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山城, 一个僻静的风景区,冬日不会有太多人去。
……并且离祝卿安藏匿的小镇很远。
可这是一个季度的分别后,述清主动提出的请求。
是述清主动找到她, 发了这条信息。
或许是想要和好。
祝卿安指尖抚过屏幕, 屏幕冷如冰。
一条短信是很温热的,可热意怎么也透不过屏幕。
祝卿安思念述清。
却也在两次离别后,产生了不小的顾虑。
【山城很远。】于是她打下这句话。
这一次回复间隔了很久。
对方仿佛纠结数次, 打了又删。
等祝卿安都养起些睡意,盯着那屏幕视野模糊后, 屏幕终于亮了。
【我想你。】述清给她的, 只有简单的三个字。
祝卿安咬住嘴唇。
她哽咽一声,倒吸一口气。
【地址。】一分钟都不愿再等。
她想她。
述清终于肯吐露心声,而不需要她一遍遍去催促、暗示了。
述清发来一个地址。
两个人同时关上聊天框,关上手机。
沉入那无眠的夜, 在千百里外的两地, 酝酿着同一种思念。
翌日,赶飞机的时间到了。
祝卿安依旧什么都没有多带,提一个小包, 离开了她的出租屋。
她要去找她的述清,她要去回她的家。
坐上飞机,祝卿安靠着椅背,头脑昏昏沉沉。
她和述清没有约定好时间。
她大可晾述清十天半个月,再去赴约。
毕竟, 赶她走的人是述清。
她该生气, 也有资格这么做。
无非是她等不及了。
述清说思念。
祝卿安又何尝不想念述清?
在带那个十岁小姑娘的三个月里, 每一天。
每一分,每一秒。
她都在想述清。
想二十二岁的述清, 想三十四岁的述清。
飞机落地,祝卿安看见一片昏暗的阴霾。
山城的冬日不常有阳光,灰暗才是季节的主旋律。
祝卿安却看出了一点急躁,一点期许的紧张,一点回避的忧虑。
她吐出一口气,坐上大巴。
悠哉悠哉的,等着大巴摇到述清给的地址附近。
再坐三轮转到那一个小村口。
“妹儿,回来过年哇?”开三轮的大婶儿有着浓浓的当地口音。
祝卿安听得困难,想得困难。
她是来找述清的。
找她唯一的家人。
如此,也能算来过年吧。
大婶儿把她送到了村里。
祝卿安站在那砖瓦砌出的寨子里,环顾四周。
这里有着别致的装潢,到处挂满了祈福的饰品,装载朴素的愿望。
纳息族。一个名字在祝卿安心里慢慢往上浮。
她眨眼,看见一个发着光的身影。
那身影亮晃晃的,刺得祝卿安不得不闭眼。
她又眨过,身影又渐渐暗淡下去。
只不过在一望无际的寨子里,在一群穿着靓丽衣裙载歌载舞的姑娘中,那个身影依旧特别。
特别到祝卿安慢慢跑了起来,提了速度,奔向她。
这一条路,看起来明明只有几百米。
却跑得祝卿安气喘吁吁,几乎脱了力。
她喘着气按着胸口,在述清面前停下。
述清摘掉墨镜,望着她的脸,不是一般惊诧。
“安安……”竟然来的这么快。
述清本以为,祝卿安会等个十几天,再慢悠悠的往这边赶。
她准备的礼物也就刚好来得及,可以在祝卿安出现的当天送给她。
祝卿安没错过述清眼中的惊讶。
她顺了下气,随即上前三步。
在两个人的呼吸都紧张起来,血脉鼓动着,沸腾着的时候,祝卿安开了口。
“我想你。”
那一刻风也静,歌也静,只有思念吵闹。
她也很想,很想述清。
* * *
被述清抱在怀里时,祝卿安险些掉了眼泪。
这股茉莉的清香久违了,足够温暖的热度久违了,柔软舒适的触感也同样久违了。
她伸手扣住述清的背,把她紧紧的囚在怀里。
“我也想你。”述清贴在她耳畔,承受着她极为用力的拥抱。
祝卿安抽泣着,把头埋进述清怀里。
而后是几分钟的沉默。
谁也没有说话,只有寨子里庆祝节日的歌舞声,于两个人身后闷闷的炸开。
伴着火光,模糊成一片桃源乡般的背景。
等祝卿安把泪流干。
述清把思念道尽。
两个人又分开。
对视着,相顾无言。
明明有好多话想说。
却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
于是祝卿安往后退了一步。
站在火花氤氲的暖光里,她的轮廓就这么融化。
述清是想上前的。
可光太亮,声音太嘈杂。
她最终只是撇过头,愣愣的开口。“你来得好快。”
“嗯。”这个话题,她们已经讨论过了。
带着思念,用一个拥抱。
可她们还有那么多问题没有讨论,没有解决。
述清喊自己来,不是想要解决这些问题,只是因为思念吗?
“你没有别的想和我说吗?”祝卿安其实也看不清述清。
本该照在述清身上的光,都被祝卿安的身影遮住了。
她仅能看见一片漆黑,隐隐约约的,瞧见述清那无比纠结困顿的眼。
“说……什么?”述清感觉一颗汗珠滑过她的脸颊。
“你觉得呢?”祝卿安捏着衣摆。
冬日厚重的衣摆被她扯出褶皱。
她记得这套衣服还是十八岁那年冬天,述清买给她的。
四年过去,衣服旧了,人还停滞不前。
述清唇齿开合着。
她是有很多想说的。
也正是因为太多太杂,她不知道如何开口。
更是在一个温柔又激烈的拥抱后,没有了开口的勇气。
祝卿安回来的多突然啊。
述清甚至这么安慰自己。她被打乱了计划,措手不及,因此闭口不谈,也是合理的。
“你要是没有更多想说的,我就先走了。”祝卿安不止一点失望。
如果述清还不愿意正视和她的关系,还不愿意正视内心的欲望。
不愿意解开她们之间的结,不愿意接纳已经成长的她,一起走到最后。
只是为了这一个拥抱,诉说一份谁都知道的思念。
那她有什么必要留在这儿?
她该走了。不能贪恋那拥有了就不会再想要失去的触碰。
“安安……”述清垂着头。
她没有做过这种事。
也不知道该如何坦白。
或许连这种心情都该直率一点说出来。
祝卿安能接受她的挽留吗?
祝卿安已经转过身。
却在一步都没有走出去的片刻里,回过头,看向述清。
——如果你想我,那就告诉我。
述清狠狠的咬了下嘴唇。“你要去哪儿?”
“我订了附近的酒店。”祝卿安的失望愈重。
眼里流不出,却依旧压得述清身上痛。
祝卿安收回了眼神。
她可能不该对述清抱有期待。
毕竟她的姐姐……已经三十多岁了。
这个年纪的人要想改变,哪怕只是表层,都很难很难了。
更别说,她想要剖开述清的心门。
想要去拥抱这个人藏了几十年的伤痕。
想要和这个顾虑太多,太过随意的女人,这个曾是她各种意义上最亲近的家人的女人走到最后。
“能不能……”在祝卿安迈出一步后,述清猛地抬头,近乎哀嚎的吼出一句话。
伴着两行眼泪。
“能不能和我一起住?”她的声音小下去,细若蚊蝇。
被那篝火旁的歌声彻底掩盖。
祝卿安听见了吗?要走了吗?
等待的那一刻,时间迟滞,变得太慢太慢。
述清瞧着她转回去的头,瞧着她没有落下的脚步。
泪顺着脸颊,滑落不停。
她根本抑制不住。
而后祝卿安转身了。
“好啊。”她朝述清走了回来。
伸出手,抚掉述清那倾泻不停的泪。
述清吐出一口气,一汪泪就这么开在祝卿安手指上。
随后她干脆拽过祝卿安,咬住她的脸。
祝卿安拍着述清的背。
“其实,我没有订酒店。”
只不过是想试探述清究竟有没有决心和她重归于好。
祝卿安感觉脸蛋更痛了点。
她也生了点泪,洒在述清额头,浸湿她的头发。
“姐姐,我只是在等你……主动走向我。”
述清抓紧了她的衣襟,松口后,咬得更狠。
* * *
祝卿安被述清半牵半拽的带回了一个灰寒的小屋。
五分钟的路程,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而后进了屋内,祝卿安被这砖瓦房里浓厚的寒意浸湿了骨头,颤抖着。
述清又抱住她,给她披了一条厚棉被取暖。
“这是什么地方?”祝卿安这才找了个地方坐下,然后开口。
“纳息族的部落。”述清坐在她身边,贴着她的肩膀。
她们点了盏油灯,油灯暗暗地晃着光。
祝卿安瞧不清这小房间里有什么摆设,只能看见述清脸上被火光照出的镀层。
“怎么选了这里?”祝卿安以为,述清会一直呆在阳昆。
“有人建议我换个地方散散心。”述清说罢,侧头看向祝卿安。
她一颗心里真的藏了好多话。
甚至上一次分开,还有许多许多没有问过。
“山城是挺适合散心的。”静谧,安宁,没有世俗的打扰,只有一小撮生活习惯不一样的氏族,在这穷乡僻壤建了家。
“嗯。”述清还是沉默着,不知从哪儿开口。
祝卿安平缓的呼吸着。
也不如刚刚那么失落了。
总归今夜她们会一直在一起。
哪怕只是缩在这看起来会漏风漏雨的屋子里,互相依偎着取暖。
半晌,述清也许看够了祝卿安的面庞,朝她伸出手。
把已经暖够的姑娘拥入怀,轻轻的吻过她被自己咬出痕迹的地方。
她亲着,有些想笑,又被泪意裹挟着,动不了表情。
祝卿安一定不知道,她上次留下的痕迹,足足过了两个星期才彻底淡去。
祝卿安捏着述清最里程的薄衣。
指尖稍稍用力,不自觉的颤着。
于是述清捧住她的脸,柔情似水的桃花眼看着她,产生了太多抑制已久,就要爆发的欲望。
第72章
祝卿安看见了一个吻。
述清就要抚上她的后脑勺, 一点点触碰到她的唇瓣,再去撬开那平静了三个月的地方,咬出暧昧。
祝卿安无疑是渴望的。
她不止想念述清这个人。当然也爱慕着她的身体。
无数次夜里惊醒, 床边凉得如堕冰窖, 祝卿安都抱着被子……想象着述清的抚摸,她修长的手落在身上,会带来怎么样的颤抖。
可是不行。
祝卿安又无比清醒。
她按住了想要靠近的述清, 手指点住述清的唇瓣。
“你都放弃喜欢我了。”她轻声开口。
声音和暗淡的夜色融为一体,幽幽的抖。
“你都推开我, 不要我了。在你想清楚之前, 我不要做这种事。”哪怕渴望拥吻的人,不止述清一个。
哪怕祝卿安知道,如果不去阻止,她就能得到思念太久的甘霖, 她们就会一发不可收拾, 跌入激荡的层流。
那正是她们本心想要的。
可人是有理智的。
述清显然愣了一会儿。
随后她捧住祝卿安的手,细细的摩擦着她那有些泛凉的指尖。
试图去温暖这双离开她太久的手。
“脾气这么大?”就好像她们从前,述清总会逮着气鼓气胀的祝卿安, 逗着她喊小河豚。
祝卿安默了一秒。
这一瞬,心里飘过许多事。
最后她鼓起腮帮子,横了述清一眼。“脾气就是这么大。”
“你哄不哄?”
述清笑了。“肯定要哄啊。”
祝卿安还是她的宝贝。
这一点,总不会变的。
“可以要抱抱吗?”述清抚着祝卿安的头顶,一下一下, 合着于夜色一块儿摇曳的火光, 温温柔柔。
祝卿安伸手抱住述清。“只是拥抱的话, 可以。”
“那……可以一起睡觉吗?”述清撩开黏在祝卿安脸上的发,按着她柔软的脸。
她家姑娘, 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婴儿肥褪干净了。
一张脸带上了些沉稳,染上从前没有的成熟。
即便如此……她也仍然喜欢这张脸。
她无疑是爱祝卿安的。
述清松手,抱紧祝卿安。
“嗯……可以。”祝卿安似乎是纠结了一会儿,才终于同意。
“你要是不想和我一起睡也没办法。”述清这会儿才在她耳畔念着。
“我租的房子只有一间卧室。”
“故意的?”祝卿安回了述清一口,咬在她耳垂上。
“差不多。”她知道她会在山城联系祝卿安。
但她们啊……哪里是需要多准备一张床的关系?
祝卿安一声鼻哼,多咬了述清一会儿。
“睡觉吧,安安。”述清半是抱着,把她带回了那唯一的床上。
被单冷得不行似乎还有些潮湿,躺上去多少有些难受。
可身边就有最柔软最可爱的热源。
祝卿安缩进述清怀里,把被子拉拢。
“晚安,我的宝贝。”述清轻抚着她的头发,顺过她的背骨。
没有越界的暧昧,只有纯净的爱。
“我爱你。”
“……我知道。”祝卿安闭上眼。
在离别的九十天里,祝卿安唯一能确定的事,只有这份双向的爱。
* * *
翌日祝卿安睁眼,瞧见述清正看着她,手搭在她背上,轻轻拍着节拍。
“醒了。”述清也不是问,只是打破了清晨的寂静。
远离城市的小寨子无比静谧。
述清这一点声音,足够把祝卿安哄醒。
“嗯。”祝卿安下意识往述清身上趴。
又在趴上去以后意识到不对,往旁边滑。
她被述清压住。“别跑。”
“……压着不难受吗?”她可是把全部重量都放在了述清身上,从胸口贴到脚。
“是你的话,不难受。”述清捏她脸蛋一下。
祝卿安被捏痛了,还是从她身上缩走。
坐在床塌上,望着墙壁发呆。
“换下衣服。我去……我们一起去弄点吃的?”述清走到祝卿安面前。
朝她伸出手。
“好啊。”祝卿安抬头,看向她无比亲爱的姐姐。
随后把手搭了上去。
换好衣服,两个人哈着白雾,出了门穿过清晨的朦胧。
祝卿安带的衣服不够厚,还得是述清把自己的套在她身上。
“你在这儿呆了多久了?”祝卿安贴在述清身侧,听她们鞋子和地面摩擦的声音悉悉索索。
这里人太少,一眼望去也看不到景。
只有雾气的白,花了人的眼。
她们好像住在云层里一样。
就这样逃避世俗,只有彼此,多好。
“一个星期不到。”述清只是思祝卿安心切。
不然,她的礼物还没有准备好,不该在这个时候喊祝卿安来。
可没办法。
一句“我想你”,在聊天框停了多少天?
从微信到短信。
述清把每一个社交软件里和祝卿安的好友栏打开,在每一个不能入睡的夜晚,输入她最简单最深沉的思念。
最后终于忍不住,发了出去。
也许直率真的更好。
祝卿安看见她的想念,也就回应了她的想念。
来到了她的身边。
“那你逛过寨子附近,认识这儿的什么人吗?”
祝卿安一直听说,山城的风景很好。
也恰好,她的姐姐在她身边。
她们可以一起去看。
“有认识的人刚好要来山城,我才跟着来了。”述清正说着,一个戴绒帽的中年人就招呼了她。
“阿清。又起这么早?这位是?”兰木看向祝卿安。
“我家姑娘。”述清用老一套说辞。
祝卿安终于听出其中的模棱两可,不过此刻,也终于不甚在意了。
兰木也没有深究。“剧团今天打算十点开始排练,你要来看吗?”
述清稍显无奈。
她的惊喜就这么被打破了。
也罢,本身要和祝卿安一块儿在这山城呆一段时间,她也不可能瞒得住。
“要。我们会去看的。”述清答应着。
“盒饭也需要我准备哇?”兰木看了祝卿安一眼,补充道:“两份?”
“对。”
“真突然。要不是我每天都会多买一点,你家姑娘就要饿肚子了。”
述清捏着祝卿安的手笑。“怎么会。我不能去到处蹭饭吗?”
“你和她们语言又不通。”兰木也就调侃一下。
“当我是谁?”述清摇头。“反正,我们半个小时之后去吃。”
“行,刚好热好。”
等人走了,祝卿安才看向述清。“没跟她提前报备我的份?”
述清低头,无奈。“没想到你来得这么快。”
未尽之意,两个人都懂。
“走吧,先带你参观一下寨子。刚刚跟我说话的人也是很久以前剧团认识的,她后来接触了少数民族文化,很感兴趣,一年到头几乎都在往这种小寨子跑。”
“这喜好还挺特别的。”祝卿安也算等到雾散去,在白日的照耀下,看清了这个寨子。
房屋的结构果然特别。昨夜惊鸿一瞥的装潢也炫丽的叫人挪不开眼。
没有见过的事物,总是神秘又诱人的。
祝卿安还没感叹出什么,述清悄悄捏住她的手,把她往另一个方向牵。
祝卿安乖乖的跟着。
这是她的姐姐。不知道又要带她看什么?
两个人迈过一座小山丘。
泥土有些湿黏,踩着不大舒服。
她们走得慢,彼此无话,却也平静。
毕竟,一双手牢牢的牵在一起。
台阶、泥泞、石子都不能把她们分开。
直到登了定,祝卿安俯瞰了整个寨子。
望着那圆蓬向外蔓延,勾画出她不认识的神秘图案,犹如巫术里的符箓。
同样也是这一刻,阳光穿透了云层,一束一束洒向大地。
把寨子分为了好几块。
祝卿安瞧着远处仿佛有湖。又看着另一侧有蜿蜒起伏的山脉。
果真是城市里不可能出现的景色。
是只有自然能带来的震撼。
而最想共赏风景的人,此刻就在她身边。
“怎么样?”瞧着祝卿安的神色,述清忍不住邀功。
祝卿安笑了。“姐姐很会找地方。”
她伸手,勾住述清的脖颈。
贴了过去,脸蛋暖暖的黏在一起。
“秘密基地,不告诉别人。”述清抱住她,仿佛在说一个机密一样轻声。
“我有资格和你分享这份秘密吗?”祝卿安忍不住蹭了蹭述清的脸。
“只有你。”述清给她简洁的三个字。
她那独自登山的遗憾,也悄悄褪了颜色,变得很淡很淡。
两个人拥抱到太阳真正离开云层,斜照得刺眼又没有温度。
祝卿安摸出手机* ,最后拍了这景色一番,和述清手牵手回了寨子。
“这儿的食物你不一定吃得惯。”述清在她们开饭前提醒道。
“不是找了盒饭?”
“盒饭也是当地人做的。不过有机会的话,还是和这儿的人家一起吃一顿。挺有特色的。”
说着两个人到了那剧院驻扎的地方。
方才俯瞰的时候祝卿安就看见有一处平台长得不大和谐了。
这会儿确认过,就是述清朋友带来的剧团。
祝卿安打量过这剧团的规模,十几个姑娘凑在她不大看得清的远方,围着随意坐在地上,吃着盒饭。
于是祝卿安也打开盒饭,拉着述清往下坐。
屁股被冰了一下,饭菜奇异的香料涌入祝卿安的身体。
她拧着眉头,放下了盒饭。
述清在她旁边笑。
“都是这个味道吗……”祝卿安傻眼了。
她一直是个挑食的麻烦精。哪儿吃得惯这种菜?
“一周能有一次不是。不过也有菜市场一样的地方,可以买来自己做。”述清差点笑倒在祝卿安身上。
祝卿安掐她一把,气成圆滚滚的小鸟。
“到时候我们一起做。别气了,我的宝贝。你这样看起来也太可爱了。”
述清绷不住表情,干脆埋进了祝卿安的怀里。
祝卿安憋闷了一会儿,又无奈的弯了眉眼。
“姐姐……你有没有想好,要不要和我说点什么?”
她揉了把述清的头发,开口问道。
第73章
述清的眉眼随即沉下去, 捏着祝卿安的手,没有说话。
祝卿安陪着她默了会儿,而后拿起饭盒。
一口一口的塞着, 努力无视奇怪的味道。
她果然吃不惯这里的饭菜。
但她们不知道会在这儿呆多久, 也不知道食材够不够她们天天做饭。
还是得试着去习惯。
述清已经坐回她身边,也和她一样的动作,吃着饭。
她呆了好几天, 其实也还没有吃惯。
不过之前就她一个人,她也没有在吃食上多花心思的想法。
菜根, 红薯拌饭, 甚至是稀得看不见米的粥……她什么没吃过?
没尝过的香料而已。
吃过饭,两个人瞅着那剧团就要开始排练。
原本答应过兰木要看排练的。
述清却悄悄拉起祝卿安的手。
“去看翠湖吗?”她主动靠近了,祝卿安没有拒绝的理由。
两个人从观众席离开,逃离了喧嚣, 走在隐约能听见演员念台词的地方。
路面算不上平整, 石子踩着声音悉悉索索,在某一瞬间盖过了台词声,将四周重染成宁静。
湖在寨子半个小时步行距离的地方。
层层叠叠的, 祝卿安看着那枯水期可怜的水位,只能想象它夏季时有多美。
不过山林确实足够幽静。
宁和到只要牵着手,谁也不想先开口的地步。
祝卿安拿出手机在拍照。
述清仿佛抓住了突破口,凑了过去。
“你想入镜吗?”祝卿安没有看向她,却开了口。
“可以。”述清走到前方。
“看湖就好, 不用看我。”祝卿安吩咐了一句, 把镜头对准述清。
画面里, 述清随意趴在栏杆上,随意的看着四周。
她融入了风景, 融入祝卿安的画。
祝卿安拍过,放下手机。
述清就这么转头。
发丝飞在风中,飘飘扬扬的沾染阳光的金。
掠过蓝绿色的湖面,最后落在祝卿安的肩头。
祝卿安被风迷了眼,她眨着眼闭上,又朝述清伸手。
述清轻轻把她揽在怀里,拍着背哄。
“给我看看照片?”
祝卿安把手机递给她。
述清看见画面里的自己。
仿佛没有了那些失意落魄,仿佛她不是逃避进了这片无人的桃源乡。
她只是一个旅客,和深爱的人一起路过一处美景,于是驻足。
原来带着爱意拍照,真的会不一样。
哪怕祝卿安没有学过任何手法,仅仅是凭审美取了景。
这相片也美到述清也依旧想将它珍藏,挤开她一种职业生涯里拍过的杂志封面照。
述清放下手机,叹息一声。
“安安。”
“我在。”祝卿安贴着她走,她们的手臂粘的很紧。
“我……几乎没有在清醒的情况下,跟别人说过我的过去。不,应该说是从来没有过。”
述清缓缓开口,声音就要和天幕挪动的云融为一体。
“包括我怎么想。”她在娱乐圈这么个全是牛鬼蛇神的地方摸爬滚打了二十年。
这儿各个都是人精,谁敢把真正的想法暴露在外?
真心就好像一个人的咽喉。
只要没蠢到极点,谁会在杀手面前露出咽喉?
祝卿安只是牵住了述清的手。
从指尖那样脆弱的地方,传给述清一点温度。
述清回扣住那只手。
“所以之前……也没有对你坦白过。”
冬季的翠湖注定只有暗淡的灰调。
树木枯了一片,干秃的枝头停不下一只鸟。
那仅仅一层的蓝翠湖水却还能波光粼粼,反射着从山隙间流出的阳光。
述清带着祝卿安。
祝卿安牵着述清。
两个人一同走过那片湖海,踏开芦苇与灰绿色的青苔。
述清才又开口了。“我习惯了当一个听众,也觉得说自己的心思是没有必要的。但……对你的话,不坦白,似乎是不行的吧?”
祝卿安看着述清走到她的前方。
遮住一点明晃晃的阳光。
祝卿安垂眸。
如果是一个很好懂的人,不坦白也行。
如果是一个不爱的人,不坦白也无所谓。
可述清又复杂,又足够让祝卿安去倾注自己全部的爱。
所以……
“我不会逼你。”祝卿安想清楚了,抬腿走上前。
“但姐姐,如果我们想一直走下去。有些事情你该告诉我。”
即便没了阳光,祝卿安的眼依旧亮得述清忍不住移开目光。
祝卿安的爱太纯粹,太强烈。
她一个暮气沉沉的行尸走肉,要如何才能配得上这份爱?
只有剖心似的坦白。
那条路注定很难。
可述清唯独不想失去祝卿安。
她定定的看向祝卿安。
又发现,每一次她的目光落在祝卿安身上,都能看见祝卿安在坚定的望向她。
那眼神,好似能把她从深渊拽出来,能将她那些阴暗的泥泞的不好彻底撕碎。
“而且,述清。以后我们是一个整体,不是你和我,而是我们。我希望和你一起去扛,而不是当被你保护的小朋友。”祝卿安朝述清伸出手。
述清瞅着她和她一般大的手掌,眼光跟着掌纹波动。
最后她在风过发梢,牵走许多思虑的时刻,伸出手。
搭在祝卿安的掌心上。
“我会说的。”她牵着祝卿安的手,把她轻轻拉进怀里。
“安安,我找回你,就是想跟你好好说一说我的想法。”包括她的顾虑,包括她的过去。
她成为述清的全部构成。她都想告诉祝卿安。
这会儿还不是因为她想说,仅仅是因为祝卿安想知道。
或许总有一天,她也会养成和祝卿安倾诉的习惯。
“但可能,会用上一些时间。”述清将手掌,轻轻的落在祝卿安的头顶。
好像风,柔柔的顺过,将祝卿安凌乱的长发捋直。
“多久呢?”祝卿安抱住述清,圈着她的腰。
她不知道,冬日的阳光照在身上,配上一簇茉莉香,那暖烘烘的感觉竟然有这么舒服。
让她情不自禁的贪恋这一秒钟的拥抱,希冀那温度再停留的久一些。
最好,能刻进心底。
“……不知道。可能一个月?一个季度?”
述清也说不清,从决意迈出一步,到真正抬起脚步,她需要多久。
又需要多久,才能撕开那层护着她的隔膜,允许另一个人的进入。
祝卿安晒够了太阳,松手,掌着述清的肩,极为认真的看向她。
“好。我等你。”她会等到述清想要向她吐露一切的那一天的。
“至少……可不可以先告诉我,你这个秋天做了什么?”
“好啊。”述清重新和祝卿安并行,意外的感觉身体轻快了许多。
“我说完以后,你也要告诉我,你去了哪儿,又做了什么。”
原来这才是爱人之间正常的交流。
不是性,不是吻。
只是在某一个有太阳的冬天,乘着风,拒着雪,在一座焦黄的桥上手牵手,走过那一片冷败的湖,再互相诉说一点知心话。
她们选的这片翠湖,真算不上好看。
来得时间不佳,这儿又没有雪。
造不出白茫茫的景,只有一片无聊的灰黑。
可述清还是觉得它很特别。
“走那边,有叠在一起的湖田。”述清一身轻快,拉着祝卿安的手,往林间跑。
其实这一路并非完全无人。
只是大家都在各自忙着看风景。无暇顾及有一对牵着手的佳人从她们身边掠过。
“你来过这儿吗?”祝卿安跟在她身后小跑着。
她们踩过了不止多少干涸或湿黏的土地。
“这是第二次吧。上次来是拍戏取景。好像也是我二十二岁那年。还没有带走你的时候。”无论哪一种土地,踩着都让人好安心。
一个上坡路,述清回过头,拉着祝卿安往上走。
“春天吗?这儿漂亮吗?”祝卿安仔细一算,都是十二年前的事了。
“是啊,很美。山也绿,水也青。高涨的蓝绿色就像一只巨大的润玉。被各色的花草包围。那电影你也看过吧?《翡翠》那部,是不是没想到是实景?”
“啊,居然是从这儿取的景吗?”祝卿安确实没想到。
述清的电影她都看过。可很多年代挺远了,没有太多相关的拍摄记录。
而《翡翠》又确实以画面美著称。
“没关系。再等两个月,春天到了,我们随时都能来。”说罢,述清终于到了她想看的湖田。
其实没有田,仅仅是一串串的湖层层叠叠的堆在一起,构成梯田的模样。
祝卿安和述清一同在高处俯瞰,望着那和电影相去甚远的景色,祝卿安笑着掐了掐述清的腰。“你打算在这儿呆到春天?”
“也有可能还要呆到夏季,秋天。”述清身上出了层薄汗。
她伸手擦过,身心却被浓氧浸润的无比舒适。
“这么久。”
“你会陪我的,对吧?”述清吐出一口气,随即侧头。
她看向祝卿安的桃花眸里,终于带上了几颗期许的星点。
“肯定啊。”祝卿安没有犹豫。
“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会陪你。”她靠在述清肩头,听那略微急促的吐息。
“只要你不推开我。”
“啊……”述清搂过她。
“不会了。”这一次,她真的不会再推开祝卿安了。
* * *
祝卿安太重要了。
重要到没了她,述清就会彻底沉入虚无的深渊,染上暗淡的灰白黑,再也爬不起来。
分开两次,述清一次过得比一次差。
也一次比一次更想念祝卿安。
所以述清不可能再承受得了离开祝卿安。
哪怕以伤害自我的方式与祝卿安共处,也不要就这么分开。
所以她才会想着接受云起时的提议,才会主动朝祝卿安发出邀请。
还准备了一个自以为是的小礼物。
也不知道祝卿安能不能感受得到。
述清和祝卿安往下坡走,想围着那湖田绕至少一圈。
然后由述清带着开口,两个人回溯到这一次离别。
“我这三个月过得挺无聊的。”述清搜刮着记忆。
除了冰凉的酒,秋天褪不去的热,剧场过于刺眼的光,似乎也没有更多值得和祝卿安讲的事。
她只是一个无聊的人,只是一个演不出戏的戏子。
可她多想给祝卿安更有趣的东西。
那是她的宝贝,值得所有的好。
“那也要说。我想知道。”祝卿安拽着述清蹲了下去。
“我想知道你吃了什么,睡得怎么样,我不在的白天,你会做什么。”
说这话的时候,她从湖面的倒影看向述清。
述清睨着被拍在湖面,随风微微波动的她们,弯出一副无奈。
“我喝了很多酒。”她叹出一口气,呼吸里都仿佛沾染上那股熏人的酒气。
“想我?”祝卿安往她身边挪了一步。
这下在水中,她们就是一对贴在一起的小人儿了。
“不止。”述清无奈。“红的白的啤的……都不止是因为想你。但,我确实很想你。”
“很伤身的,你知道吗?”祝卿安不得不掐述清脸蛋一把。
“不要不当回事。你也不想以后天天让我为你跑医院吧?”
述清就笑。
她知道喝酒不好。无论是身体还是心里。
她的父亲就死于酗酒。
尽管那是他该。但就算不被关在门外冻死,那人的肝脏、脾胃,都出了问题。
早就命不久矣了。
“可是安安……我后来连酒都不想喝了。”
可是喝酒就好像一种无声的抗争。
一种自虐式的宣泄,但好歹一个人还活着,还有做这种事的力气。
还能去买,去把自己灌醉,在清醒的时候去思考有的没的好的坏的。
祝卿安拧住眉头。
“我喝不下去了。喝的想吐也醉不了,逃避不了我演不了戏的现实,没法再幻想出一个你。”
“安安,我说喝酒其实是在自救,你信吗?”述清的笑好凉。
祝卿安抱住她。“我回来了。”
她把述清扶到附近的椅子上。
那椅子不知道多久没有打扫过,全是灰尘和枯败的落叶。
祝卿安拂开障碍,用手为述清清理出一片天地。
“我回来了,所以,别喝了。”
述清抓住了自己的救命稻草。
“是啊……你回来了。”
所以,她也不用再喝酒。
也不用再靠着沉醉为自己构筑一个虚幻的美好,不存在的现实。
“我不该赶你走。”述清抽了抽鼻子。
她的一切,她的世界。
都是因为有了祝卿安,才有了色彩,有了趣味。
难道她演不出戏的根源,其实真的和表层原因一样,都是祝卿安吗?
“你是不该。”祝卿安瞥见述清眼底的泪。
她伸手拂开,好想吻住这个可怜又脆弱的人。
述清没有邀吻,祝卿安也就忍住了。
自己定下的规矩。
她不要她们那天雷勾地火般的欲望模糊她们理当交流的事实。
上一次回到述清身边,她就不该放任自己和不明不白的述清亲密沉溺。
她们应该多谈谈。
“生气吗?”述清这会儿有了哭也有了笑。
她捧住祝卿安的脸,哪里会没有欲望?
只不过她也忍住了,额头贴着祝卿安的额头。
祝卿安咬了下她的鼻尖。“气不起来。”
祝卿安咬过,叹息一声。“我爱你,所以,气不起来。”
述清被她弄疼得红了眼尾。
默了好一会儿才又把自己埋进祝卿安的怀里。
“我该早点来找你的。”找祝卿安,何尝不是自救的手段?
述清只知道她还不想就这么离开这个世界。
至少她还有一个深爱的人,有一个不想放手的未来。
“嗯。姐姐啊……我说过。如果你想我,你可以联系我。”
祝卿安终于受不住,在述清鼻尖,被她咬出印子的地方落下一个吻。
“我会回的。”
述清受着鼻尖这一点柔。“下次能不能……你也来找我?”
“你要是把一切都跟我说清楚了,我会的。”她们就可以回到从前那样,想什么时候找,就什么时候发消息。
变回最亲密的家人。
或许还要添上一点不常见的欲。望。
“你赶我走的,述清。怎么能想着我来找你。我也不能确定你会不会再理我,我会收到一次心痛,还是一个回应。”
“好,我知道了。”原来是这样。
休息了一会儿,述清又拉着祝卿安站起来。
“睡得也不好。嗯……就是想你。”述清想着祝卿安问的问题。
“在剧院磨了好久,可能也没有很久,几个星期吧。就没再去了。实在是演不出来,也没有人再……在我演出失败,走下台子后给我一个拥抱。”
也是失去了祝卿安以后,述清才发现,那天的那个拥抱有多珍贵。
珍贵到她愿意剃肉断骨的去换回那一瞬间。
回到那一天,重新吻住她的爱人。
而不是只顾着自己失意,躺在椅子上无视担忧的祝卿安。
“安安,没有你,我过得很差很差。”述清是后悔。
也幸好,祝卿安愿意一次又一次的等她,给她机会。
“之后我都不怎么记得了。可能就是在家随便应付几口,吃了就睡,醒了也不知道做什么,可能上街随意走一整天。”
“难怪……”难怪闷如述清,也肯开口要她来。
述清是在向她求救。
这一刻祝卿安无比庆幸她买了最早一班机,赶似的来到了述清身边。
“对不起,不要怨我。”
祝卿安扣住述清的腰。
哪怕唤她回来的目的里,不只有纯粹的爱与思念。
祝卿安也怪罪不起来。
这是她快要碎掉的姐姐。
怎么能在这种事上怨她恨她?
“我回来了。”祝卿安听着述清颤抖的哭腔,也跟着红了眼。
“我爱你。”
* * *
“你呢?”缓了好一会儿,述清感觉活了过来,拉着祝卿安想问。
“我啊……这三个月还是做了挺多事的。”祝卿安摇头,看见湖田附近的小溪。
“我听说这里的溪水可以直接喝。”她蹲下,述清还站着。
于是祝卿安拽住述清的裤腿。
“不干净吧?”虽然述清知道,当地人从前喝水,都是从这些溪流河流里打。
“嗯……我也觉得。”看着倒是真的清澈透底,就像不存在一般,河床的鹅卵石圆润又光滑,瞧着亮眼。
“我去了一个小镇,偏北,秋冬就开始下雪。”
“之前那半年也是在那儿过的。我租了个房子,比阳昆的家小很多吧。一个人够了。”
“小区有点老旧,住着很多家庭,还有数不清的老人,带着一两个孙辈。”
“听起来和我们阳昆的家差不多。”述清听着,不时回应一句。
“是啊……可能这也是我当时挑那个地方租房的原因。”
“之前我没事做,一天就是帮老人们送菜,和她们一起逛街,甚至陪着她们跳广场舞。然后有空了还会去抓小区里的猫做绝育,找新家。”
“对了,姐姐。我之前收留了一只小流浪猫。给你看看照片。”祝卿安摸出手机。
意外的有些兴奋。
也是看见那屏幕里乖巧可爱的小猫儿,述清才忽然觉得。
听爱人讲述她一天的生活,是一件多么有趣的事。
她想要知道没有她的日子,祝卿安生活的每一个细节。
亦如祝卿安好奇她的过往,她的经历。
无论好坏。
“再跟我说说吧。”述清放大,看过那猫的每一个花色分布。
“好啊。我上次离开,这猫也才丁点儿大,我找了个靠谱的人家,把它送了过去。这次回去它也还奶呼呼的,长了不少,但看起来也还是个小猫。”
祝卿安不断给述清翻看着她拍的照片。
“她有名字吗?”述清只是透过这猫,看见了没有她的祝卿安。在她们分开的那九个月里,如何度过每一天。
好像没有了她,祝卿安过得也不差。
原来一直都只是她需要祝卿安。
她那已经长大了的小姑娘,早就比她厉害,能够独自过好日子了。
“我没取,领养她的那户人家叫她饼干。”
“这样……我还说以后有机会,抱回我们家养着。”
祝卿安停下来,定定的看着述清。
“嗯?”述清抬眸往她一眼。
眼里尽是柔和。
“我还以为你会阻止我。养宠物。”以前述清阻止过。
“是啊……以前觉得你还小,我没空去照顾另一个生命,你大概也做不好。”
“可是你已经长大了。”述清说得寂寞无奈,又坚定。
“你长大了,你喜欢的话,就养着吧。”
祝卿安摇头。“我就算长大了,这也不会只是我的事。述清,姐姐。我们是一家人。如果你会不开心,那这件事我也不会去做的。”
“我们是一个整体。是要同甘共苦的。”
述清果然还不知道该如何正确的对待她。
“如果你不喜欢猫掉毛,不喜欢她半夜跑酷,不喜欢她可能乱拉。那我不会不尊重你的意见,去养只是我喜欢的猫。”祝卿安试着去教述清。
“你能明白吗?”她牵住述清的手。“姐姐。”
第74章
述清望着祝卿安。
这是她二十二岁的大姑娘。
是有主见, 有能力,可以对自己行为负责的成年人。
从今往后她们应该是平等的。
她要尊重祝卿安的诉求,也要表达自己的意愿。
反之亦然。
原来祝卿安是这个意思。
述清回握住那只手。
“我会试着去做的。”她爱祝卿安, 她想和祝卿安一起走到最后。
祝卿安不可能一辈子做她的小姑娘, 当她的附庸,成为她的一部分。
所以,她也得试着去改变自己的态度。
“但可能需要一些时间。我带你也有十几年了, 没法很块调整过来。”述清终于笑了。
“还需要你多教教我。”她勾起祝卿安的指尖,贴到自己脸上。
“请多指教, 我的姑娘。”
祝卿安睨着述清。
就是这一秒, 阳光落在她脸上。
洒过她们相碰的位置,贴出一道金黄。
述清的眼被光模糊。
而祝卿安知道她有多认真了。
“我会好好的教你的。”祝卿安扑到述清怀里。
打碎这片光影。
述清搂紧她,轻抚过她的碎发。“那我也会好好等着你教的。”
她们在光晕里相拥数秒,随后祝卿安挽着述清的手, 继续和她走在这幽静的山林里。
“对了, 姐姐。我还照顾了一个小女孩。”祝卿安还有照片。
唯一一张,她和小嘉怡的合影。
“多大年纪?你去做什么?”述清瞧着新奇。“怎么突然想起来做这个?”
“因为好奇。”山林里只有她们的说话声。
哪怕她们用的是只有两个人听得到的音量,也不可避免的撕开了那层寂静。
山林也变得热闹起来。
“好奇你当年收养我的时候, 是怎么想的,经历过什么。”
“然后我发现,姐姐啊……你是不是曾经也讨厌过我?”祝卿安说话一向很坦荡。
“为什么这么说?”述清都忍不住放缓了声音。
祝卿安是怎么猜到这一点的?
她明明……从来没有流露过。
“因为我讨厌过她。”祝卿安摇头哂笑。
她就知道啊。她的姐姐,果然也和她一样。
“小妹妹叫嘉怡。其实很乖很乖,不熊, 懂事能听进道理, 也很少主动惹事。”
听起来和祝卿安很像, 述清望着远方,仿佛看见了十岁的祝卿安, 失神的想着。
“但我还是控制不住的讨厌她。我害怕她会受伤生病,焦虑到睡不着的地步。每天带她去楼下玩,她精力旺盛,拖着我累成狗都还要玩。夜晚她家里人不在,我得陪她睡觉。半夜惊醒,看见身边躺了这么个小姑娘的时候,我简直想要尖叫着逃跑。”
“她分明很可爱,但就是……像个吸我精血的怪物。”
“难怪……”述清捏着祝卿安的手,也忍不住叹息。
那姑娘像祝卿安。而祝卿安,又在不知不觉间,长成了另一个述清。
短暂的成为了代理母亲,体会了要对一个突如其来的生命负责的恐惧。
是啊,她们不是讨厌孩子,也不是恨。仅仅是恐惧而已。
恐惧带来了惊慌,痛苦,逃避,厌恶。
述清不禁思考,述英对待刚出生的自己,也会是这个态度吗?
那对待那早夭的妹妹,那个还不曾有名字的小女儿呢?
祝知雪对待这让她母亲摔下楼的女儿,会不会也在某个起来喂奶的夜里,产生出想要把这个孩子丢弃的想法?
社会连这份恐惧都不许她们表达。
述清得不到答案。
母亲啊,女儿啊。
她们是世界上联系最紧密的一对人。她们本该亲密。
可孩童生命周期的伊始,是否象征了母亲鲜活生命的消亡?
这是不是,也是她们频繁打架争吵的根源?
所有的孩子都在夺走母亲的生,换来一具死气沉沉的行尸走肉。
而母亲又因为种种过往创伤,因为那新生与将死交替的恐惧。
把一切系在孩子身上,渴望着掌控她们,把她们变成完美的妄想。
也难怪她们的关系如此畸形。
互相伤害,互相依赖。
逃避里沾染上不可抑制的爱慕。
喜欢里带上浓重而不可说的恨。
哪怕述英未曾教导过自己。述清也在慢慢成长为下一个述英。
——成为一个对孩子不好的可恨母亲,一个把生活也过得一团乱的可悲女人。
“所以,姐姐,你当年收养我,是不是也有过这种感受?”可祝卿安就在她身边。
轻声诉说着她自己的体会与理解,一点点朝述清埋藏最深也是最丑的真实靠近。
在她有些理解述英的时候,祝卿安也在逐渐理解她。
每一天她们都在离那曾经的恨近一点,企图把它束在玻璃柜里,又妄想彻底看透它。
可健康的关系里,为何会有恨?
这荒谬的轮回,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嗯……是啊。”述清吐出一口气。
“我也害怕过。刚收养你的那半年,我也辗转反侧,夜不能寐。有时看见在我身侧呓语的你,都会想要就这么离开那个家,或者给你找个心善的人家送走。”
如果是一年前的祝卿安,肯定不会听这番话。
她会在述清刚开始表达厌恶的那一刻,全身仿佛被震碎一般爆发出痛苦的悲鸣,然后再哭着逃走。
而祝卿安也在成长。
她只是牵着述清的手,永远不会分开一样牢牢扣着她的指根。
和她一同在这湖田边上下,静静的走,静静的听。
试着去理解述清的曾经。
“我也焦虑。你小时候没那么健康,经常生病。换季就要发烧,跑急了也会感冒。我怕极了。怕我照顾不好你,没法给祝知雪一个交待。怕你被我养差了,出了事,就这么死掉,就像我的妹妹……”
述清紧急停了话头。
祝卿安听着。
她从未了解过述清的家庭。
原来述清真的有过一个妹妹啊。
她多好奇,多想问。那个妹妹是什么样的。
会很可爱,追着述清叫姐姐?
会很安静,就喜欢闷在书桌前摆弄自己的小玩意?
还是很顽皮,每天都能把述清的家翻一遍?
可述清看起来不想说。
她总会说的。祝卿安捏了捏述清的手,告诉她,不想说的话,现在可以跳过。
述清跟着她们下山的步伐悠了一会儿。
而后才继续开口。“还有你的那些问题,你对世界看法的塑造,你的三观、交际圈、学业……”
“带了你之后我才知道,原来养大一个小孩,有那么多事需要关注。甚至,我还不是在你最脆弱最麻烦的年纪接手的。那会儿你都十岁了。”述清拧着眉叹息。
“无数次,我都想问祝知雪。为什么她能那么爱你。能时时刻刻对你保持微笑,保持温和,有求必应,也会用很巧的方法解决你的疑惑、麻烦。”
“我就不行。我只想让你一个人在旁边呆着,去看书别来烦我……我不是一个好妈妈。”
述清也终于承认了这一点。
她的妈妈不是祝知雪,是述英。
注定了,她也不可能成为一个好母亲。
“你也不必做我的妈妈。”祝卿安也开口,宽慰她。
“你只是我的‘姐姐’,以后……也会是我的爱人。我们是亲人,但你不必当一个母亲。”
她记得述清说过,她的妈妈不是什么好人。
“是啊,我不必做你的妈妈。”
她终于不需要照顾祝卿安,不需要时刻盯着那太脆弱的小生命,担忧她时刻会消逝,会长歪了。
“可我没法从那个角色里转换过来。”
可她还是希冀着祝卿安,能够成为她梦中的模样。
能够成为了结了所有遗憾,在充沛的资源下平安长大的“小述清”。
这才是她和祝卿安问题的源头吧。
她想要控制祝卿安,按着她的头朝那既定的目标靠近。
而她最不该做的就是控制祝卿安。
“为什么呢?”祝卿安不曾理解掌控的快。感。也就不知道那是权力的本色。
“不知道啊……”述清搂过她的背。“我得再想想,然后才能告诉你。”
“好啊。”有述清这句话,祝卿安也就安心下来,不急躁了。
不会再像曾经,得不到答案就想离开。
述清离不开她。
她又如何能离得开述清?
她那么喜欢,那么爱慕的人。
她们一定要永远在一起才好。
“不过,安安。后来我知道为什么祝知雪每次看你都会突然变得那么温柔了。”
祝卿安挑眉。
“因为后来,我也爱你。”述清朝她弯了一个笑。
祝卿安也展颜,抱住述清。
“偷偷告诉你。”
述清垂着睫毛听她说。
“不论是之前的半年,还是这次的三个月。我每一天都很想你。”
“我也非常非常的爱你。”
阳光落进述清的眼,她眨了三下,泌出一点泪,随后* 闭上。
只管感受一个怀抱的热。
* * *
“不过,姐姐,我没有你能坚持。”
回寨子的路上,祝卿安还在说小嘉怡的事。
“我只干了三个月就实在受不了,辞职了。”
“你给我发信息的那天,我刚辞职完。回了出租屋,好想好想你。”她甩着述清的手,半走半跳。
“还好你来找我了。”不然祝卿安想,她肯定得哭一晚上。
“难怪瘦了这么多。”述清抚过她少了些肉的脸。
“穿这么厚你都看得出来?”祝卿安跟她笑,脸蛋嘟起,述清顺手捏了一把。
“我可是姐姐啊……你是去当保姆吗?”
“差不多吧。几乎全天都得伺候那小姑娘。她家里人忙,照顾不了她。所以上下学,做饭陪玩……都得我来。”
“其实……现在想起来,嘉怡还是挺可爱的。”祝卿安想,也许亲人之间真就是这样。
离得太近只剩互相伤害,走得太远又会开始想念。
“你也很可爱。”述清想起那个粘人的小不点,哂笑一声。
“八岁的你就足够可爱了。不过那会儿我以为,未来你会成为我的女儿,我会和祝知雪一起走很远。”
述清想着那会儿跟在祝知雪身后听小祝卿安念念叨叨学校里发生的事,就觉得可爱。
那是她不曾经历过的轻松童年。
祝卿安由内而外散发出的那份快乐于她而言陌生,却也弥足珍贵。
“说个你不知道的事吧。安安,你真的改变了我的对小孩的看法。我原本岂止不想要小孩,简直是抗拒小孩这种生物的存在。”
在失去过妹妹以后,在一路摸爬滚打磕得头破血流以后,述清便没法对小孩子产生哪怕一点喜爱,一度到了厌恶的地步。
“为什么?”祝卿安没考虑过那么远。
她不排斥小朋友,所以这三个月才会选择去当保姆,去照顾小朋友。
就结果而言,在她的能力和心性提升之前,大概是不会考虑要小孩这件事了。
“因为……会让我想起曾经的自己。”
无论是弱小的孩子,还是强大的孩子。
述清都能在那一双懵懂清澈的眼里,看见一个自己。
一个无能为力,倔得像个牛,还冲动暴躁,魔鬼似的自己。
回首过去三十四年,述清有很多步都迈错了。
可她没有时光机,只能把悔恨转回到曾经的自己身上。
“但安安,你实在是太乖了。这么说吧……安安,我曾一度羡慕你。”述清的眼里似有无奈。
“因为我的妈妈?”
“嗯。因为祝知雪。她给了你十足的爱,也给了你良好的物质条件。你是带着她的爱与祝福出生的,你有一个满载期许的名字,有一个健康的成长环境,还有一个对我来讲堪称完美的家庭……”述清吸了下鼻子。
“我知道你会长得很好,会成为一个很好的人。”
可坐在那小学校的门口望着大门里肆意奔跑的祝卿安,述清还是会问出“万一她长歪了怎么办?”这样的话。
“祝知雪……你的妈妈,她的境遇比我好不了多少。她的妈妈控制欲强得离谱,到了变态的地步,她们也吵过许多次架。但,她却能做到全心全意的对你好。”
“所以我也想,或许我也有这个能力,在以后有一个自己的孩子,靠着她来治愈我的曾经。”
“结果我错了。我哪儿有那个心境,那个能力?我根本不知道该如何爱人,无论是亲人,伴侣,还是孩子。”
结果就是,述清把祝卿安变成了另一个自己。
变成了那个敏感自卑,又无能为力的自己。
述清做不成第二个祝知雪。
其实……又有几个人能成为第二个祝知雪?
许多人究其一生,都在给自己的童年疗伤,与那原生家庭或脱离或和解。
祝知雪却能果断的抛下看似对她处处打算的母亲,也能在阵痛后改变自己对人,对女儿的方式。
还把祝卿安养的那么可爱。
“对不起啊。”述清抚着祝卿安的背,又一次,很郑重的道了歉。
“安安,我的宝贝……我自始至终都是希望你能好。只是方式错得离谱,造就了你的现在。”
祝卿安想说一声没关系。
就像述清第一次和她道歉那样。
云淡风轻的,仿佛她真的已经不在意述清做过的事,说过的话了。
可她张开嘴,脑海里吵过述清曾经的批评与控制,泪就从脸上滑落。
祝卿安垂下睫毛,抿着嘴,等眼泪流过。
她们就这么勾着手搂着腰,慢悠悠的走。
走到能看见寨子,能看见纳息族的姑娘们开始一天的劳作的地方。
祝卿安才停了无声的哭泣。
“也不晚。”声音还模模糊糊的,带着粘腻的哭腔。
“现在你还可以陪我一起纠正你留下的伤。”
这么想来,比起述清和祝知雪,自己也算幸运。
好歹,她有一个能认识到错误,想要去改正的“妈妈”。
有一个愿意爱她,陪伴她的“姐姐”。
有一个还不知道能不能承认她,但可以给她全部的爱人。
她还有空去向过去和解。
她的妈妈早就失去了机会。
而祝卿安也不记得自己见过述清的母亲。
或许述清也没有机会了。
“好啊……”她会好好陪着祝卿安,重新寻找自我,重新开始生活。
述清也闷了一路的泪。
她抬手,随意把那发着凉的眼泪从眼眶擦掉。
等风把剩余的湿与寒带走。
“有糖吗?”两个人已经走进了寨子。
能听见戏班子在不远处念台词的声音,能听见外族的人用她们听不懂的语言话家常。
在这片嘈杂里,述清一道清隽的声音,为她们两个人划出一片静谧的空间。
“什么糖?”祝卿安摸向衣兜。
“你知道的。酸的那个。”也是泪被彻底吹干的那一刻,述清忽然想念那股极致的酸。
“你不是不爱吃?”祝卿安嘴上这么说,还是从衣兜里摸出了那糖。
两个人一人一颗,剥开糖衣,塞进嘴里。
动作多么一致。
不远处的纳息族人悄悄看着她们俩,嘴里念叨几个词,述清听着,像“姐妹”。
酸涩从口腔里爆开。无论多少次,述清都会在吃这糖时变了表情。
再是演技好,也冲不住感官上如此强烈的刺激。
她却渐渐有些喜欢上这股奇怪的味道。
明明是糖,却酸得不行。
可酸到最后,又能回一点甘。
就好像回忆,就好像人生。
三十四岁的她,和十四岁的她,从同一种糖里,给出了不同的评价。
她能留在这儿,陪在祝卿安身旁,不逃不避。
她一定也成长了吧。
“我好奇。”述清终于把糖吞下,不再嫌弃它的酸。
“好奇你为什么这么喜欢。”
“那你得出结果了吗?”祝卿安就笑。
她那口是心非的姐姐,偷吃过她多少颗糖了。
“嗯。”终于。
在十二年前就开始偷吃的糖果,终于在这一个苍白淡漠的冬季,在她重新找回祝卿安的第二天,有了值得肯定的滋味。
“那……”祝卿安又摸出一堆,从中分了一半,塞进述清的衣兜里。
“以后别偷吃我的。我把糖分你一半。”
述清捏住她那偷放进自己衣兜的手。
“那是不是太多了点,也没有到特别喜欢吃的地步吧。”
述清对酸本能的抗拒让她即便了解到这糖的魅力,也不会想要多吃。
“嗯……你要是吃不完,我就来抢你的咯?”
祝卿安在那棉袄隐蔽的口袋里,悄悄的抚上述清的手背。
与她十指相扣。
“好啊。”述清握着她的手,两个人的手从衣兜里飞到阳光下。
“本来也都是你的。”她冲祝卿安眨眼。
祝卿安被逗得好乐,开心得跳了起来。
述清看着她的头发在阳光下零零散散的飞到空中,又散漫的顺着风落下。
暖光把发丝镀上金色,亮如一圆明月。衬得那笑也好耀眼。
祝卿安落在地上,遮不住的阳光又晒进述清的眼中。
她不得不眯着眼,又忍不住去睁,忍不住去看。
她的姑娘啊……
长这么大了,也还和十岁那会儿一样可爱。
原来,她并没有把祝卿安养得特别差。
也万幸,她们决定不要再无意义的互相纠缠,彼此伤害。
而是把进程放慢一点,对着最爱的人,敞开心扉。
“去看戏团排练吗?”述清晃着祝卿安的手,步子稍微跟着她加快。
现在她还没有力气陪着祝卿安一块儿蹦跳。
却也愿意为她加速。
“看啊。她们要在这儿表演什么?拿普通话吗?”
“对。兰木有写翻译本。”两个人朝戏台那边走。
错过了刚开始排练的时间,观众席已经稀稀拉拉坐上了人。
她们抢不到最好的位置,找了个稍偏的。
祝卿安拿着手机拍起照。
述清在她旁边看着她构图,找角度、光影。
“不过我听说她们好像不是很满意剧本。”述清等一幕结束,悄悄和祝卿安耳语。
“你这悄悄话声音真大。”兰木站在旁边,叉着腰,多少有些无奈。
述清抬头看着她,装也不装了。“要帮忙吗?”
“随便啦,姑娘们应该能搞定。”
不过这会儿,祝卿安放下手机,戳了戳述清的胳膊。
“姐姐,我有点好奇。”作为演员,祝卿安是有基本的拍摄知识的,如今上手也很容易。
她曾经每天都在读剧本,却未曾了解过剧本如何写。
“想……试试吗?”述清想问的其实是,想让编剧成为她新的职业目标吗?
第75章
“嗯。”祝卿安想, 她可能回到了十几岁。
回到了对万事万物都有充沛好奇心的年纪。
回到了还不能确定职业,什么都想试一试的年纪。
“你愿意陪我吗?”她们倒回到过去,她却不必再接受述清的管教与掌控。
述清也笑得释然。“好啊。”
“肯定要陪你。”
陪她的姑娘找到新的人生方向。
也算弥补了她过去犯下的错。
“你俩打什么哑谜呢。来吧, 去见见她们。她们会很兴奋的。”
兰木看述清和祝卿安说完话, 这才开口。
她团里都是些小年轻,虽然天天跟着她跑偏远地区,但也不至于完全不上网。
更何况电影电视剧都是要看的。
大家之前瞧见述清, 就已经很激动了。
兰木好说歹说才按住了她们,不让她们去打扰状态明显不对的述清。
这会儿再加上一个祝卿安。
兰木都不敢想她那后台会有多热闹。
尤其两个人关系这么近。
这可是第一手八卦啊。
又何况往日述清可是有全网狗仔都挖不倒料的奇称, 粉丝们那颗八卦的心就等一个死灰复燃的机会了。
果不其然, 等述清牵着祝卿安去了戏台子后边,那群正在讨论剧本,缝纫服装的姑娘都捂着脸尖叫起来。
宛如一个小型粉丝见面会现场。
“大魔王!她终于来见我们了!”拿着布的女孩把布也丢了出去,抢着往前跑。
“之前就看她和团长走得很近, 没想到团长真的说服她来找我们了。”
她旁边摆弄着衣服的也不管手里的东西, 去翻自己有没有签名用的笔。
“那是祝卿安吧?她俩竟然认识?这都没人扒出来?”
“好配,我乱磕的cp竟然是真的!”
眨眼的功夫,一群人围到了述清和祝卿安面前, 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东西,台本,衣服,道具……还带着笔。
述清看了兰木一眼。
兰木撇过头装傻。
她这好友,还认识不到自己在民众心里的地位呢。
她这个当团长的当然拦不住这群粉丝。
“排队。”述清只好清了下嗓子。
她只说两个字, 面前的麻雀们顿时安静了, 随即开始无声的抢位战。
也不过一分钟, 她们排好了,一起用那清澈懵懂的眼瞅着述清, 满怀期待。
看向祝卿安的也有。
但更多的是看着她们牵着的那只手。
祝卿安松了手,不给她们继续窥视的机会,啧啧称奇。
作为作品叫好不叫座的十八线,她确实没见过这种场景。
她家粉丝向来安静如鸡,偶尔在她动态下问下一部拍什么都算热情的了。
“姐姐,你魅力依旧啊。你一来,这么多小妹妹都围着你转了。”
隐退快半年还有这种统治力,纵观娱乐圈,也只有述清能做到了。
“你还打趣我?”述清瞥她一眼,眉眼含笑。
队伍前排有人发出了磕生磕死的声音,险些倒在地上。
“可以问问题吗?”第一个来要签名的女生眼睛里的星星都快闪出来了。
“一个。”对着这群不熟的粉丝,述清态度明显要冷淡很多。
即便如此,大家也觉得足够幸福,飘得要晕了。
“您和祝老师是什么关系啊?”她问完,全场更安静了。
每个人都在等一个答案。
述清无奈。“不回答感情相关的问题。”
她要是今天说了,明天这件事就得上热搜了。
也许不至于是明天,等这群姑娘结束在山城的演出,这事儿就得漏出去了。
祝卿安睨她一眼。这话说的,跟明示没什么区别。
不过……她们是什么关系。
述清自己也说不清楚吧?
祝卿安在想,就算是今天,这会儿。
述清也不一定想和她交往。
只不过她们不会再因此,乃至任何别的事而分开。
那个刚刚磕cp磕到扶额往后倒的女孩真就倒在她身后的同伴身上了。
“你签吗?”述清快速签完,把笔递给祝卿安。
“我就算了。也不一定要回圈。”祝卿安婉拒。
“啊?”底下发出一片惊讶。
“行了,下一个,赶时间。”述清组织了一下纪律,她还等着看祝卿安去改剧本呢。
拿着签名照的那个姑娘恍惚的去了队伍末尾,和好朋友交流。
“魔王姐姐,你下一部电影什么时候进组啊?打算拍什么?”队伍下一个姑娘问道。
述清能出现在这儿,结婚生子的谣言不攻自破。
大家都觉得她只是休假了,一起竖起耳朵听。
“没定。”述清甚至不愿意和她们解释。
祝卿安在她旁边搭着她的肩膀,看她飞速签名,不一会儿就把队伍签到只剩两个人了。
“述清老师,我好喜欢你。”倒数第二个女生瞧着年纪不大,望着述清的眼里满是憧憬。
“谢谢,但是我有喜欢的人了。”述清都没有对上她的眼神。
祝卿安也是第一次知道述清在外有多冷淡。
她捂嘴笑着。
那个女生也捂嘴差点喊出声。
明眼人都看得出述清喜欢的人就是祝卿安吧!
“我不是那个意思,但是好幸福,我要磕你们两个!”
“别磕,没糖。”述清签完还补了一句。
“哪里没糖了!这不都是……”那姑娘没说完话就被同伴拉走了。
“你没看见她俩很明显不想公开吗?”同伴跟她耳语。
姑娘恍然大悟,愈发上头。
最后一个人没看述清,反而把笔递给了祝卿安。
“祝老师,你有信心能超过她吗?”她望着祝卿安,目光灼灼。
祝卿安甚至没有接过她的笔,摇头。“短期内,我不打算再演戏了。”
女生显而易见的失落。“为什么?你演的很好。我觉得以后你肯定可以达到大魔王的高度的。”
“抬举我了。我……并不喜欢演戏。”
小粉丝闻言,失落的都要掉眼泪了。
祝卿安到底还是接过了小粉丝的笔。
“最后给你签一个吧。以后我不一定会继续在娱乐圈呆着,也没必要特地找我要签名。我和普通人没有什么区别的。”
“可在我眼中你很不一样。你敢演那些没人看好的题材,不求功名利禄……”
她脸涨红了,多想把祝卿安求回演艺界。
“别把我想得太神了。我不是神,她也不是。我们都只是凡人。总会有人超过她,但那个人不一定是我……可以喜欢我的作品,但不要喜欢我,更不要期待我。”
祝卿安不觉得她承受得起更多的期待。
尤其,是对她能比肩述清的期待。
光是述清一个人的,都足以把她压垮。
她可不想好不容易逃脱了述清的期待,还得被粉丝压着去演戏。
“好吧……”粉丝落寞的离开了。
“真不打算接戏了?”述清站在祝卿安身边,声音如云。
“不知道啊。”祝卿安放松下来,弯住她的胳膊。
若是放在一年前,她必定要冲动又崩溃的喊着讨厌演戏,不会再演了。
可这会儿她只是很放松。
身体和思维都轻了,好像什么都可以试一试,什么都可以变得有趣。
“也不急。你要是哪天想演了,和我说就好。”述清带着她,往编剧那边慢慢走。
“好啊。到时候……记得来看我。”
也终于,述清不会再干扰她的状态,她也不必再避着述清,惧怕这个无所不能的完美神。
毕竟,只有祝卿安最清楚。
述清不是神。
只是一个和她一样,会失落,会失去状态、灵气,会演不好戏的普通人。
述清跌落神坛,带给祝卿安的意义,仅此而已。
“会的。我会给你拍照,提前看好吃饭的地方,给你带饮料和糖……如果你需要,我也可以给你一些指导。”
祝卿安侧头,望着述清被阳光染得浅浅的眼,弯着唇。“那还挺让人期待的。”
“姐姐啊……”她稍稍往述清身边靠了点。“有人夸奖你,你会高兴吗?”
“不会。”述清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我会怀疑她在骗我。”
“为什么?”
“因为……总是觉得自己做的不够好吧。这样还能得到褒奖,那只能是别的人都太差了。”述清贴着祝卿安耳朵,说的坦诚又直白。
把祝卿安逗笑了。
“别的人差,你比她们好,你就值得一个表扬啊。”她家姐姐还是一如既往的傲慢。
只不过有些想法藏着掖着,不会告诉别人罢了。
她又不是别人。
“大家都是这样想的吗?”述清思索着,有些无奈。
“至少,我会想要夸奖你。也需要你的鼓励。”祝卿安眉眼亮亮。
不必她说出一句“可以吗?”。
“我会的。”述清抚上她的头发。“就是我可能会嘴笨。”
“那没关系的。一句‘做的不错’就够好了。”祝卿安也不曾奢求太多。
只不过是前半生,连一句“做的不错”都不曾得到。
如果述清多和她说说这种话,那她们不愉快的过去,也能被掩埋遗忘吧。
* * *
“卿宝,你要来跟我们一起改剧本?”负责编剧的女生唰一下提起了些兴趣。
“嗯,想试试。不过我之前没做过编剧。只是剧本看的比较多。”
除去自己出演过的电影,述清还经常拿她的本子给自己看。
述清坐在旁边,听那一耳朵的“卿宝”,多少有些不快。
“没事,我也是第一次当编剧。”妙安是被兰木赶鸭子上架的。
“愁死我了,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改。”她把之前的剧本塞到祝卿安手里。
祝卿安扫了一眼,这才意识到剧团要演的剧目,就是述清以为的,她最喜欢的那个故事。
改编自娲神救子的神话传说。
述清和团长认识,一行人又是一块儿到的山城。
祝卿安看向述清,隐隐的意识到。
这个剧,是述清准备给她的求和礼物。
祝卿安抬头,眸光弯弯绕绕的,带了点清亮的星子。
述清坐在她身边,眉眼几多温柔。
无声的询问,无声的回答。
在妙安被同伴喊着侧过头时,述清贴在祝卿安耳边道:“就是你想的那样。”
祝卿安发出一串轻笑。“那真好。给我准备的也不知道多说一声。”
她手勾住了述清的脖颈。“我家姐姐不会邀功。”
“很重要吗?”述清在某些方面注定是内敛的。
她被祝卿安贴着,已经有点无奈了。
说一大串内心的想法足够需要勇气,而说那专门给祝卿安准备的礼物,又会经历更多的纠结。
“对我来说,可能。”祝卿安肯定她的想法。
“既然是给我的礼物,我看见了以后,就可以告诉我了。”她腻在述清耳边。
“这样我就会很开心的抱住你,谢谢你,然后再……”她没说完,伸手点了点唇珠。
“想要吗?”一个吻。
述清会想要吗?
述清反倒有些不好意思。
“我知道了。”她没正面回答。
“下次会记得说的。”
祝卿安悄悄伸手挡住自己的脸,在述清耳畔亲了一下。
一点点痒,好像风带着头发掠过,又拂进心底。
不剧烈又绵长,说不出是什么感受。
只不过述清知道,那是心动的感觉。
等妙安回过头,祝卿安已经在看剧本了。
妙安不知道她和同伴说话的过程里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述清和祝卿安靠得不止一点近。
她屏住呼吸压制着内心的尖叫。
比见漂亮姐姐更高兴的事自然是看见她和另一个漂亮姐姐贴贴了。
妙安都不好意思打扰她们,跟祝卿安简单交代了一下需要改的地方便找借口溜走了。
“原来是对结局不满意。”祝卿安翻着台本,被荧光笔涂黄的地方都是妙安她们觉得要改的。
涂的最多的当属最后一段。
“她说什么?”述清刚刚没在听。
她走神了,一直在关注要上台的演员讨论的话题。
“不喜欢女娲身为母神,一定要为孩子牺牲的结局。”
祝卿安看着台本里的台词,也有些感慨。
“我还挺能理解的。”她拿起笔,转了转,寻找着思路。
“为什么?我记得你挺喜欢这个故事的,以前天天给你讲。”述清挑眉。
祝卿安写下两个字,望着述清笑了下。
“姐姐,那不是喜欢这个故事。那是喜欢妈妈,也是喜欢你。”
所以才能在不太喜欢结局的情况下,听那么多遍,熟悉到每一个版本里每一句台词都能倒背如流。
述清稍怔。
而祝卿安把刚刚写下的“奉献”二字划去。
在旁边打了个问号。
孩子来自母亲。被母亲孕育,从母亲体内诞生。
但这意味着母亲一定要为孩子单方面牺牲,单方面奉献,如此,才能算得上一位好母亲吗?
祝卿安本能的觉得不对。
可她也说不出来什么才是更好的母女关系。
“姐姐觉得呢?”祝卿安戳了戳还在发愣的述清。
“你喜欢这个故事吗?”
述清回到现实。
她想起那假意为了她的述英。
述英总是打着关心她的名号,不肯用她给的钱财,非要折磨着自己,坐那绿皮车往京城摇。
也总是一次次的给她带已经被捂烂了的,却是省吃俭用买到的水果。
又想起很久很久以前,述英为了她而放弃工作。
说着愧对她的话,拿着碎瓷片希望亲手把“长歪了”的她了结。
述英对她做过的事,和奉献有任何关系吗?
述清摇头。“其实我还挺喜欢这个故事的。”
女娲和现实中的母亲不一样。
如果她的母亲是娲神……
至少会在她挨打的时候,被砸酒瓶的时候保护她吧?
“为什么?”祝卿安瞥见了述清眼里一闪而逝的惆怅。
述清仿佛被触了逆鳞,指尖缩紧。
对上祝卿安关切的眼神,又缓缓松开。
“需要理由吗?”她哑了嗓子,一句话说得模糊。
祝卿安略顿几秒,没再提及,随即低头。“我再想想。”
两个人拿着台本,在戏台附近呆了剩下半个上午。
午饭后,祝卿安牵住述清的衣角。
“姐姐。你要是感兴趣的话,也可以去和她们交流一下呀。”
她已经注意到很多次了,述清的眼神不断在往演员身上落。
述清回她一个苦笑。“可我演不了。”
并且,也不愿再让更多的人知道这件事了。
“可她们也不知道。”祝卿安拍拍她的胳膊。
“忘掉疾病,或者坚信自己能好。据说,这是治疗不治之症的两种办法。”
“或者,我可以陪你。”她目光灼灼,好像那夜晚的篝火。
一小簇,足以点亮整个寨子。
驱散夜的灰紫色,浸染一片薄雾。
而述清却在这一刻退缩了。
她把自己的衣角从祝卿安手里抽走。
冷不丁的向后一步。
祝卿安抿嘴,眼光落在述清心里。
述清只好低头,不给那目光任何通路。“我还不想面对它。”
她尝试过一次,失败了。
还把生活弄得一团糟。
身体、亲情爱情,她最爱的祝卿安都被她伤到了。
至少让她先处理好和祝卿安的关系吧。
祝卿安在片刻迟滞后,舒了一口气。
她再次走向述清。
“姐姐,其实,我只是以为你想要早日回到镜头前。”
祝卿安从来没有逼迫述清的想法。
“我只是想陪着你……如果你决定暂时不回,或者永远不回。那就不回好了。”她抚过述清的背,轻轻抱住她。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而且你看,我也没有回到镜头前……我只是演不好,不是演不了,一点点瓶颈期的打击而已,就不想继续演戏了。”
述清掐着她衣服的手按得很紧。
祝卿安的话,好像祝知雪。
面对可能的失败,她们都那么坦然。
即便祝知雪只参与了祝卿安十年人生,祝卿安也出落的这么像她。
这就是母女啊……
述清又一次清晰的认识到,她不可能成为祝卿安的妈妈。
述清叹息一声,回抱住祝卿安。
幸好,她也不必成为祝卿安的妈妈。
“可是那样,我不就失败了吗?”述清的话闷闷的,从祝卿安耳畔传来。
“是,那又如何?”祝卿安的唇瓣擦过她的耳尖。
“你拿过别人究其一生拿不到的奖,演过别人努力十年都演不出的电影。还不算成功吗?”
“况且就算失败,就算隐退,又能怎样?”
字字句句,如锤叩心。
“姐姐,已经没有人可以伤害到你了。除了你自己。”祝卿安把她抱的好紧。
“你已经不用再像很久很久以前那样努力了。”
述清的睫毛不断眨动。
一个个她最讨厌的人的脸浮现在脑海里。
名字、样貌……那群人留给述清的创伤深到今天述清还能清晰的忆起这些瞥一眼就想呕吐的东西。
“安安……”述清只感觉自己回到了二十年前。
被当作资源摆在餐桌上的恐惧再一次席卷述清整个人。
“不是这样的,安安。他们,他们还活着。”述清忍不住颤抖着。
好像被那回忆带走了厚重的棉袄,寒风袭过她毫无防御的身体。
“他们还活着啊……”
述清忘了那其中的一半已经因为不规律作息早死了。
也忘了剩下的一半没开几年公司倒闭,流落街头的时候,她还送去了几条饿凶了的狗。
更忘了好好活着的那一部分,大部分有了继承人,就连那或女或男的继承人都长大到可以接过第一把交椅的年纪。
权力交接中的公司最脆弱,而述清在两年前已经写好了针对他们的吞并计划。
工作室正在有条不紊的完成她的计划。
可那群人还活在述清心里。
述清于是忘了她变得多么强大,忘了一切。
回到了那无能为力的十四岁,只剩应激的恐惧。
她忽然推开了祝卿安,抱着头蹲了下去。
祝卿安拧着眉一块儿蹲下去,把自己的外套搭在述清背上,重新抱住她。
也许她是想得太简单了。
她不是亲历者,从未知晓述清当年有多无助。
“对不起,姐姐。”祝卿安有节奏的拍着述清的背。
“我只是希望你不要钻牛角尖……”她只是想述清快乐一点,放松一点。
原来对于一个伤口仍在滴血的人来说,这么简单的希冀,都是奢望。
述清抓紧了祝卿安的手臂。
许久没修过的指甲掐的祝卿安生疼。
祝卿安默不作声,只是对上述清的眼。
“安安,安安……”她的宝贝还在她身边。她怎么能懈怠呢?
“你说,我为什么演不出戏了啊……”可她却连台词都记不住了。
泪水顺着述清的脸颊往下滑。
祝卿安伸手拂开。
越抹越多。
最后祝卿安只能把她架起来,离开戏台附近,往她们在寨子里的家走。
路上有个热心肠的姑娘,会讲普通话,还问祝卿安要不要帮忙。
祝卿安回绝了。
这是她和述清两个人的事,容不得别人插足。
而进了家门,述清看清祝卿安的脸,捧住那让她魂牵梦萦的面容。
“安安,我的小姑娘……”述清想也没想,对着祝卿安的唇瓣吻了下去。
第76章
一瞬的软极大的刺激着述清的心神, 安抚她的情绪。
而祝卿安却捏紧述清的手臂,略微施力,推脱着。
“姐, 唔……姐姐……”她哪儿抵得过此时此刻的述清?
述清已经不剩什么理智, 只管从祝卿安体内汲取她需要的安神剂。
一个热吻配上一点甜,一点软。
就能把述清拉回安宁的现实。
祝卿安拒绝不能,最后干脆放松下去。
任述清索取。
这是个疯狂起来不知程度的人。
她咬的祝卿安疼到发痒, 不得不去抓挠她的肩膀。
述清好像没有感知一样,连力道都不曾松懈。
最后两个人的牙齿撞在一起, 述清被弹开了一寸的距离, 祝卿安这才迅速* 收了兴致,捂住唇齿,顺带把述清按在原地。
“对不起……很疼吗?”述清也算醒了过来,没了旖旎的欲望, 她捧住祝卿安的脸仔细端详。
祝卿安眼里包着泪花, 摇头。“不是这个问题。”
她吐出一口气,略微复杂的看向述清。
“姐姐。你都没有说过喜欢我。为什么要吻我?”
吻对于述清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
是可以随便做的举动吗?是入戏的快捷方法吗?
还是爱的象征, 是亲密的许可证?
祝卿安只知道自己被述清骗过一次。
她们暧昧那么久,做了那么多。
到头来述清给她的回复,只是不想和她交往。
祝卿安不愿再被骗第二次。
述清眼波闪烁一次。
是,她还没有告白过。
也没有想通和祝卿安的这份关系,也不愿向谁承认这份吸引。
但祝卿安不知道她的心意吗?
“不可以吻你吗?”述清困惑又委屈。
祝卿安摇头。“我们说好了的。我是来找你解决问题的, 不是来和你一起逃避。工作上放着不说, 我们之间的关系……必须要好好的解决好。”
“姐姐, 你才答应过我。没有想清楚之前,不要碰我。”祝卿安也为难。
她的身体, 她的心,无一不渴望和述清的接触。
或深或浅,或吻或……
什么都好,给她所想,予她所需。
她需要述清的全部爱,从身到心。
述清却始终和她隔着一层纱。
看着薄,实际厚到不知几寸。
打不破这层纱的话,祝卿安宁愿没和述清亲密过。
“可是我很痛苦。”述清只是在寻找她的解药。
“所以……”祝卿安抬眼,睫毛撩过述清的心波。
“我对你来说,只是你的止痛药吗?”
述清呆愣着,被祝卿安一番话震住。
祝卿安看她这副模样就知道答案了。
她别过头,拽着自己的衣襟,沉默片刻,最后开口。
“姐姐,我希望你能好好想清楚。对你来说,我到底是什么?”
她说罢,匆匆离去,眼里满是寂寞,掺杂些微不甘。
述清被剩在原地。
祝卿安太清醒了。
述清掐着自己的手臂,止不住的泪漩在眼眶里。
她真狼狈,真孱弱。
有点痛苦就开始反复。
她的姑娘都过了发觉她态度不对,会悲痛到离家出走拒绝沟通的年纪。
她却越活越回去,只管一时的轻快,不要她们的未来。
恐惧,不安,极度的焦躁……
原来她又不乐意看见祝卿安的成长。
就她这副模样,要什么时候才能好好的接纳祝卿安的成长,正视她们的关系?
隔会儿,述清看见祝卿安换了身衣服,拎着包往外走。
“你去哪儿?”述清一直停在原地没动。
“回戏台,或者去寨子里散步。”祝卿安在述清面前顿了一刻。
把自己的眼,对上述清的逃避。
述清看着那停顿的暗示。
她颤抖着,强迫自己开口。
“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吗?”声音都不稳,弱的好像刚跑完一次半马。
“当然。”祝卿安伸手给了述清一个拥抱。
“我没有怪你,姐姐。”祝卿安都有些惊讶于自己的冷静。
“我只是……希望你能好。希望我们能好。”祝卿安在述清耳边低语着。
“我们是要一起面对,而不是你什么都不说,我又想要离开。”
述清回抱紧她的姑娘。
祝卿安感觉自己的肩膀湿了一朵花。
“我会努力的。”半晌,眼泪流干了,述清才在祝卿安耳畔承诺。
“安安。”
“我在。”祝卿安轻拍着她那哭坏了的姐姐的背。
“谢谢你。”述清把眼泪抹掉。
“你真的成长了好多。”也好快。
一年前,她的姑娘还只会和她吵架。
她的宝贝什么时候学会的沟通?
“我才二十二嘛。”祝卿安挽住述清的手。
“你都三十多啦。姐姐,改变的事,一定是年轻的先行一步。但……我可以等你。”
离开述清的日子太空虚,太难受。祝卿安受不住,因此才努力寻找着别的方法。
无论如何,她不要和述清分开。
“多久都行?”述清跟着她笑了。
“那还是不要让我等太久吧?”祝卿安无奈的回头看她。
只是一眼。
述清看见了她梦寐以求的东西——无底线的包容,无条件的爱。
就好像母亲对孩子的爱。
明明她才是姐姐,她才是监护人。
所以,她也该出发了。
她要是再不跑起来,祝卿安会难过的。
述清跟着祝卿安回了戏台。
却没有再和祝卿安一起思考剧本怎么修。
述清去到了几个演员那儿,试着重新看待自己的演艺事业。
祝卿安望着她的背影,无奈的弯了个笑。
“你们在排什么戏目啊?”之前那个问过祝卿安要不要帮忙的姑娘也跟了过来,凑在祝卿安身边发问。
“你是汉族人?”妙安接了话。
“算?不过我在这儿生活五年了,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来这儿演戏剧。”那姑娘热情又自来熟,冲两个人笑了下。
“我在这儿的名字叫布池,你们也可以这么称呼我。”
祝卿安看她年纪和自己相仿,让了个位置。“排的剧目是娲神救子。你应该听说过这个神话吧?”
布池点头。“不过我更喜欢纳息的神话,那边的都忘得差不多了。”
“纳息也有母神吗?”祝卿安起了点兴趣。
她知道纳息族是现存的母系氏族。
她们的神话和别的地方应该会很不一样吧?
“肯定。母神创世造人,恩惠万物。算是纳息的共同信仰吧。你们来的时间不巧,如果是秋季,为了庆祝收获,还能看见她们的祭典仪式呢。”
布池接过妙安递来的剧本,瞅了一眼。
“你们这个是母亲为了孩子牺牲吧?我们这儿不喜欢这样的。”她耸耸肩,把剧本还回去。
对人的兴趣比对那剧本的大多了。
“我们也不满意。正准备修改呢。”妙安眼睛忽然亮了。
“是。只有你们才觉得母亲就是要去牺牲,要去奉献啦。纳息族人都不这样的。”布池没注意到妙安的接近。
视线忽然被一张脸填满,布池冷不丁的往后退了一步。
“给我们讲讲你们的母神吧!”现成的灵感!妙安拿着笔,眼睛亮得不行。
祝卿安也正准备认真听。
述清却挤开她身边的位置,坐了下来。
“不去继续指导她们了?”祝卿安低语问道。
述清摇头。手顺带勾在祝卿安的腰上。
祝卿安或许没注意,她刚刚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那个新来的女生一直在看祝卿安。
从头打量到脚。
布池瞧见两个人的动作,愣怔一秒后,看清述清的脸,忽然拔高了声音。
“啊!我知道你。”在与世隔绝的寨子生活了五年还能看见自己曾经追过的星,布池已经无暇顾及祝卿安的事,兴奋起来。
述清也就嗯了一声,不怎么搭理她。
“咳。先讲吧。”祝卿安在心里偷着笑。
述清看她这副迟钝的模样,略微感慨。
或许只有在自己的事情上,祝卿安会有那种敏锐度吧。
面对别人的好感、喜欢,祝卿安真是一点都看不出来。
“我们母神更多还是济世救民的传说比较多。要说母子关系的话……流传最广的应该是世间初开,母神发明了纪年,让时间有了意义。当时陆地还并不适合生存,到处都是破碎的漏洞。火从地下窜到天上,带来了雷鸣电闪,劈得树木枯萎,庄稼凋零。”
“于是母神挑选了她孩子里最厉害的三位,跟随她一起完善这个世界。她们用枯萎的木材填补了大地的漏洞,向天请求,让电母收回她顽皮的女儿。又恳请水神恩泽,降下自己的孩子滋润大地。”
“从那以后人类得以生存在这片土地上。”
布池讲完,看妙安在奋笔疾书,祝卿安若有所思,她还笑了。
“是不是挺不一样的?我第一次听寨子里的阿妈说的时候就深受吸引。那之后再呆了一个星期,正好赶上她们举办祭典,我就决定要留下来了。”
“是很不一样。”祝卿安在台本上写下了“合作”两个字。
“姐姐呢?更喜欢哪个?”她和述清耳语。
述清也就贴到她耳畔。“这个听起来更玄幻。就像……现实里绝对不会发生的那种。”
“更喜欢母亲为了孩子奉献?”
述清垂眸。“那样感觉……更对一点吧。”
就像述英装模作样制造出的假象。
就像她曾经为了祝卿安放弃的工作。
可也是这个时候。述清想起了祝知雪。
祝知雪为了女儿,有放弃过什么东西吗?
述清看着正在记录感想的祝卿安。
似乎,除了一个拖后腿的原生家庭,什么都没有放弃。
祝知雪没有放弃过工作,没有放弃过生活,甚至没有放弃过爱情,勇敢又自如的和她表了白,又带着她一起见了小小的祝卿安。
就好像孩子不是她的全部。
只是锦上添花的点缀。
好奇怪。述清想不明白了。
她以为的模范妈妈,竟然没有为了女儿呕心沥血过。
述清看向祝卿安。
祝卿安没有给出任何评价,仅仅是记录了她的看法。
台本上,两种截然不同的故事悦动着。
述清找不到一个答案,眼中只剩迷茫。
夜晚,两个人在寨子里散步。
有一家人围在炉火旁,听她们最年长的老母亲讲着故事。
祝卿安挽着述清的手走过,看那一家人小的只有两三岁,躺在可能是姐姐的人的怀里咿咿呀呀。
大的似乎六七十岁了,还能依偎在她九十岁的母亲身边织着毛衣。
“姐姐。”祝卿安随着那火光中向上飞扬的碎屑缓缓开口。
“你为了我……牺牲过多少?”
述清捏紧她的手。
“没有数过。”也不愿意去数。
祝卿安呼出一口气,白雾散在眼前。
“我知道你放弃过至少一部电影。”她的视线落在雾团里,也变得朦胧,渺远。
回到那个哭睡着的夜,脸庞仿佛落下一个轻吻。
“也不是什么大事。”述清以为祝卿安什么都不知道。
如今却发现,很多事她都没有瞒好。
“还和我一起在阳昆呆了七八年。”
“也没什么。公司都建在那儿了。”也是因此,阳昆成了述清的家乡。
“不用内疚。那些都是我自己的选择。”述清宽慰道。
“是啊,可你本不必……”祝卿安发出一声无奈的轻哂。
“我只是在想,为什么母亲非得奉献。”就像神话里的那样。
就像述清说的那样。
纳息的神话离她们太远太远。
有谁体悟过和母亲携手共进,一同登顶的感觉?
可无论是哪一边,那年长的女人,那无所不能的女人,都是母亲。
同一个身份,差距怎么会这么大?
“或许是……没有兼顾的能力吧。”述清想了想。
如果她要坚持拍那些戏,她注定会错过祝卿安成长的过程,没法好好带她。
又或者打断她的学业,让她跟着自己从小在片场过作息极其不规律的日子。
就算这样的家庭扩大到两个亲长,甚至三个,四个……
无法兼顾的问题依然存在。
只不过现世更喜欢让母亲坐上奉献的宝座。
“而且,纳息族人未尝不会为孩子奉献。”
“可她们看起来好自在。”无论是来搭话的布池,还是这一路上见过的人家。
都是一大家子,和谐美满的过着小日子。
女儿无论什么年纪,都在妈妈身边。
妹妹无论多小多大,都在姐姐身边。
没有分别,没有戏剧。
生活平淡,却又珍贵。
“姐姐啊……母亲真的要为了孩子献出所有,乃至生命吗?”
“娲神真的应该落得那样的结局吗?”
述清跟着她一块儿迷茫。“我不知道。”
祝卿安也瞧着她,两个人都默默的呼着白气。
“安安,我应该提过一句。我的家庭并不好。”更多的,述清没说了。
“那……你的妈妈为你奉献过吗?”祝卿安试探着迈步。
述清沉默以对。
祝卿安垂眸,也没逼问。
走到寨子的尽头,述清才开口。“我不知道。”
如果述英因为长年累月的家务活佝偻的背,破烂的手,颤抖的腿是奉献的证据。
如果述英放弃的工作,囤积的好米好油,一叠叠的火车票是奉献的证据。
那自己曾经受过的伤,挨过的打,撕碎心灵的骂架。
自己离家出走磨破的脚掌,摔在地上的奖杯与酒瓶。
又算什么呢?
可如果那么多细节都不足以证明奉献。
什么才算奉献?
“我只知道她对我并不好。”述清怔怔的说着。
远望着她三十几年的人生。
只有堪堪三分之一,有述英的身影。
那脐带连接的关系脆弱不堪,又牢固坚韧。
伤得彼此残破,也还紧紧的绑在一起。
祝卿安抚上述清的背。
暖得她心热。
述清在这秋夜难得的温暖里,惦记着中午祝卿安说过的话。
“安安,我想和你说一件事。”一件就够了。
足以应付这温热的掌心,体贴的安慰。
“你说吧。”祝卿安等着她倾诉她的家庭,她的母亲,她的过去。
述清却说。“祝卿安,我喜欢你。”
第77章
“祝卿安……”述清先喊了那最疏离的名字。
而后才是独属于她们之间的昵称。“安安, 我的宝贝。”
祝卿安不自觉的抓紧述清的马甲。
“我喜欢你。”述清又重复了一遍。
不再是暧昧不清的“我爱你”,不再是模棱两可的“嗯”。
只是一句直白的告白。
“我很清楚这一点。从我想要和你……做那些事开始。”从她们最初的越界开始。
那一个热吻湿了心扉,触发某种不该产生的感官。
而述清没有能力把它拔除, 只能守着它野蛮生长。
一直到再也藏不住。
“之前只是不愿意承认。”怕她们之间那没人说得清的伦理阻碍了这份情。
怕她展露出太多不该有的亲近, 惹得祝卿安最后和她分开。
就像她数个前任。
如今述清也怕。
却不愿再将想法藏着掖着,惹得祝卿安又恼又痛,非得逃离她的身边才行。
“我喜欢你。无论是亲情上, 还是爱情上。你对我有着无可比拟的吸引力。”
说着述清抬手抚上祝卿安的脸庞。
她平时一定是藏得太多,瞒得太紧。
她家姑娘都呆住了。
述清细细的抚过那张饱满可爱的脸。
年轻的姑娘有最细腻的皮肤, 柔软而丰盈, 这一握粉是青春最好的底色。
她没有再多动作,收了手,和祝卿安默着走了好久。
一直到祝卿安再度捧起述清的手。
“只有这些吗?”祝卿安真没想到。
她以为她们会纠缠到心结死亡的最后一刻,述清才会敢于向她表白。
述清指尖穿过祝卿安的指缝。
“这些不够多吗?”她可是做足了心理准备, 甚至借着晚风的醉才有了吐露的胆量。
祝卿安笑了一声。
“够了。”她握紧述清, 与她十指相扣。
步子变得很轻快。
于现在的她们而言,述清这一番告白,已经足够了。
“我也喜欢你。述清, 我的姐姐。”而祝卿安,也不是回应。
仅仅是趁着金星抓取的蓝调时刻尚未消亡,借轻柔的风,把心意送到爱人身边。
述清瞅着她们牵在一起的手。
祝卿安莫名欢快的步子。
幽蓝深邃的天,异域风情的房子。
好像听见一声咔嚓。
像锁链松动, 亦或是冰原融化。
只剩一股暖意, 回荡在心田。
告白似乎没有想象中的痛苦。
述清以为, 得要撕心裂肺,站在栏杆边喊话, 对着笨重的手机隐忍低泣,才称得上一次告白。
“不过,姐姐。你真的确定那是喜欢吗?”走了一路,祝卿安自在了很多,也想了很多。
述清这番话究竟有没有特殊的含义,她们之间拧了太久的桎梏是否有断裂的痕迹。
最后她还是选择了打趣。
述清捏了下祝卿安的手。“就这么不相信我的表白?”
祝卿安摇头。“是因为你有前科。我妈妈那次,也是她跟你表白,你稀里糊涂的答应。你经纪人那次,也是她主动提出,问你,你也说不知道有没有喜欢。”
述清对上她眸中认真的光,笑容染上天幕沉坠的深蓝。
“我不否认面对她们,我未曾想清楚过。她们不曾等过我,时间也不会给谁机会去停留。我无暇思考,也就不明白那朦胧的感情是什么。”
“对她们,我有多少只是好感,多少是友情,多少是爱情,我都不知道。”
“但安安,你留了下来。”只有祝卿安回来找她了。
她也只想过去找祝卿安。
也只同祝卿安如此认真的告白过。
祝卿安注定是特别。如今,却不只是因为她们共同生活的十二年,那呵护、养育与引导的关系。
“你让我好好思考过,我们之间,到底是什么。”
在亲手推开祝卿安后的某个夜里,述清明悟了她藏得太深的真心。
或许她本知道。
她的身体,她蒙了一层纱的心,都知道这份喜欢。
如此才会和祝卿安在阳昆荒唐终日,由着祝卿安带她沉入飘渺的桃源乡。
“如果说我对你有百分百的亲情。”
她曾把祝卿安当成最亲密的学生、妹妹,甚至是女儿看待过。
“那现在我对你的感情里,还要再加上百分之两百的爱情。”
她们的吸引力,宛如那一对永恒锁定的月与潮汐。
她永远会面向祝卿安,被带着从地面剥离。
述清感觉手背一凉。
她侧头,看见祝卿安的泪于夜色中莹莹发亮。
那光盖住了她的面容、眼神。
模糊了她的全部。
仿佛这一刻,只有那颗迟来的眼泪是重要的。
“怎么还哭啊。”述清无奈了,抱住祝卿安,同时也抱住曾经过于倔强,过于别扭的自己。
祝卿安一口咬在她脸上。
就连被咬也不觉得难受。
反而激发起一点不足道的欲。
述清拍着祝卿安的背。
祝卿安拽着她的外衣,咬着她脸任泪水静静的掉。
许久以后她才又开口。
“那,姐姐,既然你也喜欢我……”
——我们可不可以交往?
述清却拒绝了。
祝卿安不明白,眉头微蹙,她望着述清,眼里的星光都带了些委屈。
“不是互相喜欢了,就一定要交往。”
述清还在想,她们有比爱人更亲密的关系。
尽管她们没有浓于水的血缘,却已经活成了彼此密不可分的家人。
她们真的需要那脆弱不堪的恋爱关系来定义彼此吗?
“我之前的恋情都太随意了。安安,对你,我不想随意,所以我也有很多顾虑。”
述清还不确定她要不要把自己完全摊开,交到祝卿安手里。
以平等的姿态——她曾接纳过祝卿安的全部,如今也要还给她等量的坦白。
祝卿安咬着唇瓣,神色多少有些落寞。
“别难过啊小姑娘。至少我不会和你分开,也不可能和别的人交往。”
述清终于又一次成为了一个姐姐。
带领她不懂事不成熟的妹妹,去思考爱情与亲情的孰好孰坏。
“有你在,我也不会喜欢别人。”
祝卿安咬住了述清伸过来给她擦眼泪的手。
狠狠的留下两排牙印。
而后祝卿安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你会和别人接吻吗?”
“什么?”述清没理解到祝卿安的问题。
而祝卿安,已经憋了太久。
她拽着述清的手,干脆在寨子里那不太平整的路面上泵跑起来。
逆着风的方向,用迷离到模糊不清的视线望向远方的些微灯火。
“我说,你会和别人随便接吻吗——对戏的时候!”
跑到全身都沸腾起来,祝卿安也终于把藏了几乎一年的话问了出来。
述清被她甩在身后,她们只有一只手还牵在一起。
述清掐着祝卿安的手掌。“你这是什么问题——”
“很正常的问题!”祝卿安跑到她们的房子面前,忽然停下。
伸手拥住刹不了车,扑在她怀里的述清。
“很,想问的问题。”祝卿安额头上全是汗。
冲淡了眼泪留下的湿痕。
“对戏的时候?”述清搂着她进房间。
没了嘈杂的人声与喧嚣的风,她可以听清祝卿安的呼吸与心跳。
“对。还有带别人入戏的时候。”
“你会随便吻她们吗?”
一颗汗珠落进祝卿安的眼眶。
咸涩刺激得她闭眼。
述清拿着纸给她擦汗。“怎么可能。”
她家姑娘怎么问这么奇怪的问题。
“不喜欢的人我亲什么亲?我和祝知雪,云起时接吻的次数都很少。”
两次恋爱加起来,那接吻次数恐怕也没有她和祝卿安那半个月的暧昧多。
祝卿安发出一声恍然大悟的“啊”。
“想什么呢小姑娘。”述清回答完,多少有点哭笑不得。
祝卿安伸手点住她的唇。“你去年……不对,都一月份了,是前年,就是这么教我的。”
若没有那场戏,那个吻。她怎么会在那么个时间点喜欢上述清?
她自己的事业还过得一团乱。
而,如果没有这份喜欢。
祝卿安也不知道她会和述清走到哪一步。
她们还会不会和好,会不会就此形同陌路。
述清这才记起一切的起因。
“那是因为是你,我才想吻的。”如今一月已至,整整一年过去。
回首,述清也能明白那个吻的含义。
意味着她从更早更早以前,就对她带大的姑娘有了不可说的好奇,和一点点越界的心思。
“真的不会和别人亲吗?”祝卿安眉眼耷拉着。“你以前亲过,我也不会怪你。”
述清瞧着她那张胡乱说话的唇,有点脾气,又无可奈何。
自家姑娘,除了惯着还能怎么?
但她多少得证明一下自己对祝卿安的心思。
于是述清朝祝卿安贴近。
稍稍闭眼,把柔吻按在祝卿安的嘴角。
再一点点磨到正中间的唇珠上。
一个吻慢慢填进祝卿安的胸腔,将那空了一年的缺口灌满。
把两个人的身体再一次变热。
祝卿安拒绝不能,被迫靠在述清怀里。
她的姐姐真的好坏。
才表白完,才说了不一定要和她交往的话。
就留给她一个这么粘腻的吻。
弄得她都有些忍不住……
身上的颤抖。
或许还有些祝卿安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声音。
吻得谁都升天过一次,述清才终于松了手。
祝卿安喘着气,抱紧她。“这是什么回答?”
“姐姐牌回答。”述清说着,就想去扯她的衣扣。
“不要。”祝卿安是赌气,哪儿是不想。
“你想好要和我交往了再碰我。”
一天要她强调三回,述清当真可恶。
“脾气这么大?”述清停了手。
“就是这么大。”小河豚鼓着腮帮子闷进姐姐的怀里。
述清浅戳了一下她的脸。“那……你可不可以碰我?”
祝卿安抬眸,还有些迷茫。
手就被按到述清的肩上。
述清带着她去剥开一层被她拽得不成模样的外套。
又带着她探究一具过热的胴体。
祝卿安忙不赢的吐息起来。
她咬着才被吻软的唇瓣,纠结到眼中失了理智。
“你,你太黏了。”等她终于回过神,眼前已经看不见粉与白之外的颜色了。
“我们可以换个地方。”述清亲了下祝卿安的额头。
带着她进了浴室。
“这边的水可以用那么久吗……”祝卿安的声音很小,从开着暖光灯的浴室里飘出。
惊扰趴在窗边的一只蝴蝶。
蝴蝶扇着翠绿的翅膀,黑色的线条勾勒靓丽的轮廓。
带走一片不可见人的嘤。咛。
* * *
祝卿安按着腰,和述清几乎是互相扶着出了浴室。
述清只有面色淡定,就连一双桃花眼,此刻也亮得惊人。
蘸满食髓知味的情。
“最后一次,之后不准乱来了。”窝进厚绒被里,祝卿安气得拧了述清的胳膊一下。
说好的她来。
也就一次吧,述清就把她按在掌心之下了。
“我会尽快想通的。”无论答案是前进或留在原地。
她总该给出这份答案。
不然哪里对得起等了她这么久的祝卿安。
祝卿安气焰弱了下来。“也不是一定要逼你,只是……”
她搂住述清的脖颈。
“比起我们之前的关系,我更希望和你交往。”
“以平等的身份和姿态,去陪伴你,去更好的爱你。”
祝卿安都这么说了。
述清吐出一口气,白白的飘在空中,迷乱她的眼。
这个改变看似很小。
哪怕没有交往,她们也依旧相爱,依旧做着爱人才会做的事。
不止一次。甚至在今天这番坦白后,那成年人贪婪的欲望也依旧引诱着她们吞下禁果。
可真要对祝卿安的一切放手,又用爱人的姿态捡起,还要面对她们之间可能的争吵,甚至——分手。
述清还没有那个勇气。
“慢慢来。”祝卿安顺了下述清的头发。
“我们还有很多时间。毕竟你可是说了,要在这里留到夏天,甚至是秋天。”
“好。”述清回抱住祝卿安。
“谢谢你。”
“哪儿用得着跟我说谢谢?”
“那……我爱你。”
第78章
只是坦白一场而已。述清却觉得浑身都舒坦了不少。
翌日睁眼, 她看着身边头发凌乱,睡姿十分随意的姑娘,忍不住弯了眉眼。
述清伸手把她压在肩膀下的头发顺出来。
“起床了, 安安。”然后拍了拍祝卿安的脸。
她好像也很久没有催祝卿安起床过了。
祝卿安还在梦里和述清翻云覆雨踉踉跄跄, 冷不丁被喊醒,动作断在半路。
她睁眼,还有些懵。
看见述清的脸在自己眼前放大, 也没多思考,伸手勾住述清的脖颈, 把吻往她脸上按。
述清无奈的推开她。
“谁说的不要这样?”她家姑娘恐怕还没醒。
祝卿安不快, 眉头一撇,哼哼唧唧起来。
“睡迷糊了。”述清伸手把祝卿安搂起来。
祝卿安趴在她肩膀上,看见窗外的阳光,可算清醒了一点。
“姐姐……早。”想起来自己刚刚都做了什么, 祝卿安更是害羞了, 把头埋进述清怀里,拒绝和她对视。
“早,宝贝。今天有什么想做的?”述清松手想起身。
祝卿安的手就像长在她身上了一样, 勾着她的衣服不肯放。
述清干脆把祝卿安提下床。
“没什么特别的……和妙安看看剧本,布池说要带我去逛逛她的家庭。姐姐呢?和我一起还是和她们讨论演戏?”祝卿安一路被架到了洗漱的地方。
她这才从那荒淫的梦里清醒过来,站稳了。
“虽然我也很想和你一块儿。”
述清想着那个对祝卿安有特别兴趣的姑娘,心中多少有点不快。
“但我今天突然很想演戏。”身体轻松了,心里也没那么烦闷。
只不过是在看见窗外的阳光, 看见全身心依赖她的爱人后, 述清忽然产生了想要做点什么的念头。
“那我忙完会来看你的。”祝卿安瞧着镜子里的述清, 眉眼亮亮。
述清也回望,对着她笑。“今天不一定会开始演。”
这儿人太多了。述清还不想暴露自己演不了戏的事实。
“可以先试试感觉。不对的话, 我们悄悄回家来继续。”祝卿安擦完脸,拉起述清的手。
“没关系的,姐姐。失败多少次都没有问题。我会一直陪你的。”
述清握紧那只太过温暖的手。“真的没关系吗?”
“至少我不觉得有什么。”两个人这么牵着手出门,述清就好像被祝卿安带出了那满是阴影的房间。
被迫站在阳光下。冬日的暖阳也有一天足以刺伤眼了。
述清伸手挡住眼。
“失败又不可怕。姐姐,如果以后演不了戏,那就不演了。还有那么多职业你没有尝试过,那么多种生活我们没有体验过。说不定你把工作推了,就能和我一起去环游世界呢。”
祝卿安背对着阳光,光顾着牵述清的手。
述清被她带着往前迈了一步。
遮蔽阳光的手就这么甩下来。
述清闭眼,又迈一步。
紧接着两个人慢慢走了起来,那阳光照透眼皮,刺激着述清去睁眼。
“你想环游世界吗?”她看不见灼目的烈阳。
只看得见领着她走的祝卿安。
而她们走出了好几米。她也不曾绊倒,被石子磕破膝盖。
好像被祝卿安带领着向前,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可怕。
她不会彻底失去对自己的掌控,也不会被祝卿安蒙蔽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
她们只是换了一个前进的方式而已。
“想啊。我想看海,去踩着细白的沙子追浪花。我想和游牧民族一起生活,在草原上骑着马驰骋。我想给看过的风景都拍照……或许我们可以写旅行日记,记录当地的风土人情,再发到网上* 赚点外快。”
祝卿安见她睁眼了,退回到她身边。
述清听着祝卿安描摹的未来,忽然笑了。“那坏的部分呢?”
“嗯……可能会遇到全是人和垃圾的海滩,丑得再也不想去海边。可能会被马背上的颠簸弄得头晕眼花,没两天就被那没网没电的朴素生活吓退回了家。可能相机坏在半路,照片全没了。可能发出来的日记根本没人看,我们把钱花完,不得不回来继续工作。”
“但,姐姐。如果不出发,怎么能知道这一路到底是好是坏?”
“是啊……”述清望着她那无比通透又无比真挚的姑娘。
她从未有一刻如此庆幸过当年的决定。
如果没有祝卿安,或许她真要成了镜头下的行尸走肉,离开舞台后一蹶不振,从神坛跌落只落得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而祝卿安来了。
祝卿安朝她伸手,拉住了坠落的她。
一遍遍的用力,让她看见了继续的希望。
“所以,姐姐。不止你能陪我找到以后的职业方向。我也想陪你。”祝卿安牵住述清的衣角。
她没有出声,只有一双眼,道不尽她的情。
——陪你过完这一生。
陪你经历所有的好和所有的坏。
把过去的痛苦与遗憾全都抹散。
“我知道了。”述清发出一声轻哂,随即低头,垂着眸光。
“我应该有力量去面对我的失败,再从头开始了。”演不出来,也没有关系。
她不会再回到十四岁,不会再成为那个无能为力的人,不会再望向全世界,陪伴她的,拉住她的,只有她自己。
至少啊至少……
她有祝卿安了。
* * *
述清没急着重新开始演戏。
不过剧团里的演员有问题问她,她会试着给她们表演一个小片段。
慢慢把感觉找回来。
祝卿安的剧本改编也不怎么顺利。
好在她也不纠结,毕竟这不是她的本职工作。
布池拉她去做客,她也就把剧本丢给妙安,很果断的跑了。
留下妙安一个人对着临近的截止日期抹汗。
“话说,你为什么要留在这边生活啊?”路上,祝卿安找着话题。
“也没什么特别的。在自家不受待见,很向往纳息族的家庭。当时我现在的家庭失去了一个孩子,她们决定收留我。”布池说的轻快。
“我在这儿呆了五年,也没见有人来找过我。她们可能觉得我已经死了吧。无所谓,我多留一天,也就庆幸一分我当初的决定。”
“你原生家庭不好?”祝卿安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
就算是向往某一个地方文化的人,也不一定要在那儿久留。
就像兰木。她顶多在各处游走,过年过节还是要回家的。
剧团的姑娘们也只会留到大年二十九,过完年再回来。
没有家的游子才会留在它乡。
“很烂。”布池踢过脚边的石子。
“死气沉沉的,穷得不行还使劲生孩子。我有三个姐姐,一个弟弟。那俩根本养不起这么多孩子,又没人敢买,只能一口饭分成四份,应付了事。”
“四份?”
“嗯。弟弟吃好的。考个九十就能吃一顿肉,我们姐妹四个捡他吃剩的,考了满分也只能在旁边啃玉米。”布池耸肩。
“很匪夷所思吧?在这儿生活了五年,我也越来越觉得匪夷所思了。我不能理解,也绝对不会原谅她们曾经的作为。”
布池身上散发着由浓烈恨意构筑的活力。
也是这股时刻缭绕在身侧的愤怒,让她瞧着多少有些与众不同。
祝卿安不会说什么“那是家人”的话。
她没有经历过布池的曾经。
当然,她也险些落入那贫瘠困顿的山野。
所幸她有一个好姐姐。
她只是想知道。“你妈妈不管吗?”
布池诧异的看着祝卿安。“为什么会管?”
“她是最大的加害者。是,她也无奈,也是被迫。夫家一定要有儿子,她就一个又一个的生。可弟弟出生以后,她再也没有把目光放在我们四姐妹身上了。”
“为虎作伥罢了。”布池叹息一声。“你不懂也好。又不是纳息族,不是每一个生了孩子的人都配当母亲。”
祝卿安想到述清落寞的说出过的话。
想到祝知雪曾做过的事。
“你说得对。”不得不认同布池的观点。
同时也对她的剧本产生了更多的困惑。
“谢谢。你人还挺好的。”布池的笑也带了冲冲的怒意。
很容易吓到不熟的人。
而祝卿安已经有些理解那怒气从何而来了。
“怎么说?”
“以前有别的游客来过啊,我给她们做翻译,她们就想跟我拉近乎。聊了半天,我讲了那么多痛苦,她们还是谈孝道,谈母亲的无奈,父亲的不容易。”
“我呸。她们要是不容易,我要是就这么心疼了,回去了。对得起我挨过的饿和冷落吗?况且那俩人根本无所谓我活不活。我弟弟不死就够了。”
“我不是你,我没经历过,不该劝。”祝卿安听完说道。
“而且,我也觉得你妈妈有问题。”
自己都是女人,为何要为难自己的女儿?
被男权社会的观点洗脑久了,精神也变成了一个男人。
可恨,也可悲。
布池发声笑着。“你真可爱。”
“你呢?家庭如何?应该不至于经历过我这种破事吧?”她有点羞了,赶紧换个话题,打开家门,示意祝卿安进去。
“我啊。单亲家庭,但妈妈去的很早。后来被……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姐带大。”祝卿安没有说太多。
“那也还不错吧?看你状态也不像童年不幸。但述清就不一定了。”
布池说完,用当地语言喊了一句。这才继续跟祝卿安交流。
“你会不会好奇述清经历过什么?你们是一起来寨子的吧?”布池半开玩笑的问,一边观察祝卿安的反应。
“会啊。”祝卿安一直很好奇。
也一直在鼓励述清告诉她。
不过是述清没有说过而已。
其实也不算没有说过吧。
述清讲过她家庭很糟。
也讲过她妈妈人很差劲。
述清和布池的经历,会不会也有几分相似?
“你能看出来谁家庭好谁坏?”祝卿安换了个话题。
述清的事,她小气,不肯和外人说。
“能啊。特别明显的那种可以。我觉得述清气质有点颓丧。她的角色倒是没有,她还挺厉害的,能把那种气质遮住。而你不一样,你瞧着就过得挺幸福,没挨饿挨打过。”
布池说罢,和出来迎接她的家人们打过招呼。
“这是我现在的大妈妈。你喊婆婆或者奶奶都行,她听得懂。”
被布池称作大妈妈的人看起来也是耄耋之年。
慈祥得好像年画里的长寿老人,笑呵呵的,和祝卿安点头问好。
“这几个是我现在的姐姐。她们是大妈妈和小妈妈的女儿。”布池说完,想起来祝卿安不懂这边的称呼,又补充了一句。“小妈妈是大妈妈的妹妹,早几年去世了。”
“也就是说她们是……堂姐妹?”祝卿安有点混乱。
“用你们那边的话说应该是表姐妹吧?不过我们不分,都是以姐妹互称的。”
“我还有个哥哥,他是小妈妈的大儿子,不过今天不在。”
布池这么说了,祝卿安才感觉这真是好大一家子。
年龄差距很大。就算是布池的“姐姐”们,最大的看起来也有六七十岁了,而最小的才四十出头。
“这些是我的妹妹弟弟们,是姐姐们的孩子。”
这群小辈年纪差距也大。
最小的看起来还不会跑,最大的瞧着比述清还年长。
“你们家里人真多。”没两分钟,祝卿安身边围满了小朋友。
她们拉着祝卿安的手,要给她送小石头串成的首饰。
“这石头是旁边翠湖捡的吧?”眨眼间祝卿安被打扮成一朵花儿,哭笑不得,还给小朋友几颗酸糖。
布池帮她翻译。
小朋友叽叽喳喳的在旁边吵,看起来祝卿安猜对了。
“姐姐们的丈夫和妻子在后院忙活,姐姐们也要回去继续忙碌了。”说完直系亲属,布池才又说起了配偶。
“和……妻子?”祝卿安还以为她听错了。
“对。嗯?我还以为你知道同性恋。”她看祝卿安和述清那么亲密。莫不是错觉?
“我知道。”祝卿安只是没想到母系社会这么包容。
“大家都住在一起,不会离家吗?”
眨眼间大人们都离开了客厅,回到各自的岗位上忙活去了。
祝卿安身边只剩一个看着七八岁大的小姑娘,眨着眼睛,对她很感兴趣。
和小姑娘十五六岁的姐姐。
两个人牵着手,似乎想说点什么。
“如果你想走,也是可以走的。但我还没见过想离开家的纳息族人。家庭这个概念对她们来说很重要。”
布池把茶水端了出来,给祝卿安倒好。“你随意一点就行。那俩妹妹听得懂一点汉语。”
于是祝卿安转过头。“怎么了?”
小的那个眼睛亮得不行,伸手胡乱挥着。“姐姐,美。”
祝卿安捏住她的手。“谢谢,你也可爱。”
小朋友被哄高兴了,嘻嘻笑着,又给了祝卿安一颗石头。
大一点的那个想问的话很多,她一会儿蹦一个汉语,大部分时候说的还是她们民族的语言。
布池听完摇头笑,给她又解释了好一长串。
两个小朋友肉眼可见的失望了起来。
“你说什么了她们这么失落?”祝卿安再想伸手去摸那小朋友的头,被小朋友躲着拒绝了。
布池冲祝卿安眨眼。“保密。”
她只是带朋友来做客而已。
虽然是有点那方面的意思,但妹妹们很明显误会了。
那话要是被祝卿安听见了,问题可就大了。
还隐瞒起来了。祝卿安无奈的摇头,没再纠结。
一下午祝卿安都在布池家里听她讲她们一家人发生过的趣事。
这儿的生活是很朴素。网络信号差,物质生活匮乏,空调和暖气都没有,全靠棉被和冰。
可也很自如畅快。端看她们脸上洋溢的笑就能知道。
临走的时候,祝卿安这才发现她怀里一直抱着一个三岁的小宝宝。
“洁洁,吃。”小宝宝也会说一点汉语,在地上笨拙的走着,拉上祝卿安的裤脚。
“我就不留下来吃晚饭了。”祝卿安拍了拍她的头。
“好,你能找到路吧?我得去帮忙了。下次再来玩。”
布池也不送客,只是把她的小妹妹牵了回去。
出了布池家,祝卿安看见不远处的晚霞映着黛山。
一口气还没呼出,不远处的人影抓住了她的眼球。
述清真的好似自带打光,无论远近疏挤,祝卿安总能第一时间看见她。
“玩得如何?”再不爽,述清也不能跟祝卿安置气。
她不过张开双臂,而祝卿安也小跑着朝她奔来。
扑进她的怀里。
“听了好多故事。”祝卿安搂住述清蹭了一会儿。
表达着她的喜悦。又捧起述清的脸。“我好爱你。”
“这么高兴?”述清伸手,掌心盖住祝卿安的手背。
“我也爱你。跟我讲讲?”
祝卿安从头,把布池一家子跟述清介绍起来。
“她们的大妈妈已经九十二岁了,身体依旧健朗。平时还能带着小辈一起去临镇逛集市。”
“姐姐们其实应该算布池的长辈。性格都很不一样,擅长的事也不一样。有一个喜欢给外来人当导游,会超级多的方言。有一个夏天在纺织厂工作,冬天回来过节,给家里做衣服。”
“小朋友们最近在放寒假。平时也要去临镇上学。她们说有一次妹妹在学校被人欺负了,当时她们一大家子一起去了隔壁镇,老祭司都差点出动了,把霸凌者吓了个半死。”
“祭司和她们有亲戚关系吗?”述清听到这儿,是有点惊讶。
这听起来就像一整个寨子就是一个大家庭。
一个人有困难,大家都会站出来帮助她。
“有很远的血缘关系吧。她们说她们就是这样,姐妹互相带孩子,帮妈妈看晚辈。所以寨子里谁家出事了,她们也会尽可能帮忙。”
“听起来很理想。”也难怪她们的神话并没有很多波折。
“是啊。”祝卿安牵着述清的手,两个人摇着晚风往家走。
“但你能成为我的家人,我已经很满足了。”
她们的家庭向来很小。两三个人买一套小房子,各过各的。
每个民族的生活方式不一样。而祝卿安也满足于她的小家。
“所以才高兴。”祝卿安呼出一口气,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欢快。
“姐姐呢?今天有表演吗?”
第79章
述清默然, 只是将手指伸入祝卿安的指缝。
没有回话。只有稍热的温度带了点粘腻的汗,在掌心流转。
祝卿安稍稍用了点力,回应着述清。
她又哈出一口气, 看白茫茫的水雾飘向空中, 逸散开来,成为一片透明。
述清顺着一片朦胧,看见祝卿安不急不缓的神色。
就好像她没有意识到这短暂的沉默, 是刻意的回避。
述清摇头,而后轻哂了一声。
这可是她的安安。怎么可能听不出来她不想说。
不过是不愿逼迫她, 想尽可能的给她时间。
她应该做的, 是好好回应这份理解。
“我……我今天遇到了一个老婆婆。”
于是述清开口,说出的话牛头不对马嘴。
祝卿安倒是依旧高兴着,仿佛只要述清开了口,说什么都没关系。
“她带着她的小孙女来看我们排练。我和她说了几句话。”
“她会普通话?”祝卿安顺着述清的话往下说。
她只是有些微的预感, 就像刚刚呼出的白雾一样, 朦朦胧胧,却又把夕阳沉山后的昏暗世界衬托得无比真切。
述清会告诉她,她想知道的一切。
或者在五分钟以后, 或者在五天以后。
她们说好了要向彼此坦白,要把那颗藏着掖着的心剖成血淋淋的模样,把所有的旧伤都撕裂。
再紧紧的依偎相贴,靠伤口治愈另一份伤口。
那么只会有坦白的结果。
“她不会,她的孙女会。基本上是我说一句, 她的孙女翻译一次, 她再说一大堆, 她的孙女再翻译成简短的话说给我。”
述清走到了家。祝卿安帮她推开门,帮她迈出这犹豫不决的一步。
“说些什么?”祝卿安也顺手打开深黄色的灯。
光线暗暗的, 就要与夜的蓝紫融为一体。
她眨眼,述清拉着她往客厅走。
等再睁眼,习惯了这样昏黄的光,周围的一切又变得清晰。
“问我们会在这儿停留多久。”述清拿起一只苹果,很随意的开始削皮。
这儿的饭菜是祝卿安吃不饱的。
述清只是下意识想要照顾她小小的姑娘。
“我也想问。剧团会留到什么时候?很快就要过年了。”
祝卿安抬眸看着述清高高的,挡了她大半光线,把刺眼的阴暗的全都压在身后。
随即长舒一口气,站起来。
述清听见祝卿安问的话。却又听见些微不和谐的声音。
她侧头就看见祝卿安也拿着刀,拿着苹果。和她一起削着皮。
“吃苹果都不带我。”祝卿安说罢,跟述清眨眼。
述清指尖收缩了一瞬。
她说不清她看见了,感受到了什么。
只是在看见她的姑娘比她高,比她手脚麻利后,忽然意识到。
是啊。祝卿安长大了。
她不需要再追着祝卿安喂饭,每天换着花样哄那十岁的小团子把不爱吃的爱吃的一块儿吃下去。
述清瞅着祝卿安,怔愣了好一会儿。
随后再专注到手里的动作,一旁的祝卿安已经削好一个苹果了。
述清还想再动刀,一下没收住力,刀差点飞进她的指腹。
祝卿安于是很自然的接过述清手里的苹果和刀,把削好的皮的那个传到她手里。
“你知道我是在给你削皮。”述清默默坐下,声音很轻。
就像那下落的苹果皮,在空中要转上三圈才能掉进垃圾桶。
“是啊。”祝卿安飞快的把手里的苹果处理好,坐到了述清身边。
“现在我拿的是你准备给我的。你拿的是我削给你的。不好吗?”祝卿安看着述清,还跟她碰碰苹果。
白色的果肉撞出一个柠黄的伤。
祝卿安的眼撞进述清的心上。
述清忽然明白。
祝卿安是在给她台阶下。
也是在教她,以后不必她来当照顾人的妈妈。
她们互相,是彼此的爱人,彼此的伴侣。
是能够把生命一半重量托付出去的存在。
这是她二十二岁的祝卿安。是她的大姑娘。
是她丢了全世界也不会丢掉的宝贝。
“你看我。”述清苦笑了一下,而后靠在祝卿安肩膀上。
试着把苹果递了出去。
“帮我切,好不好?”
从妈妈变成姐姐,从姐姐变成爱人的过程,好艰难啊。
说得再清楚不过的事,总还会再犯。
爱有惯性。可照顾也有,掌控也有。
她要花多久来改变,变到足够成熟理智,不会再让祝卿安难过,再和她分开的地步?
“好啊。你要方块还是月牙?”祝卿安这会儿笑容就要收不住了。
她的姐姐,她的爱人。
终于走出了寻求她给予的第一步。
“方块的。果盘在那儿。”述清抬过下巴。
祝卿安起身洗了洗果盘,把苹果切好,插上牙签。
述清全程等着,看着。
就像一个需要照顾的小孩,没有自理能力,所以只能坐在原地。
述清的心随着祝卿安的离去越来越凉。
掌控不了局面的感觉让她恐慌。
“久等了。”而这消除不掉的惶恐随着一句话躲进阴影。
述清接过盘子,发现里面还有半个没切好的。
祝卿安舒舒服服的靠上她的肩膀。“怕你无聊。给你留了一半。”
温度就这么从肩膀,瞬间传遍述清的身体。
“你真是,怎么长的。这么狡猾了。”述清拿一旁的水果刀随便切了切。
果盘放在两个人中间,牙签躺在两个人的手边。
“我怎么长的,姐姐还不知道吗?”祝卿安串着苹果串,往述清嘴里塞。
“你看。依靠我这件事……其实没有那么难,不是吗?”
苹果递到述清嘴边。
述清下意识张嘴,被祝卿安塞了个满口香甜。
苹果是甜的,脆的,清香的。
可到头来,还是有一点酸。
* * *
“所以,你朋友的剧团什么时候走?”玩闹结束,祝卿安重新提起了刚刚的问题。
“表演完就走。具体时间不定。兰木的剧团里,很多演员都是无家可归的孤儿。还有的被家长赶出了家门,丢出了家门。总之,对于她们来说,剧团才是家。春节不需要去别的地方过。”
述清已经调整好状态,可以和祝卿安抱着说话了。
“不过,我没给那个老婆婆说太多。只说大概开春就走。她孙女翻译的很费劲。”
“那我们的春节也在这儿过?”祝卿安窝进述清怀里,温暖又安定的感觉催着她闭眼。
而后她摇摇头把自己弄醒。她还没等到述清说演戏的事呢。
“对。我们也在这儿过。”
述清伸手,突然捂住她的脸。
祝卿安确实醒了。
她直接按住祝卿安的手掌。
“姐姐,你手怎么这么冷?”她们已经点了暖炕,屋内的温度也不算低。
不过比起北方的干冷,山城的冬天是湿冷的。
寒意会刺入骨子里,从内而外的夺走好不容易产生的温度。
祝卿安摩擦了一下,给述清取暖。
“不知道。”往年冬天都不会这样的。
一直是祝卿安体寒,一到冬天就闹着要抱抱。
述清身体素质一直很好,冬天的时候像个大暖炉,浑身上下都是热乎乎的,随便祝卿安怎么蹭都蹭不凉。
祝卿安是真的粘人。暖气太闷了,空调太干了。
晚上祝卿安冷得睡不着,就喜欢带着枕头和被子,钻进自己的被窝。
现在换作述清去黏祝卿安了吗……感觉好奇怪啊。
述清却依旧沉溺于祝卿安的好。
她乖乖把手伸到祝卿安掌心。
任祝卿安细细的摩擦,给她取暖。
“不注意身体。”暖和完,祝卿安很生气的戳了述清脸一下。
“你要是再敢喝酒,我就……把你的酒柜都扔了。”
“不敢了,安安。知错了。”述清把被捂热的手重新贴到祝卿安脸上,捧住她。
眼里不知何时沾上了水光。
祝卿安瞧她委屈的,悄悄的侧过头,亲了下她的手掌。
让述清那莫名其妙的眼泪,黏到睫毛上,不落下来。
她们就这么早早的上了床,蜷缩成一个大团子,把没说完的话在夜里续满。
等暖炕的温度彻底熄灭,被角冻入冰窟,窗外响起些悉悉索索的怪声。
述清才缓缓开口。
可她等的有点太久了。
祝卿安贴在她怀里,眼睛已经闭上了。
或许……不说了吧。
述清抚摸过祝卿安的头发。
一股难以言说的憋闷感涌上心头。
有一点委屈,有一点自责。更多的是说不出的惆。
好像她做好了准备,祝卿安却已经等不了她,先一步离开了。
述清把头轻轻的贴在祝卿安的肩胛骨上。
企图听见她的心跳。
感受到那一份炽热,她会好一些吧。
可夜不寂静,外边又吵。
述清听不到什么,闭上眼。
早些时候没能泄出的泪,终究还是流成了两行。
一点过,祝卿安被冷醒。
她睁眼看见述清坐在床边,没有抱着她。
难怪那么冷。
祝卿安挪动了一下,朝述清伸手。“干什么呢。”
述清没想到她会醒一样,猛地回头。
“嗯?问你话呢,姐姐。”祝卿安等了一会儿,没等到述清有第二个动作,只好拉着她一块儿躺了回来。
“你不是要一个人出走,一个人散心,再带着你从来没有解决过,却习惯性藏匿好的烦闷回到家里,喊我起床吧?”
就看述清的表情,祝卿安就知道,自己完全猜中了述清的想法。
她叹息了一声。
“不高兴吗?”祝卿安抚摸着述清的脸。
“你脸也好冰,手脚都好冰。抱着我,别在大冬天一个人坐在被窝外面了。”
述清很努力的控制着心里的酸痛。
还有脸上的。
眉眼和鼻尖却实在不听话,酸疼得厉害。
所以她流下了又一行眼泪……
这肯定不是因为情绪,是因为痛,对吗?
祝卿安静静的等这热乎乎的泪水把她的胸口浸湿完全。
再从这股温热里汲取奇异的力量。
反哺给述清,暖着她的手脚。
最后用一点点吻,热了她的脸。
述清终于伸手紧紧的抱住祝卿安。“你不会走的,对不对?”
祝卿安听着这股哭腔,垂着眸子,抚着述清的背。“你不信我吗?”
“我信……告诉我你不会走的。就算我反应太慢,就算我会反复犯错。就算我思考该怎么和你说我那些伤痛的时间太长……你都不会走的。好不好?”
述清哽咽着。
“好不好……”祝卿安只是晚了两秒,述清竟然就等不及,想要再问第二遍。
要祝卿安一直一直等她,该有多煎熬?
第三遍不再问得出口。
述清知道问出来也没有意义。
她的内心,就不相信祝卿安会不厌其烦的陪着她,等着她。
“姐姐。”祝卿安只是在思考该如何说而已。
她看述清哭得更崩溃,只好捏住她的脸。
迫不得已,吻上她的唇。
吻是无味的。
述清却尝到了苹果的味道。
没有了甜,只剩酸。
是轻轻一碰就会破碎,汁水会就这样溅入眼的酸。
述清抽噎着,祝卿安小幅度的吻着。
用耐心,一点点把甜味找回来。
直到述清终于哭够了,开始嫌弃自己太过矫情。
祝卿安才牵住她的手,把她从床上拉起来。
“出去走走?”
述清点头。
真就,像一个需要祝卿安照顾的小姑娘。
两个人换上厚厚的棉袄,裹成两只小熊,手牵手。
——祝卿安执意要牵着述清。哪怕述清别别扭扭的,又怕又想和她亲近。
“姐姐。为什么觉得我会离开你?”祝卿安瞧着夜慕深邃的蓝色,朦胧的星子在没有污染的天空里闪烁,一刻也不等,直奔主题。
“你不会吗?”述清声线也变得脆弱起来。
好像她咬碎的苹果。
“我为什么会?”祝卿安捏痛述清的手。
“我们是分开过。一次在我,一次在你。”
“你要说在我们分开的几个月里,我学到的唯一一件事,只有我离不开你。”
祝卿安今夜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可是……可你才22岁。你还很年轻,前途无量。想要改变就可以改变。你有能力,可以养活自己……”述清说得有些乱。
而后她被祝卿安拽了过去。
她相信祝卿安听懂了。
“那我也需要你。我需要你在我因为工作烦燥,因为失败惧怕,因为不顺难过的时候给我一个拥抱,一个吻,一个更加深刻连接彼此的性。”
“我需要你知道我最近在做什么。我需要知道你最近在做什么。”
“姐姐。我爱你。就像你爱我,你离不开我一样。你不要……不要怀疑我。”祝卿安倒是把自己说委屈了。
述清一直是复杂的。
难懂到,如果没有这次梦中醒来,她不会知道今夜述清在难过什么。
述清甚至有那么多演技奖,只要她想,就可以把情绪藏起来。
让祝卿安永远都堪不破。
“你肯定是因为什么不高兴了。”祝卿安抹了把眼泪。
山城的冬夜真的很凉。
短短数秒,她的泪风干,冻僵了她的眼,让她不得不频繁的眨起眼来。
她看不清天上的星远处的树,看不清身边的述清,看不清前方的路。
“……嗯。”述清看她掉眼泪,也就这样停下来,走不动了一样,抱住她。
“我不是怀疑你。”述清把一个词放在心里念了一遍又一遍。
——自卑。
她只是自卑。
祝卿安是她热切灿烂的小太阳。
她向往,也想用十分的真诚回报阳光与爱。
可她阴湿又沉闷,像梅雨季留下的霉点,像她们阳昆的家里坏掉的被子。
烤不干,晒不透,只有被丢掉的可能。
“说吧。”祝卿安难得强硬起来。
“你必须要告诉我原因。”祝卿安已经把眼泪收拾好了。
以述清没有见过的速度。
述清也为祝卿安这一点变化而惶恐了一瞬。
祝卿安拧住眉头,狠狠的捏了述清脸蛋一下。
把那发凉的脸捏得通红,捏得温热。
“就是……我想告诉你演戏的事的时候,你已经睡着了。”
述清说完,自己又觉得可笑,有些手足无措。
她像个犯了错的孩童,悄悄往祝卿安身后藏。
祝卿安把她拉到星光下。
“你知道我还会睁眼啊。我们还有明天,后天,许多天。甚至,你可以直接把我喊醒。这么重要的事,我愿意陪着你熬夜,听你说。”祝卿安颇为不满的拉着述清的手。
“我又不是死了。”
“别这么说话。”述清蹙眉。
“你也知道这样不好啊。”祝卿安干脆把她手套扒掉,咬了上去。
述清感受到一点湿软。
“安安……我只是,害怕。当时好不容易做好准备,你却睡着了。就让我害怕,如果未来某一天,你已经攒够了失望,已经不想等我坦白。在我准备好之前,你就先一步离开我了,怎么办?”
就是那点熟悉的触感,让述清一股脑的把惧怕都说了出来。
“我是一个很慢很慢的人。我也有三十四岁了。要去改变,要去坦白……需要的时间真的很多。你又年轻,跑得理应比我快。我怕你丢下我。”
述清吃痛一声。
祝卿安松口,随便擦了擦,把手套重新给述清穿了上去。
“姐姐。我再说一遍吧。”她好像无奈,又好像宠溺。
“我爱你。述清,我爱你,不止喜欢。”她专注的看向述清,自动屏蔽了周遭的凌乱。
述清听着一份告白,心脏颤抖出涟漪。
“我爱你,所以我会一直等你。等到你想好,等到你坦白。你说过你一定会把一切都告诉我。我相信你。”
述清不断眨着眼。
又一次被祝卿安蓬勃的爱震撼。
她真的觉得自己配不上。
可……她也真的,好爱好爱祝卿安。
她缓缓抬眸,对上祝卿安的眼。
她从那亮亮的眼中,看见了一整片璀璨的星河。
和一* 个挂着泪痕,哭红了鼻头,落魄——
却又有些可爱的自己。
怎么在爱人眼里,这么丑的脸,都能显得可爱呢?
“姐姐。下次想好了,随时跟我说。哪怕我在很远的地方出差,哪怕我在拍戏,哪怕我在写剧本,哪怕我在睡觉。”她向述清伸出手。
“哪怕……哪怕你在我身边?”述清颤颤的伸出手,脚就这样软了下去,扑进祝卿安怀里。
祝卿安终于笑了一声。“肯定啊。哪怕我在你身边。”
她拍着述清的背,两个人绕着村子走了一圈,累了,才往她们的小屋回。
述清脸色倦倦的,一颗心却异常的亢奋。
“安安。”没有原因,她只是想喊她的宝贝了。
“嗯,我在呢,姐姐。”祝卿安搂着她。
“姐姐……跟我倾诉的感觉怎么样?”走到家门口,祝卿安感觉,述清有大半个身子都压在自己身上了。
述清余光瞧着夜色的沉寂灰暗,目光扫过身边仿若发光的爱人。
她笑了。
第80章
祝卿安等了几秒, 随即摇了摇述清的胳膊。
述清稍稍动了下身子,黏在她肩膀上,睫毛低垂, 还不言不语的。
“姐姐。”祝卿安嗔怪似的喊了一句, 打开门。
两个人回到了昏暗的小屋里,述清落回凡尘,落回她该站的地面上。
“还可以?很好?”祝卿安拉着她的手, 看不出一个答案,又继续追问。
“说实话吗?”述清还挂着一抹笑容。
祝卿安得到这个不好的信号, 抿住嘴。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姐姐……”在风穿过门缝, 扑到身上,带走述清留下的热度后,祝卿安稍微妥协,放软了语气。
也略显失望。
述清被这股失望扎着胸膛, 伤口比风冷。
她就这么定定的看着祝卿安, 有些想要开口,唇瓣张开又被风吹得紧闭,不要寒冷顺着缝隙流进心底。
“说实话吧。”祝卿安的吐息有一瞬间的加重。
她稍稍向前走了一步。
述清下意识后退。
于是祝卿安又向前一步, 这次她捏住了述清的手腕。
不让她有逃跑的可能。
述清不得不面对祝卿安的逼问。
她别过脸。
这种程度,大概还不配叫做逼问。
只不过是她不想说。
不想破坏她们之间来之不易的和谐。
不想看见祝卿安再次离去的背影。
那一团小小的身影,盖着蓝丝绒的薄衬衫,拖着挺大一个青绿色的行李箱。
头发飘在空中,悠悠的往下, 始终落不回家。
瞧着多让人心疼。
又多让人想要彻彻底底的远离, 避免重蹈覆辙。
也是一种无声的逃避, 仿佛闭上眼,世界就只剩纯粹的黑, 不再有别的颜色。
“没事的,姐姐。无非是……你其实不太舒服。”
祝卿安语气温柔,手里的动作强硬。
她稍稍用了点力,把述清按住,又把她往自己怀里带。
不顾述清若有若无的抗拒。
直到述清扑进那个温暖的怀抱——她意识到祝卿安不再是那一团小小的姑娘。
不再是那个气性很大,动不动就不高兴,脸蛋涨成河豚,二话不说就收拾好东西离家出走的少年。
祝卿安成长了很多。
她变得更善解人意,做过和自己相同的选择,相同的事,认真的告诉自己,她懂十二年前自己的苦。
能够一次又一次的体谅自己的失态,自己的怯懦与看不见终点的回避。
也能在自己想要逃走的时候,及时送上一个怀抱。
述清想要说一句反观自己。
可她连和祝卿安一块儿正视自己的勇气都没有。
她知道的。十四岁以后,她哪儿真正成长过。
不过是被时间推着向前走,被一件又一件解决不了的事拖着向前走。
她没有机会审视自己。
于是变成了如今这副讨人嫌的性格。
祝卿安……真的好爱自己啊。
“因为不想要依靠我吗?”而述清一个人沉默的时间里,祝卿安已经理好了情绪。
她的拥抱稍稍用力,语气平平缓缓。
“……嗯。”述清伸出手,圈住祝卿安的腰。“你好像什么都知道。”
“我也是在猜。”祝卿安感受到怀里的人慢慢放松了下来,伸手,给她顺着背。
“没事的,姐姐。你说吧。不说的话,你要我永远猜你的想法吗?”也不是做不到吧。
祝卿安只是觉得,很多时候她还是不能理解述清在想什么。
仅仅是分析出她为什么会这么做。
“你现在很成熟了。”述清默了会儿才又说。
“但我像个小孩。”
“依赖你,靠着你的每一刻,我都愈发觉得,我是个没长大的小孩。”
“可能我没有健康的成长过。可能我从来没有成长,只是被人被事拔了起来。但……我想要当一个沉稳的大人。我想要当你的保护伞,当你的‘妈妈’。”
“你却说……你不需要我当你的‘妈妈’。我也知道。我做不了你的妈妈,我甚至做不了你的姐姐。但我……我连你的爱人都当不好。”述清咬牙,控制着喉头的呜咽声。
“一晚上我能逃避两三次。我能一遇到不开心的,不想告诉你的事就开始躲你。你做的对,安安,我是想跑的。”
她们之间的问题,或许没法只靠谈话解决。
祝卿安慢慢的意识到了这一点。可话又不得不谈。
至少她要知道述清在想什么啊。
“姐姐……”
“安安,我不配当你的姐姐。”述清自顾自的摇头。
看看她。多么可悲。
到底是为什么……方才还好好的,安安只是问一个问题而已,她就把气氛搞成这样了。
“姐姐。”祝卿安捧住述清的脸。
“姐姐。你怎么会不配?”她想说的,想要述清做的,好像走到述清心房前,忽然一下就歪了。
她不过是想要述清更多的把她放在平等的位置上看待。
述清就要把自己塞进受照顾的小孩的位置上了。
“我只是说不需要你当我的妈妈。因为……因为我喜欢你,我想要和你做恋人。我们要做平等的爱人,长长久久的伴侣。你要是还把自己当我监护人,那事情多奇怪啊。”祝卿安捏着述清的脸,给她擦去眼泪。
“我当不好……”她哪一个都当不好。
她又那么的爱祝卿安。那么的离不开她的小姑娘。
“那就慢慢学。”祝卿安说罢加了点力。
“姐姐,你急什么呢?又不是明天我就要求你一定要成为完美无缺的恋人。两个人交往,磨合期本就很漫长,很繁琐。我们都要修掉不合适的边角,去贴合另一半的形状。”
“我,我……”述清忽然停住了话头。
是啊。她急什么呢?
好像从祝卿安第一次回来,她就很急很急。
急着想要和祝卿安亲密,急着要跟祝卿安和好。
急着要找回演戏的状态,急着要把生活送回正轨。
述清眨巴眼,眼泪滑过脸颊,汇不成一行类。
这么一颗最后的眼泪滴在祝卿安手背上。
述清安静下来,不哭不闹,只不过乖乖的靠在祝卿安身上,抓紧了一点。
她贴着祝卿安的肩膀。
祝卿安终于带着她坐了下来。
“姐姐。你急事业,害怕被人封杀吗?”她想着曾经述清提过的事。
“啊……可能,是有点急。”但述清反应过来,她哪儿还有着急的必要?
曾经她是羸弱的女明星,是整个娱乐圈食物链最底层的存在,是被觊觎的花瓶,连野草白花都不是——至少它们还能自由摇曳。
可现在,她自己都算半个资本。
还有谁能封杀她?那些早年间惹出来的麻烦,已经被她自己挨个解决掉了。
“那都是过去了,姐姐。我不说它不痛,但姐姐,那些事已经过去了。”
祝卿安握着述清的手,坐在旁边,认真的盯着她的眼。
“至少现在你可以和我一起慢慢来啊。”
述清慢慢的点头,但又有哪里不太对劲。
“姐姐,我问你一个问题,你不许逃跑。”祝卿安真的在慢慢了解述清。
“那你抓紧一点。”述清可不敢保证。
“本来说我们聊完就做……”祝卿安不羞不臊的说出这么一句话。
“你要是逃了,那明天也别想。”
“……”述清还真被她唬住。
随即述清笑了一声。“我答应你。”
心情也不如方才那么沉重了。
“你也要答应我。”述清稍稍朝祝卿安的方向靠了一点。“说完就……”
“嗯。我知道你想我很久了。”上次是反过来的,不一样。
“所以姐姐,我想问。你是不是也离家出走过?”
祝卿安在试着向述清那最碰不得的逆鳞伸手。
述清手颤了三下,随即表情一敛,开始激烈的挣脱祝卿安的束缚。
看她这副模样,祝卿安知道自己猜对了。
述清到底是在怎么样的家庭里长大的?
没有人知道。
媒体曾经挖掘过很多次,只得到一些似是而非的八卦。
有人说述清生在豪门,由家族一路扶持,疯狂的堆资源,靠着钱财硬生生给述清堆砌出一条康庄大道,述清才有了今天的成就。
浑然不顾早年述清被抢戏,压戏,让妆,抢角色的事。
有人说述清是普通中产阶级出身。母父都是打工人,祖坟冒青烟了才出了述清这么个摇钱树。
在公共场合没见过述清家人则是因为述清不想再给她们钱,一家人闹掰了。
又有人说述清是农民出身,家里穷的要死。所以发达以后,述清和家里断了联系,又改名换姓还整容了,她家人来她面前都认不出她。
祝卿安对这些八卦一概不信。
提起家人的时候,述清会有很激烈的情绪反应。
是厌恶,是恐惧,是愤怒。也是应激后的创伤,瑟缩着想要逃避。
就像现在,还要祝卿安去按住她。
祝卿安甚至出了点汗。
述清不知道哪儿来的这么大的力气。
上一秒还有理智,下一秒就变成这样。
祝卿安真是无奈。
其实,述清比她想象中的更了解她自己。不是吗?
连会逃跑的反应都预料到了。
述清肯定什么都知道。
就是不肯对自己说呢。
祝卿安捏着述清的手指,含住它。
述清仿佛从梦魇中惊醒一般,瞳孔放大。
在感知到做这件事的人是祝卿安后,她稍稍安静。
至少,没再和祝卿安扭打成一团了。
祝卿安含了会儿,又低头去咬述清。
述清睫毛轻颤,不自觉的抱紧她的腰。“安安,你说的可不是这样……”
“那,你也没有告诉我,不是吗?”祝卿安的唇瓣顺着蹭过述清的脸庞。
“要不要?”祝卿安抬头,和她碰了下鼻尖。
亲昵,又不会过分。
只是勾着述清去渴望那个吻。
“要。”述清还是很诚实的答应了。
她家姑娘脾气大着呢,之前都不同意和她做。
这机会难得,不好好把握,下一次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不给。”祝卿安随即亲过述清的唇瓣。
蜻蜓点水的蘸了一下。
述清缓缓把视线挪过去。
“你怎么还跟我讲条件。”述清坐起来,明显有点不高兴。
祝卿安把她拉回怀里。“多冷啊,姐姐。要弄也不能这会儿。而且,我想听你说你的过去。”
“姐姐。”祝卿安拍了拍述清的手指。
那被含过的地方濡湿依旧。
凉飕飕的,渴望着新的温暖。
“我真的很不想说。”直到手上的水汽就这样蒸发完毕,述清才终于开口。
把潮热的白烟呼到祝卿安面前,花了她的视线。
带着她,回到二十多年以前。
“我只对你开这个例外。”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