无数人家破人亡……
赵琼在活生生的惨剧面前,倏地想起了自己的初心:无论是当采药女还是修炼,她当时只是想救更多的人,而不是在意旁人的眼光……
可惜她醒悟得太迟了。
她虽然体内有了灵根,但疏于修炼,修为都是吃药堆上去的,遇上强敌的时候即便竭尽所能,也没能阻止魔族杀人。
看到魔族狞笑着举起村子里最后一个婴孩,赵琼目眦欲裂。
然而下一刹,那魔族被人一剑捅了个对穿,那婴孩也被稳稳地接在了手中。
“虞……虞瑶!”
赵琼看着眼前熟悉却陌生的虞瑶,只觉恍若隔世。
她被虞瑶背在了背上。
那是她没见过的虞瑶:杀敌干脆利落,一往无前,那些凶狠的魔族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那是她原本希望能够变成的样子。
她的体能逐渐流失,眼前也渐渐模糊,明明和虞瑶之间相距极近,却是头一次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她和虞瑶是真的回不去了。
……
*
虞瑶喂赵琼吃了一颗续命丹药,保住她的心脉之后,又联系了附近的同门尽快赶过来。
那个村子里的魔族有些多,虞瑶花了好长时间才将魔族驱赶完成,救出了剩下的村民。
等到安顿好其余村民,已经到了第二天早上。
虞瑶这才发现传讯玉玦上有好多条裴韵和另外两个弟子发来的讯息。
“我没事,有些事情耽搁了,我等会就回山门。”
想着裴韵此时应该在学习,虞瑶便挑了红霞回复,想着稳重的红霞必定会告诉另外两位弟子,便关上传讯玉玦,背起了赵琼。
赵琼伤势太重,虽然吊着命,但还需要另外救治。
有其余同门帮忙善后,虞瑶放心地离开了村子,阵法和御剑并用,以最快的速度赶回了山门。
玉行宗建立在半山腰上。
还没落地,虞瑶远远地便发现有几人在悬崖边上远眺。
再近点,虞瑶便看清了那几人的面容——果然是自己的弟子,甚至裴韵也在其中!
往常这个时间段,裴韵都在跟虞掌门修炼,怎么今日也会等在这里?
“我回来了!”
虞瑶喊了一声,在弟子们面前落了地。
“师父!”
红霞和青竹跑过来,笑得一脸开心。
虞瑶也露出笑,望向了两人身后的裴韵。
裴韵眸色深深,目光落在她背后背着的赵琼身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裴韵,你怎么也在这里?这个时间段,我还以为你正在修炼。”
一个月不见,裴韵看起来更漂亮了!
裴韵的视线这才落在她脸上,露出一个极淡的笑:“这么久没见师父了,我跟仙尊告了假。”
“你在这里更好。”
平日里裴韵小小年纪老成持重,虞瑶没想到她会这么依赖自己,忍不住露出一个笑:“赵琼被魔族所伤,你快给她看看……”
裴韵抿了抿唇,看了虞瑶一眼,过了一会才走到虞瑶身后,握起了赵琼的手。
“师父,你怎么会和赵琼小姐在一道?”一旁的青竹小声问出了声。
青竹和红霞都不喜欢赵琼,害怕虞瑶遇到她,会再次变回以前那个模样。
虞瑶自然知道大家对赵琼的不待见,忙出声解释:“我也只是凑巧遇到了她,她救人被魔族所伤,垂死之际发出了门派信号,我不能见死不救……”
“原来是这样!”两个徒弟恍然大悟,裴韵也垂下了眼。
“怎么样了?”
一边说,一行人一边迅速往医馆的方向走,看着裴韵放下了手,虞瑶忙问。
“经脉受损极重,即便康复,日后也顶多止步金丹期……”
这脉象和虞瑶探知的结果一致。
只不过虞瑶虽然知道如何吊着赵琼的命,却找不到让赵琼康复的方法。
“你有办法让她康复?”虞瑶眼眸一亮,忍不住问出了声。
裴韵点了点头,又深深地望了虞瑶一眼:“但她康复后若是继续缠着您,师父您当如何?”
“我……”
虞瑶一愣,看着青竹、红霞两张紧张兮兮凑过来的脸,瞬间笑了起来:“你们放心,我不会再同她牵扯不清了。”
青竹二人明显松了口气,裴韵垂下了眼,没再说话。
裴韵也不知道为何会不高兴,明明她已经听到了想听的答复。
她当时是不舍得虞瑶下山的,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她想偷偷跟着虞瑶下山。
但她只以为这是自己因为长久和虞瑶在一起,形成了习惯,过几天就好了。
直到虞瑶下山之后,她发现自己无比想念虞瑶,她才恍惚间发现,虞瑶在她心中的分量比她想象中要更重。
她不允许自己变成这个模样,于是强行压制着所有的思念,不主动去联系虞瑶。
但她和青竹和红霞的关系好了很多,每次两人联系虞瑶的时候,她都会在旁边贪婪地听着虞瑶的声音。
这一个月对她来说过得无比艰难……
她本以为随着时间流逝,她会逐渐习惯没有虞瑶的日子,可日子一天天过去,她不仅没有习惯,反而愈发思念虞瑶。
好不容易一个月的时间到了。
她从前一日开始就有着心神不宁,怂恿着红霞二人去问虞瑶回来的具体时辰,却没有得到答复。
甚至第二日,所有人都干脆联系不上虞瑶了……
裴韵心中前所未有地生出了慌乱——外界这般混乱,虞瑶是不是遇到了危险?
她知道虞瑶应当没有性命危险的:因为她依附在虞瑶丹田的暗灵力仍然有感应,证明虞瑶现在灵根完好。
但她根本没有心思再继续学习,索性跟虞掌门告了假,等在了悬崖边上。
她暗中告诉自己:若是两天内虞瑶没回来,她就下山寻虞瑶!
等待的时间无比漫长。
要是能知道虞瑶在做什么就好了……
裴韵忍不住想——暗灵力能探知的东西有限,要是她更强一点,能用暗灵力监控虞瑶身上发生的一切,那该有多好!
……
她其实这段时间的修为已经是刻意压制的结果。
她深谙暗灵力是她制胜的底牌,修炼的灵力一大半都喂给了暗灵力。
如今她体内的暗灵力比之先前浓郁了许多,可以轻而易举毁掉一个人的灵根。
等了一晚,第二天终于得到了虞瑶即将回门的消息。
裴韵一向是不忮忌红霞二人的,这两人没天赋没手段,根本不知道怎么争夺虞瑶的心,成天只会傻乎乎乐呵。
但这天裴韵忍不住忮忌红霞——虞瑶居然联系了她!
纵然她知道虞瑶是考虑到她可能在修炼,所以才没有联系她,但她根本忍不住心头的不悦。
虞瑶为什么不试试呢?
她明明将传讯玉玦设定好了,虞瑶任何时候都可以联系到她……
但不可否认,听红霞转达完虞瑶的话之后,她心中松了口气。
她刻意打扮了一番,和青竹红霞一起等在了悬崖边上。
她原本是想着笑着欢迎虞瑶回来的。
但她却发现虞瑶背上还背着赵琼!
裴韵彻底笑不出来了。
她心中涌起了浓郁的委屈愤怒:难道虞瑶是和赵琼旧情复燃,你侬我侬所以才忘记了时间?
她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她咬紧牙,脑子里飞速地构思着拆散两人的办法,面上却挤出笑,凑到了虞瑶身边。
幸好,虞瑶只是救下了赵琼,没对赵琼旧情复燃。
即便是虞瑶不说,她也当然会救下赵琼的——
她怕赵琼是在刻意使用苦肉计,唤起虞瑶的怜惜。
若是不救下赵琼,依照虞瑶的性子,估计之后会一辈子记住赵琼。
虞瑶只需要关心自己就好了,她才不想让虞瑶去记住不相干的人……
裴韵一路思索着药方,抵达药堂的时候她已经开好了方,药堂长老对她这张方子赞不绝口,当即就吩咐抓了药。
见赵琼可以活下来,虞瑶也松了口气。
她略带歉疚地望向了门口的三个徒弟。
这次回来仓促,也没时间给徒弟们买礼物,只说下次补上。
之后,虞瑶匆匆去见了虞掌门,说了这趟下山的见闻。
妖魔肆虐,保不准波及到修仙界,玉行宗必须早做打算,加固护山大阵。
与此同时,裴韵也回到了卧房之中。
这段时期,她发现暗灵根如同一只逐渐开了灵智的小宠,似乎能和她有一些简单的沟通。
但这并不够。
虞瑶忧心天下百姓,按照虞瑶的性情,应该很快会再次下山。
而她暂时得隐藏实力,无法太快冲击筑基后期,至少还得三个月。
她再也受不住这样被留在门派等待的日子了!
裴韵深吸一口气,内视着自己的丹田,决定做一次危险的尝试——
丹田内的暗灵根静静蛰伏,不仔细分辨的话,根本察觉不到暗灵根的存在。
她决定想办法进一步驯化暗灵根,让暗灵力为她所用,成为她的眼睛,帮她进一步盯梢虞瑶……
这样,无论虞瑶去了哪里,都无法逃开她的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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