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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盯着那张被周序紧紧捏在手里的纸币,陈娆迟疑半晌,神情几度变化,在意识到对方在想什么后,几乎哭笑不得。


    这傻小子。


    还挺会自己脑补,把自己当狗血剧男主啊。


    周序还闭着眼,睫羽偶尔颤抖,似想睁眼,又害怕看见陈娆嘲弄的表情。


    心脏悬在崖边,随着静默的时间愈久,他愈发觉得窒息。


    直到指尖终于传来动静。


    陈娆拿走纸币,指腹拂过上面被刻意压平的褶皱,语气听不出波澜,“你以为这是什么钱?”


    周序睁开眼,脑子还没转过来,“不是你留给我的,那个钱。”


    “确实是我留给你的。”陈娆拿起纸币晃了晃,一本正经道,“留给你的打车钱。”


    “什么?”


    空气静默,周序发懵,不可置信,“这是打车钱?我以为……”


    他唇瓣颤颤,闭上嘴,不再说。


    陈娆嗤笑一声,轻飘飘补充周序没说的话,“以为是卖身钱?”


    误会了一周,被陈娆当面戳穿,周序尴尬地躲避眼神,脸颊发烫。


    “不好意思,我、我真的以为。”


    陈娆笑笑,对他勾了勾指,“过来。”


    周序没犹豫,立刻凑过去。


    陈娆抬手,搂住男人脖颈压了压,周序惊讶她的举动,又无比顺从弯下腰。


    她凑近,温热的唇贴近男人耳廓,后者肌肉瞬间绷紧,喉结滚动,不受控地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太近了,近到他胸膛呼吸起伏,都能感受到柔软,周序不敢动。


    陈娆咬了一口男人似欲滴血的耳尖,声音温柔含笑:“跟姐姐睡觉,不是在奖励你吗?怎么还觉得自己应该有酬劳呢,坏孩子。”


    最后三个字,她咬的极轻,呼吸打在周序滚烫的耳朵上,她甚至能感受到对方怦怦作响的心跳。


    陈娆说完往后退,周序还站在原地,脸色从耳根红到胸口,他皮肤本来就白,红起来更加明显。


    快烧起来了。


    周序瞳孔轻颤,满脑子回荡着陈娆刚才的话。


    心脏几欲跳出胸膛,看着眼前的陈娆,周序既因为刚才的亲昵而害羞,又因她刚才话中含义而有些手足无措。


    那夜对他而言是奖励。


    他本来就是应该给她白玩的。


    “知道了。”他垂下眼,小声道。


    周序每次的纯情程度,都能突破陈娆的想象。


    看着因她刚才举动脸颊冒烟的周序,陈娆好笑摇头,上次那么凶的边做边哭,又舔她一身口水的气魄哪去了。


    想到上次,她问:“胃还疼吗?”


    陈娆只是随口一问,迟来一周的关心充满敷衍的含义,可却让眼前这个男人微怔。


    “不疼了,我有吃你给我买的药。”周序凝着她,语气极度认真,“谢谢。”


    事实上,陈娆是这一周以来,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问他胃还疼不疼的人。


    十七岁后,除了外婆,没人再关心他身体痛不痛,也没有人买礼物给他。


    陈娆不知道,她每次随口的一句,对于周序而言,如同一缕暖阳,拨开不见天日的阴云,洒在荒芜大地上。


    陈娆是暖阳,而周序就是那片昏暗世界中唯一的旅人,因为感受过阳光的暖意,所以抬步奔跑,妄图做她万千信徒之一。


    周序还在看她,眸中万语千言。


    陈娆:“不能喝酒以后就少喝,小心胃溃疡。”


    被喜欢的人关心令周序唇角忍不住翘起,他飞速保证,“不喝了,我本来也不喜欢酒。”


    因为是那次陈娆在,他心里难受,不知不觉喝多。


    陈娆看他一眼,后者想到什么,补充道:“不是你喂我的,我都不喜欢。”


    “想得倒是美。”陈娆笑道。


    被怼一句,周序抿抿唇,眼底的光黯淡了些。


    说了半天,陈娆嗓子有些干,询问周序有水吗。


    男人点头,跑到角落拿了一瓶饮用水,拧开后递到陈娆面前,“常温的。”


    周序和个鞍前马后的完美保镖一样,陈娆刚喝完,他又顺手接过来,盯着女人润红的唇瓣,喉结不自觉轻滚,从兜里掏出包纸巾递过去。


    如果不是碍于种种,他怕是都想上来给她擦嘴。


    陈娆没接纸巾,看着眼前的男人,眯眼故意道:“周教练对每个顾客都这么周到?”


    周序动作滞住,“不是。”


    她明明知道


    “哦。”眼底笑意一闪而过,陈娆说,“原来是只对我这么殷勤啊。”


    周序还在傻乎乎点头。


    他喜欢她,对她殷勤不是应该的。


    陈娆走到周序身前,从兜里拿出刚才的一百块钱,折叠两次,当着周序震惊不解的面,指尖轻轻勾起男人黑色裤腰边缘,把那张纸币缓慢塞进他裤子里。


    “小费。”陈娆故意曲解他的意思,“不是想要这个吗。”


    已是初秋,可周序穿的少,陈娆指甲有意无意划过男人的腰,后者屏息,浑身上下的肌肉都紧绷着,小腹青。筋浮现。


    察觉到周序的僵硬,陈娆眼底漾起笑意,指腹顺着男人腰侧钻进衣摆,一点点地往上。因为刚才的运动,周序身上有些汗湿。


    周序不知道陈娆要做什么,他僵硬如同人偶,低头盯着陈娆的发顶,嗅着那股不曾改变的柑橘香气,呼吸逐渐加重。


    那根手指沿着肌肉走向,一寸寸上移,直到锁骨下方。


    上次周序喝多,两人直奔主题,她没来得及观察。


    这次,陈娆惊讶发现,周序好像更壮了?


    他最近有专门锻炼过胸肌?


    刚欲询问,身前男人蹙眉轻哼,陈娆无意识蹂躏的手腕被男人握住,那只大手轻而易举地将她动作桎梏,周序体温高,贴着她手腕的掌心滚烫,生着硬茧的指腹扣着她,却又不敢使劲。


    陈娆抬头,依旧漂亮的一双眼睛,只是眸中情绪隐忍痛苦,又含着无尽爱。欲。


    气氛一点点凝固。


    就在此时,不远处的门被敲响,“陈总,周教练,打扰了。”


    说完,门外的人推门进来。


    陈娆面上波澜不惊,没什么反应。


    倒是周序在听见声音的刹那恍然回神,慌忙拉下两人的手,又转身把她挡住,表情严肃正经。


    门口的人端着鲜切水果和甜点进来,和周序打了声招呼,他没注意周序不正常的脸红,只对陈娆道:“陈总,这是烈焰给您准备的甜点,散打还挺废体力的,不知道您习不习惯。”


    “还好。”她总共就站桩几分钟。


    “那就好。”那人继续问,“不知道您对周序教练还满意吗?”


    散打一节课一个小时,如今两人进入这间训练室已经40分钟,这人既是来送甜点的,也是来询问陈娆的满意度。


    那人客客气气道:“因为周序教练之前带的都是儿童,我们老板怕不符合您的期望值,您要是觉得不合适,我们这里还有其他散打教练,随时能为您更换调整。”


    原本还算平静的周序一听这话,立刻急了,他刚抬步,又在下一秒顿住。


    “陈总。”周序唤她,委屈巴巴的。


    陈娆隐晦地瞥了男人裤脚一眼,对来访的员工微笑道:“周教练挺好的,暂时不用换人。”


    “好的,那我不打扰您了。”送水果的员工离开。


    等人离开,周序才弯下腰,红着耳朵,将顺着裤腿掉出来的一百块钱捡起来。


    刚才的旖旎被打断,陈娆也没继续的想法,但疑问还在。


    “你最近练胸了?胸肌挺好的。”


    没想到陈娆这么直白,周序低头看了一眼,说话都有点磕巴,“是、是有练一点,腿也练了。”


    散打是体力活,失明时没法锻炼,周序在武馆的这几个月,把过去的加倍补回来。


    陈娆没接周序的话,她看向沙袋旁挂着的拳套,脑中再度浮现曾经看过的那张照片,“会打拳吗?”


    闻言,周序眸中闪过警惕,立刻抬起头,“我会。”


    像在着急展示什么,他戴上拳套,活动了几下手腕,给她演示。


    男人抿唇站在沙袋前,没有多余动作,重心压的很稳。砰的一声,直拳砸在沙袋上,帆布袋陷进去一块,周序收拳极快,角度刁钻又干脆,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黑色运动衫贴在男人身上,显出利落分明的肌肉线条,头顶灯光落在周序侧颜,睫翼在眼下透出一小片阴影,男人黑眸专注冷硬。


    陈娆在旁边盯着,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感觉,周序这次的拳法,比她上次在玻璃窗外看见的,更花哨帅气。


    有种孔雀开屏的感觉。


    事实证明,她的想法没错。因为周序刚停下来,额角汗水都没擦,就迫切和她说:“和拳击不一样,散打的拳法更讲究直接实用,段星他练的那种更细腻,但只时适合近距离肉搏,散打更看重摔和腿。”


    莫名其妙提到段星干什么,陈娆没说话。


    周序率先沉不住气,他无意识攥拳,压低声音:“陈总,段星最近在和一个女会员暧昧,之前还在上班时间出去过。”


    他望着陈娆,声音有些发颤:“他会的我都可以学,别选他行不行?”


    他很有自知之明,不敢奢想那场晚宴是为了他,场上只有段星明确表示和陈娆见过。周序怕段星是陈娆看上的下一任。


    想到这个可能,他心底阴暗的念头便疯狂滋长。


    凭什么。


    陈娆喜欢干净的,但他听说段星最近有和一个女人在接触,不是陈娆。


    那种男的一点也不洁身自好。


    陈娆觉得他得出的结论简直莫名其妙:“你在说什么呢?”


    周序噎住,忽然意识到什么,眼眶睁大,“你没看中他?”


    周序从陈娆的表情中读懂,刹那间,心脏闷堵的涩意不再,他眼睛亮的可怕。


    “和他有暧昧的女会员是汤茵,你见过的。”


    “周序。”陈娆掐住他下颚,晃了晃,“你怎么背后偷偷讲同事坏话呢。”


    周序憋不住欣喜,刚想讨好的用脸去蹭陈娆的手,女人的手机震动,她收回手,查看消息。


    周序的脸贴了个空。


    无关紧要的工作消息。


    回完以后,陈娆看了眼时间,没打算再在场馆待下去。她来这也不是为了学散打。


    看见陈娆拿起衣服,周序立刻跟上去,“您要走了吗?课程时间还没到呢。”


    “你几点下班?”


    “这节课结束。”


    “提前下班吧。”陈娆大度道。


    “我不想。”周序的低声自语没被听见。


    训练室的场馆是全封闭的,等两人从屋里出来,看着被骤雨冲刷的玻璃,恍然惊觉,刚才的朦胧细雨不知何时已经变成雷暴雨。


    不少学员聚在门前,哀声叹气不知道怎么走,还有十几岁的年轻孩子兴奋的冒雨跑进雨中,雨幕很快隐去他们的身影。


    周序拿起伞:“陈总,一会儿我送你去车上吧。”


    他不想放过哪怕一秒的独处时光。


    而且他还有个重要的事。


    “陈总,您对这节课还满意吗?”他轻声询问。


    “还不错。”陈娆斜睨身边人一眼,揶揄道,“教练的胸练的挺好的。”


    周序闻言,不自觉挺了挺胸。


    他穿衣很显瘦,看起来瘦削清俊,但脱下衣服后的宽肩大奈无比有料。


    “那……既然您满意,能给我一个您的联系方式吗?”周序像个专业的课程销售一样,诚恳无比道,“下次您预约课,可以直接和我联系,我肯定不会打扰您的。”


    周序看淡然,实际上紧张无比。


    “想要我手机号?”


    他点点头,眼中情愫快流淌出。


    陈娆唇角笑意愈深,她薄唇轻吐,“不给。”


    像看着骨头被丢进河里,周序先是一顿,随后低下头,喉头滚动:“抱歉,是我冒犯,您别介意。”


    陈娆没介意,看着天幕漏了个洞一样的暴雨,她头也没回地问:“你怎么走?”


    “坐公交。”


    陈娆扭头,男人衣服上还残存来时的潮湿,这天坐公交,不得淋成落汤鸡啊。


    不对,落汤狗。


    回头草都吃了,陈娆不会再把他赶到雨中孤零零一个人走。而且她发现,周序总会试探性的靠近,被她刺到飞快缩回,等一会儿又慢吞吞靠近的行为,还挺有意思。


    不厌其烦的小蜗牛似的。


    “去拿东西吧,我送你回去。”


    周序正在失落,闻言倏然抬头,眸中点点星光闪烁,“不会耽误你的事吗?”


    “我今晚没事,但你再问下去,就不一定了。”就在她最后一字落下的瞬间,周序抬步就往更衣室跑,生怕她反悔一样。


    看着男人的背影,陈娆默了默,兀自笑笑。


    陈娆离开的低调,两人只有一把伞,来时他和她隔着两拳的距离,离开时,有意无意的,周序胸膛轻抵着她的肩膀。


    把陈娆送进驾驶位,周序又飞快钻副驾驶,看着女人熟稔的动作,他无意识攥住裤子。


    “我过两天就去考驾照。”


    陈娆把自己手机递过去,“导航你家。”


    为了方便上班,周序新租的房子离俱乐部不远,两条街的距离。


    五分钟的车程,车辆沿着地下车库进去,缓缓停在楼栋门口。


    “谢谢你,陈总。”周序慢吞吞解开安全带,把伞留给陈娆,即便不舍得,也得离开。


    他不想让陈娆厌恶。


    看着周序自认为隐蔽的情绪,陈娆无声轻叹,主动开口:“怎么,不请我上去坐坐吗?”


    周序瞬间抬头,惊喜无以复加。


    陈娆把车停在不碍事的角落,解开安全带。


    小区很旧,步梯楼,周围住户几乎都是老年人,楼道里堆满杂物与纸壳子。


    周序心情激动,但随着离屋子愈近,愈发紧张与担心:“家里有点乱,还有一只狗,你别介意。”


    “狗?”陈娆问,“什么狗?”


    很快,周序打开门,陈娆看见了那个朝她扑过来的褐黄色毛团子。


    没人脚掌大,胆子倒是不小,声音也奶声奶气的。


    “嗷呜——”


    毛团子甚至没认出谁是主人,直冲冲的趴在陈娆鞋上,开始啃她鞋头。


    周序连忙关上门,蹲在陈娆身前,一手抱起小狗,一手给她擦鞋上的小狗口水和不小心溅上的雨水。


    “对不起,它不是故意的。”


    周序不知道陈娆对宠物的态度,他知道,有的人不喜欢动物。


    “稍等,我把它关屋里。”周序说着,就欲把小狗抱进厕所。


    陈娆拦住对方,接过周序手里的小狗,与它眼对眼,“不用关它,让它玩吧,鞋也咬不坏。”


    小狗开始舔她手指,手指长的小尾巴甩个不停,活泼又机灵。


    “你养的狗?”


    周序收拾小狗的尿垫,把凌乱的狗窝恢复,“我捡的,之前回家的路上,发现它没人要,我就抱回来了。”


    陈娆正研究这狗的品种,短毛,黑鼻头,没什么特点,应该是田园犬。


    她想起来一周前的那个夜里,喝醉的周序和她说没喂狗,原来指的是真的狗。


    “它叫什么?”


    周序没说话,陈娆抬头时,他才唇瓣翕动:“没名字。”


    “为什么?”陈娆问。


    有名字就会有思念,周序没想养狗,只想把它照顾大些再找领养,送到个能陪伴小狗的好人家。


    他每天早出晚归,屋子也小,小狗长大跟着他也委屈。


    听周序解释完,陈娆把小狗放在地上,小胖团黏着她不走,又咬又舔的。


    她用小狗的头擦小狗的口水,“养这么久,舍得送人?”


    这话一针见血,扎在周序心上。


    小狗早就满月了,胖乎乎正讨喜的时候,早不见最开始瘦弱可怜的模样,是他一手喂大的。


    真要送人,他其实有点舍不得。


    所以他得给小狗找个真心爱狗的人家,还得定期回访。


    “得送人。”他看着胖团,低声说。


    陈娆坐到客厅沙发上,小狗跟着她跑过来。


    周序租的单间,五十平,一客一卧一卫,布局简单大方,看得出来,这里的主人很爱干净。


    她挺喜欢粘人的生物,无论是狗还是人,此刻一边逗狗一边道:“你平常怎么叫它?”


    周序站在沙发前,用嘴发出拟声词,“嘬嘬——”


    小狗很快给出反应,扬起脑袋:“汪呜——”


    还挺配合的。


    “你应该给它起个名,不然以后的主人只能叫它嘬嘬了。”


    周序坐在她身旁,两人中间隔着小狗,藏着期待小心翼翼地问:“你能给它取一个吗?”


    “我?你才是它主人,为什么要我取。”


    “你取的比我取的好听。”


    不知道哪来的歪理,陈娆倒也没推脱,她摸着小狗,沉默片刻才道:“就叫好运吧。”


    “为什么是‘好运’?”


    “被你捡回来,不就是它的好运时刻吗。”


    陈娆笑着看周序,忽而‘嘬嘬’两声。


    男人和小狗同时抬起头。


    与陈娆对视,周序脸色发红,“好,就叫好运。”


    他又大着胆子问:“陈总,你今晚要留下吃饭吗?”


    迎着周序的眼睛,陈娆点头。


    周序平时都是对付一口,陈娆肯留下吃饭,他心潮澎湃,没等女人劝阻,就拎着伞去楼下超市买菜。


    陈娆和小狗留着屋子里,半晌,她无奈一笑,和小狗说:“你说傻不傻,还没你聪明。”


    小狗嗷呜两声,乖巧摇尾巴。


    周序回来时,手上的塑料袋上满是雨水,看见陈娆还在,他松了口气,语气压不住欣喜。


    “你稍等,我去做饭。”


    他脱掉外套,熟练洗菜烧饭,刀起刀落,鸡腿肉被一分为二。最后端上桌的,是几道色香味俱全的家常菜。


    是按照陈娆以前的口味做的。


    陈娆一直在逗弄小狗,菜做好后,周序叫来她吃饭,顺便弄小狗的吃食。


    稀罕的是,以前小狗听见狗盆的动静就忙不迭跑过去,今天它只回头几下,撅着屁股和陈娆的手玩。


    她指尖画圈,小狗就在沙发上跟着她转圈。


    周序盯着陈娆的手,目光随着她的指尖转。


    “好了,去吃饭了,好运。”陈娆拍拍小狗屁股。


    小家伙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跑到狗盆前。


    陈娆刚来一个小时,抵上周序照顾它小一个月,男人说不清心底的滋味,又酸又涩的。


    周序低声开口:“它可能,更想当你的小狗。”


    几秒后,他看向陈娆:“我也想当你的狗。”


    第32章


    话语落地,满室寂静。只有地上的幼犬还在吭哧哼哧吃着狗粮泡奶。


    周序眸光紧紧追随眼前人,下意识屏息,不肯放过她脸上任何细微的表情变化。


    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说出后面这句话。


    也许是陈娆今夜纵容的态度,让他再度看见那抹微弱的、他在这段时间想都不敢想的奢望。


    所以,在陈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好运身上时,心底那束火苗死灰复燃,周序把心底的想法脱口而出。


    他喜欢陈娆,他想和她在一起。


    哪怕当不了男朋友,哪怕就当一个随时被需要的炮。友。


    陈娆没抬头,她像没听见一样,目光始终盯着地上狼吞虎咽,快把自己倒立埋进狗盆的狗崽。


    冷光映在女人侧颜,切割出明暗色块,她梳着低马尾,额前垂散的几缕碎发遮住眸中情绪,但遮不住她颈上的那抹红痕。


    周序忍不住看过去。


    时间一秒秒过去,就在他逐渐按捺不住,原本隐着期待的眼神攀上慌乱,后悔自己一时嘴快时,地上的小狗终于吃完狗粮,而陈娆也转过头。


    “当我的狗?”她看向周序,和男人的紧张不同,她语调极其寻常,“你想当哪种小狗?是像好运一样被家养着,每天只需要吃喝玩乐的小狗,还是……”


    陈娆笑了笑,看向男人被衣衫遮挡的、名副其实的公狗腰,抬手将人扯向自己,红唇轻启:“还是只能半夜偷摸爬上床的那种野狗?”


    周序跟随陈娆俯身往前,他盯着对方的温软唇瓣,喉结不自觉滚动。


    两人就站在墙边,周序比陈娆高大半个头,身材也高大结实,只要他抬手,就能把她紧圈在墙身之间。


    周序压住不该有的心思,认真说:“你想要哪种,我就当哪种。”


    陈娆骂他不要脸也好,骂他贼心不死也行。


    无论是哪种,他都想靠近她。


    看着周序认真的神情,陈娆被逗笑,“真把你关起来,我大概要被请去局子里喝茶。”


    “那就第二种。”周序立刻说,“我随叫随到。”


    “求你了……”他大着胆子,掌心轻轻搂住陈娆的腰,颤声说出女人以前亲自教他的昵称,“姐姐。”


    陈娆已经很久没从他嘴里听到这个称呼,乍一听,还挺怀念的。


    叫的还挺好听。


    “这样,我给你一个月试用期,表现好的话、”看着周序惊喜到无以复加的表情,陈娆没说下半句。


    因为她暂时也没想好,她这个回头草能吃多久。


    温热怀抱打断陈娆思绪,周序将她搂进怀里,一手揽住她后腰,一手扣住她后脑,像在环抱什么稀世珍宝,渴求而小心。


    “我肯定表现好。”


    陈娆将侧脸贴在周序胸膛,听着他砰砰的心跳与说话时微微震动的胸腔,搂住男人腰肢。


    得到鼓励,周序将她抱的更紧,好像要融进身体。


    他以为,她再也不要他了。


    小狗崽呜汪两声,蹦起来扑在陈娆鞋头,不明白两个人在干什么。


    周序屋里没空调,他体温高,被这样紧紧环抱,没一会儿陈娆就觉得热。


    “行了,别粘人了。”她推开男人。


    一低头,正和鞋上的豆豆眼对视。


    陈娆又揉了几下毛茸茸的好运,才洗手吃饭。


    屋子小,餐桌就在厨房边,一个老式折叠桌,周序刚擦干净摆上的,他之前都直接在茶几吃饭。


    怕陈娆坐不惯塑料凳,他把屋里唯一带靠背的椅子搬出来给她坐。


    周序的手艺一直不错,他失明时都能给陈娆做出能入口的菜,如今视力恢复,菜系口感自然更上一层楼。


    作为家常菜,陈娆还挺合胃口。


    身为经久沙场的成年人,陈娆从不谈素的恋爱,比起风花雪月这种精神级别的浪漫,她一向把身体感受作为优先级,毕竟身体爽了才是真的爽。


    周序到底和她谈过四个月,以前失明时,他只能从女人的话语与接触中判断,如今看着陈娆肆意的目光,男人抿唇,飞快刷完碗。


    “我去洗澡,很快的。”他说。


    陈娆叮嘱一句:“好好刷牙。”


    周序面不改色点头,可耳尖的红已经暴露。


    浴室里响起水声,陈娆一边逗狗,一边走向屋子里唯一的卧室。


    单人床。


    深蓝的床单,被子叠的工整。


    陈娆打开床头看了看,没有她要的东西,只有几本拆封的成人自考书籍。


    她目光顿在那几本题册上,半晌,抬指翻看,有学习和记录的字迹。许是多年没写过字,男人字迹工整,可惜笔触稚嫩,有种高中生的感觉。


    看来没参加高考,仍旧是周序的遗憾。


    一页页翻过题册,良久,陈娆才移开目光。


    “你主人还挺爱学习。”她低声和好运呢喃,可惜小狗听不懂。


    浴室里的水声逐渐变小,男人围着浴巾出来,发丝半干,眉眼清晰凌厉。


    他走到陈娆身前,把抢走她注意力的‘罪魁祸首’好运抱起来,“把它放外面吧。”


    他也不太好意思,让第三双眼睛看见。


    卧室房门被轻轻合拢,满脸迷茫的好运坐在门外,不明白两个主人为什么不陪它玩,反而关上门自己玩。


    周序这里没有保险措施,陈娆只打算用别的地方,她目光流连,最终落在男人鼻梁上。


    陈娆捏了捏男人的鼻尖,笑道:“出息点,别流鼻血了。”


    提到上次的事,周序臊得慌。


    “嗯,我尽量。”他也不敢保证。


    老房子静音不好,急雨不断拍打在玻璃上,与那节奏一致。


    门外偶尔传来小爪子刨门的声音,还有不甘心的呜汪叫唤,小声委屈极了,陈娆偶尔侧头看向门口,想让周序打开门得了,一个狗崽能看懂什么。


    每到这时,周序都会**,就像和门外那只争宠一样,身体力行的抢夺回陈娆的注意力。


    女人哼了声,半眯着眼,低声警告他。


    最后,她好了,周序还**。他恋恋不舍地环着她,鼻尖似被雨打湿。


    陈娆好心借出一只手。


    湿巾被扔进垃圾桶,陈娆出了汗,她将头发盘起,赤脚下地打算冲个澡。


    门打开时,好运已经趴在门边睡着。


    周序把自己的拖鞋让给她,俯身将那团小狗抱起来,放回狗窝。


    狭窄逼仄的浴室里,陈娆耐心等待水温上来,她怀疑刚才周序为了快点洗澡,冲的是冷水。


    年轻人,总是那么迫不及待。


    女人百无聊赖地观察着浴室里的一切,目光扫过薄荷味的牙膏、沐浴露、最后停在那瓶柑橘味的洗发水上。


    拧开嗅嗅,一股劣质香精味。


    陈娆没用周序的沐浴露,只简单冲洗,打开门问:“有新毛巾吗?”


    周序就坐在门外,闻言立刻起身:“不好意思,我忘了。我去买,等我三分钟。”


    他说就打算穿衣服,陈娆觉得麻烦,“不用了。”


    刚想用周序质量不好的浴巾勉强对付一下,男人敲门,探头挤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短袖。


    “用这个擦吧,纯棉的,我洗完一次没穿过,很干净。”


    盯着衣服看了几秒,陈娆抬起头,唇角似笑非笑,“我擦了你还要洗。”


    “没事的。”周序有些不敢看她。


    对比一下,陈娆还是接过周序柔软的短袖,充做浴巾。


    她出去时,窗外暴雨已歇,淅淅沥沥的积水顺着水管往下,周序手里抱着换下的床单,带着期望询问她:“姐姐,你今晚留下吗。”


    陈娆瞥了向那张单人床,“这么大点的床,我留下,你睡哪?和好运挤一窝?”


    周序立刻应声:“沙发或者打地铺都行。”


    就是真和好运挤一窝,似乎也不是不行。


    陈娆一开始就没有留下的打算,她拒绝周序,穿上衣服起身离开,颇有几分抽身无情的架势。


    只是临走前,她拿起桌上一根红笔,让周序过来站好,不许看。


    “要写什么吗?”周序问。


    陈娆没解释,她用男人腹肌当做草稿纸,大笔一挥,细小滚珠滑过皮肉,带来异样感,周序忍着。


    最后,笔头摁进笔盖,陈娆道:“猜出是什么了吗?”


    周序蹙眉摇头,陈娆写的太快。


    把红笔塞进男人怀里,陈娆下颚轻抬,示意他看。


    在看见那串数字时,周序心尖一跳,很快便听陈娆道:“姐姐的电话号,有事打给我。”


    没等周序回答,她抬手摸了摸男人头发,“还有,把头发留长点,有些扎。”


    “好。”周序忙不迭点头。


    陈娆满意微笑,转身出门。


    周序将人送到楼下,目光依依不舍。


    夜色沉静,月光映在积水上,车轮碾过时泛起波澜。


    男人望着远去的车辆,忽然明白她为什么要给小狗起名叫‘好运’。


    今晚不止是它的好运时刻,也是他的好运时刻。


    再回到楼上,周序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好运被关门声吵醒,迈着小爪子走到周序身边,豆豆眼四处看,没看见刚才陪它玩的漂亮姨姨。


    “她回家了。”周序揉揉小狗脑袋,把它重新抱回窝里。


    那张皱皱巴巴的一百块钱,被他重新夹在课本里。


    周序脱掉上衣,对着镜子,一个数字一个数字的把这串号码记下,刻在心里。


    而浴室里,被陈娆用来当成浴巾的白短袖,则被男人放在鼻尖下,似乎还带着她身上的芳香。


    短袖到底没被清洗,被周序红着脸,抱在怀里睡觉。


    *


    陈娆刚到家时,就收到了周序的消息,没有多余的,只有两个字。


    【晚安。】


    周序以前就总爱发些没用的话。


    临睡前,陈娆还是回复:


    【晚安。】


    她不知道她的回复让周序到后半夜才入眠,身体放松过,她睡得很快。


    周序的粘人程度远比从前更甚,第二天下午就问她哪天有时间,他想请她吃饭。


    陈娆回复完下周五后,他还偶尔发来消息,说好运想她了。


    然后用彩信给她发来一张小狗的照片。


    它坐在男人手掌上,满目迷茫,照片是对着镜子的,镜子后的男人没穿上衣,露出一半身体,肌肉结实利落。


    是秀狗还是秀他,陈娆自有定夺。


    周序这点小心机还是太嫩了。


    陈娆不习惯用彩信,有一搭没一搭聊了两天,她打开黑名单,把周序的号拉了出来。


    当天晚上,她收到一条长消息。


    周序发的,内容大概是他今天几点上的班,吃了什么,碰见了什么有趣的事。最后,说想她。


    很长,陈娆还没看完中间内容,周序立刻撤回。


    然后小心翼翼的发来一个:【姐姐?】


    似乎在确认他是不是真从黑名单出来了。


    【撤回什么?发来我看看。】


    对面的正在输入中持续很久,周序终于把那段话发出来。


    字句亲昵,像在给女朋友报备。


    陈娆看完笑笑,打字道:【所以,你一直用我聊天框写日记?】


    【不是的,我是这两天才……对不起,我之后不会发了。】


    似乎隔着屏幕看到男人落寞的模样,陈娆摁下语音,说了五个字。


    “以后可以发。”


    *


    周末是俱乐部正忙的时候,周序一天要带六节课,每次下课的空隙,就抱着手机发呆,偶尔手机震动,立刻露出笑。


    和周序同班的教练嘿嘿一笑,揶揄道:“有情况啊,小周。”


    这幅情窦初开的样子,太明显是谈恋爱了。


    “没有。”周序熄灭屏幕,“朋友。”


    说‘朋友’二字时,他垂下眼,眼底还是忍不住落寞。


    他也不知道,这种朋友关系会在一个月后如何,但在有限的时间里,他不想放弃。


    那教练坐在他身旁,一副长者的表情,“哥是过来人,我跟你说小周,这追女生啊,最讲究的就是不要脸。她只要对你有点意思,你就别放弃,穷追猛打的进攻,肯定能成。你小子还长这么帅,追女生还不容易?”


    周序只是笑笑,没说什么。


    他还记得蓝域会所那次,陈娆身边最不缺的,就是长得帅的。


    他没家境没学历,唯一能给陈娆的,就是这个还算不错的身体。


    周五那天,两人在餐厅碰面。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周序约好的饭店,正是去年陈娆在医院把周序接走时,带他来吃的西餐厅。


    但周序似乎没意识到。


    包厢里,陈娆问:“怎么定的这家餐厅?”


    周序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是在手机点评里找到的这家,隐私性好,据说口味也不错。这是他第一次来这种高端餐厅。


    “你不是第一次来。口味还行,你挺喜欢。”


    周序还没反应过来,便听陈娆淡声道:“你第一次陪我那天,我带你来吃的就是这家。”


    男人一怔,倏然抬头。


    陈娆翻着菜单点菜,继续说:“这家餐厅不便宜,你一个月工资多少?”


    周序的脸烧红,说:“我有钱的,姐姐,你点吧。”


    陈娆看他一眼,他才说:“现在一个月六七千。”


    周序挣得比按摩时候多,花一个月工资请陈娆吃顿晚饭,换她一笑,他觉得很值。


    饭后,陈娆把周序带回了檀湾。


    这是周序第一次亲眼看见他住了四个月的檀湾什么样。


    几百平的房子宽阔敞亮,客厅是整面落地窗,窗外江景辽阔,是绝佳江景房。装修极简,一眼望去,几乎没有什么多余的摆件。


    他目光一寸寸扫过,从沙发到阳台,这里到处充斥着他和陈娆的回忆。


    这是陈娆第一次,带同一个男人回两次檀湾,也许是回到故地的原因,不用多说什么,一个眼神便已足够。


    主卧里,月色映在纠缠的倒影上。


    打结的塑料被扔进垃圾桶,陈娆喝着温水,她深呼吸几口,长发散落散在胸前,额角冒着细汗,狭长眼尾微微泛着水色,诱惑无比。


    这种春。色呈在周序眼前,他无端多喝了几口水,才坐到她身后,帮她按摩。


    紧绷的肌肉被推开放松,陈娆舒适地眯起眼睛,餍足的像只刚吃饱喝足的猫儿。


    她抱着软枕趴在床上,惬意享受着。


    周序垂眸,指腹揉过掌下细腻的皮肤,在陈娆懒洋洋询问起好运时,动作微不可察地滞住。


    “好运……”他声音微哑,默了默才说,“好运要被我送养了。”


    陈娆转头看他,目光质问。


    周序继续按着她的腿,低声解释原因。


    好运长大了,不仅愈发活泼好动,也爱叫唤了,并且在周序出门时总想要跟出去。


    周序租的是老房子,隔音不好,邻里邻居都是老人,他已经被敲过两次门了。


    而且好运是田园犬,生性爱动,被圈在五十平不到的房间肯定难受,它还爱干净,懂事后从不在屋里拉尿,周序只能每天下班后多遛它几趟。


    每次上班前看着好运眼巴巴的模样,他也心里难受。


    即便舍不得,也得送走了。


    他前两天刚把好运挂上宁市的宠物领养网站,但问的人不多,基本看完小狗照片都没了后续。


    好运是田园犬,品相一般,不稀罕。长大后体型应该也不小。


    要是没人要,周序打算问问老家那边的朋友,县城那边会有人养狗看家护院。


    但一想到好运被拴着脖子养在院子里,失去自由,他又舍不得。


    陈娆听周序说完,凝了男人几秒,转头继续趴着,语调是情事后特有的慵懒,而她只淡声道:“狗扰民确实不好,尽快找领养吧。”


    周序点点头,“我知道。”


    他会尽快的。


    那天晚上,陈娆留了周序。


    搂着男人腰身,她打开手机,翻出个聊天框,给对方发去消息。


    周序的角度看不见屏幕,他只偷偷看陈娆,心底发酸地想,这么晚发消息的人,一定很重要。


    可他没资格吃醋,更没资格问。


    把手机塞进枕头底下,陈娆看起来心情颇好,她搂着小回头草,惬意入眠。


    那天离开后,周序加了好几个领养群,是有几个人来问过,甚至有一个男人线下来看过狗。


    中年男人满身肥膘,笑呵呵和周序打了招呼,就搓手问小狗在哪?


    周序想把好运抱过来,可一向活泼亲人的好运瑟瑟躲在沙发角落,怎么哄都不出来。


    似乎很怕那个人。


    周序留了个心眼,温柔把小狗抱起来,盘问那个男人的来路。


    对方只说是朋友喜欢,专门找好运这种土狗,怕周序不相信,还打开朋友圈给他看。


    一溜下来,都是各种田园犬的照片。


    它们挤在一起,神情恹恹。


    “小兄弟,这样,我也不白要,我花二百块钱买了它,这就是条土狗,二百都多说了,我们卖饭、”意识到说漏嘴,男人止住嘴,转移话题。


    “我不卖狗,你走吧。”周序冷下脸,察觉到端倪。


    但对方还在喋喋不休,又给他加了一百,说到最后,见周序还不为所动,竟然想上手抢狗。


    周序飞快单手把好运藏在背后,一把揪住男人领子,狠惯到墙上。


    他冷着脸,盯着男人,一字一句道:“我说我不卖狗,滚。”


    中年男人挤眼,上去就想挥拳,谁料周序反应速度惊人,偏头躲开,把好运放到沙发上,转身迎面接上拳头。


    周序捏着男人的手腕,看着对方瞪大眼睛,额头冒出冷汗。


    “再不滚,我报警了。”


    中年男人没想到,周序看着温和瘦削一个年轻小伙子,劲大到令他都发怵。


    “操!不卖就不卖!你那个狗瘦的要死,以为谁喜欢啊!”那男人站在门口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地离开。


    看着中年男人身影消失,周序关上门,看着沙发上还在发抖的小狗,摸摸把它抱在怀里安慰。


    他把这人的资料放在群里询问,很快有人跳出来告诉他,这男人是个惯犯,专门收狗卖给饭店的。


    狗肉贩子。


    怪不得好运会吓得瑟瑟发抖。


    那次之后,周序领养的审核条件更加苛刻,几乎没人再问。


    直到周五,一个陌生账号加他,友好的表示想领养好运,并且提出家里有宅院,有很大的空间给好运玩耍,还和他约了上门看狗的时间。


    对方言语很真诚,还发了别墅照片。


    院子很大,看起来有二三百平。


    上门的是个年轻女人,语气温和有礼,蹲下身和好运打招呼。


    小狗歪头看看,上去嗅了嗅,很快摇起尾巴。


    周序在旁边看着,这个年轻女人说话很客气,叫人挑不出错,甚至提出领养后可以定时让周序上门看。


    怎么听都是最合适的领养者。


    “周先生,我明白您不放心的点,这样吧,我给您一个地址,周六您亲自带着小狗过去,如果好运喜欢那里,就让它留下,您觉得怎么样?”


    如此万全的方案,挑不出一点错。


    女人离开后,周序看着依依不舍望着门口的好运,垂下眼,心情五味杂陈。


    好运很聪明有灵气,它能分出谁真的喜欢它,它上一次这么喜欢的人,还是陈娆。


    傍晚,周序和陈娆说了,周六要送好运离开的事。


    女人回复简单:【去看看吧,说不定好运喜欢。】


    周序回复好字,半响,又点开语音。


    “姐姐,我想你了。”


    半晌,陈娆回复:【乖,我也想你,周六过来。】


    周序心里又甜又涩。


    周六,周序按照地址,如约带好运上门。


    他新买了很多狗零食和狗玩具,如果好运喜欢那里,这些就当是他最后送它的礼物。


    小狗好奇地看向外面的世界,对一切都新奇。


    离地址愈近,周序心情愈发沉闷,他走到那栋看起来就奢华无比的庭院别墅前,还没靠近,就有安保拦住他。


    询问过后,才放他进去。


    上次上门看狗的年轻女人走出来,朝他客气微笑,“周先生,跟我来吧,小姐在后院,是她让我联系的您。”


    小姐?


    周序先是茫然,而后警惕。


    踩在鹅卵石铺成的小路上,周序牵着狗绳,离后院愈近,好运愈发激动。尾巴摇的飞起,竟隐隐有挣脱他的趋势。


    “好运,安静点。”他轻声训斥。


    直到他看见后院里,正在围炉煮茶的陈娆。


    女人转头看过来,阳光下,晃的周序心神颤动。


    “汪——”好运大叫。


    陈娆拍拍手:“好运,过来。”


    绳子松开,好运狂奔到陈娆身前撒娇,哼哼唧唧的。


    抱起小狗,陈娆走到傻愣着的周序面前,“很惊讶?”


    周序心脏加速,“你没告诉我,是你要领养好运。”


    “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谁知道你警惕心这么强,一定得上门看。”


    陈娆揉着狗头,“对这里还算满意吗?”


    周序看都没看,只会点头。


    陈娆看着他,倏然笑道:“puppy。”


    周序一愣,似乎没听懂,“是好运的新名字吗?”


    看着眼前人的模样,陈娆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淌出来,她摇摇头,温柔道:“好运是我的小狗,你是我的puppy。”


    第33章


    望着陈娆的笑颜,周序懵住十几秒,才骤然反应过来单词的含义。


    puppy


    她的小狗。


    那片阴暗荒芜的大陆上,天幕似悄然碎裂,金色暖阳映照大地,他追逐的神明垂首轻怜,赐予他信徒的名号。


    周序怔怔看向陈娆,内心名为爱的藤蔓蜿蜒疯长。


    陈娆不知周序的想法,好运在她怀里疯狂扭腾,小爪子踩在她胸前,尾巴摇成螺旋桨,还伸出舌头去舔她的下巴,疯狂表达喜爱。


    男人目光看向狗爪子,眉头紧蹙,想给它拿走。


    他都不敢用力的地方,好运怎么能用爪子踩。


    陈娆把活泼的小狗摁住,幼犬闹腾够了,趴在她胸前,还左右扭动,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周序眼底的情绪更加古怪,手无意识攥紧。如果可以,他也想像好运一样,依在她胸前。


    他都没有过。


    陈娆浑然没在意周序复杂的神情变化,自顾自举起好运的小狗爪,和周序挥了挥手,“好了,别撒娇了,和你前爸爸说再见吧。”


    ‘前爸爸’本爸站在一人一狗对面,表情尴尬凝住,他抬起手,却不愿意说再见。


    周序走到陈娆身前,漂亮的眼眸看向她,轻声询问:“不再见行吗?”


    男人抓起陈娆一只手,落在自己脖颈上,动作很慢,慢到仿佛在为自己套上无形枷锁。


    周序舔了口唇瓣,开口时,喉结碾过陈娆掌心,“买一送一可以吗?我比好运乖,姐姐。”


    看着周序的举动,陈娆瞬间了悟。


    第一次看见吃狗醋的,她笑着掐住男人的喉咙,抬手拍了拍他的脸颊。


    “买一赠一,那我可得验货。”


    陈娆刚想抽回手,就被周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再度贴上被拍的脸颊,眸中闪着奇怪的亮光,“随便验,想怎么验都行。”


    陈娆没说话,周序深呼吸,大着胆子亲了亲她的指尖。


    “我当你答应了。”


    陈娆眯眼看向周序,她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人怎么这么会顺杆爬。


    但古怪的是,她并不讨厌。


    甚至还有些想看看,周序还会做什么。


    好运被交给女佣去熟悉环境,陈娆走向座椅,给周序倒了一盏茶水。


    “过来坐会儿?”她开口。


    周序立刻抬步,坐在陈娆对面。


    这栋庭院别墅整体装修偏向中式,青石板铺就的小路蜿蜒,细竹盆景,颇有几分诗意的高雅,都是金钱砸出来的影子。


    周序后知后觉,这里应该就是陈娆真正的住宅,她曾经带他回过的那栋别墅。


    也是他们分手的地方。


    “不喜欢?”陈娆看向他身前没动的茶盏。


    “不是。”周序快速否认,饮了口茶水,才问,“这里就是你之前带我回来的别墅,是吗?”


    陈娆点头,“对,怎么了。”


    周序摇头,朝她笑笑,没再开口。


    去年,两人确认关系那天,陈娆和他说过他是她第一个带回这里的男人,周序曾经信以为真,幻想两人的未来。


    如今回想,怎么可能呢,如果真的只带他回来过,那年初二那天,他也不会碰见自称他初恋的那个男人。


    想起那个男人,周序垂眸,握着杯子的手不由紧了紧。


    陈娆没察觉他的异样,被带去熟悉的环境的好运很快跑回来,第一次出来撒欢的小狗有些开心过头,围着两人疯狂转圈,连陈娆叫它都不听。


    周序把背包打开,拿出磨牙零食,才让它消停一会。


    “好运,要乖乖的,知道吗。”他摸着小狗脑袋,像在说给自己听,“乖一点,你的新主人才会喜欢你。”


    陈娆盯着狗嘴里的骨头棒,又盯着周序碎碎念的嘴巴,心念微动,她打开手机上的某个成人外送店,下单。


    “今晚留下吧。”陈娆没有和他商量的意思,“明天我让司机送你上班。”


    喜出望外的事,周序自然求之不得。


    陪着小狗玩了一会儿,两人起身回屋,佣人给周序拿来一次性拖鞋,和檀湾的装修不同,这栋别墅里极为生活化,红木柜子上摆着形状各异又古灵精怪的陶瓷摆件,上面画着鬼脸。


    见周序盯着看,陈娆主动道:“我以前捏的。”


    “这个还能捏?”周序有些惊讶。


    说起来可怜,无论是失明前还是失明后,他接触玩乐的渠道并不多,确实是很土老帽的才知道陶瓷还能自己捏。


    “可以。”看着周序的眼睛,陈娆道,“有时间带你去。”


    周序很想说,他现在就有时间,但看着陈娆的侧颜,硬憋着点点头。


    管家在询问了周序有无忌口后,开始准备晚餐。


    陈娆买好的外卖到时,两人刚刚吃完饭。


    粉盒子被送到楼上卧室,陈娆正在洗澡,周序把东西拆开,看见骨头样式的口。塞时一顿,脑中浮现下午他喂好运的狗零食,已然明白陈娆的想法。


    她喜欢,他自然也会配合。


    就在男人把盒子塞进垃圾桶时,余光忽然瞥见柜子上的一组拍立得照片。


    其中有一张,是双人合照。照片上的陈娆很年轻,十八九岁的模样,靠在机车上,神情张扬,旁边是另一个年轻的男生。


    两人挨的极近,近到光看照片就知道两人是什么关系。


    周序盯着照片里的男人看了半天,抬头时下意识看了眼镜子,心中忍不住对比。


    身后响起脚步声,周序回头看了一眼,默默把照片放在原位,想去给陈娆吹头发。


    陈娆看周序的表情的动作就猜到他在想什么,她坐在椅子上,语气悠闲:“好奇那个人是谁?”


    周序步伐一顿,唇瓣刚启,陈娆已经开口。


    “他叫许竞,你见过他。”


    听到这句,周序脑中下意识浮现在地下车库看见的男生,但他很快意识到,年龄对不上。


    喉结滚动,周序声音紧涩:“是……你的初恋?”


    “算是吧。”陈娆撩着半湿的发,浑不在意。


    周序脚步忽然就有种重,他走到女人身后帮她吹头发,最后,在把吹风机放回去时,他还是没憋住。


    陈娆还在坐着,周序走到她身前,蹲下身子,双手落在她腿侧,仰头看她,“姐姐。”


    “怎么?”陈娆觉得周序的动作很像好运。


    吞咽一口,男人才开口,“你们当初为什么分手?”


    陈娆有些惊讶周序会问这个,但这没什么不能说的,“他事太多,管东管西,不合适。”


    她和许竞分手的原因很简单,她俩性格相冲,掌控欲都强,都喜欢管着别人,没法好好沟通。


    似乎听见什么好消息,周序把下巴垫在她膝盖上,语调极为认真,“我喜欢被你管,我事不多。”


    陈娆垂眸,只见男人目光紧张追随,滚烫的胸膛紧贴着她的小腿,偶尔往前蹭蹭。


    合着是投其所好加色。诱来了。


    刚巧,她吃这一套。


    柜子被打开,她从里面拿出几样东西,又把今天新买的递给周序。


    男人手腕被束,眸中映着她的身影,塑胶玩具上留下牙印。陈娆揉了揉他的脑袋,当着他的面,拿出一个金色的小滚轮。


    “熟悉吗?”


    周序眼中露出茫然,摇摇头。


    “你自己买的都忘了?”


    陈娆在自己小臂上试了试,肩膀一缩,细密的小刺太痒了。


    它落在周序身上时,他显然也不习惯,但是硬生生忍着,没让自己强行挣脱。


    “没看见实物都敢买。”陈娆俯身,贴紧他耳侧,声音微哑,“puppy,勇气可嘉啊。”


    “我想让你开心。”周序偏过头,汗水顺着脸颊滚落,主动索吻。


    陈娆有些累了,她扯开绳扣,拍了拍周序,“你来。”


    狗骨头玩具掉在地上,颠倒交换,陈娆忽然瞪大眼睛,惊哼一声。


    周序把她抱了起来,托着她,手臂青筋凸起,却沉稳无比。


    “不会摔。”周序声音极低,“你相信我。”


    陈娆很少这样,看着周序罕见的侵占欲,她搂着对方脖颈,用吻代替回答。


    从浴室出来时,她只感慨,练散打的体力是好。


    好的有点过分了。


    懒洋洋往床上一躺,陈娆长叹一声,累得昏昏欲睡。


    周序和每次一样,尽职尽责发挥自己按摩师的身份,他忽而有些庆幸,幸好他还会这个技能,才能被陈娆看见。


    陈娆正打算见周公时,迷迷糊糊的,只感觉身旁人缓缓靠近,像下午的好运一样,贴在她胸前乱拱。


    缓了几秒,见她没反应,继续。


    “你是狗吗?”她摸着那头有些扎人的短发。


    “是。”周序抬起眼,“是你一个人的小狗。”


    没理会他的粘人,陈娆沉沉睡去。


    翌日一早,她被身旁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


    刚睁眼,便看见周序已经穿好衣服。


    “起这么早?”陈娆声音困倦慵懒,“几点的课,叫司机送你去。”


    “不好意思,把你吵醒。”周序表情抱歉,“不用的,我是去考试。”


    “考试?散打还要考试?”陈娆第一次听说。


    “不是,是驾照科一。”周序前段时间就报名了驾校,他想尽快把驾照考下来,把车练好。


    他不想和陈娆出去时,还要她开车载自己,好像他和个小孩一样。


    陈娆还是让司机送他过去,她刚下楼出门,就被好运叼着玩具绕着小腿转圈。


    看见小狗嘴里的骨头玩具,陈娆想到什么,唇角上扬。


    她拿起骨头玩具,丢远,又被好运捡回来。


    家里多了个小狗,的确热闹不少。


    她哥嫂听说她养了小狗,还特意上门看了看,稀罕连连称奇。


    要知道,陈娆之前从来不养活物的。


    男人除外。


    陈娆养好运的原因也很简单,它在这个别墅里能撒欢,还用佣人照顾,肯定比去别人家里强。


    再者,她也承认,是有那么一瞬的心软。


    至于这个心软是对好运还是周序,便不好言说。


    那天以后,陈娆隔三差五会叫周序过来,她们约会的地点不再是檀湾,而是改成这个别墅。


    周序的头发逐渐长了些,不再扎她腿内侧,他每次来,都会身体力行的向她证明,他的身体价值与情绪价值。


    偶尔来时,还给她带一些他手作的糕点和甜品。


    自己做的,糖加的少,很适合当下午茶。


    并且陈娆发现,周序的衣品逐渐有了改变,以前都是一身运动服,现在逐渐的,也会改变穿衣风格。


    更像清爽男大了。


    而且……陈娆盯着周序的脸,抬手在他脸侧比了比,“你是不是黑了。”


    正帮她按摩足底穴位的周序一顿,“有吗?”


    他看着陈娆递来的镜子,眨了眨眼睛,发现自己好像是晒黑了。


    这段时间周序在练车,为了不耽误上班和约会,他和教练都约在清晨,天不亮就赶到驾校,太阳出来时正好去培训中心上班。


    就这样,天天在外面跑,晒黑也正常。


    陈娆抽了张面膜,拆开后亲手给周序敷上,男人第一次敷面膜,仰着脸不敢动。


    “这样就能白吗?”他僵硬启唇。


    陈娆捏了捏他鼻尖,“不一定。”


    周序抓住她的手,睫毛被面膜精华弄得湿漉漉的,眼神却清澈明亮。


    “姐姐,我科三考过了,俱乐部这几天放假。”


    “嗯?”陈娆轻哼,“所以呢。”


    “所以……”周序将她的脚放在腿上,欺身凑近,“上次你说的捏陶瓷,我有时间了。”


    他早就旁敲侧击过,知道陈娆最近时间充裕。


    陈娆真没想到,她的随口一说,让周序惦记了这么久。


    这都过去几天了?


    快一个月了吧。


    “这么想和姐姐出去约会?”


    “想。”周序直白表露情感,“我想和你在一起。”


    不止床上,他其实一直都想和陈娆约会。


    他们连一场电影都没看过。


    想到去年的事,周序睫羽轻轻颤动,眸底一闪慌乱,忽然也没那么有信心了。


    不止周序想到这件事。


    陈娆看着周序唇角逐渐僵硬的弧度,抬起指尖,扶上去。


    周序被她戳出一个滑稽又怪异的笑,她说:“好。”


    择日不如撞日,时间就定在了明天。


    翌日下午,陈娆开车带着周序出门。


    第一站,不是去捏陶瓷,而是一家私人影院。


    陈娆打开购票界面,递给他,“选个你喜欢的吧。”


    周序抬头看影城,又看陈娆,意识到什么后,欣喜从眼底攀爬,遮都遮不住。


    他没用陈娆买,拿出手机点开界面,询问陈娆喜欢看什么。


    “都可以,选个评分高的吧。”陈娆道。


    周序忙不迭点头,选了好评最多的一部科幻片,很心机的选了情侣厅。


    和初次谈恋爱的小愣头青一样,周序买了爆米花和可乐,在影厅漆黑后,悄悄的,勾住了陈娆的手指。


    陈娆勾了回去。


    电影光映在两人脸上,陈娆看的津津有味,直到脸颊落下一个吻,如蜻蜓点水般,一触即离。


    陈娆转头时,周序已经一本正经的去看电影,只是紧绷的下颚暴露,他刚才偷偷干了什么好事。


    陈娆掰过男人下颚,与他交换了一个深吻。


    一场电影下来,周序什么剧情都不记得,只记得陈娆掌心的温度,与那个爆米花味的吻。


    甜滋滋的。


    电影结束,陈娆如约带周序去捏陶瓷,她预约了一家有独立包厢的陶瓷馆,戴上店员给的围裙手套,坐在桌前的那一刹那。


    她仿佛回到了十八岁。


    真是胡闹。


    没办法,这不有一个人没玩过这些,看了眼旁边的周序,她开始搓泥巴。


    可惜这种平静没持续多久,就被一通电话打破。


    听着电话那头的话语,陈娆表情逐渐凝重,眉头紧蹙,“什么时候走?”


    周序停下动作,不自觉偷听,电话对面似乎很嘈杂,他没听清。


    陈娆抿了抿唇,说了陶瓷馆的名字,“你想见我,就来这吧。”


    等电话挂断,周序问:“怎么了?”


    陈娆蹙起的眉头没松,没说话。


    周序也闭上嘴,专心捏着陶土。


    没过多久,陈娆手机再度震动,她看了一眼,只和周序说有点事,便摘下围裙起身离开。


    周序坐在原地。


    他看见了,刚才屏幕上显示的人名。


    【许竞】


    她的初恋。


    屋里空寂,只有拉胚机还在转动,抱着自己都说不清的心思,周序起身走到店门口。


    拉开门,看见街边那双人影时,他脚步骤然僵住。


    这段时间,如同去年那场好梦重现,周序每天睁眼都要确认一遍,这不是梦,不是只能在深夜里独自回味的记忆。


    陈娆在允许他的靠近,她对他似乎是不一般的。


    甚至她说的一月考察期早已过去,两个人都没提过。


    周序以为,他能在陈娆身边再待一阵的。


    而如今,街上车水马龙皆化作虚影,他死死攥拳,忍着眼眶的湿意,盯着街边那双拥抱的人影。


    第34章


    人来人往的街道上,许竞安静抱着陈娆。


    男人的手扣在她腰背,冰冷的大衣边缘滑过脸颊,感受着眼前人的苦涩,陈娆到底没忍心推开。


    她抬起手,拍了拍许竞的后背,似一种无声的安慰。


    “节哀。”她低声说。


    许竞没说话,埋首将她抱的更紧,汲取这难能可贵的暖意。


    “少爷,时间快到了。”车辆旁的保镖低声提醒。


    许竞没说话,仍旧不愿意撒手。


    陈娆率先松开手,看着眼中布满血丝的许竞,抬手帮他理了理衣角,动作罕见的温柔安静。


    “早点去吧,路上好好休息。”她叮嘱。


    秋风拂过,吹起女人的鬓边长发,许竞抬起手,冰冷手指眷恋不舍地触碰她的脸颊,余光扫过某个身影。


    “陈娆,你真的要选他吗。”


    许竞其实早看见,那个站在不远处,紧紧盯这边的男人。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许竞知道,他似乎彻底没机会了。


    陈娆从没给过他的第二次机会,被那个年轻的蠢货得到了。


    轻而易举的就得到了。


    许竞有很多恶毒的话,但此时此刻,他不愿意说,他只是看着陈娆。


    陈娆与许竞对视,抿了抿唇角,她并未回答这个问题,只将衣兜里的纸巾递给他。


    “没有什么选不选。”她低声说。


    她只是在凭感觉恋爱,喜欢不腻,就多谈一阵。


    许竞盯着她的眼睛,半晌,苦嗤一声,“那种穷小子,到底有什么值得你爱的。”


    听到‘爱’这个字眼,陈娆指尖微顿,未置一词。


    “我走了,让他照顾好你。”许竞收回手,上车之前,瞥了一眼那个自认为站的隐蔽的男人。


    两个男人的视线有一瞬交汇。


    许竞冰冷收回目光,关上车门。


    防窥车窗无声升起,许竞的侧颜消失,就在玻璃停下的瞬间,陈娆从反光的车窗里,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周序正站在阳光下,安静看她。


    离得太远,她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车辆缓缓启动,从陈娆身前离开。


    树叶簌簌作响,秋风卷起落叶,轻轻飘落在陈娆发上,她睫毛轻颤,刚欲抬手拨落,有人比她更快一步。


    周序的身影绕到身前,捏着那片枯黄柔软的叶子,身上还穿着陶瓷店的围裙,低头与她对视。


    在看见周序微微泛红的眼眶时,陈娆就知道,他刚才应该都看见了。


    陈娆想的没错。


    刚才她和许竞的每一幕,都清晰落在周序眼底,指甲无意识深深陷入掌心软肉,心头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妒意,周序恨不得立刻上前,闯入陈娆的视线,提醒她自己的存在。


    可是看见两人相拥时,他脚步似灌了千斤重,迈不动一步。


    实际上,他没有任何资格去问。


    他和陈娆,充其量算是炮。友,而那个男人,是被她亲口承认过的初恋。


    他不想被陈娆厌恶,觉得他不知好歹,于是硬生生忍住脚步,看着两人身影亲昵。


    “什么时候出来的?”陈娆问。


    周序压着情绪,尽量保持原样,“你走以后,我就出来了。”


    可实际上,他紧绷的语气早就暴露。


    看着男人隐忍的模样,还有眼底深藏的不安,陈娆直白挑明:“吃醋了?”


    周序一愣,眸底情绪翻涌。


    他当然吃醋。


    陈娆刚想抬手摸摸周序的脸,下一秒,她被拥入怀抱,周序埋在她颈侧,声音响在耳畔,“是。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陈娆的手还愣在半空。


    周序喉结滚动,声音有些颤:“我以为你会和他走。”


    和许竞冰冷的怀抱不同,周序的怀抱宽阔温暖,身上是清冽干净的气息,拥抱时,她的脸刚好贴在男人的胸膛上,听着那不安紧张的心跳声。


    有那么一瞬,陈娆心口跳动,两人心跳似乎同频震动。


    “瞎脑补什么呢,我不会和任何人走。”和刚才一样,她拍了拍周序的后背。


    男人僵硬的身躯被安抚,不再像一开始搂那么紧。


    街上人来人往,有人朝着两人投来目光。


    “回去。”陈娆推开周序。


    回到陶瓷店的包厢里,周序关门时还往外面多看几眼,似乎怕许竞从哪冒出来。


    “别看了,他不会回来。”


    周序转头,便听陈娆开口。


    “他母亲去世了,他要去操办后事,来和我告别的。”女人重新戴上手套,垂下眼,语气平静,可情绪亦有些难言的发闷。


    周序怔住,生死大事,他唇瓣翕动:“不好意思,我不知道。”


    他以为……以为是两个人,旧情复燃。


    陈娆一边捏陶瓷一边说:“他家情况比较复杂,他母亲身体不好,常年在国外疗养。前段时间失去意识,他父亲已经提前去了国外,今天中午人走的。”


    周序坐在陈娆身边,听着她的话,垂下眼睫,半晌无言。


    他知道失去母亲的滋味,那是心底一辈子无法抚平的伤痛。


    可是,即便如此,他还是忍不住吃味那个拥抱。吃味陈娆主动为许竞整理衣角的动作。


    男人将板凳靠近陈娆,与她靠的更近。


    陈娆转头看了一眼,没点破周序的心思,“你刚才既然看见了,为什么不过来?”


    周序语气极轻:“我怕你讨厌我。”


    不知想到什么,陈娆扯了扯唇角,与他对视:“周序,怕的太多,是没办法得到自己想要的。”


    周序看着陈娆的眼睛,对感情太过青涩的脑袋,在此时此刻,还没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陈娆捏了一个碟子,没有别的原因,简单而已。


    周序也捏的盘子,他说,想和她凑一对。


    陈娆只是笑笑,没反对。


    两个碟子被拿去吹风速干,又被端回来,陈娆拿着画笔上色勾勒,周序学着她的模样,有些笨拙的勾勒色彩。


    最后,偷偷在盘子底下,写上两人的名字。


    烧制陶瓷需要半个月左右,两人驱车回到家里,云雨结束后,陈娆指尖都懒得动,周序把她抱去浴室,温水冲过泡沫,男人纠结再三,还是忍不住开口。


    “姐姐。”


    “嗯?”陈娆懒洋洋应。


    “除了我,还有别人吗?”


    陈娆觉得他问的莫名,“你觉得呢?除了你,你还看见哪个男人进来过这里?”


    可是看着周序的眼睛,陈娆还是给了他一个准确的答案。


    “没有别人,只有你。”她把周序的头发揉乱,“满意了吗。”


    很快,陈娆有点后悔,周序跪下,水流与舌尖一起,她仰起脖颈,用力抓住他的头发。


    “吃没够了。”她低声骂。


    周序正忙,没回答,撑起手给她借力。


    最后,周序抬起头,漆黑的眼眸望向陈娆,濡。湿的睫毛不断轻颤,似得到甘露,喉结滚动,他缓慢尽数吞咽,眼底弥散欣喜。


    “不够。”他搂着她的腰,“每天都不够。”


    幼稚。


    陈娆腹诽,视线却没离开,指腹碾了碾他的唇角。


    周序这张脸,很适合被打湿。


    男人垂眸,追逐咬住她指尖。


    “去镜子那边。”陈娆说,“不想看看吗?”


    “乐意效劳。”周序亲吻她耳尖,把人抱起来。


    结果先羞耻的,还是周序。


    从浴室出来时,已经过去一个小时,周序抱着陈娆躺在床上,却久久不能入眠。


    至少在此刻,他是唯一。


    周序驾照下来那天,陈娆让他去车库挑一辆车,结果却被拒绝。


    陈娆扬眉:“怎么,没有看上的?”


    周序想说的话被噎住,顿了顿才摇头:“不是,都太贵了。”


    陈娆车库的车就没有百万以下的,看见那几辆被轻纱笼罩的跑车,他才知道陈娆的日常代步车有多低调。


    还有人不喜欢贵的?


    陈娆盯着周序,语气平淡:“那下午让李梦跟你去4S店,重新选一辆你喜欢的。”


    周序仍旧拒绝,他抿抿唇:“我不是想要你的钱,也不用你给我买车,我也有钱。”


    一旁的李梦目露诧异,又极快恢复。


    他知道,这话任谁听都不信。


    他一无所有,而陈娆早已站在财富顶端,巨大的阶级差距注定天平不能平等。


    可他真的不想要这些。


    他想要的,从始至终,只有陈娆的喜欢。


    “行吧,你喜欢就行。”陈娆也没坚持。


    周序自己买了一辆普通代步车,很便宜,几万块钱,是他现在的存款可以支付起的。


    有了车代步,上下班确实方便许多。他和陈娆出去时,也可以充当司机。


    日子在一点点变好,而陈娆也没有赶他走。


    许竞母亲的追悼会是在宁市举办的,陈娆也去了,女人穿着一袭黑衣,神情庄重。


    从墓园离开时,天幕淅淅沥沥落下小雨,陈娆跟在她哥嫂身边,偶尔低头看向手机。


    孟晴梨怼了怼陈娆的胳膊,“娆娆,找你的?”


    陈娆抬起头,只见通往山下的小路上,跑上来一个手里举着伞的男人,宽肩长腿,直奔她而来。


    陈娆今天是带了周序,但没让他上来,只让他等在山下车里。


    这会下了雨,估计是来送伞的。


    大伞稳稳落在陈娆头顶,孟晴梨与陈知津站在一旁,一个笑的暧昧,一个目光幽深审视。


    周序看过去,在看见那张与陈娆几分相像的脸时,一瞬卡住,目光不由看向陈娆。


    陈娆适时出声:“是我哥和我嫂子。”


    周序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见到陈娆的家里人,他忙不迭把手里的另一个伞递过去。


    “哥、”他噎住,不确定该如何叫对方。


    “陈总。”周序对陈知津还是改了称呼,客客气气的。


    陈娆无奈闭上眼睛:“你叫哥嫂就行。”


    看着年轻人青涩紧张的样子,孟晴梨噗嗤一乐,“小男友?”


    陈娆看了周序一眼,承认道:“是。”


    男人握着伞把的指节泛白,和每个初见对象家长的年轻人一样,他紧张无比。


    “哥,嫂子,我叫周序。”他自我介绍。


    陈知津盯着周序,从上到下,缓缓扫视一圈,又盯着自己妹妹凝视几秒。


    对她找年纪小的这件事,早已见怪不怪。


    她开心就好。


    “有机会一起吃饭,我和你嫂子先走了。”陈知津客套几句,倒是接过伞,和自己的妻子率先离开。


    孟晴梨挽着陈知津的臂膀,背影亲昵般配。


    周序举着伞,忽然很想知道,他与陈娆的背影是什么模样。


    “怎么了?”陈娆转头。


    周序摇头,敛起眼底情绪,“我买了早饭,在车里呢,吃一口再去公司吧。”


    “好。”陈娆正好有点肚子饿。


    周序并不敢把陈娆刚才的话当真,去年,他信过一次,结果闹得难堪又可笑。


    陈娆与周序的关系依旧,他大概一周来两三次,每次来都给好运带零食。别墅里,男人的一次性拖鞋变成普通拖鞋,衣柜里也有两套换洗的睡衣与内裤。


    让陈娆意外的是,周序和别墅里佣人关系倒是还不错,他偶尔还会多烤几盒饼干,让管家分给佣人,再领好运跑几圈。


    偶尔他来得早,陈娆没回来时,周序还会主动找到别墅的厨师,多学几道菜系。


    在陈娆询问时,老管家微笑道:“小姐,周先生他很适合当家庭煮夫呢。”


    看着周序在厨房忙碌的背影,陈娆深表认同。


    周序确实很适合养在家里,安静当个人夫。


    虽然他的本质工作和贤惠毫不沾边,但这并不影响在陈娆心里的决断。


    菜端上来时,陈娆接了个电话,随后打开檀湾的监控,远程把门锁打开。


    她打算把那边的房子重装一下,安排的人刚上门。


    周序解下围裙,走到她身边,在瞥见屏幕上熟悉的布置时,惊愕的把脑袋转过来,


    “这是……檀湾?”他问。


    陈娆切了个视角,“对。”


    看着屏幕上的主卧,周序眼睛瞪大,“檀湾有监控?”


    “一直有。”陈娆意识到什么,眉眼含笑抬头看他,“你住的那段时间也有。”


    周序震撼,“那我们……”


    那他们亲热的时候,也有监控?


    陈娆很容易猜出周序在想什么,“没有录,平时不打开。”


    周序刚松了口气,陈娆继续道:“但我单独看过你,挺有意思的。”


    那时候的周序还是失明的盲人,只能依靠盲杖慢慢摸索,一切都像被放了慢速倍数。


    像养一只电子宠物,陈娆观察过他,不止一次。


    周序唇瓣动了动,没说话,吃饭的时候也有些心不在焉的,像第一次知道陈娆有监控的癖好。


    陈娆没把这当回事,直到第二天她在开会时,手机震动,周序没她发来一条链接。


    会议结束,陈娆点开,惊讶的发现链接里是两个摄像头的拍摄画面。


    一个主卧,一个客厅。


    正是周序的租住的房子。


    这是个什么意思?


    陈娆打了个‘?’发过去。


    很快,客厅的镜头里出现一个身影,男人赤着上身,蹲下来,英俊的眉眼看向桌上的监控,显得异样乖巧。


    “姐姐,监控有对话功能,你可以说话。”


    陈娆按照他说的点开语音,“怎么给自己装了个两个监控?”


    “因为我想让你多看看我。”


    猝不及防的话,令陈娆端起水杯的动作微顿,她抿了一口水,将手机放在办公台上。


    “你这句话,像在故意吸引我的注意。”


    “我就是在吸引你的注意。”镜头里,周序用手扶着茶几,小狗狗一样看她,“我不想你想起我,只有解闷。我想让你再多看我一眼。”


    “我看你还不够多?”陈娆目光扫向周序的喉结,“还是你想变成我养的电子宠物?”


    “想。”周序倒是大方承认。


    对于她的顺杆爬,陈娆已经有些见识,她没理男人,望着窗外的霓虹大厦,陈娆喉头滚动。


    “想让我多看看你,还有一个方法,想知道吗?”


    监控的画质并不算好,可陈娆还是明显看见,周序眼中升起的光亮。


    他迫不及待点头。


    “和我谈恋爱。”陈娆认真道,“周序,和我在一起。”


    刹那间,空气寂静。


    像是监控卡住,周序良久没有动作,半响,他低下头。


    没有陈娆想象中的欣喜,他唇角扯起苦笑,声音带着涩意:“……别玩我了,我真会当真的。”


    “为什么不当真。”陈娆凑近手机,才想起来这不是视频,周序看不见她的脸,只能听见她的声音。


    她线上关了监控。


    另一边,看着红灯熄灭的周序,缓慢眨眼,心脏像停止跳动。


    他有一瞬间,真的当真了。


    早就习惯了。男人没失落,抿抿唇,刚想起身离开,手机响起陈娆的视频弹窗。


    接通那瞬,陈娆道:“我说真的。”


    周序愣愣看着视频。


    陈娆从不允许讨厌的人接近自己,更遑论经常带人回别墅,从打算吃回头草那次开始,陈娆便默认这是一段和从前一样的‘恋爱’关系。


    但周序没意识到。


    她不介意提醒他一下,或者说,把这段关系,变得稍微正式一点。


    认真的谈个恋爱,似乎也不是不行。


    和一个没背景没钱,空有长相和真心的穷小子谈恋爱,换成谁来看,都觉得是她疯了。


    可陈娆有背景有钱,她谈恋爱向来随心所欲,自己的主观感是第一位,她的喜欢是最重要的。


    有钱难买她开心。


    和周序在一起的这段时间,她挺开心的。


    第35章


    陈娆永远不会忘,她说完这句话后,周序的表情。


    那是一种很难用言语形容的神情,男人怔然看向镜头,眼底升起光亮,又被极快压下,他唇瓣轻启,却没说话,似乎在等着陈娆反悔,或等着她下一句说是在逗他玩。


    想要相信,又不敢确认。


    陈娆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周序颤抖声音才响起:“真的?”


    “真的。”陈娆有些无奈,“你还要确认几次?要不当面来和我确认?”


    “可以吗?”周序追问。


    陈娆沉默了。


    “不好、”周序的话被打断。


    “可以。”陈娆说。


    现在是下午四点半,距离下班也就一个小时,不会影响任何工作,他想来就来吧。


    门被敲响,陈娆挂了电话,重新投入到工作之中。


    五点半,普通员工到了下班时间。


    陈娆还在和高层开小会,时间往后拖了拖,等结束时,已经是六点出头。


    天幕斜阳落日,楼下车水马龙。


    陈娆不急着回家,她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敲了敲发酸的肩颈,简单活动了一下,才拿上外套准备下楼。


    走入电梯,她照例看了眼手机,有没有没回的工作消息。


    于是就看见。


    【Z:我到了,地下车库进不去,我在一楼等你吗?】


    后面还跟着一条懵懵询问的表情包。


    发送时间是一个小时前。


    他还真来了?


    陈娆紧急抬手,将楼层改成一楼大厅。


    六点半,大部分员工已经离开,大厅里人不算多,可还是有零星几个。


    看见陈娆从自己身前路过时,先是惊讶,又连忙唤了声‘陈总’。


    陈娆敷衍嗯声,目光扫过大厅,锁定那个站在休息区里,正弯腰不知道鼓捣什么的男人。


    他穿着最简单的衬衣黑裤,手里拿着什么东西站起身,个高腿长,光是一个背影也耐看。


    她抬步走过去。


    在听见陈娆的脚步声时,周序立刻回头,眼中又惊又喜。


    女人臂弯里搭着黑色西装外套,打着卷的长发散在脑后,没理会别人惊讶的目光,她径直走到周序身前,停下脚步。


    她看清周序手上拿的是什么了。


    一本印着她照片封面的财经杂志。


    盛卓的休息区会放很多书籍杂志,其中大部分都与盛卓有关,公司高层们上过的报刊更会多摆放几本。


    周序看这个干什么。


    陈娆刚欲开口,周序率先压低声音:“后面有员工在看。”


    陈娆奇怪地回头看了一眼,与某个偷偷打量的员工对视,后者吓得连忙收回视线,目不斜视地走开。


    她收回目光,瞥过男人,打趣道:“你是明星?还怕别人看?”


    周序脸一臊,急忙低声解释:“不是的,怎么看我都行,我是怕影响你。”


    陈娆是盛卓的老总,受到关注度与目光肯定比他要多。


    周序下意识认为自己会在这段关系中隐身,毕竟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都是这样,陈娆带他回家,和他吃饭上床,甚至一起看电影逛街,可从未让他接触过她的工作圈。


    周序在来到盛卓时,也潜意识觉得,他是不应该光明正大露面的。


    如果不是地下车库不许外人进入,他依旧会等在没什么人关注的角落,等陈娆出来时再默默跟上。


    直到没有第三个人的目光,再亲昵。


    周序没想到,陈娆会这么自然的走向他,似乎毫不在意两人的关系。


    转身看见她的瞬间,他心底是无比雀跃的。


    “放心。”陈娆道,“你影响不到我。”


    她爱玩的癖好在业界不算秘密,只是很少把男人带到公司厮混,但等她下班这种小事,也没必要隐藏。


    她没打算把周序藏起来。


    “打算再看会杂志?”陈娆看向他手里,“还是现在走?”


    被正主当场抓包,周序还有点不好意思,他连忙放回去。


    “已经看过了。”他低声说。


    在视力恢复后,他便将市面上所有与陈娆有关的杂志买了一遍,无数个深夜里,仔仔细细看过。


    “走吧。”陈娆顺手把外套和包递给他,“晚上想吃什么?”


    周序自然而然的接过,两人并肩离开,在感受到其余人投来惊愕诧异的目光时,男人偷偷看了眼陈娆,随后面不改色地挺起胸膛,唇角扬起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


    陈娆摇了摇头。


    电梯里,她慢声开口,“这次相信了吗,小男友?”


    ‘小男友’三个字从她嘴里念出,红唇轻轻碰合,带着莫名的吸引力。


    周序盯着她的嘴唇,下意识反驳:“我不小。”


    陈娆目光古怪。


    周序骤然反应过来,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我都二十一了,不小了”似乎越描越黑,他声音逐渐弱下。


    陈娆眉梢扬起,目光瞥过男人腰胯:“行,确实不小。”


    周序去牵她的手,可刚碰到女人指尖,电梯门再度打开,迎面是三个员工。


    看见电梯里的陈总和她身边的年轻帅哥,纷纷一愣。


    陈娆侧身让位,垂在腿侧的手错开,门外的三个员工喊了声陈总,硬着头皮进来。


    气氛诡异沉默的电梯里,无一人开口说话,陈娆垂下眼,主动勾起周序的指尖。


    下一秒,温热掌心裹住她的手。


    旁边有员工看见,偷偷倒吸一口气,与旁人对视。


    刚到地下车库,门一开,三个员工就快速离开,生怕自己当了电灯泡。


    陈娆与周序走到车前时,他才依依不舍的松开手。


    也算是两人正式确定关系的第一天,想到这,陈娆没让周序开回家,而是订了餐厅,搞了个浪漫的烛光晚餐。


    既然是段正式的恋爱,也该有个流程化的开始。


    桌上摆满红玫瑰,服务生端来蛋糕与纪念蜡烛。


    暖调灯光下,陈娆与周序一起吹灭蜡烛,闲谈中,询问他的家庭关系。


    男人怔了怔,咽下蛋糕,低声讲述。


    认识一年多,这是陈娆初次听周序提起他的父母,男人不想破坏氛围,更不想以此卖惨求什么,只是几句话带过。


    幼年无父,少年丧母。


    他在世上的亲人,仅剩一个外婆。


    陈娆安静听完,挖了一口蛋糕,喂到周序嘴里,“以后有机会一起回去看看老人吧。”


    苦日子过完,往后也该甜了。


    这一天过得如梦似幻,周序感觉自己踩在云端,轻飘飘的,有种不真实感。


    因为情绪过于激动,入夜也没睡,目光一遍遍勾勒怀里女人。


    所谓的恋爱开始日,对陈娆来说只是一个数字,也没有什么特殊心情,她在周序怀里转了个身,打了个哈欠,“不睡觉就出去溜好运。”


    周序立刻闭上眼。


    过了一会,又偷偷睁开,看她后脑勺。


    等女人呼吸沉稳绵长,他凑过去,在她脸颊落下一吻。


    陈娆没想到,周序恋爱后干得第一件事,竟然是把两张银行卡交给她。


    “这是我的工资卡。”床边上,男人把其中一张递过去,“密码是你生日。”


    “我要你工资卡干什么?”陈娆觉得莫名。


    周序握着她欲还回来的手腕,耳根通红,“不是说谈恋爱以后,男友的工资卡都应该上交吗。”


    他吞咽一口,不太好意思看陈娆的表情,“我知道我挣得不多,你可能会嫌弃,但我还是想给你。”


    见陈娆没说话,周序当她同意,把第二张银行卡拿出来。


    陈娆很熟悉。


    正是当初她让李梦给他那张。


    “三百二十万,我没动过,利息也在。”周序把卡轻轻放在她的掌心,“你收下,好不好。”


    陈娆盯着周序隐着期待与不安的眼神,看了很久很久,才逐渐思考明白。


    周序与她不同,她在一个极为安全富有的环境下长大,享受着家人的宠爱,天不怕地不怕。


    可周序不一样,他年纪小,生活环境复杂变动,经历过创伤,与亲人的连接更是早早断开。他在她身边患得患失,所以渴望与她建立一种实体的连接,给卡的举动,或许是他妄图获得安全感的一种具体表现。


    他内心无意识在渴望,渴望用他仅有的东西,在她这里获取垂爱。


    看着眼巴巴的周序,陈娆终究还是收下两张卡。


    没办法,年下小男友太粘人,自我管理意识太强。


    周序悄悄松了口气,拿出一束花。


    一边递过去,一边暗自观察陈娆的脸色。


    “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那是一束曼塔玫瑰。


    灰粉的色调,冷艳低调。


    陈娆接过,有些意外周序的选择,倒不是不好看,只是比起红玫瑰,选择曼塔的人实在少。


    她顺口问出疑惑,谁料周序一愣,唇瓣翕动:“我以为……你不喜欢红色。”


    “我不喜欢红色?”陈娆奇怪,“谁说的。”


    看着周序无措的神情,她动作微顿,想起来一件事。


    她好像……是把周序送的红玫瑰扔进垃圾桶过来着。


    她把花束放在桌上,折了一朵,别在周序耳后,指腹顺着男人衣摆钻进去,抚着手感极好的腹肌。


    “你送的,姐姐都喜欢。”她笑盈盈道。


    周序当即有些害羞,他学着她的模样,折了两朵玫瑰别在她耳后。


    玫瑰配美人,男人喉结滚动,舍不得移开眼。


    “我能不能不再叫你姐姐?”


    陈娆眯起眼:“那你想叫什么?”


    周序抬起手,掌心轻轻托起她的脸,“小娆,可以吗?”


    其实他一直都不想管陈娆叫‘姐姐’,从确定自己心意那天就不想。


    “随意,你开心就行。”陈娆倒是不介意这些昵称。


    周序飞快她唇角啄了一下,“宝宝。”


    *


    周末,陈娆回家吃饭。


    在父母再次提起婚姻大事时,她不咸不淡道:“我在谈恋爱。”


    陈父陈母同时停下动作,目露惊讶,孟晴梨忍不住悄声八卦道:“还是上次那个小弟弟?”


    “嗯。”陈娆放下筷子,“是他。”


    “什么弟弟?怎么回事?”陈震追问,他知道自己这个小女儿风流,却没听她说过什么谈恋爱。


    姚梅问:“谁家的孩子,做什么的,我和你爸认识吗?”


    “一个普通人,没背景没钱,散打教练,不是你们那个圈子里的孩子。”


    “那你看上他什么了?”


    “大概是……”陈娆认真想了一下,“听话又贤惠吧。”


    孟晴梨和陈知津偷偷笑,陈家夫妻对视一眼,还是姚梅率先开口,“有机会带回来吃个饭,看看那孩子品行怎么样。”


    “有时间的。”陈娆并未急着应答。


    *


    时间一晃进入十一月。


    宁市的冬天向来来得早,陈娆喝着热咖啡,看着父母发来的短信,思索良久,还是打算带周序回去吃个饭。


    这段时间,她和周序相处如常。


    按照汤茵的话说,就是度过了稳定期,进入一种老夫老妻的状态。


    但很新奇,她至今仍旧对周序生不出厌烦的心思,每次看见他那双清澈的眼睛,心中升起的只有逗弄的心思。


    这段时间,她爸妈早把周序的家底调的干净,他们自然知道自己小女儿的德行,要是她不乐意,任对方是天皇老子都不可能谈下去。


    这一个,虽然没背景,但胜在干干净净。


    小女儿要是想养个家庭主夫,他们也不会说什么,但无论如何都得先见面看看,把把关。


    陈娆娆推了几次,到现在,才决定带着周序回家一趟。


    她给男人打去电话,往常响一两声就被接通的电话今天响了半分钟,接通后,是一个沙哑疲惫、鼻音浓重的男声。


    “不好意思,我刚刚在睡觉。”


    “感冒了?”陈娆听出不对。


    周序吸了吸鼻子,“有一点,我今天不过去,等过两天好了再去找你,好不好?”


    周序租的房子供暖不好,窗户也有点漏风,男人又是在武馆工作的,日日出汗锻炼,仗着自己年轻体格好,偶尔水不热就冲澡。


    所以早上起来,发觉自己头脑昏沉发热,身体又沉又痛时,也懵了半天。


    周序请了假,翻出感冒药吃上,打算在家休息一天。


    刚睡一会儿,就接到了陈娆的电话。


    周序又叮嘱几句,叫陈娆注意保暖一类的。


    “你好好休息吧。”陈娆挂了电话。


    看着结束的通话,周序抿了抿唇角,眸色黯淡。他头疼的厉害,又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敲响。


    周序一开始没管,但门外的人却不服气,男人蹙眉,拖着疲惫的身体,打开门。


    “谁——”在看清门外人影时,声音戛然而止。


    “姐姐?”他习惯性叫。


    陈娆带着口罩,手里拎着饭店的袋子,看见周序脸上不正常的绯色时,“吃退烧药了吗?”


    “吃了感冒药。”怕传染她,周序往后退,“你怎么来了,我自己没事的,你快回去。”


    她走过去,抬手摸了一把。


    男人额头滚烫。


    “烧这么重,怎么不联系我?”


    “没事……”周序还在说,“你回去吧,我睡一觉就好了。”


    陈娆把饭菜放在桌上,“你真希望我走?”


    “我怕传染你。”周序捂着嘴,脸颊绯色浓郁,比床上时看着更红。


    陈娆盯他看了几秒,转身往门口走。


    门砰一声合上时,周序的心尖跟着颤了颤。


    明明是他让陈娆走的,可是人真走了,他还是难免失落。


    桌上的粥还冒着热气,周序给陈娆编辑短信,先说谢谢,又开始道歉。


    发出去,半晌没回应。


    周序坐在客厅,没胃口吃饭,直到门扇再度被敲响。


    陈娆身后,跟着楼下诊所的上门医生,进屋就熟稔地开始拆针放水,一吊瓶扎下去时,周序还发懵地看着陈娆。


    屋里只剩两人,陈娆摸着周序滚烫的脸颊,“不是想我走吗?我回来了,怎么一直眼巴巴盯着我。”


    她手往下摸,发现真的很烫,“到底是真想我走,还是在口是心非。”


    周序的表情已经回答。


    “我想你,但真怕传染你。”他身体强壮,感冒没事,陈娆不怎么锻炼,感冒会很难受。他舍不得她难受。


    就会说这一句。


    陈娆掐了一把周序的胸肌,男人轻嘶一声,又不躲。


    “你打完针我再走。”


    她把饭拆开,陪周序待了一会,结果愈待愈冷,连她都有点受不了,她摸向屋里的暖气,冰冷无比。


    等过两天气温一低,这屋更不能住人。


    陈娆仅用三秒做出决定,“房子退了,今天搬我那去。还有,这周末和我回家,我爸妈想见你。”


    陈娆说第一句时,周序还想开口,结果听完第二句,男人当即瞪大眼睛,靠在沙发上的身躯也坐正。


    仿佛现在就要去见她爸妈。


    “叔叔、阿姨,知道我和你在一起吗?”


    “当然。”陈娆摸了摸他额头,“别那么紧张,他们不吃小孩。”


    第36章


    纵使陈娆语调轻声,可周序却半点没有被安慰到。


    那可是陈娆的父母、盛卓的董事……想到这个概念,他便紧张不已。


    第一次见女朋友的家长,要准备的肯定有许多。


    周序脑中混混沌沌,下意识就想拿手机查阅要准备什么礼。


    陈娆摁住他回血的手腕,叫他别乱动,吃饭。


    周序乖乖放下手机,机械性地吃着陈娆带来的饭,可仍在心底盘算。


    男人仍在发烧,呼吸沉重,眼下泛着红晕,凸起的喉结在吞咽白粥时缓慢滚动,长直的睫轻颤,莫名有些脆弱又勾人。


    陈娆抬起手,冰冷指尖伸进去,顺着滚烫的肌肤,直至某个危险地带。


    周序眼眶骤然瞪大,身躯绷紧,透明的输液管内回血,拿着勺子的手都有些不稳。


    “姐姐?”男人转头,瞳孔轻颤。


    他也没想到陈娆会在这种时候……


    陈娆歪了歪脑袋,表情如常,她用另一只手摸向男人额头,笑吟吟道:“好烫。”


    刹那间,周序本就发烧滚烫的脸上更是要冒烟,他额角跳动,耳根红欲滴血。


    他知道,陈娆不是说额头烫。


    “别……”他慢慢挪动,血管跳动。


    “这么精神?”陈娆颇为惊讶。


    周序低下头,放下勺子握住陈娆手腕,罕见的硬气拒绝,“不行的。我感冒还没好,会传染你。”


    他慢慢把陈娆的手拿出来。


    陈娆笑笑,没说什么。


    一瓶吊水打完,周序额头终于不再滚烫,身上也发了汗。


    医生早就离开,是陈娆帮周序拔的针,活了二十八年,这是她初次给人拔针,还颇有点紧张。


    周序看着她,轻声提议:“要不,我还是自己来?”


    陈娆没理他,神情凝重的将医用胶带小心翼翼撕开,针头被拔出时,还滴滴答答流着余药。


    周序摁了几秒针孔,起身接过针头,插入药瓶底端,再一起丢进垃圾桶里。


    陈娆穿上衣服,准备带他走。


    周序其实不太想今天搬过去,他担心自己是流感,传染陈娆,但女人眼神瞥过来时,他还是起身开始收拾东西。


    见男人拿出行李箱,陈娆拧眉:“过两天再回头收拾行李也行。”


    他还在低烧呢。


    周序摇摇头,“没事,我东西不多。”


    不再从事按摩行业后,周序的随身东西更是少的可怜,一个行李箱就能装下,他戴着口罩,蹲在柜子前收拾行李。


    再度看见那个熟悉的鞋盒时,陈娆怔了怔,过往的记忆被勾起,她走过去,毫不客气的打开盒盖。


    鞋盒里和一年前一样,依旧是那些发霉的金牌与证书,但这次,还多了一样东西。


    陈娆垂眸,拿出那副保存完好的黑框眼镜,指腹缓缓抚蛛裂的镜面边缘,不知在想什么。


    旁边的周序唇瓣动了动,似想说什么,又闭上嘴。


    “都坏了,怎么还留着?”她问。


    “舍不得。”周序低声说。


    陈娆看向对方的眼睛,“可你已经用不上了。”


    周序还在低烧,脸色不算好看,脸颊淡绯,干裂的唇瓣泛白,他指尖蜷缩,捏紧手里的衣服,语气低哑:“……这是你送我的第一个礼物。”


    因为是人生第一次收到如此贵重的礼物,即便这幅眼镜他再也用不上、即便它曾被陈娆弃若敝履地丢在雪地,可周序仍旧舍不得丢。


    对他而言,这个眼镜承载着那四个月的所有温情记忆。


    甚至在视力恢复后,周序曾买过一个一模一样的黑框眼镜,只为知晓他当时在陈娆眼中的模样。


    但他没告诉过她。


    半晌,陈娆轻笑一声,把眼镜放回去,“喜欢就留着吧。”


    反正以后还会有很多礼物。


    周序拎着收拾好的行李箱,和陈娆回到别墅。


    作为第一个住进这栋别墅的男人,管家与佣人们暗自对周序肃然起敬。虽然他之前经常来过夜,别墅也有他的痕迹,但那与同居完全是两个概念。


    前者充其量算是比较得心的男伴,而后者,相当于正式承认了周序男主人的身份。


    熹妃回宫!


    此男手段定然了得,竟然能让他们老板收心。


    周序搬进来,全别墅上下最开心的当属好运,长大许多的小狗绕着两人撒欢,刚疯完的小爪子在周序腿上踹出爪印,就差顺着大腿爬上去。


    陈娆坐在沙发上,看着周序蹲着和小狗玩。


    周序回宫、不,周序回别墅的第一夜,是去客卧睡的。


    他感冒尚未好全,不敢和陈娆同屋,只怕传染了她。


    陈娆没有异议,第二天还叫了私人医生上门,给他又打了一针吊水,顺便测了传染源。


    只是普通感冒,不传染。


    听到这个结论,周序松了口气,似想起什么,偷偷瞥了陈娆一眼,面容冷静,可耳尖却开始泛红。


    陈娆当没看见。


    当天晚上,她刚洗漱完,房门就被敲响。


    一开门,穿着家居服的周序站在门口。男人应该刚洗完澡,半湿的发丝拢在脑后,五官凌厉英俊,白皙的脸颊泛着轻微的红,也不知是还在低烧,还是热水蒸腾出来的,垂在腿侧的手虚虚攥着。


    陈娆穿着吊带裙,抱臂靠在门口,从上到下,缓缓将周序打量一遍。


    最终,视线最终停下他喉间戴的choker上,黑粉色,小骨头形状,是她之前买给他的。


    虽然周序的含义已经够明显,可陈娆还是道:“这么晚来干什么?”


    周序舔了口嘴唇,倒是挺诚实:“我想和你一起住。”


    事实上,他每次来别墅都和陈娆住一屋,昨天是初次住在别的屋,不知道他感冒的时候,管家还以为周序刚进来就失宠了。


    陈娆没让身,盯着他锁骨看,“你不是自己说要在客卧住几天吗?脸那么红,是不是还在低烧?”


    “有一点。”


    周序抬步,可陈娆却抬起手,拦住对方。


    她眯起眼,竖起食指晃了晃,“发烧还往我这屋来?”


    周序初次被不让进屋,眼底闪过一抹无措,明明今天下午,医生说不传染的时候陈娆就在身边,她知道的。


    而且……她上次说了的。


    可当他与女人对视,看见陈娆眼底深藏的晦涩时,停顿几秒,逐渐了悟。


    他仗着身材高大,硬是把自己挤进去,陈娆蹙眉,抬手拍了拍他的脸蛋。


    “干什么呢。”


    周序得寸进尺,抬手搂住陈娆的腰,指腹滑过,丝绸睡裙有些褶皱。


    他轻吻陈娆的耳垂,呼吸落在女人颈后,刻意压低的嗓音磁性动听,有些生涩的推销自己。


    “姐姐,很烫的,你不想试试吗?”


    “上次谁说不行的?”


    “我。”周序撒娇一样在她颈侧蹭了蹭,痒得她缩起肩膀,“我错了,今晚赔罪好不好。”


    陈娆觉得周序愈发会撒娇了,她勾住那颗小骨头,“最好让我满意。”


    隔音极好的房门被锁上。


    陈娆被男人拦腰抱起。


    周序确实还在低烧,像开了加热,烫烫的,很舒服。


    到最后,他体温似乎比她高几个度,摸上去都烫手。


    窗外寒风凛冽,室内温暖如夏。


    *


    周序感冒好了以后,他开始为另一个事情焦虑,甚至和俱乐部请了两天假。


    那就是周末要见陈娆父母的事。


    他没有经验,也没有能询问的人,外婆年纪大了,周序也没告诉老人。


    一来是怕她担心,二来也是,他也不确定,这段关系能维持多久。


    周序询问了几个俱乐部结了婚的前辈,愈听愈紧张,趁着陈娆上班的时候,他把礼品准备好。


    除了给陈娆父母的,他还给陈娆的哥嫂,还有未曾见面的姐姐与外甥女准备了礼物。


    堪称齐全。


    陈娆看着男人准备的东西,给他添了两样,在周末那天,将人带回了家。


    车辆停在院子里,看着眼前的半山别墅,周序紧张的心咚咚跳,走路同手同脚,总觉得自己的礼物不周全。


    陈娆牵住他出汗的掌心,捏了捏,让他放松。


    对于陈家来说,什么礼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周序这个人如何。


    客厅里,陈震与姚梅安静等待,在两人进来时,同步将目光落在小女儿身边的年轻男孩身上。


    “叔叔,阿姨。”周序把礼物交给佣人,拘谨无比。


    正是饭点,陈知津和孟晴梨也已经回来,就等着开饭呢。


    陈震与姚梅纵横商场几十年,看人的目光可谓毒辣,三言两语就能套出不少信息,何况周序这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


    他太小了,也没什么心机,看起来只有紧张。是容易被陈娆拿捏的性子。


    陈家夫妻对视一眼,姚梅缓缓开口:“周序,你也知道,我女儿生意忙,如果未来你们在一起,总要有个能顾家的人,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


    言下之意很明显,周序愣了愣,握着餐具郑重回答道:“阿姨,我会听她的。”


    如果……如果未来陈娆真想让他辞职,他会听她的。


    一顿饭结束,周序食不知味,只担心自己哪里表现不好。


    婉拒父母的留宿,陈娆带着周序回到家,见男人还在担心,陈娆捏了捏他的胳膊。


    “不用担心,只要是我喜欢的,他们都会接受。”


    这句话,停在周序眼底,不亚于一句表白。


    他满脑子只有那句‘我喜欢的’。


    她喜欢的。


    她喜欢他。


    那天夜里,陈娆入睡后,周序看着她,不自觉轻声呢喃:“我爱你。”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说这三个字,语气很轻,却又无比认真。


    女人睫毛颤了颤,睁开眼,情话说的熟稔无比:“嗯,姐姐也爱你。”


    周序当场愣住,宛若干了坏事被抓包,脸色烫的厉害,“你没睡?”


    陈娆转过头,“睡了,被你爱醒了。”


    听她调笑,周序更加害臊,所幸屋里漆黑,看不见他烫红的脸,他低声道:“我认真的。”


    “我知道。”陈娆搂住男人,把脸埋在他胸肌里,“我也认真的。”


    好半晌,等陈娆呼吸再度平稳,周序的心跳才逐渐回归正常。


    两人的生活依旧,还不到寒假,培训中心的课程少,周序有许多时间放在家里,几乎变成家庭煮夫,把别墅打理的井井有条。


    在征得陈娆同意后,周序还会给陈娆准备爱心午饭,早上起来做好放到包里,按他的话说,食堂的菜油盐重,总没有他做的干净。


    陈娆没说她有私人食堂的事,吃着周序每天做的午饭,逐渐感觉,这种日子也不错。


    一个没人照顾磕磕绊绊长大的孩子,长大后倒是挺会照顾人。


    因为腾出时间,周序也有机会开始学习。


    陈娆刚发现时,他还有不好意思地收起书本,起身接过女人的衣服,挂在一侧。


    “在学习?”陈娆翻了翻他的卷子。


    周序轻嗯了声,“我想试试成人自考。”


    陈娆对伴侣学历并无要求,世俗的条件在她眼中没有感觉重要,但周序有上进心也挺好。


    他才二十一,上个学也行。


    看周序每天拿着手机上网课,陈娆询问他学的科目后,索性给他请了个家教,让他学的更专心。


    陈娆在公司的时间,周序不是在上班就是在家学习,鼻梁架着防疲劳镜片,真和养了个男大一样。


    年底盛卓业务忙碌,陈娆去别省出差,没带周序。


    到了酒店,看着男人发来的信息,陈娆给对面打去视频,很快,一张俊脸出现屏幕里,锁骨下方,那颗红色小痣半露不露。


    “在做什么?”她问。


    周序垂下眼睫,镜头反转,露出桌上的卷子,“在写作业。”


    刚想聊两句荤的的陈娆倏然沉默了。


    小男友晚上还要写作业,这日子真行啊。


    第37章


    陈娆回来那天,是周序接的机。


    男人穿着黑色长款风衣,站在接机口,手里抱着一束蝴蝶兰,看见陈娆时,眼底瞬间浮现热烈的喜悦。


    他几乎是跑着去的。


    陈娆站在原地,看着奔她而来的男人,对视瞬间,她无端想起很久以前,某个下雨的夏夜傍晚。


    那时候,她身边的还是别人。


    车窗降下时,周序似乎穿的也是一身黑风衣,彼时男人的弯着腰,黑眸黯淡,犹如蒙尘的曜石,推销技术很差,话术生涩紧张。


    而如今……


    陈娆没来的及细想,就被男人的一把搂住,铺面是熟悉的温暖与清冽香气。


    下一秒,她腰身一紧,双脚离地。


    陈娆瞪大美眸,被周序抱着腰在原地转了一圈,才落在地上。


    后面推着行李的李梦默默后退几步。


    “你在干什么?”她语气惊讶。


    周序眼底是压不住的欣喜与期待,他把花束递到陈娆怀里,不好意思的抿抿唇,直白表露:“我想你了。”


    陈娆走了五天,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


    以往一晃就过去的日子,却在她离开后变得度日如年。


    这是她们住在一起后,初次分开这么久。


    小别胜新婚,周序算着日子等陈娆回来,早早就起床收拾洗漱,再去买花接机,心情激动又期待。


    看着眼前人,陈娆用手中的蝴蝶兰轻轻拍了拍周序的脸,笑了笑,“行了,回去再说。”


    谁说周序推销技术差。


    这不推销到她被窝里了吗。


    *


    年底盛卓业务忙碌,陈娆回家的时间愈晚,很多时候,周序都会去接她,外加送晚饭。


    初次去陈娆办公室那天,周序格外紧张。


    他走进电梯,看着李梦刷卡,楼层缓缓上升,抵达陈娆办公室所在的楼层。


    偌大的一层楼,只有总裁办公室与秘书办。


    踩着地毯的走廊,李梦将周序带到位置,转身离开。


    周序抬手敲门,得到允许后才推开门。


    办公室内肃静无比,巨大的落地窗外霓虹闪烁。


    办公桌前,带着金丝镜框的女人抬起头,桃花眼尾微微上挑,黑眸透过玻璃镜片,稍显冷漠的目光落在刚走进来的男人身上。


    与陈娆对视时,周序心尖狠狠一跳。


    说不清为什么,办公状态的陈娆,与平时在家的陈娆状态很不一样。


    连他都有点不敢大声说话。


    看见来人是周序,女人微蹙的眉头松开,身上锐利的气场消散,她将电脑合拢。


    “来这么早?”


    周序走过去,轻手轻脚把饭盒放到桌上,忽而唤了声:“陈总,晚上好。”


    陈娆微怔,唇角微扬,“你跑来和我玩上司和下属的cosplay来了?”


    周序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白皙的脸泛起红晕,“不是。”


    他不好意思说,在这种环境下,那声‘陈总’完全是脱口而出。


    他从未想今天一样感受到,陈娆是这座大厦的主人,他与她的差距,仍旧无法靠外力填满。


    而且……周序飞快地偷瞥陈娆一眼。她要是想玩,也不是不行。


    周序压下心底不该有的念头,拆开饭盒,热腾腾的饭菜还冒着热气,念叨着:“再忙也先吃一口吧,三餐不规律对胃不好。”


    说罢,他走到陈娆身后,习惯性拢起女人的长发,熟手熟脚地替她按揉长期伏案的僵硬肩颈。


    陈娆摘掉眼镜,舒服地扬起脑袋,享受着周序的服务。


    真的很舒服。


    周序虽然不干按摩这行了,但手艺愈发精进了,她怀疑他偷偷在哪里进修过。


    疲劳被揉散,陈娆还不饿,她没有起身动筷,而是抬起手,指尖穿过发丝,捏住男人的手。


    周序以为她不舒服,停下动作,结果听见一句。


    “你来多久了?”


    女人声音淡淡,没什么情绪波动。


    茫然一瞬而过,周序回答:“刚到就上来了,十几分钟?”


    陈娆被逗笑,她攥了攥周序温热的手腕,“过来。”


    “怎么了?”周序很乖的走到桌前,还搞不清状况,以为陈娆有很重要的事。


    女人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随即摁下桌上的按钮,门口锁芯传来极轻的咔哒一声,与此同时,落地窗前的百叶窗缓缓下降。


    窗外霓虹被遮掩,宽阔敞亮的办公室逐渐变得幽暗隐秘,暧昧不已。


    意识到什么,周序喉结轻滚,指尖动了动。


    他主动抬步,单手撑在桌上,身子稍微前倾,又唤了声。


    “陈总?”


    那张极其和她心意的脸近在眼前,陈娆顺势揪住男人的衣领,足尖轻踢桌脚,将自己与桌子之间拉开一些距离。


    周序想把她抱起来,陈娆却止住他的动作。


    她微笑道:“让你演一把被潜的男下属,过把瘾。”


    正好,她今天穿的是一身冬裙。


    周序的目光落在狭窄的桌下,又看向陈娆,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最终,还是配合。


    以他185的骨架来说,地方仍是有些空间不足,男人尽量把身子蜷缩,双膝跪地。


    裙摆起起伏伏,陈娆半阖着眼,攥着扶手,享受着‘男下属’的**,偶尔还会恶劣的摁住。


    良久,周序跪在她身前,或许是闷的,喘不上气,脸颊红扑扑的,睫毛湿成一捋一捋。


    舌尖舔过唇角,男人仰起头,认真问:“我做的好吗?”


    陈娆缓了半晌,掐起男人下巴,声音放松愉悦,“还不错。”


    周序贴着她的手,小心翼翼的蹭了蹭,眼底藏着旁人难以察觉的情愫,“我会努力的,我什么都可以做,什么都能学,什么都不要……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陈娆知道,周序没在和她演。


    他是在借着这次,说压在心底的话。


    半响,在周序眼中的期望逐渐落空时,陈娆低下头,与他抵着额头。


    “好。”


    闹得太晚,桌上的饭菜凉透,又被周序拿去热了一遍。


    身心舒畅的陈娆喝了口汤,开始享受小男友亲手做的爱心料理。


    *


    十二月底,盛卓年会。


    几乎所有股东与高层都在的晚宴,周序没想到,陈娆会带他去。


    男人身上穿着高定西装,发型抓了发胶,像是谁家的小少爷,与穿着晚宴长裙的陈娆站在一起,般配无比。


    入场前,周序攥住陈娆的手腕,拿出一个金色的领带夹,语气颇有几分撒娇的意思。


    “姐姐,帮我夹上好不好。”


    这枚领带夹,是陈娆今年送他的生日礼物。


    “自己不能夹?”陈娆接过来。


    “能。”周序凑近,“可我想你给我夹。”


    陈娆抬手,帮他夹在西装领带上,上下打量几眼。


    还挺帅。


    “走吧。”


    从两人入场时,无数双目光皆落在周序身上,打量几眼,又移开。


    陈娆风流,以前也带男伴来过年会,不是什么新鲜事。


    手里端着酒杯,陈娆游刃有余的站在高层中央,周遭一切都被模糊,周序眼中只能看见她一个人。


    直到一个年轻的男服务生走到陈娆身前,不知怎么搞的,盘中酒杯忽然倾倒,酒红色的液体洒在陈娆裙角。


    女人垂眸,看着慌忙道歉的小服务生。


    看着那个服务生还不错的侧颜,周序心中一凛,立刻蹲下身子,硬是从服务生手里抢过纸巾,给她擦裙角。


    周序半跪着,压低声音冷声开口:“这里不用你。”


    小服务生吓了一跳,仰头看向陈娆,“陈、陈总……我真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看着脚下的两个男人,陈娆笑笑,语气温柔,“没事,不怪你。”


    小服务生松了口气,忙不迭离开。


    周序一顿,仰起头,颇有几分委屈巴巴的感觉。


    陈娆伸出手,揉了揉周序的脑袋,“乖点。”


    周序站起身子,手里攥着纸巾。


    他明明就很乖。


    他一直跟在陈娆身后,那个小服务生又来了几趟,陈娆还从他手里取了酒,唇角笑意不减。


    周序一颗心悬着,等到人少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低声道:“那个服务生一直在你身前晃。”


    “有吗?”陈娆惊讶。


    “有。”周序垂眼,默了默,莫名来了句,“他长得像混血。”


    这是吃醋了,陈娆憋住笑,眨了眨眼,掐了一把周序的脸:“我不记得他长什么样。”


    感受着脸颊的温度,周序又问:“真的吗?”


    “真的,你好看。”


    周序极快被哄好。


    陈娆今天穿了双细跟鞋,站了一晚上,散场时也有些累,她喝了不少酒,脸颊微微酡红,刚走出后门就将鞋脱下,赤脚踩在走廊软毯上。


    周序俯身,拎起那双鞋,单手公主抱起陈娆,女人靠在怀里,黑眸幽幽盯着他。


    “地上不干净。”他说。


    陈娆搂住周序的脖颈,眼底笑意浮现,唇瓣轻启:“乖狗狗,去楼上房间。”


    *


    年后,陈娆腾出时间陪周序回了他的老家,见了他外婆。


    老人家乐呵呵的,给她包了一个大红包,对于陈娆当然不算多,但却是这个年纪的老人能拿出的最多了。


    老人家热情留两人过夜,饭桌上,还询问两人的婚姻大事。


    周序看了陈娆一眼,对外婆笑说不着急,他们两个人都各有打算,事业为重。老人家这才没再提。


    他当然想和陈娆长久在一起。


    但是,那不是他说了算的。


    房间里,陈娆看见了周序以前的旧照片,十五六岁的少年神采飞扬,正是青春洋溢的年纪。


    陈娆垂眸看的认真,直到眼前一晃,照片被压下,一张英俊成熟的面孔出现,没有少年时期的攻击性,多了点温柔内敛。


    “姐姐。”男人吸引着她的注意力,“你喜欢现在的我,还是以前的我。”


    “都喜欢。”陈娆亲了一口爱吃醋的小男友。


    轻吻变成深吻,气息纠缠暧昧,又在外婆来敲门时慌张分开。


    两人对视一眼,陈娆态度无畏,周序有些羞耻。


    *


    春去秋来,又一年夏。


    周序自考考上了宁市本地的一所大学,只在周六日上课,平时他依旧在俱乐部上班。


    那张工资卡始终在陈娆手里。


    他很安心。


    夏夜蝉鸣不绝,大学门口的年轻人三三两两,街道口站着一个年轻男人,偶尔看向手机,似乎在等谁过来。


    直到一辆黑色豪车缓缓停下,车窗降下,陈娆摘掉墨镜,看向路边的周序。


    “上车吧。”


    没顾身后那些或是异样或是惊讶的目光,周序飞快钻入副驾,趁着车窗没落,在女人唇角亲了一口。


    陈娆纵溺了小男友的心思,她没带周序回别墅,直接将车开出宁市,来到一个度假村。


    难得腾出几天假期,她打算和周序玩几天,度假村里,汤茵和她刚泡到手的男人正在烧烤,就等着陈娆过来。


    四个人玩到很晚才回房间。


    脑袋枕着男人胸肌,入睡前,陈娆迷迷糊糊的想。


    两个人抱着睡觉好热。


    正文完。


    第38章


    陈娆与周序在一起的第八年,两人才正式迈入婚姻殿堂,领了那被世俗认证的结婚证。


    当然,还有一份书本厚的婚前协议书。


    作为一个坚定不移的享乐主义者,陈娆在三十六岁之前,从未将婚姻一事提上日程,那本红色证书对她来说除了约束还是约束,爱情并不能靠结婚证来证明。


    陈娆的家里人对她的想法从未有过质疑,甚至是支持的状态。


    尤其是陈震与姚梅,当年小女儿把周序领到家后,即便能看出这个孩子是个实心眼的老实人,满心满眼都是陈娆,但他们依旧不会把对方当成未来女婿。


    陈家家大业大,陈娆亿万身家,多少男人求着入赘,没理由让周序平白得了这个好处。


    陈家父母早就把一叠婚前协议书准备好,和陈娆开诚布公的谈过,以防小女儿某天真的头脑一热,和周序结婚。


    当时陈娆翻看着协议书,说她暂时没有结婚的打算。即便未来某天真的有,她当然也不会做出冲动结婚的傻事,这本协议书还有些地方边界模糊,需要补充。


    说完,她把协议书推回父母和律师身前。


    看着小女儿清醒果决的模样,老两口松了口气,不再担心。


    陈娆二十出头进入商场,她在盛卓打拼这么多年,自然没理由让未来的伴侣瓜分自己的成果。


    即便她确实很喜欢那个人。


    对于陈娆的决策,周序从来都不问什么,他多年如一日守在她身旁,把一切打理的井井有条。


    很贤惠的人夫男。


    当年周序考上大学以后,他三边跑,有段时间实在忙不过来。


    陈娆、学业、事业。


    周序果断放弃最后一项,和老板提出暂时休业的请求。


    陈娆本来就忙,和他在一起的时间少之又少,他不想失去仅剩的恋爱时间。


    他想和她多在一起。


    俱乐部的老板知道周序的曲折过往,以为他一心扑在学业上,也点头同意。


    那段时间,陈娆下班到家就能看见厨房洗手作羹汤的周序,男人围着围裙,窄瘦的腰身被勾紧,刀工娴熟无比。


    看见她回来,周序眼中一亮,放下刀,格外娴熟地接过她的外套,在佣人看不见的角落,俯身在陈娆唇角偷个香。


    “辛苦了。汤马上煲好了,等你换个衣服就能吃了。”


    陈娆嗅着厨房鲜香的气息,看着眼前男人俊秀的眉眼,心情愉悦地勾起嘴角。


    有些时候,男人的美貌真的能下饭。


    这座别墅里,厨房成了周序最常去的地方。因为这个,原本的厨师欲哭无泪,兢兢业业的,生怕老板夫学会自己的全部手艺后,老板给自己解雇。


    但还好,陈娆没打算让周序给自己当一辈子的厨师。


    在周序休业上学的这段时间,恰好烈焰俱乐部的幕后老板撤资去了国外,一夜之间,俱乐部面临解散重组的风险。


    作为俱乐部的赞助商,消息自然传入陈娆耳中。


    烈焰俱乐部是有真正有实力的选手在的,俱乐部资金链一断,不少运动员被挖。


    想起周序曾经和她说过的,烈焰是他进入的第一个俱乐部,里面也有不少帮过他的前辈。


    没过多思虑,陈娆把周序当初还她的三百二十万以男人的名义投了进去,让周序摇身一变,成了烈焰的股东之一。


    陈娆不认为散打教练是什么有前景的好工作。


    当个只收钱的幕后老板,可比当一辈子散打教练强。


    周序是在大铭疯狂给他打电话时,才得知这个消息的。


    “你小子行啊,瞒的够死啊咱俱乐部别忘了和陈总说声谢谢……”


    耳畔嗡鸣不断,电话里的大铭说了什么,周序早已听不清了。


    他挂断电话,满脸茫然震撼的回到屋子里,看着仍在熟睡中的陈娆,心头万语千言,难以述说。


    陈娆刚醒,思绪还没清醒,就看见周序站在床头看着自己。


    那眼神,都快化成水了。


    “怎么了?”她揉了揉眼睛,声音慵懒惺忪。


    周序垂眸拿出手机,翻出大铭给他发的消息,递到陈娆眼前。


    “哦,那个。”陈娆抻了个懒腰,浑不在意道,“我让人帮你看过合同了,你有时间去签一下就行。”


    “为什么?”周序颤声开口。


    他不是在问为什么不告诉他,而是在问,陈娆为什么帮他。


    那不是一笔小数目,至少在他看来不算。


    陈娆还有些困,她顺势将自己靠在周序怀里,男人习惯性揽住她,温柔帮她穿衣服。


    陈娆没说话,周序也没继续问。


    直到周序帮她穿袜子时,陈娆才慢吞吞调侃道:“乖宝,这是你陪睡应得的。”


    周序是她历任最省钱的一个男友,甚至可以说,他还在倒贴给她钱。


    给小男友花点钱,陈娆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被唤这种昵称,周序有点不好意思,他低下头,轻轻咬了陈娆脚踝一口,耳根发红。


    “谢谢。”他说。


    *


    周序再回到烈焰俱乐部时,办公室里的气氛俨然不同。


    大铭拉出椅子,对着周序啧啧感叹,“小周,我小看你了啊,什么时候搭上陈总的,你小子手段了得啊!”


    周序只是笑笑,没回答。


    陈娆给周序投钱的事在烈焰不是秘密,曾经和周序共事的同事再看见他,表情精彩无比,说什么的都有。


    最多的就是骂他靠脸爬床,吃软饭的小白脸,没骨气,迟早被抛弃。


    周序置若罔闻,看似毫不在意,可指尖却紧紧蜷缩。大铭看见这个细节,将那群嚼舌根的训斥一顿,挨个警告。


    敢私下议论新股东,分分钟开除你。


    能吃软饭也是一种本事!


    “没本事吃软饭就私下讲究别人,我看你们是没长小周那张脸酸的!真有软饭让你们吃,你们跑的比兔子都快!都给我滚回去教课!”大铭喷着唾沫,指着鼻子挨个骂回去。


    周序摁了手印,即日起,他正式成为烈焰股东之一。


    婉拒大铭他们闹着吃饭庆祝的邀请,周序只说晚上还有事,他看了眼手机时间就着急走。


    陈娆快下班了,家里应该做好饭了,他要去买点水果再赶回去。


    然而,等周序走出去,看见停车场那个人影时,脚步怔然停下。


    似有所感,靠在车旁的女人掀起眼皮,与他遥遥对视。


    不是陈娆还是谁。


    大铭没注意,一下撞到周序身后,捂住鼻子抬起头,也看见陈娆。


    就在周序思考,是不是他办事太晚,陈娆等的不耐烦时,大铭已经乐开花,小跑着立刻迎上去。


    “陈总,您来了。有失远迎啊有失远迎。要不要进去坐坐?”


    陈娆从周序身上收回视线,声音冷清:“不了。”


    大铭乐呵呵点头,转头看向身后的周序,“您来接小周的吧,我刚还和小周说晚上一起吃饭庆祝,他说有事着急走。”


    “诶——不该叫小周了。”大铭看向周序,“现在也该叫周总了。”


    周序连忙拒绝。


    大铭也是股东之一,没必要这么叫他,而且陈娆还在。


    都叫x总,可实际上的差距,可不是一星半点。


    陈娆看着男人的耳尖,唇角弧度微扬,眼底也升起几分笑意,她对大铭道:“嗯,我来接我男朋友回家。”


    “男、男朋友?”大铭看向周序,原地宕机,他刚从周序搭上陈娆的震撼中回神,又被陈娆亲口承认是‘男朋友’惊呆。


    这小子真行啊。


    不声不响的和陈总谈上了。


    而周序也因这声‘男朋友’愣住。


    这是第一次,陈娆在外人面前,承认他的身份。


    心脏不受控地狂跳,周序压不住眼底的喜悦,要不是大铭还在,他估计现在就能抱着陈娆撒娇。


    “哈哈,那、那我不打扰您俩了哈,慢走。”大铭游魂般飘回去。


    “姐姐。”周序盯着陈娆,“铭哥回去后会告诉别人的。”


    “告诉就告诉。”谈个恋爱而已,陈娆没觉得有什么。


    “你觉得你自己拿不出手?”


    听到这句,周序狂跳的心逐渐平息,他唇瓣动了动,“……我配不上你。”


    他当然想向全世界宣布,陈娆和他之间的情侣关系。但同时,周序也深深知晓,他与陈娆之间的差距。


    “配不配得上是我说了算,不是外人说了算。”陈娆把车钥匙扔给他,上了副驾,“走。”


    周序唇角微扬,忙不迭跑去主驾驶。


    陈娆没打算藏着掖着,偶尔会带着周序出席一些场合,甚至带他去朋友们的聚会。


    周序不喜欢和别人玩,打完招呼后,总是安静坐在她身边,帮她拿水拿水果,忙前忙后。


    最开始,陈娆的朋友们还认为周序和她以前那些男人一样,玩腻了就换。


    直到半年、一年、两年……五年过去,陈娆身边跟着的还是周序。


    圈子里的朋友逐渐迈入婚姻,陈娆带着周序参加了好几场婚礼,席上的新人深情拥吻时,周序总是默默看向陈娆。


    陈娆转头时,与周序那双含情脉脉的目光猝不及防对视,她挑眉:“你想结婚?”


    周序一下有些慌,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唇瓣动了几次,最终点头。


    他当然想。


    他做梦都想。


    目睹全程的汤茵在旁边调侃:“人家十九岁就跟了你,不就在等你给个名分,等着入赘吗。”


    瞥了眼调侃的发小,陈娆对周序的点头没什么反应,她与周序感情稳定,但结婚并不在她的近期日程上。


    周序不失落,即便他已经成为烈焰最大的股东,靠着分红每年也能拿到百万,但他也清楚。


    以他的条件,远远没到入赘陈家的标准。


    随着年龄增长,周序眉宇间彻底褪去青涩的少年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成熟男人的魅力。


    陈娆最近发现,周序去健身房的频率变多了。


    她看着刚从健身房出来,脖颈挂着毛巾,满头汗水的男人,蹙眉不解道:“你最近有比赛?”


    周序茫然摇头,他早不上赛场了。


    “那你练这么狠干什么。”她戳了一下男人因充血而显得格外蓬勃的胸肌。


    周序这才明白,他摁住陈娆的手,紧紧贴在自己肌肉上,“我怕我体力倒退,你不喜欢。”


    陈娆这才明白,但不理解。周序今年才二十七,他哪来的年龄焦虑,而且体力也没倒退啊。


    周序和他二十岁年那年差不多,精力旺盛,并且在她的耐心教导下,技术精进很多。


    还会主动往腰上挂铃铛和蝴蝶结,腿上绑着衬衫夹摇给她看。色。诱的技术也随着年龄增长愈发娴熟。


    但即便陈娆说了没区别,事实上,周序焦虑的地方不只有体力,他还偷偷看了陈娆的化妆品牌子,买了同品牌的面膜。


    陈娆看在眼底,没出声。


    但是夜里,还是和周序多睡了两次。


    事后趴在床上,被周序按揉着发酸的腰,沉沉睡去。


    她是在和周序在一起的第八年,才动了领证的想法。


    其实这些年,两人的关系被众人看在眼中,和结婚形同无异。


    真正让陈娆决定和周序领证的,是她发现,周序会盯着她身边来往的年轻男人,时刻露出警惕心。并且有时候,会望着别人的婚戒出神。


    即便周序没说,可陈娆能感受到,他在她身边八年,仍旧没有太多的安全感。


    他仍恐惧自己会被随时替换。


    以前没觉得,但如今和一个人在一起久了,陈娆才发现,如果让周序离开,她会很不习惯。


    她承认,她爱周序,她不介意给爱人更多的安全感。


    当然,她也得对盛卓和自身负责。


    当那份厚重的婚前协议书被推到周序身前时,周序望着‘婚前’两字,瞳孔颤抖,只感觉自己在做梦。


    他忙不迭翻到最后一页,准备摁手印时,陈娆拦住对方。


    周序还以为陈娆反悔了,眼眶瞬间发酸,他颤颤放下手,只听陈娆道:“里面的条件对你很苛刻,你什么都得不到,离婚后也是净身出户,不仔细看看?”


    周序摇头,声音发涩,“我什么都不要。”


    他想要的,从始至终,只有陈娆。


    陈娆笑笑,松开手。


    协议书被封存,两人在当天领了证。


    周序买了婚戒,陈娆不喜欢繁杂,两人的婚礼定在某个海岛,只有双方的亲朋好友,仪式也简单无比,但穿着西装的周序还是挺帅的。


    在亲友的祝福下,陈娆与他交换婚戒,拥吻。


    “我爱你。”周序的声音发抖。


    “我也爱你。”陈娆望着他。


    婚礼只是小型仪式,结束后,陈娆与周序直接上了飞机,飞往某个热带国家度蜜月,玩了一个多月才回来。


    日子依旧继续,陈娆的生活与以前无异,只是周序不再盯着别人的婚戒发呆,转变成盯着她俩手上的戒指偷偷傻乐。


    周序将她抱在怀里,唇角蹭着女人耳廓,磁性的嗓音响起:“老婆。”


    陈娆耳尖发麻,“干什么?”


    “没事。”周序耳根滚烫,“就想叫你。老婆。”


    陈娆觉得周序粘人的程度愈发浓郁,她转头,看见男人通红的耳垂,忽然一笑:“多叫几声我听听。”


    “老婆老婆老婆。”


    他一辈子也叫不够。


    陈娆听的无奈,转头用唇堵住周序的嘴,才叫他停下。


    斜阳洒进窗内,拉长一双人影。


    第39章


    舞池的音乐震天响,台上的表演热烈火辣,年轻的男男女女在酒精的作用下,气氛暧昧纠缠。


    一楼,其中一个卡座里坐着七八个年轻男生,桌上摆着啤酒瓶,有人豪迈热饮,有人与舞者互动,玩的分外尽兴。


    唯有一个例外。


    穿着白色短袖的男生安静坐在卡位最边上,身前摆着一杯橙汁,存在感极低。


    他既不和同行人互动,也不与人搭讪,只是频频扫过手机,再看向门口的方向,似乎很不习惯这种场景,急着离开。


    陈娆坐在二楼栏杆旁,透过隐私性极好的单向玻璃,垂眸看向那个男生。


    那人半低着头,看不清具体长相,从她的角度只能看见对方长直的睫毛、高挺鼻梁,还有拒绝别人的搭讪时,蹙起的眉头与抬头时脸上一闪而过的不耐。


    在看见对方的全脸时,陈娆眉梢轻挑,眼中似乎来了兴致,偏头看的更认真了。


    连身旁献殷勤的男模都没理。


    “娆娆,看什么呢?”对面的汤茵发现陈娆注意力被吸引,把脑袋凑过来,揶揄道,“谁那么好看啊,值得你看这么久?”


    楼下坐的都是散客,汤茵不以为意,也不觉得有什么人能惊艳到陈娆。她以为是什么熟人,可看了一圈也没发现。


    直到汤茵顺着陈娆的视线瞧,终于看见那个白短袖的男生。


    即便那个人存在感颇低,但从二楼都能看出来的优越身材与侧颜,确实称得上是个帅哥,不然不会被频频搭讪。


    譬如现在,一男一女坐在他旁边,似乎在说什么,年轻男生握紧手机,摆摆手。


    但那也不至于陈娆盯着看那么久吧。


    汤茵看看楼下,又看看陈娆,脑子里只冒出一种可能。


    “你和他认识?”


    陈娆终于抬起头,看向好友,拿起桌上的酒杯轻抿一口,放下时才开口。


    “算是认识吧,见过一次。”


    望着好友眼底流淌的情绪,汤茵瞬间了悟,唇角露出暧昧的笑,“懂了。咱陈总看上的,什么时候有放过的道理,我让人帮你去要微信?”


    这家夜店的幕后老板是汤茵朋友,新店开业,汤茵才拉陈娆来给对方捧场。要放平时,两人都不会来这种喧嚣热闹的夜场,相比之下,更喜欢安静的会所。


    汤茵吐槽是上年纪了,听不得这种能把心跳震出胸腔的dj舞曲,回家睡觉都睡不安稳。


    听着好友的话,陈娆放下酒杯,“不用,我有他联系方式。”


    她有楼下那个男生的微信,正安静躺在某个对话框里,只不过她没加而已。


    汤茵了悟点头,没再打扰发小猎艳的心情,和旁边人玩着骰子。


    就在一周前,陈娆被邀请去A大做宣讲。


    A大是宁市顶尖学府,每年毕业季都有请优秀企业家进学校宣讲的习惯,而盛卓作为宁市优秀企业,每年都会被邀请。


    但这是今年第一次,陈娆接受邀请,走入大学,为即将毕业的学生们演讲。


    初次邀请到盛卓集团的总裁,经管院长早早联系到陈娆,极为重视这次的宣讲活动。


    盛卓校招的待遇一向很好,属于需要抢破头进去的企业,A大的学生们也很好奇这位年仅二十七岁的女总裁。


    宣传放出去,几百张票被预定一空,宣讲当天,礼堂座无虚席。


    聚光灯下,陈娆迈着镇定从容的步伐,身着正装,微笑走上台前。


    灯束打在身上时,台下的学生们压低声音,小声发出惊叹。既惊讶她丰富的履历头衔,也惊讶她过于年轻美艳的容貌。


    陈娆唇角噙着礼貌的笑,先和台下学生们打了个招呼,才开始介绍盛卓。


    她习惯于在人前露脸,声音清冷自若,偶尔有学生没关闪光灯,强光一闪即逝时,陈娆也只是唇角挂着笑,偏头看向举着手机的男生,语调温和。


    “同学,拍照可以,麻烦把闪光灯关一下。”


    大庭广众之下,被陈娆那双桃花眼望着,坐在第一排的男生脸颊一下子红透,磕磕绊绊说了一声不好意思,随后连忙将闪光灯关闭。


    那副羞囧的模样让他身边的舍友捶了一下,笑骂他没出息。


    拍照的男生瞪了身边人一眼,再抬头看向陈娆时,脸颊的红仍未消散,偷偷举起手机又拍了几张。


    可惜陈娆再没看他一眼。


    宣讲快到末尾,后门悄声开合,有人离开,也有人偷偷进来。


    陈娆抬眸,瞥去一眼。


    进来的是个男生,穿着灰帽衫,身材高挑瘦削,脸上戴着口罩,逆着光,脸颊隐在黑暗中,只能看清他宽阔的肩膀与比例极好的长腿。


    陈娆收回目光,继续讲着。


    宣讲会进行的很顺利,最后感谢时,陈娆将今年盛卓的招聘计划放在屏幕上,说有什么疑问都可以提。


    大部分都是正常提问,但也有询问其他的,婉拒向她索要微信的学生,陈娆只让助理处理剩下的事。


    礼堂大门敞开,大部分学生鱼贯而出,经管学院的院长站在陈娆身边,边往后台走,边与她详谈着这次宣讲的感受。


    说到最后,院长开口:“陈总,不知道晚上能不能赏脸吃个饭,时间地点我来安排。”


    陈娆今晚已有安排,但她来之前,亦从别的地方得知,经管院长的侄子今年毕业,正急需一个百强企业当跳板。


    女人脚步未停,侧头看向院长,笑意浅淡,“心意我领了,饭就不必特意安排了。”


    说罢,陈娆话音微顿,语气淡得像随口一提:“您侄子毕业的事,回头让助理把材料递过来,我来安排。”


    盛卓近几年都在A大校招,与这位院长也有些人情往来。


    没想到陈娆答应的如此痛快,院长满是皱纹的脸上浮现笑容,一直在夸陈娆年少有为。


    两人从礼堂离开时,前脚刚跨出门,后脚一颗球直直朝着门口的位置飞来。


    院长瞪大眼睛,心中一震,刚欲抬起老胳膊老腿拦球,只听身旁响起脚步,一个白皙修长的手伸过来,稳稳将球接下,指甲修剪的圆润,筋骨凸起。


    很好看。


    陈娆的视线顺着那只手缓缓向上,抬起头,看见它的主人。


    男生穿着灰帽衫,戴着医用口罩,怀里抱着险些砸到院长头上的篮球,似乎是跑着过来的,胸膛起伏,喉结凸起。


    对视的瞬间,陈娆目光微顿。


    斜阳下,男人望着她,眼睛清澈透亮,眼瞳漆黑,如湖泊一般静谧。


    那是一双极为漂亮的眼睛。


    陈娆眸中闪过兴致。


    “没事吧?”


    男生的话被打断,院长愤怒地质问炸响在耳畔,“你哪个学院的?大几的?叫什么?礼堂门口不准打球不知道吗,把你们导员叫过来!”


    一连串质问下,抱着篮球的男生有些懵,视线下意识看向远方的舍友,而那几个人看情况不对,纷纷转过身当不认识。


    陈娆顺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发现其中一个竟然是开闪光灯拍照的男生。


    “问你话呢!叫什么!”院长眉头紧蹙,语气威严,“把口罩摘下来,大夏天戴什么口罩!”


    “赵院长,我叫周序,咱们学院的。”男生单手拿篮球,另一只手摘掉口罩,语气沙哑,鼻音浓重,显然是重感冒状态。


    院长一愣,认出了对方。


    男生喉结滚动,“我知道不能打球,这球不是我的。”


    他只是刚巧经过,对面的舍友看见他,玩闹着将球投过来,谁知道力道太重,礼堂又恰巧出来人。


    他吓得下意识快跑,才堪堪将球拦下,没砸到院长脑袋上。


    院长:“谁的球?!”


    周序看了一眼早跑没影的舍友,没说话。


    陈娆欣赏美丽的事物时,向来是不遮掩的,譬如此刻,她落在周序身上的视线就不曾掩饰。


    只是碍于是在学院,她眼神没那么直白,目光缓缓扫过眼前男人的腰身臀腿,又回到他摘掉口罩,意外青涩俊秀的五官上。


    周序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半步,再度与她对视,“陈小姐。”


    院长隐晦地看了陈娆一眼,低声呵斥,“叫陈总!”


    又转头对陈娆道:“陈总,都是学生玩闹,您别介意。”


    “陈总。”周序改口。


    陈娆唇角上扬,“没事,我不在乎称谓。周同学,你也是今年毕业?”


    来听演讲的大多都是准毕业生,刚才宣讲会末尾,推门进来的就是眼前这个叫周序的男生,陈娆有印象。


    “不是,我今年大一。”


    被陈娆凝着,周序垂下眼,抓着篮球的大手不自觉用力,睫毛轻颤,语气有些紧张。


    “这么小?”陈娆没想到。


    周序抬眼飞快看了她一眼,目光有些古怪,“下学期就大二了。”


    “行了。这次只是警告,下次再在礼堂门口打球,全都扣分!”院长摆摆手,让周序离开。


    后者点头,拿着球忙不迭跑走。


    学校的树荫下,男生的背影青春阳光。


    陈娆收回视线,院长先是开口道歉,随后不着痕迹的把话题引到刚才那个男生身上。


    做到院长这个位置,能被他记住的学生不多,周序是其中一个。


    因为这孩子履历实在出彩,国家二级运动员,宁市散打冠军,这一年代表A大参加过的比赛大大小小也有七八个。


    原本是体育学院的好苗子,据说出于个人意愿才学的经济,所以周序取得的荣誉全算在经管学院头上。


    院长还曾给他颁过奖章。


    “年纪这么小,还是散打冠军?”陈娆语调颇为兴致。


    “是啊,现在的年轻人一个赛一个的优秀,和陈总您一样,我们这些老头子是赶不上咯。”


    陈娆笑笑未言,脑海中却浮现男生抓着篮球的大手,还有露出一半的、线条流畅结实的小臂。


    看起来的确是有肌肉的料子。


    那天离开后,不知出于什么微妙的心理,那位院长竟然把周序的联系方式推给了她,并且委婉表示,经管学院的暑假可以安排企业实习。


    陈娆没回对方,也没添加对方的联系方式。


    但对那个叫周序的男生,印象倒是挺深。


    无他,长得的确符合她心坎。


    但陈娆从不把情场生活扯入职场,对周序再感兴趣,也不会通过院长搭桥联系。


    她没想到,会在夜场遇到对方。


    一个大学生,爱玩似乎也正常。


    陈娆垂眸,余光不经意瞥去,却在下一刻顿住,盯着某处,眼眸缓缓眯起。


    楼下,坐在周序身旁的一男一女似乎搭讪失败,对视一眼,耸耸肩站起身。


    其中一人从年轻男生身前路过时,右手腕极快抬起,一粒不明物体被投入杯子,无声无息沉在橙汁里。


    从陈娆的角度,看的清清楚楚。


    而坐在卡位的男生浑然不觉,甚至拿起橙汁喝了一口。


    第40章


    陈娆坐起身子,眉头紧锁,想提醒对方已经来不及。


    汤茵看出不对劲:“怎么了?”


    陈娆盯着那个人影,语气发沉:“场里有人下药。”


    汤茵原本还在嘻嘻哈哈,见陈娆不是开玩笑的,神情霎时变冷。刚开的场子就有人敢做这事,胆子也是够大的。


    汤茵离开包厢,将事情告诉朋友。


    而陈娆则盯着楼下那个人影,眸光若有所思。


    良久,她站起身。


    *


    周围的音乐实在太大,吵的人头疼,周序额头跳动,数不清第几次按揉太阳穴后,他还是决定先行离开。


    在俱乐部群里发了个消息,男人打算走,可就在起身的瞬间,恍惚发黑的眼前令他惊愕诧异。


    他明明没喝多少,怎么会醉成这样?


    今天是烈焰某个拳手的生日,提前就在群里相约一起庆贺,周序和对方关系还算不错,没有不来的道理。


    他们晚上吃的烧烤,都是刚成年的大小伙子,免不了踩箱喝。


    周序只喝了两瓶啤酒,算是少的。


    晚饭后,又不知道谁提起,这边新开了一个夜场酒吧,据说特别热闹,表演也精彩。


    周序对夜场不感兴趣,他本想早点回学校休息,但是寿星拉着他胳膊说自己今天过生日,兄弟们一个都不能缺席,周序无法,才被拉过去。


    挨个检查身份证后,门口的保安才让他们进去。


    这是周序人生第一次来到这种场所,闪光灯晃的人眼晕,同行的兄弟们和放出山的猴一样,一会儿就没了踪影,只剩他一个人在沙发上坐立难安。


    那点好奇与新鲜早被冲散,他不喜欢更不习惯这种喧嚣的场合。


    在拒绝刚才那对兄妹的搭讪后,周序稳了稳身子,走到卫生间,冷水泼在脸上,令发晕的脑子短暂清醒。


    他扶着门框走出,打算叫车回学校,却在卫生间门口再度看见那对男女。


    “帅哥,就加个微信吧,我和你一个学校的,一会儿还能一起拼车回学校啊。”女生走过来,身旁跟着一个男人。


    周序眉头蹙起,眼底划过不耐,声音冷硬:“我不加陌生人。”


    “什么陌生人,加了不就认识了。”女生笑着上前,周序立刻避开,眉头拧成川字。


    他刚才已经明确拒绝过。


    “小兄弟,都一个学校的,给我妹妹点面子。”那男人也走过来,流里流气地搭上女生的肩,目光看着周序。


    夜场的卫生间极大,人不多,周序摇了摇头,只觉得自己的脑子愈发昏沉。


    看眼前的人都快重影。


    两瓶啤酒不可能醉成这样,他刚进酒吧的时候,明明还是清醒的。


    周序就是再迟钝,也感受到了不对劲。


    眼前这俩人显然有问题,他刚才喝的饮料应该被做过手脚。


    周序表情霎变,感受着自己的虚弱,想掏出手机叫朋友过来,可是去掏手机时才发现,他指尖早已失力,颤颤巍巍的,连拨打电话都困难。


    两人相视一笑,朝他靠近。


    陈娆从二楼下来时,看见的就是这幕。


    高挑的男生扒着门框艰难站着,身前的一男一女去扶他,嘴里还说着什么喝多一类的词,妄图给来人营造他仨是朋友的话术。


    看起来就像是男生喝多,好心的朋友来扶着,而且男女都有,很难让人产生怀疑。


    周序再失力,也是个一米八几的大小伙子,还没到烂醉如泥的程度,况且他是练散打的,体格高挺健硕,一般人很难将他拉走。


    周序唇角抿成直线,攥住眼前男人的手腕,黑眸沉沉盯着对方,“再不滚我报警了。”


    “报警?”对面的男人呵呵一笑,“说什么呢,快起来吧,我看你真是喝多了。”


    “有人需要报警?”


    陈娆的声音响起时,三人同时一怔。


    三双眼睛同步看来,只见一个女人的身影缓缓从黑暗中走出,身后还跟着两个保镖。


    陈娆唇角微扬,目光扫过眼前人,最后落在半跪在地上的周序身上。


    在看清女人脸颊的瞬间,周序瞪大眼眶,瞳孔轻颤,甚至还用力眨了眨眼睛。


    像是怀疑自己看错了。


    显然,他认出她是谁。


    事实上,很难有见过陈娆以后,彻底忘记她的人。


    “陈总?”


    “你谁啊?”


    周序和那男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陈娆绕过两个人,走到周序身前,年轻的男人扶着门框,眼尾泛着轻微的红晕,胸膛起伏,那双美丽而迷离的眼睛望着她。


    很漂亮又脆弱的年轻男人,这种无力反抗的场景出现对方身上,陈娆几乎有些怜爱。


    “陈总,我不认识他俩,帮我、”男人声音极低,呼吸很重,“报警……”


    说完最后这两个字,周序彻底没了意识,扶着门框的身体往下滑,半侧身子靠在陈娆腿侧。


    像趴在她身边睡着了。


    摸了摸男生柔软的发,陈娆站起身,她嘴角噙着笑,目光却极冷:“你俩和我弟弟认识?”


    女人气场出众,身后还带着保镖,看起来就不是普通人,那一男一女对视一眼,一句话没说,同步低头转身离开,走的飞快。


    另一侧,得到消息的酒场保镖已经寻到位置,将那两人摁住。


    桌上没喝完的半杯橙汁也被保存收好,等待警方检验。


    看着地上不省人事的男生,保镖询问自家老板:“陈总,这位怎么处理?”


    陈娆把脸朝地的男生掰过来,对方紧紧蹙着眉,纤长的睫毛不安颤抖。


    她指腹贴在对方的脸颊,只是轻微发烫,她指腹往下移动,压在男人的胸口。


    心率也正常,不像被下了那种下三滥的催。情药。


    嗯,胸肌也很大。


    目光在对视身上流露片刻,陈娆勾唇浅笑,抽回手吩咐道:“楼上开个房,先送上去。”


    周序也真是放心她,让她帮忙报警。


    他就没想过,她也不是什么好人吗。


    酒吧老板的动作很快,不出半小时,那俩人已经坐在警局,交待犯罪流程。


    橙汁里下的是迷药,没有催。情效果,只会令人陷入熟睡状态,第二天起来难受一阵就没事了。


    这些周序都无从得知,他再一睁眼,入目是一片昏暗的白,窗帘紧拉,底下透出一些阳光。


    不是宿舍。


    意识到这点的周序瞬间瞪大眼睛,可骤然袭来的头疼令他忍不住轻嘶一声,他压着额头跳动的痛,正欲起身时,肩膀忽然碰到身旁人。


    那一瞬间,周序汗毛倒立。


    他僵住身躯,缓缓转过身,在看见身旁背对自己熟睡的女人时,整血液瞬间凉透。


    想起昨夜失去意识前的场景,周序唇色都泛白。


    他和人睡在一起了?


    周序下意识往后退,却没发现自己就在床边,扑腾一声,整个人直接栽到床下,还把被子卷走。


    还在睡梦中的陈娆睫毛轻颤,她睁开眼,大早上被吵醒令她不悦地蹙眉转头。


    结果正好看见周序扶着床沿,从地上跪爬起来的场景,面容尚显青涩的男人看见她,瞳孔骤缩,呼吸滞住,说话的声音都打颤。


    周序也没想到,和他滚在一起的人,会是陈娆。


    那个年轻的企业家。


    他完全想不起来昨夜的事,但肯定是他的错。


    “我、我”周序深吸一口气,“我会负责的。”


    刚欲让他闭嘴的陈娆一愣,被吵醒的不虞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新鲜的兴致。


    睡意消散,她坐起身,长发顺着肩身披散,“你说什么,对我负责?”


    周序不敢看她,耳根泛红,蹙眉道:“是。”


    他没有想到,酒后乱性这种事会发生在他身上。


    女人轻笑一声,赤足下床:“我们又没发生关系,你要负什么责?”


    周序一怔,他低头一看,这才意识到,他身上的衣服穿的整整齐齐。


    短袖裤子都在。


    陈娆走到他身前,掐起对方的下颚,男人不甚习惯地抬起头,偷偷瞥过她身上。


    一样的整齐。


    周序发懵,喉结滚动,“那我们怎么会在一起?”


    “还记得吧,你昨晚被下药了,那俩人已经被抓了。”见周序点头,陈娆垂眸,语气含笑,“你被下的是迷药,我给你开了房,你睡得很死,没人和你发生关系。”


    昨天确实是她把周序弄到的房间里,但她没睡他,只是单纯躺在同一张床上。


    一则是陈娆从不睡没看过体检报告的男人,二则,是因为周序被下了迷药,他完全丧失反应,能发生点什么才困难。


    当然,陈娆不是什么好人,她也观察过对方。


    八块腹肌,窄腰翘臀,身材很好,很大,很符合她床伴的标准。


    后知后觉明白过来,周序脸上火辣辣的发烫,从脖颈红到耳根,“不好意思,实在不好意思,我以为、以为……”


    他说不出来了。


    看着眼前人羞耻的模样,陈娆兴致更浓:“睡没睡都感受不出来,周同学,你还是处男?”


    周序刚成年不久,被直白提问这种问题,他心脏不受控地加速,脸上几乎要冒烟。


    他飞快抬头看了陈娆一眼,对上那双笑吟吟的双眼后立刻低头,抿唇不言。


    陈娆轻笑一声,读懂答案。


    还真是啊。


    怪纯情的。


    等等,周序忽然意识到什么,又蓦地抬起头,“你还记得我?”


    他们明明只有一面之缘。


    “你都记得我,我为什么不能记得你。感冒好了吗?”陈娆抬手,微凉的指腹贴在周序额头,男人背脊发僵,垂下的指不自觉蜷缩。


    “好了。”被摸过的额头似乎在发烫,周序睫毛颤颤,喉结一滚。


    “昨天晚上,还是谢谢你。”


    “不客气。”陈娆凝着眼前人,笑笑,“你打算怎么谢我?还是只是口头感谢?”


    周序还真没想过,事实上,从睁眼到现在,震惊错愕种种情绪叠加之下,他的思想不是特别清醒。


    陈娆穿上鞋子,见她欲离,周序心尖一跳,下意识伸手拦她。


    “干什么?”陈娆垂眸,看着小心翼翼攥住自己衣摆的男人,“我只是去卫生间。”


    周序连忙松手,“不好意思。”


    等陈娆洗漱出来,周序又走到她身前,下定决心般开口:“陈总,能加个联系方式吗,我想请您吃饭感谢。”


    看着对方通红的耳垂,陈娆拿起手机,添加了对方的联系方式。


    “我先走了,一会儿会有人联系你去警局做笔录。”摁下门把手前,陈娆转头,和他说了再见。


    她走的毫不留情,徒留周序一人,站在空荡的酒店房间里,久久不能回神。


    直到前台打电话过来,询问周序是否要续房。


    男人才恍然清醒。


    只是离开前,仍旧有些无法置信地看向凌乱的床铺。


    他昨天和那个女人躺在一起,睡了一夜。


    一想到这儿,十八岁的少年心跳加速。


    *


    陈娆在当天晚上收到周序的信息。


    【陈总,你好,我是周序。我已经配合警察做完笔录了,昨天晚上的事还是非常谢谢你,不知道这周末你有时间吗?我想请你吃饭,当面感谢您。】


    对方话语客气无比,陈娆光是看着这段文字,就能想起周序红着耳朵打字的模样。


    还没尝到嘴呢。


    她当然有时间。


    周末,陈娆与周序在一家餐厅的包厢见面。


    对方老早就在等她,见她过来,立刻站起身迎接。


    高她一头的少年替她拉开椅子,“陈总,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我就点了两个招牌菜。”


    说着,周序叫来服务员。


    等点了菜,陈娆才道:“不用叫我陈总,我和你没有下属关系。”


    周序愣了愣,不确定地开口:“陈老师?”


    她来他们学校宣讲过,叫老师应该可以吧……


    陈娆歪了歪头,发丝顺着耳畔垂落,她道:“你可以叫我姐姐。”


    此话一出,周序肉眼可见的一僵,垂下眼眸,“我还是叫您陈总吧。”


    看出对方在不自在,陈娆笑笑,没再强求。


    周序这顿饭的目的是感谢陈娆,主动和她提了第二天警局发生的事,还有当天晚上遇到陈娆前的事。


    陈娆安静听着,最终敏锐捕捉到关键词,“你第一次去酒吧?”


    周序点点头。


    陈娆只是微笑,叮嘱般道:“饮料离了视线就不该再喝,这次是碰上我,下次自己要注意。”


    “没有下次了。”周序忍不住蹙眉,“我不会再去那种场所。”


    默了默,他看向陈娆,问出藏在心底的问题:“陈总,您那天,怎么会那么巧出现。”


    “不是碰巧。”陈娆放下筷子,“我那天在二楼就看见你了,刚好目睹你被下药。也算缘分。”


    这是周序没想到的,他唇瓣动了动,“可能,真是缘分。”


    见他没话说,陈娆主动提起话题。周序年纪小,还不懂隐藏,三言两语,被她套了许多话。


    就连在忌口准备赛事,主教练却不怎么管他的小事都说出。


    意识到自己说了太多,周序猛地闭上嘴,喝了一口水,“不好意思,我是不是话太多了。”


    “没有。”陈娆盯着对方从她进屋开始就泛红的耳垂,“很可爱。”


    听到最后一句,周序瞪大眼睛,见鬼一样看着陈娆。


    可爱两个字如何也和他沾不上关系。


    “和我在一起吧。”陈娆开门见山,“作为回报,我可以帮你找个知名散打教练,费用你也不用愁,想要什么都可以和我直说。”


    “你说什么在一起?”周序声音发抖。


    女人抬眸,桃花眼含笑看向周序,“你说呢,当然是需要负责的那种在一起。”


    空气寂静到落针可闻。


    半晌,周序一下站起身子,脸色通红,“陈总,我想你是误会了,这顿饭我是真的为了感谢您,谢谢您那晚对我的帮助。”


    “不好意思,我不是那种随便的人,恕我不能答应您。”


    周序拿起背包,“不好意思陈总,我下午还有课,您慢慢吃。”


    说完,对方逃一样离开现场,陈娆看过去时,还能看见他泛红的耳根。


    这个人分明对她有好感,又不愿意放下身段和她在一起。


    陈娆无奈摇头。


    想不明白对方的脑回路。


    周序的个人资料和体检报告早躺在她的邮件里,堪称贫瘠的社交史,他除了上课以外,几乎把所有空余时间都花在散打上。


    看起来不像是会欲擒故纵的。


    她起身准备买单,被告知周序已经结过餐费,服务员还对她说。


    “陈女士,周先生说希望您吃好,不要生气。”


    陈娆已经很久没碰上这种纯情犬系男了。


    *


    另一边,周序回到大学教室,加速的心跳仍未平息。


    他看着书本,却满脑子都是陈娆刚才的话语表情。


    她想他陪睡。


    周序承认,他对陈娆印象极深,他第一次知道她,不是那个宣讲会,而是更早以前。


    他听他的教练说盛卓赞助了另一个团队,说盛卓的女老板和另一个团队一个年轻帅气的选手关系暧昧,对枕边人出手大气。


    有人酸着感慨,自己没长那张脸。


    周序无意记下盛卓这个名字,记住那位风流的女老板,却从未和自己联系到一起过。


    直到前段时间的学校宣讲会,盛卓两个字又蹦到眼前,他倏然想起曾经的听闻,鬼使神差的,下课后偷偷溜去了礼堂现场。


    明媚自信。


    是他对陈娆的第一印象。


    而篮球一事,的确是意外。


    但周序无法否认,那个阳光下,他与陈娆对视时,他的心脏确实乱过一瞬。


    她真的,很漂亮。


    他没想到,第二次见面会如此狼狈,事情竟然还会走向这种地步。


    舍友在旁边打着游戏,老师过来时才假装和周序看一本书,结果发现周序这个好学生比他溜号的还厉害。


    他书都摆反了!


    盯着周序诡异泛红的耳朵,舍友狐疑道:“你小子不会谈恋爱了吧?”


    周序立刻否认。


    *


    周序没想到,他和陈娆还会再见第三次。


    而且是在他比赛那天。


    宁市联赛上,周序再一次作为冠军站上领奖台,掌声雷动,他被举起双手。


    转身感谢的瞬间,他看见二楼看台上,倚着栏杆,笑吟吟看他的那个女人。


    周序心脏跳空一拍。


    他强作镇定,继续鞠躬感谢,回到后台,教练笑着说恭喜,可言语中却令周序有种隐隐不安的错觉。


    果不其然,在那场庆功宴上,烈焰的幕后老板找到他,单独和他说了几句话,最后递给他一张房卡,拍了拍他的肩。


    “小周,烈焰能不能拿到这次投资,就看你了。”


    周序攥着房卡,满目茫然。


    直到人群散尽,他才挪动僵硬的步伐,走到房卡所在的总统套房。


    门被轻轻推开时,陈娆的目光从窗外看向门口。


    周序看着她,唇瓣动了动,说不出一句话。


    “……陈总。”良久,他开口。


    陈娆微笑:“去洗澡吧。”


    周序凝着她,嗓音发紧,“他们说,我不来,烈焰会开不下去。这是真的吗?”


    看着对方傻乎乎的模样,陈娆只想笑,她强忍着,点点头骗他,“他们说的对。”


    好半晌,周序关门,走进浴室。


    他洗的很慢,再出来时,身上穿的还是那身衣服,从上到下,裹得严严实实。


    “过来。”陈娆敲了敲桌面。


    周序僵硬走过去,他垂下眼,半湿的发还在滴水,棱角分明的俊脸在昏暗灯光下更加帅气。


    衬衫被解开的第一颗扣子,露出那片白皙的胸膛,随着女人指尖划过,泛起一串鸡皮疙瘩。


    周序胸膛起伏加重,他往后躲,后腰哐一下撞在桌上。


    “别把腰撞坏了。”陈娆指腹上滑,“一会儿要用呢。”


    “等等、我……唔——”


    周序的嘴被堵住,陈娆撬开对方唇齿,享受着对方过于青涩的初吻。


    今夜,这场散打联赛的冠军,是她的战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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