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顶上第六十一章 “昨晚他太累了,现在……
客厅暖光昏黄, 照得人影模糊。苏行衍握紧手机步步朝严崇走过去,“你怎么这么晚还没睡?是在等我吗?我最近会比较忙,你不用……”
“忙什么?公司的事吗?”
严崇语气淡漠地反问, 眼见他在与自己有一段距离的位置停下,严崇眯起眼, 忽然拉过他的手腕将他拽到自己身旁来,然后强硬地按在了自己腿上,苏行衍被他吓了一跳, 睁圆了眼睛下意识想站起来, 却被严崇扣住腰搂得更紧了。严崇抬起黑眸,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看,“离我那么远做什么,我难道会吃人吗?”
“不是……”
苏行衍抬手抵在在他胸膛上,意味不明地望向他, 话还没说完,就见严崇皱拢眉心, 黑眸沉沉地发问道:“换香水了吗?”
“哦, 我忘了, 你根本不喷香水。”
“那是什么味道?”
严崇忽然倾身过来,在他细白的脖颈上嗅了嗅。
热气喷洒在苏行衍颈间, 苏行衍整个人微微一抖,蹙拢眉心在他怀里躲了躲,他根本不用那个。但魏诚然用。魏诚然在打扮自己上简直不留余力,无论是衣服手表, 样样都是最新款。苏行衍默默攥紧了手,他想大概是魏诚然在后院抱他那一下,在他身上留下的味道。
苏行衍下意识攥紧了严崇的衣服, 缓慢地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
“……不知道在哪里沾上的。不好闻吗?那我以后,”
“没有以后。我不喜欢你身上有这种味道。”
严崇压低黑眸,淡漠地拍了拍他,“去洗澡吧。”
“……”
客厅诡异地寂静下来。
苏行衍沉默地盯了严崇一瞬,然后垂下眼睑,缓慢地起身准备去洗澡。却不想,他起身的瞬间严崇眉心皱拢,忽然一把拉过他的胳膊将他强硬地拽了回来。苏行衍瞳孔微睁,严崇掐着他的脖子亲了上去。
苏行衍被他亲得几近窒息,蹙拢眉心想要推开他,却被他翻身压在了沙发上,动弹不得,严崇也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这晚格外的凶狠,强势,叫苏行衍根本招架不住。不知亲了多久,严崇单手撑在苏行衍身上,眯起眼,视线幽微地落在苏行衍那张被亲得绯红的脸上,这人真是一点也禁不起亲,嘴唇那么软,多亲一下就会红肿一片。谁看了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严崇抬起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
严崇没有收力,捏得苏行衍有些疼。
苏行衍蹙了蹙眉,看他一眼,但也由得他去了。
“严嘉禾送去陪奶奶了。”
严崇忽然说:“你最近什么安排?”
苏行衍一愣,然后在脑海中回想了下少晴给自己整理的工作日程:“我最近可能有点忙,你知道……”
“推了吧。”
严崇甚至没听他说完。
苏行衍眼眸微颤,意味不明地盯着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严崇在他面前忽然变得很陌生,虽然这个人好像一直都是这样不讲道理,可是,可是……
“前段时间,我在拍卖会上拍了南海一座荒岛,买断了周边的海域。现在那里没有航线,没有游客更没有什么渔船。几乎算得上是个世外桃源。”
苏行衍以为他早就睡了,这会也只开了小灯。昏暗不明的冷光下,苏行衍看见严崇侧脸冷峻锋利,语气淡漠得仿佛正在交代什么公事,“我提前申请了航线,明天一早就出发。”
严崇抬起头,对着苏行衍笑了下:“怎么样,收拾东西?”
苏行衍不着痕迹地攥紧了手,一时间错开了他的视线。
“……怎么这么突然?”
“突然吗?”严崇皱了皱眉头,仿佛在思考这个问题,“不突然吧。我这个月生日。怎么样?陪我过个生日?”
苏行衍看向严崇的眼神多了几分困惑,“可你生日不是根本不在这个月。”
“是吗?改了。”
“什么时候?”
“今天。不可以吗?”
严崇语气平静,就像是陈述一件再稀松平常的事。说完严崇看着苏行衍淡淡地笑了下,食指轻点了下他的腰眼,“不是要去洗澡?怎么还不去?哦——是要我抱你去吗?可以。”严崇皱了皱眉,仿佛恍然大悟一样的点点头,起身将苏行衍打横抱起,大步流星地就向浴室走了过去。
苏行衍瞳孔微睁,心跳也在这么一瞬间忽然乱得厉害,他不知道严崇究竟是在发什么疯,“你做什么!……我可以自己来。严崇,我今天真的很累,你不要闹我了。”
“我知道你累啊,所以我不是在帮你吗?”
严崇已经抱着他走进浴室,低下头扫了眼已经有几分怒意的苏行衍,皱眉笑起来,“你自己洗不干净。还是我帮你吧。好吗?”
好吗?
可他根本没给他拒绝的机会。
严崇说要帮他清洗,就也没有说假话,将浴缸放满水后,严崇试了试水温,见一切适宜,严崇揽过苏行衍的腰,将他从里到外都脱了个干净,这才放进了浴缸里。苏行衍待要挣扎,严崇就扣住他的后脑勺蛮力地亲他,将他亲到没力气了,就继续帮他清理。
做完这一切已经快夜里十二点。
苏行衍被他折腾得没有力气,任凭他将自己抱进了卧房。苏行衍原本准备睡了,却见严崇站在床边,正一颗颗解下扣子。主卧并没有开灯,借着窗外清冷寂寥的月光,苏行衍看见严崇侧脸锋利,棱角分明,那双漆黑的瞳孔此时更是带着极强的侵略性,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了。苏行衍瞬间就清醒了,攥紧被子缓慢地坐起身来,“严崇,你……唔!”
严崇已经单膝跪上床,捧起他的脸深深吻了下去。这一晚上严崇已经亲了他太多次,苏行衍感觉自己嘴唇已经有些发麻。
床边的手机在这时嗡嗡响了起来。
苏行衍按住严崇的胳膊推开他,就看到屏幕上跳跃的名字——魏诚然。
苏行衍瞳孔微睁,下意识想去挂断电话,严崇的手臂却越过他,抢先拿过了手机,严崇眯起眼,把玩着手机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看,“接啊,为什么不接?这么晚找你,说不定是有什么要紧事呢。”
严崇在苏行衍震惊的目光中,直接接通了电话。
“衍衍,你睡了吗?……我给你打电话也没有别的意思。我刚刚跟医生交流完,他说爸爸暂时没什么危险了,不过后续的话,可能还得看爸爸的意思安排手术,再不做手术的话,恐怕……”
魏诚然沉默下去。
严崇的手从苏行衍衣服下摆探进去,轻轻捏过他细软无力的腰。苏行衍被摸得身子微微打颤,眼眶也莫名有些酸胀,他咬紧了发颤的牙关想要去拿回手机,严崇却在他耳后闷笑一声,长臂一抬,将手机扔远了许多,严崇压在他身上,搂过他的腰细细密密地吻他。
严崇好烫,同时也好重,压得苏行衍喘不上气来。
窗外忽然下起一场暴雨,魏诚然的声音混杂在其中,叫人有些听不清楚。
“我刚刚也跟爸爸谈过了。他让我别管这些……不过下个月他寿辰还是照办,说不想把生病的事传出去,免得影响公司。衍衍,你,你到时候会来吗?”
“你会来的吧?”
“我明天让人把请帖给你送过来,好吗?”
“……”
窗外暴雨如注。
苏行衍咬紧了发颤的牙关,攥紧身下的被单,眼眶一时间更是酸胀得厉害。严崇好烫,这个人整个人身子都是火热的。苏行衍被烫得瑟缩起来,早已听不清魏诚然还在说些什么了。严崇搂住他的腰不让他躲,伏在他身边闷笑了一声,喟叹般地开口:“会不会去啊,怎么不说话啊宝宝。他在问你,你没有听见吗?嗯?”
“……”
苏行衍轻轻吸了吸鼻子,红着眼扭头愤恨地瞪他,眼泪也无知无觉地往下掉,王八蛋。
严崇被他这眼神瞪得脸沉下去,唇边的笑容也瞬间消散。严崇捂住他的嘴,沉默地进入了他。苏行衍将脸埋进枕头里,发不出声音来。
“你在听吗?”
“衍衍,你还在听吗?”
雨肆虐了一整夜。
……
魏诚然打不通他的手机,心乱得厉害,但其实他也不知道他在乱什么。他感觉他这小半辈子也是过得稀里糊涂的。在返回荣港的飞机上,他看着底下鳞次栉比的房屋、像蚂蚁一样小的人,忽然将头重重地靠在了车窗上。
……到底是在做什么呢魏诚然。他在心里问自己。但他也不知道。他只是非常非常的想苏行衍。时至今日,其实他也不是那么能接受,苏行衍已经是别人的了这件事。明明,明明……
魏诚然一晚上都没怎么睡,隔天一大早,魏诚然又给苏行衍打去了电话。
“衍衍,昨天是信号不好吗?我给你打电话一直……”
“昨晚他太累了,现在还没醒。”
严崇迎着日光眯起眼,轻轻抚摸过身旁熟睡的人的侧脸,然后勾起唇角,语气平和地同魏诚然说:“有什么事,你跟我说就好。”
“……”
嘟嘟嘟……
魏诚然几乎是慌乱地、本能地挂断了电话。他发现他竟然没有勇气,跟苏行衍如今身边的这位对话。不,他甚至没办法接受严崇的存在。就跟当初严崇出现在苏行衍身边一样。他是知道这个人正在觊觎他的妻子的,可是,可是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
彼时日出东方,严崇握着手机,勾起薄唇若有所思地笑了笑,然后低下眼,看向身旁熟睡的苏行衍,落地窗外的日光落在他脸上,照得他整个人平和又圣洁。严崇忍不住伸出手轻轻地摸他的脸,然后蜿蜒而下,摸到他细白的脖颈上——上面还有他昨晚留下的印记。
好可怜啊。被亲成这样。
严崇黑眸沉了沉,拇指轻轻摩挲过那个吻痕,这个人,是他的。一直都是他的。
苏行衍的确是太不经碰,睡梦中迷迷糊糊地蹙拢眉心,近乎本能地抬手按住严崇的手腕,喃喃:“别……不要了。严崇,真的不要了。”
苏行衍这一晚的确是太累。到后来整个人已经被摆弄得不成样子,只是他也无力反抗了。手腕被他拿领带紧紧束缚住,他想挣脱也挣脱不开。再次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午后,苏行衍被强烈的日光照得晃眼,不适地蹙眉掀开眼,却发现他正在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严崇正坐在他身边,不知道翻阅什么杂志。
苏行衍感觉浑身都酸痛得厉害,想起昨晚那个混乱的一夜,心头也微微一沉,他正想说些什么打破死寂,却陡然发现,眼前的一切都是陌生的——
陌生的床,陌生的陈设。还有……
苏行衍眼眸颤抖,不可置信地看向一旁圆弧形的观景舱,他,在飞机上。苏行衍的心在这一瞬间忽然跳得剧烈,他感觉自己大概是还没有睡醒,不然眼前的一切怎么会这么不真实?他一点点挪到观景舱前,眼前天朗气清,云层悬浮空中,那座繁华热闹的荣港却在苏行衍眼前越来越小。
直至消失不见。
苏行衍转回头看向严崇,大概是因为太过震惊,他的声音不可控制地抖着,“……你要带我去哪里。严崇,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
“知道啊,有什么不知道的?”
严崇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闻言皱了皱眉淡笑一声后,云淡风轻地将手中的杂志翻了一页,“我在带你离开这里啊。怎么?不愿意吗?”苏行衍张了张口还没来得及说话,就感觉腰间一紧,严崇已经搂过他的腰将他一把拽进了怀里。
严崇眯起眼,食指轻敲着苏行衍的腰眼,眼神含笑却冰冷得叫人胆寒。
“可是怎么办?”
“不愿意也没办法了。飞机已经起飞了。”
“你要我跟你一起跳伞吗?可以啊,”
严崇闷笑出声,然后侧了侧脸,扫了一眼一旁的观景舱,淡漠地继续说:“跳啊。我陪你。”
苏行衍心脏在这一瞬间跳得剧烈,脑海中刹那间的念头是——
严崇的确是能做出这种事的人。
第62章 顶上第六十二章 严崇抱着他在那扇全身……
飞机很快平稳地落地。严崇放下手中的杂志, 拉过苏行衍的手腕想要带他下去,苏行衍却猛地抽回自己的手,愤恨地瞪着他不想同他下去, 严崇盯着他,皱眉轻轻啧了一声, 索性将他打横抱起来,大步流星走了出去。
苏行衍感觉自己病多少也没好全,又被严崇折腾了一晚, 这会头昏脑涨的, 攥着严崇的衣领手都没什么力气。苏行衍蹙拢眉心,挣扎着从严崇身上下来,抬眸瞪向严崇的眼神又急又恼,“严崇,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发布会还有半个月就要开始了, 公司还要很多事要处理,还要严嘉禾——她要上小学了, 我们不是还在帮她看学校吗?”
“还有……”
苏行衍说。
“还有什么?还有魏振宁病重要死了, 你答应他会每周过去看他, 是吗?”
严崇忽然瞥他一眼,勾起薄唇语气嘲讽地反问他, “你心怎么这么好?那你怎么不对我多好一点?你甚至都没有告诉我。你的计划是什么?瞒着我,还是怎么?”
“夫人,我们的婚宴也在准备了,你是预备犯重婚罪吗?”
苏行衍心头猛地一沉, 攥着严崇衣领的手一时间收紧、发白。苏行衍缓慢地抬起眼,不可思议地看向严崇,这是他那天去医院等到魏振宁苏醒后, 在他病床前做下的承诺,他的确是没有想好该怎么跟严崇说,毕竟魏振宁期望的也不仅仅是这一件事,但这种话严崇又怎么会知道?
刹那间,苏行衍像是意识到什么一样,望着严崇的眼神渐渐变得陌生,又复杂。
海浪翻涌不休,严崇冷下一张脸,慢条斯理地抬起手,指节分明的食指摸上苏行衍的细白的脖颈,然后蜿蜒而下,停在缠绕在他脖颈上纯白如雪的围巾上,严崇轻轻拨开,将那个闪着幽微暗光的东西拿了下来。
苏行衍怔怔地看着,一时间呼吸有些不畅,他知道那是什么,但他不敢相信,严崇竟然会做这种事,或者具体一点说,是对他做出这种事,严崇狭长的丹凤眼眯起,把玩着那个小型的针孔摄像头,“其实很多事你要是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你可以告诉我的。我帮你处理。我们是一家人,你也不必跟我这么见外。”
“——这就是你处理的结果?!”
苏行衍心脏狂跳不止。
“这样不好吗?”
严崇语气平静,黑眸盯着苏行衍缓慢地笑了一下,“你现在也不用为难了,也不用想该怎么同我交代,这样不好吗?”
“我们难道一辈子都不回去吗?”
苏行衍睁圆了眼睛,简直不可置信。
严崇脸色冷淡,抬起手干脆利落地将那个针孔摄像头扔进大海。
“回去做什么。你给我一个理由。”
“公司呢?你都不管了吗?你知道马上就要开新品发布会了。”
“公司上上下下那么多人,没有你自然会有别人顶上。有变动大概一定会乱一阵,但那么多股东,那么多高管,总会有人处理的。你实在不必把自己看得那么重要,地球离了谁都会转。”
“……那严嘉禾呢?奶奶呢?你都不管了、不要了吗?”
“小朋友会有奶奶抚养长大。至于成年人——他们都已经成年了,自然会照顾好自己,生老病死,那都是自己的事,根本轮不到你操心。你操心也无用。”
严崇应对自如,仿佛打从他心底原本就是这样认为的,所以此时脱口而出也没什么困难的。苏行衍却听得睁圆了眼睛,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他心里一时间乱得很厉害,他感觉不过一晚的时间,仿佛所有的事都在失去控制。怎么,会突然这样。
“那你的朋友呢?这里,这里一个人都没有,我们,我们……”
“是人需要社会关系,又不是社会关系需要你。郑天明没有这个朋友,也会发展下一个朋友。至于我们?”严崇眯起眼自嘲笑了笑,脚下步履不停,强硬地拉着苏行衍步步向别墅走去,“人的适应能力很强的,鲁滨逊一个人都能在荒岛生活二十八年,更别说我们。我们只是需要时间,你到底在担心什么?”
迎着稀薄的日光,严崇轻吐出一口气站定在大门前,然后转回头,搂过苏行衍的腰轻轻吻了吻他,苏行衍愤恨地别过脸去,抬手狠狠给了他一耳光,眼前的一切都太超过他的认知了,苏行衍几乎被他气得浑身发抖。
“严崇,你是不是脑子不清醒!你疯了吗?你是疯了吗!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如果你一定要在这里疯,那你就一个人呆在这里!一辈子都呆在这里!”
“我不想跟你吵。不管你现在怎么想的,你把手机还给我。我要离开这里!”
苏行衍吸了吸鼻子,别过脸去,感觉眼眶酸胀得厉害,一瞬间甚至感觉从未认识过他,只是想想又觉得心底凄凉一片,这个人原本就是会公然闯进魏家把他带走的混蛋,他又有什么做不出来的?他明明早就知道的,他明明早就知道的。
“手机?你不需要那种东西。反正你又接不到我电话。”
严崇勾起唇角,用舌尖抵了抵被苏行衍打过的脸颊,淡漠地笑了笑,“你不是已经答应我了要跟我结婚,你不是计划好要跟我以后都在以后?苏行衍,你怎么能出尔反尔呢?”
“这世上有很多人都在将就,都在稀里糊涂乱七八糟地过日子——但是你不可以。你明不明白我在说什么?你不可以。因为谁都不可以。”
严崇固执而笃定地说。
“你——”
苏行衍猛地转回头,愤恨地扬起手作势要再打,严崇却攥住他的手腕猛地逼近他,严崇黑眸灼灼地盯着他,眼底侵略性翻涌,如同狼看见猎物,“打够了吗?没打够你就继续。我可以让你消气,直到你满意为止。”
海浪一浪接着一浪地拍打着礁石。
苏行衍盯着严崇,那双漂亮的眼眸颤抖,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严崇薄唇稍抿,趁他愣神的刹那将他打横抱起,大步流星地走进大门。
严崇像是早有这个计划,这座岛并不像是新买的,甚至这里的陈设竟然都跟荣港观澜居那间没有多大的变化,苏行衍被他抱着沉默地看着正厅的陈设,刹那间脑子里竟然想起当初同他回家时他说过的话——
“苏行衍,如果我真想关你,你觉得我会轻易放你走吗?”
“我不会。”
“我会把你关起来,哪里都去不了。”
“我会收走你的手机,切断一切你跟外界联络的工具,然后把你扒光了绑在床上。你什么都不用做,只能在这里……等我回来。”
“你只有我,只能看见我。”
“你说好不好?”
……
苏行衍心跳得忽然剧烈,他当时以为严崇只是在故意恐吓他,却没想到,严崇说的句句都是实话。严崇早就有这个计划。
如果他愿意,那么他们就好好谈。
如果他不愿意……
苏行衍眼睫颤动,忽然心慌得厉害。
他张了张口正想说些什么,严崇就已经抱着他步伐平稳地上了二楼,走进主卧,在那扇全身镜前停了下来。
苏行衍在看见镜子里的自己的刹那,脸色陡然煞白,几乎慌乱地转回了头紧紧攥住严崇的胳膊,“不……不要这样。严崇,不要这样。”
他知道严崇想做什么。
第63章 顶上第六十三章 “你滚。我不想见到你……
“不要这样?不要哪样?你们在镜子前做过吗?嗯?”
严崇盯着镜子里的苏行衍, 伏在他后颈勾起薄唇,轻轻地问他。苏行衍心慌得剧烈,从他怀里奋力挣扎出来, 转身就想往外逃,却被严崇拦腰抱回来, 欺身压在了冰凉的全身镜前。苏行衍眼眶瞬间就红了,难堪地闭上眼去,不想去看镜子里的人。
太超过了。
太羞耻了。
严崇的手轻轻捏着他的腰, 然后蜿蜒而上, 一颗颗解下他的扣子,苏行衍很快变得赤裸,雪白的身子上也羞得泛红。苏行衍忽然转回头,近乎慌乱地伸手搂过了严崇的脖子,颤抖着声音声音同他说:“去……去床上。”
“严崇, 去床上吧。不要在这里,严崇。”
苏行衍声音轻微的颤抖着, 抱住严崇的脖子胡乱地亲吻他的脸, 只是一边亲眼泪也一边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他感到委屈,羞耻, 同时又觉得分外的难过。
严崇被他的眼泪烫到,心脏也像是被人狠狠捏了一把那样。严崇皱了皱眉逼迫自己转回头去,然后擒住他的下巴叫他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看镜子啊宝宝。”
“睁开眼。”
“看你有多爱我。”
严崇在他耳边吐出热气。
苏行衍忽然哭得很厉害。他没有办法接受自己这个样子,也没有办法接受严崇这样。
镜子的人开始变得模糊。
他在抗拒严崇, 可同时又在无限地接纳严崇。
他想要离开。
身体却本能地在靠近他。
严崇正在一寸一寸地挤进他的生命,分毫不让,寸步不离。
……
严崇选址独到, 如今这时节荣港连着许多日都是阴雨连绵的,然而这边却是晴空万里,风吹过来都是自由清新的。严崇醒来时苏行衍还在他身旁熟睡,呼吸平稳,只是眉心仍旧不安地蹙拢着。严崇黑眸沉沉地盯着他,然后缓慢地将他搂进怀里,低下头轻轻吻他的眉心。
苏行衍实在太累,眼皮沉重得完全睁不开,只能迷迷糊糊地抬起手,推了推严崇的脸。
严崇被他推得一愣,沉默片刻后又笑了下,捉过他的手,轻轻吻他的手腕,现在,苏行衍身上都是他的味道了。这样很好。
苏行衍清醒时已经是正午时分了,灼热的日光照得他眉心皱拢,他适应了一会缓慢地睁开眼来,昨晚发生的一切却都扑面而来,那么赤裸,粗暴,同时又那么深刻。苏行衍瞬间清醒过来,心口也狂跳不止,他没有忘记他被严崇带到了哪里来,攥紧被子陡然坐起身,却发现被子下面的自己竟然是光洁一片的——
“醒了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苏行衍清眸颤抖,抬起头去就看见严崇袖子半挽,正端着一盘水果沙拉缓步走进屋里。对上苏行衍的视线,严崇勾起薄唇和缓地笑了笑,“我让唐朝定期往这边空运过来食材。你放心,我们不会饿死的。”
啪——
严崇话音未落。
苏行衍咬紧牙关愤恨地抽了他一耳光。
“你疯了吗!”
根本就不是会不会饿死的问题!
“我不想跟你吵。你把衣服给我。”
严崇抬手摸了摸被苏行衍打过的脸颊,眯起眼若有所思地笑了笑:“走得太匆忙,没有带你的衣服,怎么办。”苏行衍不可思议地睁圆了眼睛,严崇稍抿薄唇,把手中的沙拉递到了苏行衍手边,“先吃点东西?你从昨天到现在都没有吃东西。”
“——我不吃!”
苏行衍被气得头昏脑涨的,咬了咬牙咣啷一声将那份沙拉扔在了地上,跟着愤恨地瞪向严崇,“严崇,你究竟想做什么?你不要再胡闹了。我们不可能在这里生活下去,你明不明白?!”
严崇抿紧了薄唇,黑眸沉沉地盯着他,对他的话不置可否。苏行衍被他看得心底凄凉一片,他知道严崇是明白自己在说什么的,只是严崇向来是这样的,这个人做人做事向来有自己的一套逻辑,谁说都不管用。苏行衍也不想跟他吵,事实上也的确没什么力气跟他吵了,垂下眼睑吸了吸鼻子,索性缩进被子里继续睡了。
严崇看着背对着自己的人,想伸手拍拍他,想想,又收回了手,去拿了自己的衬衫走回房间,将苏行衍从被子里抱出来后沉默地给他穿上。苏行衍别过脸去不想理他,严崇自顾自地说:“最近……荣港恐怕很发生很多事。你给我一些时间好不好?我会处理好的。等我处理好了,我带你回去。”
严崇额头抵上他的,喟叹着跟他承诺。
“不会太久的。你相信我。”
严崇其实想的是,等荣港的事都处理好了,再带他回去。无论是魏振宁的事,还是先前遗留的,没有被解决的事。严崇有很多事,都不想叫苏行衍知道。他实在没必要卷进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
“你滚。我不想见到你。”
苏行衍闭上眼,吸了吸鼻子说。
严崇低下头看着已经缩进被子里背对着他的人,牵动薄唇自嘲地笑了笑,“好吧,那我一会再来看你。”
想想,又试探地叫了他一声,“宝宝?”
苏行衍沉默地别过脸不理他。
……
“我还以为你今后就在大陆发展不会来了呢。怎么样,棠总,究竟是大陆的钱好赚,还是荣港的钱好赚啊?你都不知道你当初离开荣港,都发生了些什么不得了的事。你那个未婚夫如今有心上人啦,还是当初你逃婚后,他上魏家拿的人。你知道他去抢的谁吗?”
“我知道啊,我有什么不知道的?严崇就是个疯子,他脑子不正常的!更何况吧,我知道他其实早就盯上了苏行衍,我逃不逃婚他恐怕都想抢走苏行衍。我逃婚还正合他意呢。我一直觉得他其实得谢谢我。我简直是个善人!”
棠颂枝笑嘻嘻的,一面跟他在荣港的狐朋狗友打着麻将,一面望了望窗外阴沉沉的天,回想起当初在荣港发生的种种,不由得叹了口气无限感慨:“不过该说不说的,苏行衍才是个菩萨心肠的人,连严崇那种穷凶极恶的人也能镇住。严崇那个人简直癫公来着的,我玩不过他,也不敢跟他玩,我很有自知之明的。跟他玩我怕我有命去无命回啊。这份福气还是给苏行衍吧——其实我觉得他俩挺般配的。”
棠颂枝慢悠悠说着,忽然眼睛陡然一亮。
“胡啦,清一色,满江红,给钱给钱!”
“唉,怎么又是你?我今天手气这么差!”
“你不是在大陆发财了吗?还稀罕我们你这一点!”
……
众人抱怨声此起彼伏的。棠颂枝笑眯眯的也不搭话,正准备出去抽支烟,就听到手机响了起来,棠颂枝漫不经心地拿出一看,发现竟然是棠家的人找他。虽说他回来,就猜到棠家的人要来找他的了。
棠颂枝握着手机没说话,扭回头看向窗外阴云密布的天,只感慨地长叹出一口气,唉,要变天了。
……
“Ethan,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居然这么突然!——诶你别说我不帮你啊,我原本还打算帮你看着苏行衍的,没想到这几天我都联系不上他!真奇怪!”
陈安荞拿着手机皱拢了眉头,尝试着又给苏行衍打了一通电话,一面打还一面嘟囔:“其实最近我老爸有个项目还让我联系苏行衍谈谈的,我还去云起找他了,真是奇怪,我找不到他。他那个助理常家胜也说好几天联系不上他了——他究竟去哪里了?”
电话一直占线。陈安荞没什么耐心,撇了撇嘴索性将电话挂断了。梁崇谦站在他身旁扫了一眼,冷笑一声:“你当然联系不上他。严崇那个疯子将他拐到荒岛上去了!”陈安荞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梁崇谦烦躁地扯了扯领带继续说:“我早就给苏行衍提过醒了,严崇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可惜他宁可信严崇那种人也不肯信我,现在这个结果他也应该自己看看……”
梁崇谦话音未落,就见严有为一脸春风得意地走了过来。梁崇谦同他的视线对上,长吐出一口闷气,他对严有为这种人的确没什么好感,但也不得不说,有时候的确是他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才是最有效的。
“好久不见,Ethan,我订了餐厅,走吧?”
严有为说着,还和善地同陈安荞笑了笑:“陈少,要不要一起?”
“哦不了不了不了……”
陈安荞连连摆手,眼见着梁崇谦和严有为并肩走远,陈安荞不可思议地长吐出了口气,他们两个是什么时候联系上的?!
……
“严先生,老太太和小小姐已经送去了国外,不过董事长病危的消息还是没压住,我们查到是严有为把董事长这两个月的病危通知单发了出去。至于他怎么拿到的……是我们办事不利!他暗中挟持了陆医生的家人,拿到了资料。陆医生害怕家人出事,现在已经连夜逃出国了。”
岛屿上海浪翻涌不休。严崇迎着日光眯起眼,面容冷峻地听着对面唐朝的汇报,“……严有为那边也联合几个大股东,重新回到公司了,说是还跟梁家三公子签了合同,准备共同推行新项目。至于魏家那边也好不到哪里去,魏振宁如今还在医院躺着,魏诚然回到公司就被那些老将打压,根本没有说话的空间,也怪不得魏振宁想让苏总回去主持大局。”
严崇冷笑一声:“他在做梦。”
大概是快要涨潮了。夕阳余晖静静泄在沙滩上。严崇转回头,看见苏行衍已经走出来了。苏行衍正穿着他的衬衫和西裤,有些宽松,但漂亮极了。迎上严崇的目光,苏行衍目光冷淡地扫了他一眼,转过头并不想理他。严崇却看得黑眸沉下,握紧手机挂断了唐朝的电话:“继续盯着。”
严崇勾起薄唇,迈步向苏行衍走去,“吹吹风,会不会觉得舒服一点?”
“其实这里风景宜人,不见得比荣港难适应。”
“这么会安排,所以我还得谢谢你了?”
苏行衍横了他一眼,稍稍眯起眼,一瞬间被他气笑了,这人也真是好笑,是他把自己带到这里来的,是他让他现在这么与世隔绝,居然现在来问他会不会觉得舒服?苏行衍觉得严崇脑子真是有问题,冷淡地收回视线转身要走,后背却忽然一热,严崇已经从后紧紧抱住了他。苏行衍被他后背的温度烫到,尝试挣扎了下,发现这人越抱越紧后,也只能作罢。
反正严崇这个人向来是这样的。他要做的事就一定要去做到。苏行衍争不过他,也不想跟他多说了。严崇沉默地抱着他,扯了扯薄唇试图哄他开心。
“谢我也不必吧。不过天气好,心情会不会好一点?”
“……”
苏行衍不理他。
严崇用侧脸轻轻蹭了蹭他的,忽然说:“还有几天,魏振宁寿辰就要到了。”
严崇说:“等过了再说吧。”
魏振宁那个老狐狸在想些什么,他也不是不知道。严崇无论如何,都不会让苏行衍在那一天回去的。
苏行衍冷笑一声:“说什么?”苏行衍转回头,好笑地盯了严崇一眼。“严崇,我还能信你吗?”
“你骗了我很多事吧?你当初闯进魏家来带我走,你说是魏诚然带走了棠颂枝,可是你们明明一直都有联系——你明明就知道他们要一起走。魏伯父从他走后就一直都在找他,你呢,你在做什么,你在让棠颂枝拖住他让他不要回来。”
“严崇,我不相信你吗?我还要怎么相信你?你把我带到这里来,你还要我怎么相信你?”
……
“苏行衍,你怎么就那么信他,他那种人有什么事是做不出来的!你觉得魏诚然当初为什么走?你觉得那件事跟严崇没有关系吗?——现在唐志勇在监狱里翻供了,说当初就是棠颂枝指使他去做的这一切,记者早就安排好了沿街蹲守着,所以这一切才会传播得如此迅速!”
“你觉得严崇不知道吗?他如果不知道这段时间他给棠颂枝的汇款账单他怎么解释!严崇是给你下了什么蛊吗,你竟然这么信他!他这些年做的事还不止这些,我马上回荣港了,你等着吧——你等着看看他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
海上晚风燥热。
苏行衍转回头瞪着他。严崇黑眸沉下,迎着他的视线一时间缄默不语。
严崇这个人冷漠,专横独权,从苏行衍第一次见他他就是这样的。可苏行衍还是执意相信了他很久。苏行衍就是觉得……他好。很好很好。
第64章 顶上第六十四章 “也许,魏诚然一开……
苏行衍一口气说完这些, 只觉得头昏脑涨转身就想要离开。他本身就不是个爱直面冲突的人。苏行衍转身的刹那严崇沉下脸,攥住他的胳膊猛地将他拽进了怀里,严崇低下头, 黑眸沉沉地盯着他:“魏振宁叫你过去,你难道真的不知道他是什么目的?那个老东西想让你回去, 想让你以魏诚然伴侣的身份回去,收拾他们家留下的那一摊烂摊子。你呢?你怎么可以答应?”
“——我就算答应了又跟你有什么关系?严崇,你太自以为是了!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知道什么?”
苏行衍大概是气上了头, 咬了咬牙猛然推开他质问:“严崇, 我要选什么样的人、要去过什么样的生活,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把我带到这里来,你觉得你在帮我吗?我应该感激你吗?”苏行衍点点头,红着眼忽然笑了,“对, 你就是这么觉得的。像你当初来魏家一样。我对你来说像什么呢?像严嘉禾?你是不是觉得你自己很会安排?”
“严崇,我是一个成年人, 我不是需要监护人的小朋友。我不需要你来给我做决定。你真的……从始至终都太自以为是了, 严崇, 即使没有遇见你,所有人的生活都不会有任何改变。你, 太把你自己当回事了。”
苏行衍眼眶莫名酸胀得厉害,眼泪也不受控地往下掉。他轻轻吸了吸鼻子,转过头说:“我们分手吧。我不想,跟你继续了。”
严崇在他说话时, 脸色就一点点难看下去。这一瞬间他忽然觉得苏行衍其实比他想象中的爱他,懂他,所以那么清楚, 说什么样的话最能刺痛彼此。于是严崇勉强扯了扯嘴角,近乎麻木地说:“不可能。”
潮涨潮落。
“你想都别想。”
……
苏行衍其实鲜少有这么情绪失控的时候,他也并不常发这么大的一场脾气。他大概向来是个情绪内敛的人,这会一口气说完这些,只觉得胸口郁结难舒,沉默地坐在海滩边上有些茫然地望着海岸尽头,无边无际的,也看不到头。
其实他有时候也能共情到魏诚然的懦弱。那天再见魏诚然,苏行衍也能理解他去外面转了一圈后再回来的茫然。也许他跟魏诚然也都不是多勇敢的人,陌生的地方就是意味着危险的。
海浪侵袭过来。严崇低垂下眼睑,沉默地看着苏行衍坐在岸边,想想,又折返回去拿了条毯子从后给他披上。苏行衍在气头上用力从毯子里挣脱出来,严崇皱拢眉心,索性混着毯子从后紧紧拥住了他,苏行衍于是挣扎得更加厉害,严崇却不肯松手,一来二去的严崇用毯子裹着他将他压在了身下。
苏行衍被他压着,眼底红热一片,吸了吸鼻子转过了头去。
严崇低眼看着他,他脸色比之前苍白许多,眼睛也哭得通红,眼泪无声地往下掉。严崇深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抱紧了他一些,勉力笑了笑说:“你不冷吗?这里风大,你别着凉了。”
“……”
“你怎么打得这么用力?脸都被你打肿了。”
苏行衍不理他。
严崇就用侧脸轻轻地蹭他,然后缓慢地叹气:“不生气了好不好?”
“我同你道歉。”
那一瞬间严崇忽然觉得,他大概对苏行衍的确是不够好的。他原本应该让他更幸福才是。
海浪反复拍打着岸边。严崇担心苏行衍吹风再受了凉,皱拢眉心裹着毯子将他抱起来,苏行衍这会情绪平复下来,红着眼用力推了他一把,严崇握着毯子被他推得一个踉跄,后退几步沉默地望着他。
苏行衍同他拉开一定的距离,咬牙瞪着他。
“别碰我!严崇,我们已经分开了!”
严崇望着他,黑眸有一瞬间不聚焦,一瞬之后他牵动薄唇自嘲笑了笑,握着毯子朝他走过来,“可是分开了也会着凉的。更何况我没同意。我们没有分开。”
“你披上,我不碰你。”
严崇将毯子牢牢给他披在身上。他感觉苏行衍真是太瘦了,他原本计划是要将他养胖一点的。
游艇的鸣笛声忽然在这时传来。严崇皱拢眉心捉过苏行衍的胳膊,下意识将人挡在了身后,就见一批警官举着枪全副武装地从游艇上下来。严崇眯起眼,看见为首打扮警官大步流星朝他走过来,举起手中的警官证后严肃地开口:“严先生,我们接到检举,你在暂代董事长职位时利用职务便利,未经董事会审批,侵占公司近八十亿资金。期间还涉嫌私藏枪支等多项罪名。现在董事长下落不明,有人控告你谋杀,请你跟我们走一趟吧!”
苏行衍心头陡然一紧,清眸颤抖就见另一艘游艇也缓慢地朝这里驶来。很快游艇靠岸,梁崇谦和严有为从游艇里走出来,信步朝他们走了过来。严有为春风得意,显然是等这一刻很久了。
……
“我早就跟你提过醒了,叫你多提防严崇那个人——他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人!你呢,你宁可信他也不愿意信我,现在这个结果,你满意了吗?”
海风一浪一浪吹拂过来。
梁崇谦很快随同警员一起,将苏行衍带上自己的游艇,此时多少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看向他。苏行衍身上还穿着并不合身的衬衣,细长的脖颈上还留着一些不堪的印记。梁崇谦看得眼眸沉下去,愈发恼怒,“你看看你,你被他搞成什么样子了!”
苏行衍眼睫微颤,默默将衣领拉高了一些。
“那个唐志勇在监狱翻供,说当初就是受了棠颂枝指使去做的这些事。只不过他们当时没想到会闹这么大,也没想过会闹出人命,原本以为只是小磕小碰闹出一些舆论风波就好了。目的就是引发公众对无人驾驶的质疑。结果没想到后面的事简直是一发不可收。”
“唐志勇把棠颂枝咬出来,准备争取减刑。棠颂枝刚回来没多久就已经被抓了。不过棠颂枝也算仁义,居然没把严崇咬出来。”
梁崇谦冷嗤一声:“棠颂枝坚称这件事都是他一个人的主意。跟谁都没关系。呵……这话只能骗骗三岁小朋友咯。严崇不知情?说不定他才是幕后指使。”
这几天的变动已经叫苏行衍身心俱疲。他此时身上还披着严崇给他的毯子,听着梁崇谦的话脑子里混乱一片,闭了闭眼忽然说:“他不会做这样的事。”
梁崇谦睁圆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盯着他。
“都到这个时候了,你竟然还信他?你——”
“他不会的。”
苏行衍声音很轻:“你认识他多久,我认识他多久。他不会拿小朋友的性命当筹码的。”
“你真是……被他下了蛊了。现在都不清醒。他都这样对你了,你难道还要相信他吗?”
苏行衍清眸中闪过一些茫然,这几天发生的种种也浮上眼前。
“君子交恶不出恶言。我和严崇……就算分开了,也不是仇人。我跟他认识那么久了,对他的为人是清楚的。有些事,他不会做,就是不会做。”
“你……唉,算了,我说不过你,你再好好想想吧。”
梁崇谦觉得,大概是严崇那个人突然的闯入,搅乱了苏行衍原本的生活。只要他回到原来的生活了,一切就会回到正轨的。他会想清楚的。海浪翻涌不休,二人各怀心思,沉默不语。
……
其实也只有不到一周的时间没回来,苏行衍竟然觉得一切都大变了样。苏行衍回想起严崇先前在孤岛上同他说过的话,发现他竟然也没有说假话,荣港的确是要变天了。魏振宁病重的消息不胫而走,整个宏业上下几乎算得上一团糟,先前严崇叫他上下肃清查查身边的人,苏行衍心软放他们一马,没想到内里却早就千疮百孔。
魏诚然小姑这些年装得闲云野鹤,对公司的事仿佛也并不怎么上心,实际上早就在宏业塞了许多人了。先前云顶家园的岔子,也有她的手笔。这会哥哥病危,她自然也要出来“主持大局”。魏诚然倒是有心守住父亲的家业,然而刚一进公司就被各种事缠住——魏诚然又哪里是这些老狐狸的对手?
是以,魏振宁的确是有心叫苏行衍回来的。
魏家太需要一个能主持大局的人了。
严崇说的不错,苏行衍也大概是猜到他这个心思的。
苏行衍轻轻吐出一口气,看向车窗外一闪而过的花草树木,多少感觉有些疲倦。他已经不记得他当初的想法是什么了,只是如今无论是魏振宁的电话,还是他父亲苏鹤庭的电话,他通通都没有接。
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忽然很抗拒同他们对话。
“苏先生,到了。”
司机将车稳稳停靠在监狱门口。
苏行衍迎着日光,看向眼前庄严而肃穆的监狱,迟疑了一瞬还是走了进去。
探监的时间早就约好。棠颂枝穿着狱服被狱警带了过来。
阔别许多再看这个人,苏行衍心头平静至极,早已不像当初那么不能接受。他听说棠颂枝在大陆做生意赚了不少钱,仿佛无限风光,但如今成为阶下囚了,也不见多么颓然。反倒是神采奕奕的。也真是离奇。
棠颂枝隔着玻璃窗,笑嘻嘻地看向他,然后又十分感慨地长叹出一口气。
“唉,没想到你会来看我呢。”
苏行衍坐在他对面,冷冷盯着他:“你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没有吧。我又不是严崇,我又不跟你谈情说爱,有什么好说的?”
棠颂枝插科打诨着,但看着苏行衍那张过分清冷的脸,又忍不住叹息一声,多少有些惋惜地说:“苏行衍,也许,我是说也许,魏诚然一开始就不应该在你身边呢。”
第65章 顶上第六十五章 苏行衍…苏行衍应该更……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但其实我真的没什么好说的。该说的我都说了。至于你们要不要信,那都是你们的事了,我又不可能钻进你们脑子里篡改你们的想法, 更何况——”
棠颂枝拖长了尾音,冲苏行衍眨了眨眼睛, “你那么聪明,你肯定有答案了吧?你还专门来问我。你这人怎么这样?”
苏行衍冷笑一声,眯起眼重新打量起对面这个人来。棠颂枝并不像那天他见时打扮得那么花枝招展, 这会穿着囚服, 却也并不见有多么颓唐。跟魏诚然倒是不大一样。苏行衍轻吐出一口气,缓慢地说:“有答案是一回事,想再找你确认一下又是另一件事。这两件事冲突吗?”
“棠颂枝,现在是我在问你话,你好好答就好了。说这些故弄玄虚的话, 只是浪费彼此的时间。”
苏行衍警告他。
“啊,这样吗?”
棠颂枝笑起来, 故意反问他:“如果我不好好答呢?”
“那你恐怕要在这里呆很久了。你在大陆赚的钱也被冻结了吧?还有办法争取宽大处理吗?没有钱, 恐怕请不亲律师为你上诉吧。你父亲恐怕也要过世了吧?你这次回来是为什么?没有一点要争遗产的意思?只是棠家兄弟姊妹太多, 僧多粥少,他们也不会让你分到一杯羹——这次的事, 很难说没有他们暗中做推手吧?”
苏行衍看着他,一双清眸平静异常,语气平和地问他,“还是你已经做好准备, 要在这里关一辈子了?那我实在是佩服你敢做敢当。”
棠颂枝大概是没想到苏行衍会这么说,脸上挂着的笑容渐渐消散,迟疑了一会才笑了笑, 叹了口气说:“诶,你变化好像很大。对比我当时见你。”
“是吗?”苏行衍眯起眼平和地笑了笑,隔着玻璃窗看他,“你也是。”
棠颂枝听出他是在讥讽自己了,偏了偏脑袋,仍旧是笑嘻嘻的,只当做听不懂。只是耳边仿佛又响起了当时在别墅见到苏行衍的那一场闷雨,“……啊,不过你说巧不巧呢,其实你那天来过后不久,严崇也来了。你们没有碰上吗?那真是太遗憾了。”
……
“严崇,事到如今我也不想跟你绕弯子了。你手眼通天,很多事我不说你也应该都查到了。我妈妈应该活不了多久了,现在在大陆反正能养一天,所以……我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跟你结婚的,你也知道,棠家无非是拿我跟你们搭个桥。我,不可能留在这里做人质。我必须要回去。”
“我的意思是,你如果放我走,我可以帮你把魏诚然也带走。如果你不放我走……反正,现在已经闹到现在这个地步了,我不走也要走了。我也会想别的办法的。”
一场春雨下得淅淅沥沥。
棠颂枝话说到最后其实并没有多少底气。他也并不觉得严崇这个人能有多少良心。严家的手段他是见识过的,而严崇简直是继承了严家那一整套专横的行事作风。棠颂枝如今什么都没有,他的确没什么力量跟严崇抗衡,他只能又重复了一遍:“我,是一定要离开这里的。”
像是说给自己听的那样。
严崇面容冷峻,手持着一柄黑伞沉默地看着他。雨滴噼里啪啦地敲打在伞面。久久,严崇抬起手朝他挥了挥,转身离开。
“走吧。带上那个人一起。”
“不要再回来了。”
其实这一刻倒也不是严崇良心有多好。他只是忽然觉得,或许他们都应该更自由一些才是。无论是棠颂枝,还是魏诚然,又或者是苏行衍。
苏行衍……苏行衍应该更幸福一些才是。
……
严有为最近心情实在不错,他那个向来不可一世的大哥被抓了进去,那个要死不活的老东西虽然如今下落不明,但是严有为照那几次病危通知书来看,他估计严老太太也没多久的活头了。严鸿房倒是急得团团转,在家里成天的骂他逆子,只不过生气又有什么用?他这个中庸无能的父亲,早就在公司没了实权,他自以为的心腹也早就被严有为换了个遍。
如今,如今严家是他的天下了。
彼时秋高气爽,日光明媚至极,严有为换上特地定制的红色西装,哼着小曲迈步走进会议厅。众人早已在此等候,面对这么大的变动正低声交谈着,严有为心情更好,长叹了一口气故作可惜的说道:“最近严家的确发生了不少变动,我也理解大家的担忧——我那个大哥啊,的确是做事太过混账了。现在奶奶也得下落不明,但公司上下总有有人负责的,综合考虑,我将暂代董事长一职。”
“各位没意见吧?”
随着严有为声音落下,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拿不定主意。
严有为扬了扬眉,食指轻敲在桌面上,笑叹了一声,如今他春风得意,做什么心情都是很好的,“不如这样吧,直接投票吧。同意——”
会议室大门从外被人推开。
众人闻声转回头去,就看见严崇正推着严老太太缓慢而沉稳地从外走进来。严崇仿佛没有什么变化,依旧意气风发,看向严有为的视线也一如往常的冷冽犀利。
严有为几乎在严崇视线打来的瞬间,惊恐地瞪圆了眼睛,下意识从位置上站了起来,他实在是始料未及,严崇竟然这么快就回来了?!
严老太太坐在轮椅上,此时和蔼而慈祥地看向严有为,多少有些唏嘘地长叹出一口气,“有为,奶奶还活着呢,你要做什么啊。”
“奶奶,奶奶我……”
“下来。”
严老太太笑容回收,视线也陡然冷了下来。
严有为惊出了一身冷汗。
……
严老太太这些年的威严仍在,老股东也基本都是早年跟严老太太一起打江山的人,这会也自然拥护她的决定,严老太太对这段时间发生的事简单交代了一番后,让严崇继续暂代董事长一职,同时将严有为发配去了偏远的公司,严有为虽心头不满,但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很快散了会。严崇将奶奶推出了会议厅。
“奶奶,你怎么样?要不要去医院?”
走到无人处,严崇眉心紧拧,缓慢地蹲了下来。
严老太太捂住嘴咳嗽了几声,看向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孙儿,只沉默地拍了拍他的手背。严崇心头警觉,立刻将奶奶送医。严老太太的情况大概也是走一天算一天的,只是这方面她并没有那么在意,总之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严崇是她一手带大的,在这方面自然也很像她,一切都以严老太太的个人意愿为主。
严崇也的确不想,为了一个渺茫的希望,去让老人家多受那么多折磨。更何况在严老太太明确说过不愿意的情况下。
走出病房已经是夕阳黄昏时候。
严崇皱拢眉心,踩着走廊碎金一样的余晖,莫名感到有些疲倦。忽然抬起头来,却看到走廊尽头里,魏振宁正穿着一身病号服,手握着拐杖沉默而凝重地看着他。
严崇莫名勾起唇角,迎着魏振宁苛责的目光,缓慢地笑了起来。严崇一面走过去,一面同他寒暄道:“魏伯父,好巧啊。吃过晚饭了吗?”
“不巧吧。如果你再早来两刻钟,说不定能看到阿衍和诚然。你没碰到他们吗?那真是太遗憾了。”
魏振宁最近在各种治疗与药物中连轴转,此时脸色也并不太好,看向严崇的视线也多了几分排斥,他的确是很不喜欢严崇这样一身反骨的后生了。从他闯进魏家带走苏行衍的那一刻,就很不喜欢。如果可以重来一次,他宁可故步自封,也绝不会想要同严家合作。
彼时残阳烧得灿烂。严崇单手插在兜里,闻言迎着烈日余晖稍稍抬起下颌线,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却隐隐沉了下去,“他们一起来看你?”
“有什么不应该的吗?他们从小就一起长大,阿衍叫我父亲的年头也不比诚然短多少,他不应该来看我吗?严崇,你怎么这么自以为是,觉得你那两三下的功夫,就可以离间这么多年的感情?你在想什么!你又在做什么!”
大概是太过生气。
魏振宁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
严崇低眼看着这个佝偻的老人,皱拢的眉心微跳,沉默一瞬后还是上前扶了他一把,“要不要帮你叫医生?”
魏振宁仍旧是咳嗽不止。他越生气,咳嗽声就越沉闷,胸口堆积的淤血也就更多。魏振宁握紧拐杖的手有些颤抖,终于在整个人都站不住的时刻,接过了严崇伸过来的手。魏振宁长叹出一声,转回头再度看向严崇,“我有时候多少是有些后悔的。也许从一开始就不应该让阿衍接触你,不然……”
魏振宁那双见过大起大落,见惯世态炎凉的眼睛,此时有些空洞,茫然。
“也许现在都会不一样呢。”
“我的意思是,一切照旧。”
……
一刻钟之前。
魏振宁看着再次并肩站在自己跟前的苏行衍与魏诚然,沉默地长叹出一口气。这一刻他承认他狭隘,他自私顽固,他的的确确是希望苏行衍回来的。魏振宁还是觉得,魏诚然身边应该有个人帮他拿主意,看着他不叫他做错事,虽说这样对苏行衍或许太不公平。他们都是清楚这一点的,只是向来喜欢揣着明白装糊涂,有意无意地回避掉了这件事。
只是出乎魏振宁意料的是,先反对他的,竟然是魏诚然。
“不要……不要再这么对他了。你也不问问他愿不愿意,你也不问问我愿不愿意。为什么一直要这么逼他呢?他还要怎么做呢?他这些年做的,也够多了。不要再逼他了。”
魏诚然原本是想体面一些,或者说像个有担当的成年人一样拒绝魏振宁的,但大概是这些年软弱惯了,一开口魏诚然就忍不住哽咽起来。苏行衍不爱他。他应该知道的。他一直都知道的。他不应该,把这么一个人强行留在他身边,这对他不公平。
“我也不愿意……我也不愿意再继续了。你放过他吧。”
魏诚然眼泪忍不住往下掉。
“——这里什么时候有你说话的地方了!魏诚然,你要是脑子不清醒就给我闭嘴!”
魏振宁怒不可遏,长叹出一口气后,转而看向苏行衍,“阿衍,你……”
“我也不愿意。”
苏行衍忽然抬起头,语气平静而冷然地说道。
苏行衍没有再多说什么。他也的确不需要为他的不愿意多解释什么。不愿意就是不愿意。
魏振宁原本还想再劝,此时却全都哑火了,他忽然感觉到陌生,眼前的两个人,都叫他感觉到陌生。他们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竟然变得这样的不受控制了。
……
“我不知道你们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但总而言之,”
魏振宁长长地叹出一口气,看向窗外烧得热烈的残阳,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他既然不愿意,我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了。阿衍大概真的想跟你有个结果。也许,你应该更信任他一些呢。”
严崇沉默地靠在走廊,残阳打在他脸上,他神色晦暗不明。严崇把玩着手中的佛珠,忽然皱拢眉头,若有所思地笑了笑,“我不是不信任他……是他那个人心太软了。他太好了,而你们呢,你们这些人又太坏了。我怕你们欺负他。”
……
严崇处理完医院和公司的事,已经是晚上十点钟了。他捏了捏疲倦的眉心,驱车回到观澜居,刚一打开门,就发现里面灯光昏黄,苏行衍开了一盏小灯,此时正拖着行李箱往外走。
对上严崇的视线,苏行衍蓦地一怔,下意识解释说:“我回来拿东西……”
身上却忽然一热。
严崇上前一步,用力抱住了他。严崇低下头,眷恋地在他颈间轻轻嗅了嗅。苏行衍身上带着淡淡的桂花香。好闻极了。严崇忍不住埋进他颈间,用发烫的侧脸蹭了蹭他。他身上好香,严崇好想他。
第66章 顶上第六十六章 “我不是什么好人,但……
“你怎么不来看我?这么久了, 你也不联系我。”
严崇感觉自己很久都没见到苏行衍了,这会抱住他,都有种失而复得的恍惚。苏行衍尝试推了推他未果后, 好笑地白了他一眼,“你做事一向有你的计划, 应该不用我多问吧。你现在不是好好的?是缺胳膊还是少腿了?哪里需要我来看你。”
严崇伏在他颈窝闷闷的也不说话,他知道被带走后虽然是郑天明将他保释出来的,但电话是苏行衍打的——他刚一回来就联系了郑天明捞人, 保释金也是苏行衍交的。苏家公家路子多, 如果不是苏行衍运作得当,严崇恐怕也没这么快出来。苏行衍还是很在意他的。严崇想。
“你也不用多想。这件事你应该本来也有后手吧?没有我你出来也是时间问题。至于我?你我之间现在还有合作关系,我也实在是不希望因为你个人的事,影响到公司的形象,甚至是后面的发布会。”
苏行衍语气平静地解释。
严崇黑眸幽微地沉下, 也不接话。他知道苏行衍向来是这样的,一生气就爱这么说气话。夹枪带棒的, 像个小刺猬。这么想着, 严崇轻吐出一口气, 不由将他抱得更紧了一些。
“……你有没有听见我说话?听见了就松手!”
苏行衍微微蹙眉,伸手用力推了他一把, 却发现严崇体温竟然高得吓人,被他用力一推后,整个人不可控地往后退了一步,苏行衍几乎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他, 再抬眼看向他时,借着昏黄的灯光,苏行衍看见他脸色苍白异常, 眼底也有些青黑,仿佛一直没休息好。
苏行衍轻轻吐出一口气,一手扶住严崇的胳膊,一手探上前去,摸了摸严崇的额头。
“你怎么了?你生病了吗?”
“……不知道。”
严崇抬起黑眸,看见苏行衍近在咫尺,白瓷一样的脸笼罩在暖光下,整个人温柔到不可思议。
“你这么大个人了,你怎么会不知道呢,”
苏行衍眉心蹙拢,反复又试了一遍,确定严崇一定是在发烧之后,有些头疼地吐出一口气,想想还是拉着他的胳膊往外走,“走,我带你去医院。”
“不要。我不去。”
严崇这时候却很执拗。
苏行衍尝试拽了拽他,发现这人坚如磐石一样伫立在原地,扭回头眯起眼,一时间被他气笑了,“生病了为什么不去医院?你脑子有问题啊。”
“大概吧。我最近脑子确实不太清醒。“
严崇低垂下眼睛,自嘲笑了笑。
玄关的小灯并不太亮,照得严崇的脸忽明忽暗的。苏行衍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一时间也看不清严崇脸上的神色,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生病,严崇此时也不像从前那么意气风发,从容自满的。两相静默中,严崇沉闷地咳嗽了一声,转过身往客厅走,苏行衍看着严崇的背影,沉默片刻后,还是跟着他一起去了。
苏行衍看着严崇坐在沙发上,缓慢地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后,也低下眼拿出了手机。
“我给你叫医生来。”
“不要。”
严崇抬起手按在了苏行衍的手机上。
“啧。”
苏行衍蹙眉瞪向他,就见严崇似笑非笑地盯着他问:“你不是说不要把你当小朋友?那你现在不是把我当小朋友?我自己的情况我自己清楚。”
苏行衍放下手机,稍稍抿唇一时间没接话。
严崇扫了一眼一旁的储物柜,“储物柜第三格有备用药箱。耳温枪在药箱里面,下面的小抽屉里有退烧药,辛苦你帮我拿一下。”严崇那双狭长的丹凤眼含笑,望着苏行衍,“多谢。”
“我去?”
苏行衍俯视着严崇,勾起唇角莫名笑了一下,“好,那你在这里等着吧。”
“不会要给我下毒吧?”
严崇挑了挑眉,故意问。
苏行衍嗤笑。
“Why not?”
严崇看着苏行衍朝储物柜走去的背影,黑眸渐渐沉了下去,他修长的手渐渐将手中的玻璃杯攥紧,深吸一口气后又缓慢地放了下去。苏行衍很快冲了一杯退烧药折返回来,盯了严崇一眼后,又将耳温枪扔给了他,“测测?”
“多谢。”
“不必,只是怕你病死在家就大事不好了。”
严崇握着耳温枪失笑,“怎么这么凶?”
“不应该吗?我难道还要对你有什么好脸色吗?”
苏行衍抬手看了看腕表,转身就准备走了,手腕却被严崇一把抓住。
“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
“说气话就没意思了吧。”
“我没有说气话。我——”
“是我不对。我跟你道歉。”
苏行衍猛地转回头,却不期撞上严崇赤诚的黑眸。
严崇此时脸色仍有些苍白,大概是连日来的都没怎么休息好的缘故,原本意气风发的一张脸上也多了几分沧桑。严崇刚刚调笑的神情全然散去,握着苏行衍的手腕深吸一口气,看向苏行衍的视线也无比的认真,“就算是死刑犯也有争取宽大处理的机会?我们就不能聊聊?”
“你把我当什么?法庭吗?”
苏行衍被他黑眸的温度震了震,一瞬之后,又眯了眯眼,好笑地盯着他,“好啊,你去跟法官说,说你想做个好人。”
“我不是什么好人,但也没有想对你太坏。”
严崇坦诚地说。
苏行衍沉默地盯着他。
“好啊,那你说,你都哪里错了。”
客厅的灯昏黄沉闷,落地窗外霓虹灯闪烁,夜色静静流淌开来。严崇握着苏行衍纤细的手腕,稍抿薄唇长久地沉默下去。苏行衍轻嗤一声转过身就准备离开,就听得严崇沉闷的声音响起:“我不应该自作主张,替你安排一切。我们是在谈恋爱,彼此都是完整而独立的个体,我没有资格去侵犯你的边界,主导你的生活。”
“你说得对,我有时候太自以为是了。抱歉。”
严崇诚恳而郑重地同他道歉。
苏行衍低眼看着他,一时间心底也说不清楚究竟是个什么感受,严崇这个人,向来是这样的,狂妄自大又不可一世。跟他分开的这段不长不短的时间里,苏行衍有时候也在回想同他相处的一切,所以呢,所以他究竟是喜欢这个人什么。
他生命中从未出现过一个像严崇一样的人。
初见时他大概讨厌极了这个人的狂妄自满,可后来呢,后来却希望他永远这么意气风发。
严崇问他为什么不去看他,其实他是见不了严崇狼狈的样子。他也说不清,这究竟是为什么。
苏行衍低垂下眼睑,故意说:“我们没有在谈恋爱。”
严崇盯着他,眉心微微皱拢,那双狭长的丹凤眼也缓慢地笑开,流露出一点无奈的笑容,“你怎么总是这样?一生气就这么说反话?否定我们的过去,否定你的情绪?不要这样。人心都是肉长的,你不要总是说气话。这样我们也没有办法沟通。”
苏行衍葱白的手稍稍收紧,低下眼盯着自己的影子,“……抱歉,我的问题。”
客厅诡异的寂静下来。二人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严崇皱眉望着苏行衍,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感觉苏行衍比之前清减了一些,明明之前都已经被养胖些了的。苏行衍挑食,对外一向沉稳自如,对自己却像个小孩一样,总是非常任性。严崇感觉自己如今脑子是不太清醒了,忽然很想抱抱他,于是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去,想要拥他入怀——
苏行衍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与他拉开了距离。
苏行衍眯起眼,好笑地看向他。
“你做什么?”
“我要回家了。”
严崇盯着自己扑空的手,莫名有些怅然若失。
深吸一口气后,严崇抬起眼看向苏行衍,勉强笑了笑:“好啊,地址?我送你回去。”
严崇拿过车钥匙如常地想揽过苏行衍的腰走;苏行衍不动声色地躲开了他的手。
午夜。
路灯昏黄,车道上车辆稀疏。
苏行衍这几天连轴转,已经是身心俱疲,这会刚上了车人也有些困乏,阖上眼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吧。严崇单手把着方向盘,在等红绿灯的间隙偏过头看他,他好像真的瘦了,脸上的肉都少了一些,鸦黑的睫毛低低的垂下,眼底的青黑若有若现的。
严崇静静看着他,眉心却不由缓缓皱拢,他伸出手去,小心翼翼地将苏行衍的侧脸捧在掌心。苏行衍像是睡着了,没什么反应。严崇看得黑眸微沉,嗅到他身上淡淡的馨香,忍不住一点点朝他靠近……
苏行衍鸦黑的睫毛微颤,在严崇的唇将要碰到他的刹那,缓慢地睁开了眼。
苏行衍眼眸清亮,带着一点茫然同严崇对视着。
严崇屏息凝神,盯着他一动也不敢动。
一瞬之后,苏行衍像是明白过了什么,勾起唇角浅淡地笑了笑。
“你想亲我啊。”
严崇黑眸灼热,喉结滚动。
严崇也不止是想亲他。
严崇想拥他入怀,想亲吻他,还想——
“你想都不要想。”
苏行衍冷哼一声,闭上眼转过了头,侧脸在严崇薄唇上蜻蜓点水地擦过去。
严崇:“……”——
作者有话说:烟囱:想吃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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