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祝卿安到了约定的地点。
距离她获奖都过去半年多了。
她又一直沉寂着, 没有新的作品,甚至没有新的动态,大部分人都把她遗忘。
少做点伪装, 走在路上也无碍。
“还说要怎么找你呢。”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从祝卿安身侧传来。
钱琛提着贵到祝卿安都舍不得买的包, 一身的打扮奢侈到夸张,朝祝卿安走来。
“你还是老样子,一眼看过去, 人群里最亮眼的就是你。”钱琛拍拍祝卿安的肩膀。
祝卿安跟她回了个笑。“你也没什么变化。”
其实还是变了很多的。
钱琛的模样,瞧着就像个暴发户。
巴不得把自己有钱了的事实挂在脑门上, 让所有人都看见。
甚至身上, 也沾染了点铜臭味。
祝卿安闻着她那刺鼻的香水,忍不住眨眼。
“是吗?我倒是觉得我更漂亮了点。不跟你臭美了,咱们逛会儿街,吃饭的时候再说你那朋友的事。”
“……行。”祝卿安都有些忘了钱琛的性格。
她只记得以前这个姑娘很安静。
家里开剧团, 算不上大富大贵。
后来似乎是出国留学了。看她朋友圈, 找的男朋友也是外国人。
“你有没有喜欢的?我送你两件呗。好久没回国了,衣服什么的果然还是国内的设计好。”
钱琛试了半个小时的衣服后,问坐在旁边玩手机的祝卿安。
“不用不用, 太破费了。”看钱琛还想花钱,祝卿安赶紧又补充道:“我最近没有买衣服的想法。”
“好吧,可惜了。把这些全部包给我,那边那个小姐姐在结账是吧?我帮她付了。”
祝卿安听到这话脑子转了不止一下。
她没反应过来,服务员也没有反应过来。
“什么呀, 没见过喜欢帮人结账的人吗?”
钱琛还很意外, 拿着一张卡已经准备开始刷了。
祝卿安避着服务员打量的视线。
她只见过帮朋友买单的。没见过给陌生人送钱的。
她这个老同学真是和以前太不一样了。
之后祝卿安见识了钱琛这走哪儿花钱花到哪儿的习惯。
仿佛这些钱对她来说不算钱一样。
也不知道她能不能帮上丰岫。祝卿安心里就念着这事。
别人过得好与不好和她没有关系。总归她和钱琛的关系也仅仅停留在同学那一步。
“哎, 可算爽快了。待会儿结账你可不许跟我抢。帮人买单可是我为数不多的爱好。”
午饭时间,钱琛坐在位置上, 还畅快的吐出一口气。
“那之后有机会我再请你。”祝卿安也见识了钱琛的钞能力,没争这一回。
“哪儿需要。我就喜欢请客,你等着吃饭就完了。”钱琛跟她眨眼,紧接着一口气点了三个菜。
“你这几年如何?”哪怕说好这会儿谈剧团的事,祝卿安也还秉持着华夏人骨子里的委婉。一定要多寒暄几句才肯开口。
“挺好啊。我家在国外生意成了,我也就没找别的班上,留家里帮忙。不过最近她们在往国内开拓市场,所以想来问问你,有没有这方面的人脉。”钱琛倒是直白,没跟祝卿安绕弯子。
“我尽量帮你。”
“你大概能帮上的。我家是搞影视娱乐的。前段时间你不是拿了个提名吗?国内肯定也得了奖。”钱琛看着祝卿安笑。
“我说话直,你不要介意哈。”瞧祝卿安明显紧张,她还宽慰了一句。
“没事。你需要哪方面的人脉?审核?投资商?导演?”祝卿安是真有点招架不来这种性格的人。
她温温吞吞的,哪儿习惯的了这么爽利直率的姑娘。
“先说你需要哪方面的人脉吧。”钱琛摆摆手。
“你是朋友工作遇到问题了吧?需要给她开个后门放她进剧团?她是演员吗?”
祝卿安摇头。“她在阳昆剧团有一份打杂的工作,大概也不想当演员,不会上台。”
“啊。那有什么我可以帮你的?合作还是要讲互利互惠嘛,总不能让你白帮我。”钱琛听着有些奇怪。
按照祝卿安这个描述,莫非是她朋友想要升职?
“嗯,就是……我朋友在工作上受到了一些骚扰。想找人换个部门,或者换掉她头上的男领导。”
祝卿安直觉不太对劲,语气也慢了。
钱琛听完,暂时没有说话。
菜也在这个时候上了。
钱琛很热情的给服务员小姐姐塞了一个小红包,这才缓缓开口。
“你朋友有男朋友吗?”
也是这一瞬间,祝卿安听见直觉的不妙成真的声音。
“这……应该不是男朋友的问题吧?”她垂眸,想着丰岫和沈倚清的互动。
且不说丰岫喜不喜欢男人。
被骚扰了,难道找个对象就能解决这件事吗?
“她要是有男朋友的话,至少可以接送她,晚上保护她吧?那个上司看见她身边有人了,也该收敛一点才对。”
钱琛说罢,瞧着气氛好像不对,又勉强笑了下。“祝卿安,这件事真的需要我来帮忙吗?”
就好像在说,这种事是丰岫个人的问题一样。
祝卿安想着述清说过的经历。
想着自己演过的电影,看过的新闻,看过的事实。
她摇头。“抱歉。我不觉得这是找了男友就能解决的事。有男友在,我朋友反而会更危险。这明明是一个体系的问题,是压迫。你为什么要怪罪到我朋友身上?”
述清做错过什么吗?
仅仅是无依无靠,无权无势,长得漂亮而已。
就要被一群男人虎视眈眈着觊觎,每天承受他们极为恶心的眼神和意。淫。
丰岫又做错了什么吗?
无非是想要资助她的妹妹上好大学,想要帮家里减轻负担,才会那么努力的去工作,从较为安全的饭店服务员,换到需要上夜班的剧团。
她们只是存在于这个世界上而已,只是想要像个人一样活着。
就要被人催着去找一个压迫她们的对象,仿佛那样就能解决生活中全部的问题。
太可笑了。
对上祝卿安带了凉意的眼神,钱琛很明显卡壳了一下。
“我,我不是想怪她。”兀地,这直率姑娘脸红了。
“我只是,只是觉得嗯,她如果过得很困难的话,男朋友至少可以……哎呀,只是我身边就有这样的朋友,他就会帮他女朋友解决这种问题,我自己也……”钱琛说着说着耳朵尖都红了。
“总之对不起,我可能在国外呆久了……”她还想跟祝卿安弯腰道歉。
“这也不是国内外的问题啊。”当她没出过国呢。
祝卿安抬手制止了钱琛更多的话。“不谈别的。我也不是……想要责怪你。你就说你能不能帮忙就好。”
钱琛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看起来还有些不自在。
“我,我得问问家里人,我们家这几年都在国外发展,国内的人脉不知道还用不用的上……”
这其实也算婉拒了。
钱琛在国内如果有很多人脉。为什么还要找到祝卿安?
“也不用为难,没有就算了,我再问问别人。”
祝卿安用她没动过的筷子给钱琛夹了一块肉,缓和她们之间尴尬的气氛。
“嗯嗯。我会回去问的。”钱琛还低着头,脚趾抓着地。
这好像才是祝卿安记忆里的钱琛。
羞怯,安静,内敛。因此她才对钱琛有印象,她们一定是做过一段时间的同桌,又当过小半年朋友的。
一个人的变化竟然能这么大。
而她的内里,又奇迹般的保持着原本的模样。
祝卿安好像有些明白钱琛全场买单的行为逻辑了。
她是在自卑。所以她炫耀,努力去挺起胸膛,骄傲地像个漂亮的小孔雀。
仿佛这样,就不会有人记得起她曾经的落魄。
“你呢?你想要什么样的人的联系方式?”
吃了一会儿,祝卿安看钱琛好不容易抬头,这才继续了她们的话题。
“主要还是导演和演员吧,你有没有那种很想跳槽的朋友?我们公司可以签走她们。待遇应该不会差。”
钱琛也仿佛活了过来,恢复了之前活蹦乱跳的模样。
她帮不了祝卿安,也就没有提太难的要求。
“倒是有几个。不过这种一般都和她们自己公司签了霸王合同。我再问问吧。导演的话,今天回家就推给你。”
只是推一个联系方式的话,对于祝卿安而言,也算小忙。
可惜。丰岫那边……恐怕真的得问述清。
述清是唯一一个不会过问就能明白她想法的人了。
就像这种情况。述清绝对不可能说出让丰岫找男朋友的话。
倒是听了丰岫和沈倚清的那点火花,会看戏似的让自己撮合她们在一起。
“好好好,谢谢你。”吃一顿饭,自己什么忙都没帮上,还闹了个大笑话。
钱琛觉得不好意思,一定要给祝卿安挑一件礼物买了送她。
祝卿安百般推脱,这才逃出了钱琛热情的魔掌。
“你那个朋友很困难吗?需不需要资助啊?”临走前,钱琛多问了一句。
两手空空的离开,钱都没花出去,她今天心情并不好。
“还没到那种地步。”以丰岫的自尊,连收她给小珏的红包都那么勉强,更别说明晃晃的资助了。
“谢谢你的关心,之后有需要再说吧。”
钱琛点头,坐上她家里的豪车离开了。
祝卿安在商业街走了几分钟,平复了一下心情,这才打开手机。
【你想不想来接我?】她找到述清的手机号,编辑好短信,发了过去。
这才发现,她们和好这么久,她竟然没有重新加回述清的各种社交软件。
祝卿安叹着气笑,眼中好多无奈。
不管怎么说,她都爱述清。
这辈子,也只能是述清了。
闷在家大半天的述清百无聊赖的眨着眼,直到手机突然响起了特别提示音。
她打开,看见祝卿安的好友申请和一句话,突然活了。
第62章
【在哪儿?现在吗?】述清通过了好友, 随后一句话发过去。
沉寂了一天的心就这样悦动起来。
好像看见祝卿安,她的世界才有了颜色。
有了动力和意义。有了她为人的根本。
祝卿安发来一个地址,附带一张照片。
述清拿着钥匙出了门, 开车去商城接她的宝贝。
述清到的很快。祝卿安感觉没等几分钟。
手里刚给述清拍过的奶茶也才喝掉了一半。
祝卿安提着袋子坐上副驾驶, 把冰凉的奶茶按在述清脸上。
“给我的?”述清神色与早上无差,仿佛这一天她也只是普普通通的在家呆着,做着她的事。
而不是在祝卿安离去后, 无所事事的闷躺了大半天。
“肯定。”祝卿安连吸管都帮述清扎好了。
两个人一起吸着奶茶,望向挡风玻璃外。
一个红灯后, 述清平复了心情, 把喝掉一半的奶茶放下,开口。
“见了谁?说了些什么?”
“怎么像是在审问我。”祝卿安说着就笑了。“见了钱琛。你还有印象吗?”
述清摇头。“就是审问你,说吧坏小孩,今天丢下你的姐姐去做了什么, 全部老实交代。”
“反正就是个初中同学。以前还挺文静的, 出国之后当暴发户了,那个气质上就有点……”
祝卿安停顿了一下,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述清听得明白。“我记得你是要去找她帮忙?”
“嗯。她一家早早出国了, 没帮上。”祝卿安也没继续这个话题。
述清还在等她的求助。
可等到她们又看见那一盏盏红灯笼,进了青灰色砖瓦楼挤出的小巷,祝卿安也没向她开口。
述清只能拿起奶茶,又吸一口。
很甜很凉,是她喜欢的味道。
她该知足的。她们那半年, 她连一杯这样的奶茶都得不到。
“还有什么吗?”车驶得飞快, 述清停稳, 侧过头看向祝卿安。
“我想知道。”在没有她的一天里,祝卿安又成长了多少?
“也没什么, 基本上就是在陪她逛街,逛完了吃饭。她有个奇怪的习惯,喜欢帮别人付钱。”
祝卿安捏了下述清的脸,随后赶紧跳下了车。
她们的目的地都是她们的家,祝卿安自然也没能逃过,被述清逮了个正着,脸被揉成一团面。
“你这同学喜好还挺别致。”末了述清才放过祝卿安,搂着她的腰,两个人一起进了家门。
述清闻到一股淡薄的酒味。
“述清。”她捏住述清的手,偏过头看着述清的眼。
这才从那双带着情的柔眼里窥见一丝叹不出口的寂寞。
“怎么又喝酒?”祝卿安帮她叹息一声,放下手里的东西,抱住她。
“……”述清记得自己已经开窗通风很久了。
祝卿安这鼻子,怎么会这么灵敏?
“嗯?姐姐,遇到什么事了吗?”祝卿安掐着述清的腰往家里走。
把她按下来,一边吻她的脸。
“可不可以告诉我?我也想知道。”
述清脸颊痒得厉害,祝卿安的亲吻挠着她的心窝,让她不得不向后仰。
“我……没有什么。”述清的脖颈这下好好的露在祝卿安的眼前。
祝卿安于是搂住她的头,吻向她的喉管。
“真的吗?”
“嗯……”述清轻微的颤抖着,指尖不自觉的抓紧她的衣角。
“我今天,什么都没做。”在祝卿安咬住她的锁骨时,颤着声音回答她的话。
“因为无聊,所以喝了酒?”祝卿安又凑到述清耳畔。
两个人彻底躺倒,述清透过祝卿安零落的发,看见最熟悉的天花板。
又是她退回到被动位,让她的姑娘压制成功。
控制着她每一个动作,每一种感官。
每一点细微的反应,情不自禁的呻。吟。
是很刺激,又很让述清害怕。
她掌舵太久了。
难以放下手里的方向盘,把自己交给另一个人。
包括所有的过去,构成她点点滴滴的可怖经历。
述清闭眼,内心无比挣扎。
可又不想扫兴。
她是想和祝卿安亲密的,无论什么方式。
“差不多,吧……”述清已经闷出了眼泪,喘息声在祝卿安耳边不断放大。
“不想我走?”祝卿安却迟迟没有开始。
她只是不断的吻着述清,一点点挑起她的感受。
宛如一泼温水,浇在身上不痛不痒,只有点点温度,在彻底退却后让人冷得害怕。
“姐姐,告诉我。”祝卿安最后收了手,让她的温度从述清身上流逝。
“你在害怕什么?难过什么?”
“为什么要打破我们的约定,去偷偷的喝酒,还演的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什么都不想告诉我?”
“姐姐……我二十二岁了。我可以帮你分担烦恼。告诉我,好吗?”
述清鼻子一酸,就要控制不住眼泪。
“是又看见有人骂你吗?”祝卿安还在诱引述清说出她的想法。
述清却看着她的眼,朦胧一双桃花眸,雾气里满是说不出的惆怅。
“告诉我好吗……”祝卿安捧住述清的脸,伸手去抹她* 的眼角。
想要拭去那片泪雾。
别让她爱的人流露出这样悲伤的表情。
可述清闭眼,把眼泪和神色蒙进心底,不叫祝卿安再有窥视的机会。
祝卿安沉默下去。
一双眼里沾满浓浓的失望,又透着她也说不清的恐惧。
让她也想像述清一样,去一步步逼紧,得到一个答案。
可她心中没有答案,没有预设,她也不会是述清。
她只是缓缓的躺下,趴在述清身边,贴着她的胸膛。
等述清给她一个可能的答案。
等不到,她也不会抛弃述清。只会难受而已。
许久,述清把辛酸与泪都咽下,这才把手搭在祝卿安身上。“我想你。”
“只是因为这个?”祝卿安侧着头,听见述清平缓有力的心跳。
“嗯。只是因为这个。”述清将手指伸进祝卿安的发间,将那一片墨布分开成几束。
“那……你下次可以直说啊。”祝卿安又吻住述清。
她没有预设的答案。也就能够全盘接受述清的想法。
她向来信任述清,不去猜测述清有没有骗她。
“我会回来陪你的。”祝卿安轻咬着述清的唇。
“可是你有事忙。”述清不愿再这么郁闷下去,她反手撩住祝卿安的腰,回吻她的唇。
“那不重要。”祝卿安被她反压,脸蛋扑红着,满眼都是对述清的心疼与信任。
“我那么喜欢你。”祝卿安伸手,圈住述清的脖颈。
把自己展开,交到述清手里。
“那么爱你。”
任她动作,任她索求。
她一概接受,一概给予。
“我说了,你会放下一切来陪我吗?”述清动了。
她不断的吻着祝卿安,比方才的祝卿安疯狂数百倍。
她不温吞,从来都有些火辣。
温柔是留给白日,留给清醒的。
而现在她醉了。
她们的夜幕也被风拉上窗帘,正式到来。
“嗯……”祝卿安抓着她的背。
“你是我的姐姐。”在喘息与呜咽的轻哼中,慢慢挤出她想说的话。
“你是我的爱人。”
“所以……”
在爆开的烟花里给出述清一个答案。
述清吻得更狠,更不要命。
祝卿安会放下一切来爱她。
因为祝卿安还年轻。
她没有经历过太多感情的分分合合,没有经历过那些没法再圆满的遗憾。
没有经历过无数次期待又无数次失望,没有经历过与已经相融的爱人无可奈何的分别。
祝卿安想象不了分开。
述清却没法无视脑海里无时无刻不存在的恐惧。
离别的恐惧与对爱情本身的不信任,让述清咬住祝卿安的耳根,听她一声嘤咛。
心底在默默为这些可爱泣血。
她做得到放下一切去爱祝卿安。
可她怕祝卿安走。
怕祝卿安长大,又怕她永远停留在自己身边,像自己一样蹉跎,一样落魄失意,丢掉太多太多。
她该怎么办?
* * *
记不清自己要了多久。
述清再睁眼,看见那天都蒙蒙亮了。
她躺在沙发上,祝卿安睡在她怀里。
她们的每一寸都紧紧贴合在一起,述清忍不住打了个颤。为这滑腻,为这柔软。
她抬头,看见鞋柜上还放着昨天没喝完的奶茶,门口丢着祝卿安的包,两双鞋随意乱飞着。
餐桌上还摆着她们不知道什么时候点的菜,一人吃了一口,一人吃了一半。
只有她们两个人的早晨多么静谧。
怀里的人儿动了动。
述清按着隐隐作痛的头,把被子替祝卿安拉好。
不经意间却碰到祝卿安那比火烫的皮肤。
“……安安?”述清拧着眉,伸手探向祝卿安的额头。
“宝贝?”述清摸到一片热,还带着湿淋淋的汗。
祝卿安呼吸有一点急促,还被烧热的梦魇锁住,没法睁眼。
“怎么发烧了……”述清心疼不已,翻下沙发,把被子好好的盖在祝卿安身上,去找退烧贴和药。
等她把药找出来,回到客厅时,祝卿安已经醒了。
她呆坐在沙发上,头发凌乱,睡眼惺忪,迷迷糊糊的,就听见述清走来,伸手朝她讨抱。
述清干脆把她抱回了房间。
祝卿安睁着眼,有些疑惑。
“感觉不到自己发烧了?”述清无奈,温声道。
祝卿安这才察觉到身上一片烫。
头脑也被热凝滞了,思绪迟钝的不像话。
“姐姐……”她喊出这个称呼,连呼吸都带着热气,叫她自己嫌弃。
“我在。”述清低头,轻吻过祝卿安的鼻尖。
把冰凉的退烧贴放在她的额头上。
“不要走……”看述清就要起身离开,祝卿安伸手去抓述清的衣角。
她的手却没什么力气,甚至看都看不清述清的方位,只得落了个空。
第63章
“我去给你兑药。”述清捏住祝卿安就要垂下的手, 紧紧的握着。
瞧她烧得难受的模样,自己也心痛不已,跟着难受。
述清恨不得发烧的人是她, 而不是祝卿安。
“唔……”祝卿安迷糊着, 反应了好一会儿。
“要乖乖吃药,知道吗?”述清俯身对上祝卿安的眼。
祝卿安懵懂的点头。
述清勉强笑了下,抚过她的脸, 离开了房间。
许是她们昨天太过荒唐,忘了加衣服, 或者说吃饭的时候都没穿好。
一晚上祝卿安打了几次被子, 又把背心露在外面着了凉。
这才让祝卿安感冒发了烧。
她可怜的小姑娘。
她们不该那么荒唐的。
述清烧好热水,药冲泡好,回到房间。
祝卿安一个人盯着天花板数星星。
她的灯装成星月的模样,这会儿没开, 只有浅淡的一层蓝色。
瞧着让人安静。
“喝完了给你糖。”述清还带上了祝卿安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茉莉糖。
祝卿安勉强支起身子, 又被述清搂住,不必用力。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她跟述清努努嘴,瞧着可算清醒了一点。
把苦药喝下, 祝卿安扬了下巴,示意述清。
“不是说不是小孩了?”述清藏着她的糖,手背在身后。
“那也可以吃糖。”她只是觉得述清那语气完全是在哄小孩而已。
述清想叼着糖喂给祝卿安。
祝卿安别过头。“怕传染你。正常给我就好。”
“你只是伤风了。”述清不由分说,把糖叼在嘴里,随即吻住了祝卿安。
甜味逸散开, 瞬间淹没了药的苦。
还有述清特有的茉莉香一同灌入大脑。
祝卿安又迷糊下去, 被吻得身子软, 躺进了被窝里。
“这两天是没法去古镇了。”吻过,祝卿安看述清躺在她身边, 转了个身,去贴述清。
述清把她的退烧贴重新按回额头。“我们也不急,对吧?”
“嗯。”祝卿安乖乖的,任述清对她动作。
“姐姐今天有事吗?”
“没有吧。”述清都放弃工作好长一段时间了。
她没有和祝卿安明说,以为祝卿安能明白。
可现在看来,祝卿安只以为她想休息。
那一句话,好像打碎了什么。
逼得述清从美梦中惊醒,去面对一片丑陋的黑。
述清起伏一瞬,忽然用力,把祝卿安抱的很紧。
“热……”祝卿安声音也柔柔的,没有以往的力道。
“那要不要抱?”述清不想松手。
哪怕现在还算夏季,天也亮了,等会儿室内的温度又高起来,她们才真是躺在一起都能出汗,别说拥抱了。
可某种回归现实的恐惧,让述清不得不紧了呼吸,紧了力。
“要。”热也要腻在一起。
祝卿安把自己缩进述清的怀里,嗅着爱人身上的茉莉香。
夏日尾声的蝉鸣从屋外闷闷的传来。
楼下不再有小孩嬉闹的声音,偶尔能听见些许犬吠。
房间里安静到只剩彼此的呼吸,心跳。
静谧到睡意蒙上两个人的眼。
祝卿安均匀的呼吸着,述清的心却止不住狂跳起来。
她被无所事事的空虚笼罩,惊慌的好似得了心悸。
这样躺一个小时是幸福。
一天是轻松。
倘若拉长到三天,一个星期,一个月。
乃至一辈子。
述清轻抚着祝卿安的头发,眼神微垂。
她怎么可能受得了。
祝卿安离去半天的惶恐不安,好奇她有没有事要做的追问……种种行迹,就好像一个信号。
她不能再逃避下去的信号。
述清终于睁开闭了两个多月的眼,需要去瞧一瞧被她弄得一团乱的现实。
那由祝卿安构建的桃源乡以外的,残酷难耐的生活。
“安安。你之前说可能要我帮忙的事,可以告诉我了吗?”
述清终于觉得,等祝卿安病好了,她也该回归正常生活。
哪怕她永远不想面对自己的失败。
毕竟……如果一直颓废下去。
祝卿安会不会离开她?
会不会有一天,她没法护住祝卿安,没法保障她们的生活?
祝卿安在她怀里拱了拱。
昨天问过钱琛后,祝卿安没有立即转向述清,向她求助。
祝卿安还想再问问别的人。
可今天想起来,似乎不应该继续拖下去了。
这不是她自己的事,是朋友的。
丰岫时刻处在危险中。晚一点处理,她出事的可能性越大。
而丰岫又是那种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求助的性格。
出了事也不一定会告诉她们。
就当她烧迷糊了吧。退一步,问问述清也没什么。
毕竟……述清好像也因为工作的事困扰着。
述清都没有告诉她,之前为什么退演了。
又为什么已经过了两个月,却还在阳昆无所事事的陪着她。
“就是丰岫找了个阳昆剧团的工作,有个男上司经常骚扰她。姐姐……你觉得该怎么帮她?”
祝卿安的声音带上感冒特有的鼻音,听着闷闷不乐的。
述清揉揉她的脑袋,温和的好像刚刚什么决定都没有下。“我大概可以找人把他换掉。”
“可这样好像……也没办法一劳永逸的解决问题。”祝卿安还有点不清醒,述清的话进不了脑子。
“没有办法。这种事要彻底解决,还有很久很久。我们的路还很长,终点还很远。”述清叹息一声。
她个人是做到不再有被骚扰的可能。
但这仅仅是因为那群人忌惮她的身份,背后的权力。
倘若失势,她和安安的朋友,又有什么区别?
她这个人存在于世界上,她的身体,她的性别与生俱来,却在成长后成为了上位者眼里的一个性感符号。
她的存在不是错,他们才是。
只不过,再恨再怨,也没有人可以只靠一件事改变现状。
她只有自己先变得强大,才有资本去傲,去骂,去改变。
才可以竭尽所能的去反抗,去庇佑她的同类。
怎么能连这个动力都忘了呢。
述清就要笑自己傻。
好像在和祝卿安和好的那一瞬间,她真的丢掉了从前的自己。
忘记了曾经被打压的恐惧,只想着和祝卿安一起生活的安逸。
她该开始努力,该回到正轨了。
要不然,下一个受伤的人,可能就会是她的宝贝。
“也对……”祝卿安还迷糊着呢。
述清拍了下她晕乎乎的脑袋。“但至少,我们可以给那个男人他应得的教训。”
祝卿安点着头,抱紧述清。
在她怀里安然入睡。
述清看着这样的她,就好像找回了重新成为一个姐姐的动力。
她静静的和祝卿安躺了一会儿。
又一会儿。
直到再也受不住虚无的寂寞,述清终于拿起她的手机。
打开和叶归期的聊天框,把那个屏蔽了两个月的人放出来。
述清将叶归期这两个月发来的消息一一看过。
叶归期说得不多。
她也怕打扰述清,只是简单跟她汇报了最近工作室出现的问题,如何解决,财务状况。
以及每天早晚各一次的问好。
述清打下一行字,又删去。
思来想去,最终还是没有回复哪怕一句话。
她说要开始正常生活。
可她连戏都演不了。台词会忘,仪态会忘,感情带入不了。
她怎么开始正常工作?
还得复健。
述清吐出一口长气,翻出剧团负责人之一的联系方式,编辑一条信息发过去。
她在阳昆补念中学的时候,去剧院打过杂。
比祝卿安的朋友幸运在,她遇到了一群热爱戏剧的女子。
这群姑娘扮什么的都有,也总是热情的拉着述清,带她去体验戏剧的演法。
对当时没有系统接受过演技培训的述清,帮助莫大。
她演戏的正轨始于剧团。
那如今出了问题,自然也该回归剧团。
回归这个最淳朴的地方。这个所有人都只想把戏演好,不带有任何功名利禄的期许,不沾有流量咖位的计较的地方。
【你活了?原来是回阳昆了。我现在还在京城,明后天回。到时候找你再详谈。】负责人回的很快。
述清捏着手机,看她的信息,发了好久的呆,才缓缓合上了屏幕。
开始演戏的第二十年,她从神坛跌落,摔了个粉身碎骨,五脏六腑痛到她不得不无视这件事才能继续生活。
又恰好她身边有她最亲爱的人,帮她屏蔽了更多的痛苦,让她沉醉,让她溺亡。
如今也是生活逼着她去一点点拾起那份痛楚,面对它,接受它,改变它。
一个人竟然要在三十四岁的年纪重新开始。
述清都佩服自己的魄力。
可除了重新开始,她好像没有别的选择。
* * *
祝卿安迷迷糊糊睡了一天。
第二天起来,述清正在厨房烧早饭。
她摸了摸自己还有些热的额头,下了床。
一身粘腻到她都不想这么去抱述清,只得先去洗一次热水澡。
等洗完,早饭也做好了。
祝卿安慢慢的挪着步子,朝向她走来的述清伸手。
“好些了吗?”述清抱住她,语气又回到了从前。
像一个完美无瑕的姐姐,要好好照顾她唯一的家人。
“好些了。”祝卿安没注意到。
她一边摇头一边说,逗得述清发笑。
“先把药吃了,再吃早饭。”述清半推半抱,把祝卿安领到了餐桌前。
照顾着她吃药吃饭。
祝卿安还病得不大清醒,对述清的照顾全盘照收。
述清喂药她张嘴。
述清喂饭她也张嘴。
生个病还把倔脾气生没了。
述清在心里偷偷乐着,享受这一点纯粹当姐姐的时光。
她也知道,等祝卿安从烧热中清醒,便不会再这样依赖她了。
“你朋友叫什么来着?在哪个部门,她遇到的男上司叫什么?”吃完饭,述清挽着祝卿安去沙发坐下。
祝卿安思考了一分钟述清的话,然后拿出手机。“我朋友叫丰岫,剩下的等我问一下。”
“不会很麻烦吧?”祝卿安瞧着在她身边翘着二郎腿坐下的述清。
哪怕她自己还有点迷糊,也能看出今天的述清有些不一样。
“怎么会。宝贝,你以为我是谁?”述清的手刚好搭在了祝卿安肩膀上,勾住她的脖颈。
“唔,你是姐姐。”祝卿安顺势倒进了述清的怀里。
“是我的姐姐。”然后宣示主权似的,一口吻在述清耳畔。
述清耳畔一热,心里痒得她发慌。
她是姐姐。
可她也是一个爱人……吗?
她决意重新开始,要去回到过去。
回到她意气风发的时候,回到她桀骜不驯的时候。
回到祝卿安还全身心依赖她,做着她的小妹妹的时候。
等她真的回到了过去,她可以继续当祝卿安的爱人吗?
或者说,这么多天的混沌里,她究竟有没有把祝卿安当成爱人看待过。
哪怕一次?
述清低头,看见怀里的小人儿。
都不需要过多思考,只一眼她就有了答案。
她不愿祝卿安长大,不愿祝卿安脱离她的束缚。
祝卿安于她,只是小妹妹,只是亲密的家人。
仅此而已。
第64章
爱情, 亲情。
爱人,亲人。
这似乎是述清第一次分清。
她太难把祝卿安当成一个独立的个体看待。
太难把祝卿安和那个围在她脚边的小萝卜丁分开。
她看见祝卿安,想的全是她们的过往。
她如何带着祝卿安长大, 护着这么个小崽子从一米四长到一米七, 从十岁长到二十二岁。
从祝卿安眼里看见的是从前的自己。
抚摸祝卿安的发,嗅到的是过去的香。
祝卿安就像她的学生,她的妹妹, 她的女儿。
是她永远的家人,她唯一不想丢掉的凡尘。
可爱人又是什么?
爱情是虚无缥缈的, 是终将逝去的。
是保质期只有三个月的夏日汽水, 是世界上最绚烂最短暂的烟花。
她看她过去喜欢过的人,不曾产生想要控制她们的想法。
也不会觉得离了谁,她就不完整了,世界就坍塌, 天幕也垂落了。
她们是独立的个体。是只有一段交集的线。
没有谁属于谁。
她和祝卿安现在的关系是畸形的。
建立在她们太熟悉, 相识太久的基础上。
也同样建立在祝卿安不成熟的心智,述清自己的放纵溺毙上。
她想要控制祝卿安永远做她的小妹妹,跟在她身后, 默默仰望她就好。
祝卿安想要反抗她的管教,不惜伤害她,伤害自己。
她想要祝卿安属于她,永远。
或许祝卿安也曾想要拥有她。
祝卿安对她的喜欢,真的是爱情吗?
她真的能接受, 养育她那么多年的“姐姐”, 和她做那些事, 以后要以爱人的方式相处?
两种情感间,就是有界限的。
哪怕很模糊。
甚至……不能用性。欲去定义。
可她们要如何回到过去?
晚上给祝卿安做晚饭时, 述清忖度着困扰她一天的想法。
她不清楚。
祝卿安似乎已经改变了。
成长到她害怕的地步。
她们还能回到过去吗?
述清身后忽然一热。
“姐姐……”祝卿安身体还有些烫,呼出的气比以往热的多。
那悠悠的热气就这么飘在述清的耳畔,祝卿安的唇齿咬住述清的耳垂。
“今晚吃什么?”就这么简单一个问题,祝卿安要吻述清好多下。
从慢慢撕磨耳根,到吻过述清挂在而后的发。
述清在身体下意识的颤抖里明白。
她们回不到过去了。
* * *
等祝卿安把病养好的时间,注定是煎熬而痛苦的。
述清每时每刻都在和自己较劲。
一边让她不要多想,好好爱着祝卿安,接受祝卿安的爱就够了。
一边提醒着她祝卿安的诸多变化,叫嚷着承受不住,憎恨她们之间的改变。
还好述清会演。
她只需要调整眼神,足以让被高温弄得昏沉,一心坠入爱河的小姑娘看不出纰漏。
回剧团的日子到了。
“你要去……复健?”祝卿安念着述清刚刚说过的话,拧眉。
“嗯,去复健。”述清收着东西,任祝卿安在她脸蛋上印吻痕。
“那,你之前退演……”祝卿安好像明白了什么。
“嗯。我演不出来了。”述清也就坦白了。
和她现在纠结的问题比起来,演不出戏都算轻的。
祝卿安沉默了下去。
述清自顾自的收着包,一遍又一遍的检查装备。
说实话,她也不愿去面对。
只是到了不去不行的地步而已。
而后祝卿安抱住述清。
从背后,又一次。
这回没有过高的温度,没有不像话的暧昧亲昵。
只有已经成熟的姑娘,轻柔的贴在述清背上。
“有原因吗?”祝卿安的声音轻轻的。
吹进述清心底。
她没有动作,就已经能撩起如此波澜。
述清简直想把她推开。
又实在舍不得。
只能回过头,把她控制在自己怀里。
“说出来会好很多的,姐姐。我想替你分忧。”祝卿安没有察觉到丝毫的不对。
只是有些欢喜的回上一双手,圈住述清的腰,把她搭在她的肩膀。
就像一个爱人。
述清忍不住颤了下身子。
“不了。”她回绝的果断。
不是因为演不出戏本身。
祝卿安这才有些茫然的抬头,半张着嘴看向述清。
述清点了下她的唇珠。
“不想看你哭鼻子。”述清甚至还笑了。
祝卿安脸有些红了。“我哪里会……”
她追上往外走的述清,随便提了个包跟上。“哭一下又不怎么样。”
“我心疼。”述清搂过她,顺带把家里的门锁上。
祝卿安腮帮子鼓成河豚。
真是好久没看见她这样了。
述清戳了下那嘟着的脸蛋,笑容清亮。
祝卿安也就黏在她身边,略略贴在她身上。
“你要陪我吗?”上了车,述清才问。
“那不然跟你出来做什么?”祝卿安白她一眼,放下包开始整理自己的发型。
她走得比述清匆忙。毕竟如果述清只是来见朋友,她大概不需要跟着。
“嗯……让我送你去逛街?”述清半开玩笑。“我可以当你的专属司机。”
“噫,那我好奢侈,竟然让你当司机。”祝卿安真被逗笑了。
“我当你司机的次数还少?”述清踩下油门。
“是不少。以后换我来也行。”
述清没有回话了。
祝卿安纠结着发型,没有注意到述清眼里的沉郁。
她想当祝卿安的司机。想当祝卿安的姐姐妈妈。
不想要祝卿安反过来照顾她。
显得她好像很没用。
到了阳昆剧院。一个散着长发带棕色墨镜的女人正靠着那无人进出的大门,抱臂等着。
述清开到她身边,摇下窗户。“上来?”
季月眠压下墨镜,瞥了她一眼。
这才打开了后门,坐上车。
“你等人的方式还是这么独特。”谁会在大门口等人,专门要人送她进剧院内?
“你有意见?”季月眠说罢,这才看见副驾驶上还有个人。
“你不会真是隐退去结婚了吧?”季月眠惊掉了下巴。
什么人敢让述清开车,自己做副驾?
就算是她,也只敢坐在后排呆五分钟。
多了她也有负罪感。
“……这是我家姑娘。”述清用了个模棱两可的解释。
“你好。”祝卿安侧过头,跟述清的朋友打招呼。
也没有不满意述清的解释。
姑娘……“哦,哦……你好。”
季月眠完全没懂。
按照年纪,述清不可能有这么大的女儿。
要是对象,为什么说的是我家姑娘?
季月眠就当是这两个人的情趣了。
“你说的那个人,我已经把他开了。那个丰岫呢?不需要换个职位吗?”下了车,季月眠问述清。
述清看向祝卿安。
祝卿安摇头。
“不需要。”述清这才回了季月眠。
季月眠现在很确信喊姑娘只是这两个人的情趣。
“你是要跟团是吧?这两天是有个剧要演,也刚好有个演员受伤了。你试试?”
季月眠也不懂述清为什么突然想回来演戏剧。
但也是恰好,团里出了点事,她回阳昆处理,也就顺带帮述清安排。
“两天不一定够。”述清接过了季月眠递过来的台本。
“你还能不够啊?别谦虚啊。小演出而已,不然我会急得乱转的。”
述清就看了她一眼。
“你觉得我为什么隐退?”说了一句话。
季月眠愣在原地,同样收到了祝卿安一个过于复杂的眼神。
良久,她才终于回过神。
众人眼里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
演艺界的紫微星。
竟然真的演不出戏了。
季月眠没再问为什么,发生过什么。
只能问述清她需要什么。
“场地,和能够跟我对戏的人。”述清叹息一声。
她若只是想来演戏剧,应该更早联系季月眠,而不是临到头突然告知她。
甚至也不该白天来,而是在戏剧开演的晚上,换上一身装备的来。
季月眠也想通了这一点,眼神变得和祝卿安一样复杂。
外界的传闻没一条是真的。
传闻,八卦,流言……全都和女子的风月有关。
或许只是因为,没有人愿意相信,述清会有演不出戏的那一天。
“团里现在还在演的姐妹都比较年轻,她们不一定能接住你的戏。”季月眠犹豫着,不是不想帮。
她比述清稍长几岁,述清进剧团学习的时候,正是她风光无限的花期。
她当时是剧团里最耀眼的明星,都没法接住适应了两三次以后,火力全开的述清演的戏。
述清就是天生的演员。
这样一个毋庸置疑的事实,刻在每一个认识述清的人的心里。
“我开始忘词了。”述清忽然勾了下嘴角。
“还会不自觉的紧张,带上小动作,眼神乱飘。”
又是一句话,让季月眠怔住。
“所以,尽管找人来就好。保密方面,我相信你。”
只有最后一句话,述清是看着季月眠说的。
而后转身,述清被祝卿安扶着去了后台。
留下季月眠一个人站在剧场中央,看着那漆黑的舞台,不曾被光照耀的观众席。
她默了好久。
最终竟也想笑。
原来述清也是人。
当年打败她的,只是一个人。不是仙更不是神。
季月眠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拿起电话,让安保加强巡逻。
述清借用剧团的时间,不可以有外人进入。
至于对戏人选……述清都那么说了,她问问谁有时间就让谁来吧。
“还好吗?”走向后台,祝卿安拍着述清的背。
述清摇头。“已经没事了。”
用一种堪称戏谑的态度面对这些事,说出口,好像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痛。
“你要是想说,我随时都在。”祝卿安抱着她,轻轻拍着,就像她曾经安抚祝卿安一样。
“你不是一个人,姐姐,你永远有我。”
述清阖眼,在祝卿安怀里吐息。
被一句话冲击得说不出话,只有些雾蒙蒙的泪。
“祝卿安?卿卿,你怎么来这里了?”一个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第65章
打碎了述清好不容易堆积起的勇气, 摧毁她那一刹那的伤感。
祝卿安抱着述清暂时没有动作,好几秒以后,祝卿安再想推开, 述清却牢牢抓住了她的衣袖。
祝卿安没法再用力, 只能更紧密的抱住述清。
就像在故意秀恩爱一样,她耳根慢慢爬上了绯色。
“这是……”丰岫牵着丰珏走近了。
这会儿还是暑假的尾巴,丰珏没人照顾, 只能每天跟着姐姐跑。
两个人看见了祝卿安怀里的人。
不过离开了镜头,真没有人认得出述清。
仿佛述清这张脸就是为了镜头而生。
只有镜头能完美的展现出她的全部美好。
不出现在那薄玻璃里, 她只剩一片苍白, 寡淡无味的模样,丢在人群里谁也瞧不见。
直到述清终于松手,放开祝卿安,站好。
那两姐妹才惊讶的捂住了嘴。
不仅仅是为了能在这儿看见在绯闻中心呆了两个月的大明星。
更是为述清和祝卿安一眼便知亲密的关系。
尤其丰岫。她多看了祝卿安好几眼, 眼里满是失落与无奈。
“你们是什么关系啊?”哪怕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丰岫也依旧开了口。
述清动了下耳朵尖。
“她是我的姐姐。”祝卿安是学她,说了句模棱两可的话。
对于女同而言,就算是亲生姐姐, 也很难说得如此亲昵。
“姐姐”两个字,有一种浑然天成的暧昧感。
又叫丰岫明悟,又不死心的盯着两个人看。
她记得祝卿安是没有家人的。
述清也不曾被抖露出过有妹妹的事。
况且,两个人姓氏不同,模样也差距很大。
都是扛得住大屏幕的脸, 美的风韵却不一样。
述清更有攻击性, 却也更大众, 她变化成什么模样,端看那双眼如何挑。逗。
祝卿安有那大家闺秀的风范, 大气端庄,偶尔又能变得很可爱。
这样一对佳人,怎么也不能并蒂。
丰岫于是更加失落。
祝卿安恐怕真的不喜欢沈倚清。
她的cp在今天凄惨be了。
“你居然藏得这么好。”不过转瞬,丰岫又打起精神。
她只是暗戳戳的磕cp,总不能真影响到正主吧?
况且祝卿安看向述清的眼,是带了光的。
有肉眼可见的喜欢。
“想炫耀也没可能啊。”祝卿安挽着述清的手笑。
“也是。你们来……参演,还是来看演出啊?”丰岫想着述清的身份,理解了祝卿安的苦楚。
哪怕都是娱乐圈人士,两个人的地位差距也过大了。
交往的事爆出来,对谁都是一场灾难。
甚至有可能断了祝卿安的路人缘,让她没了以后继续演戏的可能。
对述清的影响也不好,毕竟……在华国,同性恋情依旧不合法。
“来找朋友。”面对外人,祝卿安不想说得太清楚。
好在丰岫也没有追问。
述清可算看清了要她帮忙的姑娘是什么模样。
她对这张脸只有一点印象——在祝卿安带去京城的相册里。
看起来经历了不少风霜,不是一般的沉稳。
瞧着就内敛,一双眼下垂着,不说话时多少有些无辜态,是很能让人生出保护欲的长相。
同样,也很让人想要摧毁她,撕碎她。
这样的姑娘配上顽强的内核,坚韧的芯,或许才能走得更远。
多像啊。千锤百炼后麻木又黯然的眼神。
述清尤其注意到丰岫的眼。一边似乎有过伤。
她打量完,面前才出现了一只黑笔* ,压着一册小本子。
“可不可以给我一个签名?”矮一点的小朋友怯怯的开口。
她和她姐姐有着同款长相,这会儿看起来可怜极了。
述清差点以为自己做了什么坏事,哭笑不得。
“可以啊。”述清接过笔,签得认真。
祝卿安在旁边瞧着,打趣小丰珏。“怎么不找我要?”
丰珏想起祝卿安给过的红包,兀地脸红了。“你都给过红包了……”
她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哪儿有以往能够教训姐姐的老成模样?
接过述清给的一整句祝福签名,丰珏眼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拽着丰岫就想跑。
“你先去写作业吧。”丰岫无奈,把妹妹送走。
“需要我带路吗?”她好歹也是剧团的员工,看见朋友和这么厉害的客人也该有点礼貌,不能像丰珏一样羞得跑路了。
“我们打算去后台化妆间整理一下。”祝卿安也没回绝。
她只不过挽着述清,述清似乎在走神。
三个人两前一后,往化妆间走。
“你最近如何?”祝卿安有想要确认的事。
“挺好的。小珏要初三了,我攒了点钱,还想给她报个补习班,不过被她回绝,也就换成买复习资料了。”早当家的孩子,谈的总不会是自己。
“工作上呢?在剧团还顺利吧?”
丰岫盯了她一眼。“很顺利。之前有个烦人的上司最近不在了。”
她不确定祝卿安想问的是不是这个。
毕竟,沈倚清知道这件事。
她要是上次见面告诉了祝卿安,也很正常。
“那就好。”祝卿安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果然没再多问。
“我和姐姐的事,你得保密啊。”进化妆间之前,祝卿安跟丰岫叮嘱道。
“放心。我嘴很严的。”丰岫最后看了她们一眼,好歹送上了自己的祝福。
带着一颗磕错cp的心,默默离开了化妆间。
“她家里是不是不容易?”述清这才开了口。
“嗯。单亲家庭,还是留守儿童。以前是她们的奶奶在带。最近几年奶奶的情况不太好,压力全压在丰岫的肩膀上了。”祝卿安也就简单说了说。
把骚扰人的男上司解决掉,别的事,也不该归她们管了。
她们做的多了,丰岫肯定也会生气的。
这是个连给小孩红包都要生闷气的倔强姑娘。
要是让她知道沈倚清拜托自己帮忙过,指不定还会有一场腥风血雨。
“那还真是很不容易啊。”述清把东西锁好,拿出台本。
“人还倔,给她安排工作她不要,给小珏红包也不要,送点物资也会不高兴。”
祝卿安坐在她身边,凑了个脑袋。
述清把台本递了一半过去。
“你要演吗?”她想起来,演不出戏的人,不止她。
只是祝卿安说过放弃。
祝卿安摇头。“我不想拍戏。”
果然。她们明明什么都还没有解决。
甚至还堆积了该不该交往的问题。
述清稍稍抬头,寥寥的望着镜子。
她究竟是在什么样的情感驱动下,和祝卿安稀里糊涂的把一切都做了呢?
欲。望的能量,竟然有这么大。
“但,我想陪你。”祝卿安把眼睛从台本上挪开,对上述清的眼。
述清从镜子里窥视到祝卿安瞥来的目光。
“我还没有演过戏剧呢,姐姐。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我很乐意陪你对戏。”祝卿安的眼神多么认真。
带着让述清难以直视的光彩,就算是隔了一层镜面,依旧亮得让述清眼酸。
她眨眼,一层泪雾轻飘飘的蒙住眼眶。
“真的吗?”述清缓缓开口,试图阻止眼泪的汇集。
视野慢慢模糊,眨过眼皮,睫毛黏上湿润。
“只要你别再批评我。”祝卿安也跟述清眨眼。
带着喜欢,浓厚的爱,眨出一颗心,顺着眼光度送到述清眼里。
述清止不住阖眼。
她能感觉到这颗心太尖锐,太敞亮。
让她眼眶湿了一圈。
“我不会的。”半晌,述清哑着嗓子开口。
祝卿安瞥见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泪光。
述清好像有什么心事瞒着自己。
祝卿安在这一瞬间确定了这个想法。
却又问不出来。
她想问时,述清次次跟她打岔。
让她短暂的安心,她们之间又陷入了长久的钝闷。
祝卿安只能收回眼神,拿一半台本,研读起来。
她以为,述清总会说的。
只要她肯等。
她不会是述清,她不会去逼迫谁说藏得太深的想法。
看台本的时间静谧得厉害。
过得也飞快,眨眼一个上午过去,述清还没有看好。
祝卿安伸了下懒腰。
这种东西对她来说称得上顶级难度了。
她从未演过戏剧,表演方式不曾如此夸张,人物经历也没有这么复杂。
更不会在短短几十分钟内就演掉一个人跌宕起伏的一生。
她琢磨几天,几周,甚至几个月都是正常的。
可述清竟然也没有看完。
祝卿安瞥过述清面前翻开的台本,厚度才不到一半。
这可是述清啊。
是那来客串,看一眼剧本就能精准指出自己问题的述清。
述清演戏哪儿需要准备。
她的戏在眼里,在神态里,浑然天成,她就是角色本人,角色也好像是她。
这次竟然花了这么久。
述清揉着头,疲惫难堪,失意的模样瞧着叫祝卿安心疼。
究竟卡在哪一点了?
祝卿安太好奇,太胆怯。
这是一个人最深的伤疤。
哪怕述清是她姐姐,是她爱人。
她也不敢轻易去揭。
“吃饭吗?”祝卿安伸手,抚上述清的太阳穴。
给她轻轻的按着。
述清差点弹了起来。
被祝卿安这双过于温柔的手,这太贴心的举动吓得。
“吃。”她抓住救命稻草一样赶紧答应,起身,祝卿安这才停了手。
拿到盒饭,述清才将将冷静下来。
她也只是思考了三天。
竟然就对祝卿安的体贴这么敏锐,这么抗拒了。
再这样下去,她们还能好吗?
述清机械的吞咽,忽而抬头,看见祝卿安一双眼,一直在看她。
就像曾经无数个时刻那样,专注的看着她,眼里只有她。
和一抹显而易见的担忧。
述清仿佛被针扎了眼。
她闭眼回避,又再次睁眼,想说点什么缓解气氛。
“安安,你……看得如何?你觉得台本难吗?能演好吗?”
祝卿安拿着筷子的手一顿。
这好像,从前的述清会问出的话。
第66章
“别这么问我……”祝卿安艰难的摆了下头, 咬着牙去对上述清的眼。
“不要问这种问题。”看见述清的茫然与困顿,祝卿安这才从方才应激般的恐惧里挣脱出来。
“对不起……”述清想起来祝卿安说过的话,又一次痛苦的埋下头。
继续她不知味的机械刨饭。
祝卿安也沉默着, 慢慢动着筷子。
这只是述清回归演艺圈的第一天。
甚至还没有开始拍戏, 她们只是凑在一起钻研台本。
气氛就已经这样不对了。
在咽下冷掉的饭菜后,祝卿安失神的想。
或许,她并不愿意述清回到她的镜头前。
不愿述清再次受到万众瞩目, 不愿述清再变成那个无人可及的天才。
不愿她们之间再出现那么一道鸿沟,更不想面对述清曾经带给她的伤害。
如此, 才会闷了一个月, 也没有问过述清她为何不演戏了吧。
“我不是那个意思。”等饭菜终于凉掉,述清一口也吃不下去,她轻轻关上盖子,这才开口, 打破她们之间的沉默。
“……嗯。”述清是不是那个意思, 已经不重要了。
只有创伤一直留在祝卿安的体内,刻在深处,随便一点相似的话语都能替它撒上盐, 于是再次带来些难以磨灭的疼痛。
“安安。”述清把两个人的盒饭都丢在一边,向祝卿安伸出手。
祝卿安没有拒绝她的靠近,跌落到她的怀里,埋在她的胸口呼吸。
嗅到最喜欢的茉莉香。淡淡的一抹,幽幽飘进鼻腔。
祝卿安也被这氛围牵动得想哭。
述清还什么都没有说。
她就要红了鼻头湿了眼眶。
难怪述清不想开口。
述清也没有更多的话要提, 抚着祝卿安的头发, 轻柔的拍着她的背。
原来她只有一点心疼祝卿安的眼泪。
更多的, 只是想安慰她那脆弱可怜的小妹妹。
“还看吗?”回到她们的化妆间,述清把祝卿安放回椅子上。
“暂时不看了。”祝卿安吸了下鼻子。
她其实很会放弃吧?
这才多少点困难, 就再也不想碰这台本了。
“你好好研究。我在这儿陪着你。”祝卿安跟述清笑了下。
述清瞧着她拿出了一张信纸,一支钢笔,注视了几分钟,最终回过头。
眼里尽是无奈与嘲弄,嘴角勾着不带喜悦的笑。
两个人在剧院呆到了晚上。
述清研读完大半份台本,祝卿安把一封信写了又撕,最后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她最爱的述清,永远的姐姐。
她好像有太多话想要和述清说。
小到那半年她每分每秒何种程度的思念,她们在一起不在一起时的絮絮叨叨。
大到她一整颗亲爱的心,是如何深深的受到述清吸引,又要如何依偎眷恋她们的曾经。
这会是一封表白信。祝卿安想把自己的思绪理一理,展现的清晰一些。
提笔脑海只剩一片空白,和述清走在她前面,高高的牵着她的身影。
于她而言,述清到底还是一位姐姐。
记忆里述清总是在视线的前方,稍高大半个头,和她说话时总会回头,放下眼神,低低的望着她笑。
一双眼里是数不尽的温柔。却又从不在正前方。
眼眸总会被睫毛盖上阴影,瞧不见光,只有反出的深邃。
她要仰望,要追逐,这样才能赶上述清。
可如今,述清停下了步伐。祝卿安这才发现,她长得比述清高,已经很久了。
可述清还是她的姐姐。
她竟然在和她的姐姐谈恋爱。
她永远的,不一定是最好,但一定最亲爱的姐姐。
她能够做这样的事,与述清相配吗?
放弃了事业的她,要如何才能站在述清身边?
祝卿安把自己写迷茫了。
她发现她分不清亲情与爱情。
或者说,从一开始她就没有想要分清过。
稀里糊涂的和述清接吻,稀里糊涂的和述清做。
再在嗓子哑了身子软了站也站不起来的时候,向述清撒娇似的讨要一个拥抱。
一个亲昵而不暧昧,独属于姐妹间的拥抱。
这一天就这么荒废过去。祝卿安撕掉了带来的最后一张信纸,把碎屑扔进垃圾桶。
述清在身后看着。碎屑上下翻飞,黑墨浸染一片。
她看不清祝卿安写的是什么。
更看不清祝卿安想给谁写。
“回家吗?”直到祝卿安收拾完起身,郁闷的贴到她身旁。
述清这才回过神。
“散步吗?”她想要走走。
她们这一天太烦闷。
就算不发泄,不沟通,述清也想找个方式散散心。
“好。”祝卿安抱上述清的腰。
至少,她喜欢述清这个人,喜欢述清的身体,喜欢述清的全部。
她以为,亲情还是爱情,没有必要分得那么清。
两个人在一起久了,爱情也总会自然而然的转化为亲情。
爱终将成为一份习惯,责任,成为一处庇佑彼此的港湾。
她们只不过提前一步达到了爱的终极模样,再添上一些欲望,一些占有,又有什么问题?
开车回到家,又穿好外套出了家门。
两个人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祝卿安牵着述清的手,朝阳昆那暗紫色的夜幕哈气。
“明天。”述清在走到那座有着幽暗路灯的桥上时,忽然开口。
“明天我可能会开始试戏。”她的声音飘得好像祝卿安哈出的那口气。
都无需风吹过。太轻的气本就向上生根,眨眼就没了踪迹。
“可惜我没法陪你对戏。”祝卿安就笑了笑。
“是啊。”述清的叹息也没有重量。
她或许也不觉得可惜。
在放弃把祝卿安培养成下一个自己以后。
想要和祝卿安同台竞技的想法就这样消失。
祝卿安想做什么,她只需要像祝知雪说的那样,陪着就好。
那样,她们会成为一对健康的母女吗?
祝卿安不会给她答案。
她的姑娘,不想她们的关系局限于亲人。
若不然,为何要在这会儿与她十指相扣?
而她自己究竟怎么想的呢?
竟然也没有甩开。
一定是阳昆的夜太冷,路太难走。
这牵着手,又太温暖,太柔软。
述清舍不得松手。
回到家,祝卿安低头吻向她时。
她又觉得,她可能有些撑不住了。
* * *
述清想,她可能从来都不是一个好姐姐。
她护不住她新生的妹妹。可怜的婴儿,连眼睛都没有睁开,还没有看过这个世界一眼,就永远的失去了呼吸的机会。
她甚至让祝卿安也走下了镜头,把一个很有天赋的姑娘教成了再也不愿演戏的庸才。
更不是一个好伴侣。
撇除她戛然而止又朦朦胧胧的暗恋。她竟然跟两个人分过手。
以不同的理由。太过现实,可回想起来,又实在简单。
只是太忙。只是她们对收养小孩的看法不一样。
她就决定从一段关系里抽身,不再陪着谁继续。
祝卿安说得对。
她那些恋爱白谈了。
长到三十四岁,竟然还不清楚自己想要什么,该如何与亲近的人好好相处。
她总是这样草率。随意的进入别人的生活,与她们缠绵后再不清不楚的离开。
别人无所谓。
可她不能再这么对待她的安安。
祝卿安是特殊的。
就凭本心,她不愿让祝卿安受到哪怕一点伤害。
所以……更不能接受如此草率的与她相恋。
她怕自己和从前一样,毫无长进,最后因为一点事和祝卿安分开。
她怕她那些过去的恋情里未曾解决的问题伤到祝卿安。
更怕……这种伤害已经发生,她却没法扭转乾坤。
就像现在这样。
述清抚着祝卿安的睡颜,动作轻柔的就像在对待一只脆弱的瓷器。
被单被祝卿安一个动作甩开,光洁的肌肤裸露在外。
述清这才想起,她们睡前又……
在思考清楚之前,她们不该做这种事的。
她永远不想让她的宝贝难过受伤。
可现实,总是事与愿违啊。
她终究要和祝卿安说清楚她的烦恼。
她们终究要经历像分别一样的痛苦。
祝卿安在梦里感受到身边冷了一块儿,不安的拧着眉头,胡乱动了动身体。
试图去靠近原本的热源,寻找那一抹幽香。
述清在清醒乏味的现实叹息一声,重新躺回被窝。
把祝卿安的手臂拉进怀里,侧过身子,抱紧她。
……
清晨的阳光好刺眼。
述清被光吵醒后,想起今天要做的事,心情更不美好。
她怀中的祝卿安已经醒了,睁一双眼,在述清圈出的阴影里吐息。
挠得述清胸口痒。
“姐姐。”看见述清醒了,祝卿安这才有所动作,伸手抱住述清,开始胡乱蹭动。
“大早上的。”述清按住她,瞧着她纤长的睫毛,忍不住回吻了两下。
只有两下。过后述清忍住了更多靠近的欲望,克制着自己的冲动。
为很有可能到来的坦白做准备。
“早上不可以?”祝卿安才不会就这么放过她。
年轻的姑娘忘性大,激情也高。
一个晚上就把写信的烦恼忘掉了,只剩对眼前人的无尽依恋。
“有事做的话,早上还是不要吧。”述清被动的承受着祝卿安一连串的吻。
“好吧,那晚上再说。”祝卿安亲完也舒坦了,跳下床,没点羞耻心,就这么光着进了浴室。
述清看得眼花,不知不觉,脸蛋也烫起来。
她赶忙垂头,闭上眼。用冰凉的被角捂住脸,试图降温。
她只是把自己捂热了。
闷得受不住以后,述清丢下被子,也就这么站了起来。
把两个人的衣服都拿上,丢到正在洗漱的祝卿安身上。
祝卿安接过,还有些懵,眼神清澈,又带了些懵懂,憨憨的看向述清。
述清忍不住上前捏了她的腰一把。“你穿没穿……自己感觉不到吗?”
第67章
祝卿安低头, 这才意识到述清刚刚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着她。
祝卿安红了耳朵。
“你别看!”还恼羞成怒,把述清推了出去。
“没看你,快换吧。”述清笑了一声, 背后又被祝卿安锤了一下。
而后一切归于平静, 只有衣物悉悉索索的声音,绕着两对红着的耳。
述清垂着头,静静的听, 什么也没想。
就像很久很久以前那样,做回一个好姐姐。
两个人吃过早饭——祝卿安做的早饭。
再坐上车去剧院, 又是祝卿安开的车。
述清坐在副驾驶上, 说不出的烦闷。
她干脆阖眼休息,不愿在此时开口,降低说错话的可能。
进了剧院,季月眠已经带了两个年轻姑娘在大厅等候了。
“述清老师好!”看见述清进门, 两个姑娘齐刷刷的鞠躬问候。
述清摆摆手。“不是老师, 也不需要那么正式。”
她甚至叹息一声。“是我要向你们学习。”
两个姑娘互相看了一眼。
“您也太谦虚了。”瘦高的那个性子略微跳脱,率先开口。
“就是就是。”她旁边那个微胖的妹妹附和道。
祝卿安瞧她们俩约莫十六岁的年纪,相处方式像捧哏逗哏, 很好玩,多打量了一下。
“不开玩笑。”述清也没多说。
“上舞台你们就知道了。”她现在状态有多差,只有她自己清楚。
竟然……祝卿安都不知道这件事。
涉及到述清的事,季月眠很谨慎,今天场地清理的干净, 没有留几个人, 只让丰岫这个信得过的知情人士留下来打杂, 就当她倒了早班。这段时间她都不用晚上跑来上班了。
“述清老师,您是想演什么啊?”瘦高的那个围到述清身边, 这才看见了一直跟着她们的祝卿安。
女孩卡壳了一下,这才啊的一声叫了出来。“你你你,你不是那个……那个前段时间炒作的‘小述清’吗?”
说完她也意识到自己失言了,捂住嘴。
祝卿安是没什么想法。毕竟在外界看来,确实是她登月碰瓷。
述清给了她一个眼神。“你叫什么?”
“呃……叫我小刘就好。”这种语气,总不能是要说什么好话吧?小刘往她同伴背后悄悄躲。
“虽然年纪小,但也得有点自己的判断力。”述清也就多说了一句,随后被祝卿安搂着走向了化妆间。
“什么意思哇?”刘莜猫在同伴身后。
张励盯着述清和祝卿安的动作看了半天,最后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
她被刘莜戳了戳手臂。
“你看出什么了?”
“她俩是一对。”
“……就知道你是百合脑子,不想理你。”刘莜显然不信。
“你不信我?”张励把她揪出来,“你自己看看。朋友之间会搂腰吗?”
“怎,怎么不会啦?”刘莜一秒搂住张励的腰。
“那可是述清诶,述清哪儿像是会谈恋爱的样子?她的爱人应该是演戏!”
张励一个转身躲过刘莜的手,她已经不想和这位述清的狂热事业粉说话了。
那两个人都快给出明示,就差把“我们正在交往”贴脑门儿上了。
不然为什么要说那么一番话,还当着她们的面搂搂抱抱?
普通来说,怎么也该避嫌,至少别做的那么亲昵吧?
只不过张励也没想到,看起来述清才是更被动的那一个。
关上化妆间的门,祝卿安把述清按在座位上。
“唔,安安……”述清稍稍动作,抽出一只手搭在她的腰上。
她的小姑娘,成长得真的好快。
这才几个星期,竟然就能靠一两个动作让她软下去,有些难以招架。
她不反感,却有即将失去的恐惧。
每次都得牢牢的抓住祝卿安的衣角。
“别动。”祝卿安压低声音,迫不及待地咬开述清的唇瓣。
“想公开吗?”等这一番骤雨似的激吻结束,述清才一转攻势,把祝卿安搂进怀里。
“也没有……”她是很想很想。
昨天丰岫问起,就巴不得把这件事告诉全世界了。
她有最好的姐姐。她们的关系更进一步了。
可惜现实不允许。
“那你刚刚那么不乖?”述清重夺主动权,自在了不少,挑。逗似的勾住祝卿安的下巴。
只一下,随后滑过她的唇珠,就这样收手。
“忍不住。”祝卿安也没有因此不快,哪怕憋得有些难受。
说她炒作也好,说她碰瓷也罢。
谁不想离述清近一点,再近一点?
可她才不是“小述清”。
这辈子,也不想成为“小述清”。
她想成为她自己。不是述清的传承,不止是述清的女儿、妹妹、学生。
而是成为一个独立的个体,正大光明的伴在述清身边。
作为述清最亲密的爱人。最可爱的亲人。
述清纵容她。
只是抱着她,顺着她的头发,一点苛责的话都没有说。
眼里熠着说不清的光,暧昧又模糊。
她们只拥抱了两分钟。
述清克制着自己,松了手,去翻她的台本。
祝卿安不知足,但也得离开。
她坐在一旁,干脆换上了备忘录,一点点打下想给述清说的话。
不一会儿,述清准备好了,去了舞台,就要上场。
丰岫看见台下坐着的祝卿安,跟她示意。
祝卿安挑眉。
“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给她们打光?”丰岫邀请道。舞台剧里,灯光和配乐都很重要。
“彩排而已,也需要打光吗?”祝卿安不明所以,但也跟着丰岫走了。
述清望着祝卿安远去的身影,捏着衣角,直到手攥得掌心发痛。
毕竟只是戏剧彩排,没有观众,没有导演。
从哪儿开始,全凭述清的心情。
但述清一直有些紧张不安,呼吸不稳,眼神在四处寻找着什么。
“要不我先开场?”张励解了围。
“麻烦你了。”述清深吸一口气。
她演戏向来会有一个比较玄妙的状态。
从前进这个状态很容易。
好像述清与生俱来的本领一样。
她会仿佛穿过一面镜子。
镜子由她看过的台本,她体验过的生活,她的想法构成。
镜子背面坐着她就要扮演的角色。
穿过那层薄薄的玻璃,她就成了“她”。
她们便不再有区别,“她”的一颦一笑喜怒哀乐就这样融入述清的血脉。
这是她的天赋。
——在失去祝卿安一次以后消失。
症结的表面是祝卿安的成长。
内里却是她怎么也无法面对的过去。
所以……
祝卿安回来了。
她也不会好。
只能一点点拖着,直到现在——病入膏肓。
张励已经讲了几句台词了。
这个台本改编自华国人从小听到大的神话传说。
和祝卿安最喜欢听的娲神救子是同一个系列。
述清也曾带祝卿安来看过,也曾在很久以前亲自表演过。
她本该对每一个台词都熟悉到倒背如流的地步。
如今却卡在了第一句上。
灯光打在脸上,恍惚而刺眼。
三十秒的沉默,足以延展出生命的全部空白。
呼吸逐渐加快着,却无论如何也憋不出哪怕一个台词。
就好像十几岁那会儿在公开课上被老师抽到回答不会做的数学题。
难堪,恐惧,羞耻……如海啸扑天,压制着述清一整个人。
只是,述清三十四岁了。
再崩溃,也得平静下来。
生活不会因为痛苦而暂停。
述清深深的吸了口气,捏着衣摆,对和她对戏的两个姑娘摇头致歉。
她承认着她的落魄。
她已经拖了太久,病入膏肓了。
季月眠在台下忍不住摇头,看得唏嘘,看得痛心。
述清的问题比她想象中的严重多了。
她以为述清是谦虚,是遇到了瓶颈期想要突破。
可这分明是一夜间失去了演戏的能力,一切都得从头开始。
一个人影从二楼冲了下来。
在述清就要拖着步子一个人回到没有光的台下时,那个人快步上前,抱住了她。
述清因此怔愣。
哪怕只是这一秒钟的拥抱,带来的感觉也太难说清了。
就好像刚刚她是死在了舞台上,如今被这份温暖救回了人间。
灵魂才刚要飘走,又被爱人拽着还了阳。
等述清反应过来时,她的眼泪已经把祝卿安的肩头打湿了。
述清伸出手,咬紧牙关,一点点擦拭着眼泪。
她面无表情,平静的好像在擦眼镜。
只有手指的颤抖,睫毛的颤动,昭示着她混乱的内心。
“我们回去调整一下吧。好吗?”祝卿安半是搂着述清,把她抱着拖回她们的化妆间。
她不敢想象当初述清决定放弃演戏的那天,重复过多少次刚刚的情形。
否则述清怎么会对她可能出现的问题那么清楚?
祝卿安心疼得快要断裂。
她怀里的述清没有说话。
述清只是默默跟上祝卿安的脚步。
她瞧着祝卿安的脚。一步一个无形的脚印。
她踩上那脚印,脚印有了隔阂,有了名为成长的实质。
祝卿安接过她的交接棒,走在前面带路。
她只有跟随。
述清最终闭上眼。
为什么所有事都发生在同一个时间?
她的事业,过去,生活,和祝卿安的情感……
一个人能有的全部狼狈通通在这一息时光里炸开。
她已经混乱到七零八落,碎了一地。
被冲击的一件都处理不好了。
这样的落魄,她不想让任何人看见。
包括祝卿安。
* * *
“看得好难受。”刘莜捏着心口。
做演员的,对情绪变化更为敏感。
刚刚述清那滔天的悲伤痛苦,把她们都压抑得想流泪了。
“没想到她真的……”张励没再说更多的话。
“月眠姐,她有告诉过你前因后果吗?”她转向季月眠。
却看见季月眠也呆愣着望向述清方才站过的地方。
眼中带着难以置信与悲哀。
“以前明明……站在舞台上的是她,离开的人是我啊。”
好半晌,季月眠才眨眼,滚落一颗泪。
第68章
真正看见述清从神坛跌落的这一天, 季月眠才意识到自己曾经的心思。
她以为从前她对述清是忌惮,是不喜。
毕竟述清来了以后,她不再是剧团最出众的那一个。
甚至失去了自己的特色, 失去了作为主演的可能, 只能默默退到一边,成为衬托述清的一众绿叶之一。
那可是述清啊。她一出场,百花尽煞, 徒留她一朵,艳丽得叫所有人挪不开眼。
可如今季月眠才恍惚, 她或许成爱慕过这个太优秀的人, 又苦于自卑而不敢说。
季月眠也和大众一样,以为花不会有开败的那一天。
述清是受了什么打击吗?
可也不像。至少不演戏的时候,述清状态瞧着没问题。
虽然好奇,她已经只是外人了, 也不敢贸然打扰。
季月眠在化妆间门口徘徊了一会儿, 最终还是带着她名下的两个演员暂时离开了。
门内,祝卿安替述清擦着眼泪。
述清只有眼皮在眨动,别的地方静成一座雕像, 任祝卿安摆布。
“还是不肯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祝卿安擦完,在述清身边坐下,亲昵的搂着她,凑在她旁边瞧。
“你有心事,姐姐。我都看出来了。”
祝卿安一只手搭在述清肩膀上。
述清捏着她的手, 慢慢的, 把它挪到身体之外的地方。
看向祝卿安的眼神, 让祝卿安感到有些陌生。
祝卿安为此僵在原地,默默收回了手。
演不出戏, 也不至于不要她的安慰吧?
她和述清说好的,要爱她。
述清伸手捂住脸,深呼吸一回后,摇头。“抱歉,我想一个人静一会儿。”
太狼狈了。
太难看了。
这样的自己,怎么能让祝卿安一直瞧着?
又怎么能成为一个姐姐,让祝卿安放心依赖?
祝卿安瞧着她,静默三秒。
最后还是捏着衣摆,起身快步出了化妆间。
房间在这一秒静了。
空气里也不再有祝卿安的味道。
那熟悉的洗衣液,淡淡的幽香消失的一刻,述清无疑是惶恐的。
她茫然的看着四周,找不到一个身影。
才想起来是她自己刚刚把祝卿安赶了出去。
她在做什么?她在想什么?
述清仰头靠在椅子上,吐息缓慢到近乎死寂。
半晌,两行泪从她的眼角滑落,滚入耳蜗。
朦胧所有的声音,只剩心底传来的尖锐嗡鸣。
* * *
“她……什么时候开始这样了?”
看见祝卿安也被赶了出来,季月眠上前,问也问的小心。
祝卿安摇头。“我不清楚。”
事情必然发生在她们分开的那半年里。
述清从未和她说过,她也不曾好奇过。
等她开了口,述清又一次次的糊弄她,一点也不愿吐露。
她要如何才能知* 道?
祝卿安按着胸口,这才意识到,她对述清有了点怨气。
她们是家人吧?怎么能什么事都自己扛,不和她交流,不让她分担呢?
她不是小孩了。
“可你不是她的爱人吗?”季月眠有些许惊讶。
“呵。”祝卿安嘲弄了一声。“是啊,我也想知道。”
述清难不成,从头到尾都没把她当爱人看过?
所以才会像很久以前那样,有事自己扛。
祝卿安想起她十六岁那次,述清拍打戏受伤。
明明她很清闲。高一的课程不紧,加上演戏的练习,也怎么都能挤出时间去照顾述清。
可述清就是一声不吭,根本没想过要告诉她这件事。
她还是从裴辞木那里听说的。
最后她翘了期中考试去陪述清,述清没多批评她,只是眼神里的责备和失望叫祝卿安至今回想起来都觉得难受。
述清啊述清……你到底想不想跟我走到最后?
祝卿安摇头,努力克制着心底的怨,匆匆离开了剧院。
等祝卿安再回来,她手里提着一袋吃食。
“你们先去忙吧,如果她还需要的话,之后再联系你们。”
她让还在旁边候着的那两个年轻演员先行离开了。
祝卿安有一种预感。述清今天不会再找她们对戏。
等人都走完后,祝卿安深吸一口气,随后敲响化妆间的门。
“是我。”还出声示意述清。
她不是别人。
只是和述清最亲密的人。
静了两个小时了。怎么也该放她进去了吧?
而后门开了。
述清脸上的疲惫比方才更甚,她只瞥了一眼,就重新回到座位上躺着,拒绝交流的姿态尽显。
祝卿安把饭菜磕在桌子上。
述清都没有看她一眼。
“述清。”祝卿安咬痛嘴唇,忍着火气,望向述清。
“抱歉。我状态不好,可能顾不上你。”述清说这番话的时候还望着天花板。
语气连一丝一毫的认真都没有带。
机械的像在完成什么例行公事。
“述清!”祝卿安终于克制不住了。
“……我不想和你吵架。”一回到演戏,她们怎么就剑拔弩张了?
述清只觉得好疲惫。
又有了刚回阳昆那会儿,对一切失去感知力的状态。
她甚至不觉得难过,不觉得痛苦。
浑身上下只有深深的疲惫,卷着她想要闭眼,什么都不去管。
“你不想和我吵架?那你在做什么?”祝卿安都忍不住拔高声音了。
“是你逼我必须用这种方式跟你交流的!是你什么都不愿意和我说,非要我动怒才肯正视我一眼!”
见述清还是不理,祝卿安憋闷着,止不住倒吸一口气,呛出了眼泪。
“述清,你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什么都不愿意和我说?你到底要不要和我走下去,要不要和我……一直,一直好……”
祝卿安那后知后觉的恐惧爬上她的心窝。
从脚开始散发刺骨的寒意,让她不禁颤抖起来,眼泪不要钱似的往外洒。
“安安。”述清终于有所动作,她侧过头看向祝卿安。
啊……搞砸了。
自己都在做什么啊。
怎么又让祝卿安这么难过,刚刚还有瞬间觉得,要不承认就好了。
明明,她想要和祝卿安一直在一起啊。
“你别碰我!”祝卿安甩开述清伸过来的手。
“安安!我没有……”述清终于着急起来。
她只是太累了。她没有想让祝卿安离开。
“那你和我交流啊!那你告诉我啊!你之前经历了什么,你为什么退演,发生了什么……你的过去,你的伤……你告诉我啊!”祝卿安甚至往后退了一步。
“你什么都不说,我怎么知道?我怎么能忍?”
她也终于发现,她以为的互相交流,以为的谈心,从头到尾,只有她一个人在吐露,一个人在倾诉。
只有她希望述清能理解她,希望述清能够改正。
希望她们能好好磨合,成为一对健康快乐的情侣,直到生命的终点。
述清呢?述清分明只知道听。
当一个好的听众不容易……可她们,分明是伴侣,是家人啊。
为什么只听不说?
“我对你的什么都不知道,我还算你的爱人吗?”
祝卿安突然愣怔。
她想到一种可能。
一种她最恐惧的可能。
在她们这段关系里,那些荒唐的亲密时刻,从头到尾。
述清都只是把她当作一个亲人,当作需要照顾的小妹妹。
没有想过要和她发展爱情,所以也不愿吐露自己的心声。
……
长久的沉默。
祝卿安连一句多的话都不敢问,只有不断的颤抖,和往外翻涌的眼泪。
而述清,痛苦得无以复加,想要靠近又被迫远离。
她们之间的嫌隙一点点拉大着。
最终她只能低下头,闷闷地说一声:“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
祝卿安终于发出了第一声嚎哭的声音,捂着脸摔门离开了化妆间。
门内,又只剩述清一个人。
她死一般苍白的脸上,多了两条青色的泪。
带上一些猩红的血丝。
呼吸也停了,身体的起伏也停了。
直到许久之后,她仿佛溺亡时呛了水,猛地惊醒。
这才想起被她冷落到不得不逃走的祝卿安。
和祝卿安放在桌子上的饭。
述清颤抖一双手,去解开布袋子。
那里躺着家里的玻璃饭盒。装着的菜还有些温热。
一看就是祝卿安自己炒的。
述清揭开盖子,拿着一旁放得整齐的碗筷,一口一口,吃了起来。
这是她最喜欢吃的虎皮尖椒。
油香在口腔内炸开。辣味轻轻爬上头皮,就这样唤醒述清的头脑,撕开过分沉重的倦意。
她把筷子丢在坐上,抱着头失声痛哭。
事业,生活,亲人爱人……
她怎么这么能耐?在三十四岁这一年,把一切都搞砸了。
* * *
祝卿安在门口被前来找丰岫的沈倚清逮了个正着。
“欸欸欸,祝卿安!你怎么在这儿?”
沈倚清快步上前,这才看见祝卿安满脸泪痕,脸蛋都被哭红了。
“谁欺负你了吗?”沈倚清抓住祝卿安的手,给她塞纸巾。
祝卿安摇头。
丰岫下了班,一出门就看见了这么一个画面。
“……”她想她应该现在离开。
只不过沈倚清看见她了。“丰岫!你过来说说,有人欺负我们卿卿了?”
“没有……吧?”丰岫也奇怪。
她只看见述清演不出戏,祝卿安发疯似的奔下楼去抱她。
之后就没看见了。
这几个小时过去了,总不能是被述清欺负了吧?
丰岫瞧着祝卿安这模样,也不像被“欺负”哭的。
祝卿安摆摆手。“我太入戏了。”
她把眼泪擦掉,看向沈倚清,笑了下。“你来找她?”
“对……你呢?”沈倚清是有点不信,但不好多问。
“你也是来找她的?”沈倚清瞧着前后脚出门的祝卿安和丰岫,挠了下头。
祝卿安看了丰岫一眼。“嗯。”
也不方便告诉沈倚清有关述清的事,委屈丰岫当一下挡箭牌了。
“那嗯,正好你也在,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逛街吃晚饭?”沈倚清及时补救,发出邀请。
祝卿安想了述清一秒。
“好啊。”她也暂时不想和那个人呆在一起了。
三个人就这么离开了剧院。
剧院里,季月眠也看见了边哭边跑的祝卿安,拧着眉敲了敲化妆间的门。
好半晌,她才听见了回音。“进。”
季月眠打开门,述清正在收拾桌子,那里摆着一个盒饭,明显是祝卿安带来的。
她坐去述清旁边,述清就看了她一眼。
“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季月眠忖度着开口,担忧的看向述清。
述清摇头。不欲多说。
“不和我说也行。但,真的困扰的话,和信得过的人讲一讲,会好受很多的。”季月眠劝慰了一句。
“我知道。”述清吐出一口气。
她只是不想。
倔强着,一定要维系她姐姐的身份。
把祝卿安惹成那样。今夜她还能回家吗?
“所以……你怎么就演不出来了?”闷了一会儿,季月眠还是磨蹭着开口。
述清一直盯着面前的镜子发怔。
闻言,嘲讽似的勾了下唇瓣。“没什么大事。太紧绷了而已。”
“那……放松一两年也没什么不好。我记得你还有挺多电影存货吧?”
季月眠平日和述清的联络也少,除去逢年过节的问候,季月眠也就看看述清的粉丝超话。
“是有。”问题不在这儿。
“那这两年别给自己太多压力,闲不住了接点综艺也好……你和那姑娘好好过日子才是最重要的。”季月眠劝得舌头都打架了。
她听见述清一声嗤笑,自己说羞了。
“那姑娘……你知道她是我的谁吗?”述清语气也很无力。
飘忽得不像她本人在说话。
季月眠看着她。
“她十岁开始,就和我一起生活了。她是我带大的。”
说白了,祝卿安能是述清的学生,妹妹,甚至女儿。
却很难再这些身份上再加上一个爱人。
冷静下来,都不用思考,任谁都会觉得荒谬。
可述清控制不住被祝卿安吸引。
最后,竟然要用这么偏激的方式,靠着伤害祝卿安,去说清她自己的顾忌。
她和她那遇到问题只会离家出走的十四岁相比,好像一点长进都没有啊。
“你能接受和这么一个小孩谈恋爱吗?”
述清还把祝卿安称作小孩,哪怕早已见识了她的成长。
“我……”季月眠没了话。
“可你们都那样了……要是不在一起,岂不是更难受?”
“是啊……”是啊。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的道理。
述清怎么可能不知道。
她只是太混乱,太疲惫。
也太笨,根本学不会和爱人好好沟通。
难以敞开的那颗心千疮百孔。
而述清,不愿意让祝卿安走进那些伤口。
* * *
等述清拖着一具已经死掉的身体回到家,祝卿安正坐在客厅等她。
述清慢吞吞的把东西放在地上,又磨蹭着换鞋。
皮包与鞋的外壳摩擦,客厅又是那样的静。
只听得到这一点声音。响得两个人都绷紧了身体。
祝卿安抱着手臂,姿态不羁。
可眼神一直在追述清的身影,哪儿有她表现出来的那么满不在乎?
述清默默的挪进了房间,离开祝卿安的视线。
祝卿安总算坐不住了。
“你还是不愿意和我交流吗?”她们不该有过不去的坎儿才对。
相处十几年了。怎么能说分开就分开?
述清停住了脚步。
她低下头,背后的祝卿安看不见她的神情。
“能不能说话。”
“你把我当什么在看?所有物?附庸?你的学生,妹妹,女儿?”
述清没想过祝卿安会那么直白。
她以为面对不了这个事实的人会有两个。
到头来依旧只有她自己。
毕竟……祝卿安长大了。
“不要不理我……好吗?”祝卿安说出这番话,心脏痛得浑身难受,指尖都泛起酸痒。
述清终于转过身,哑着嗓子开口。
“……”不是的。
……她竟然发不出声音。
祝卿安瞧着她开合无声的唇齿,心颤成碎片。
“你不喜欢我,对不对?”她稍稍上前,拽住了述清的衣襟。
“你只说过爱我。只答应过爱我……你的爱里,根本没有情侣之间的喜欢,对不对?”
祝卿安再不愿意承认,再不愿意猜测,事实也已经在这几周的微妙相处里,杂糅成一个疼痛的事实。
述清避开眼前人的眼神。
多么狼狈的模样。
她丢人到想推开祝卿安就跑,却又下不了手。
“述清,述清……姐姐……拜托了,能不能回我一句话?”
祝卿安吸着气,眼眶已经湿润成一滩烂泥。
述清被这一声姐姐刺痛。
“咳……你都,你都说完了。”她呼吸也起伏不定着,好不容易才憋出这么一句话。
“你知道的。”她不会说,不想说。
“为什么……”祝卿安甩开述清的衣领。
“我以为,我们都做了那种事……你是喜欢我的。”她咬紧嘴唇。
白日被她咬破的地方肿胀发痛,这会儿又被撕磨过,疼得她掉不出眼泪。
“与那无关,不一样的。”述清伸手,僵硬得抱住祝卿安。
有什么就要发生了。
她阻止不了。
述清的魂魄于是离了体,只剩一具躯体,机械的做着些她也不懂的动作。
带着毫无意义的性。欲。
“为什么?”祝卿安没有挣脱,就这么靠近述清怀里。
她揪住了述清的衣角,随即咬上述清的唇瓣。
“哪里不一样……”她多喜欢述清啊。
“很不一样……”述清给不出答案。
Zhu Qingan painstakingly peeled away the layers of her very essence.
Leaving naught but a heart steeped in anguish, she stepped into Shu Qings world, saturated with bitterness.
“Youve grown up.”
Love, hate, affection, or enmity quietly unfurled within this confined corridor.
Taking root swiftly, sprawling in every direction.
Yet stifled by the weight of overwhelming thoughts.
It was here, perhaps mere weeks ago, perhaps in a distant month that the butterfly specimen Shu Qing had gifted once plummeted, its gilded wings fluttering in the abyss of night, tearing a chasm between them.
Now, bereft of the butterfly, bereft of expectations or entanglements, there remains only the frenetic dance of desperation, as if in a final plea, a final farewell.
“But I like you.” Yearning met with silence, the parched soul destined to drown.
“But I love you.” Adoration unrequited, indulgence devoid of solace.
Zhu Qingan clutched Shu Qings waist, exerting her force mercilessly, leaving behind a trail of bite marks, embrace, and tears upon her neck.
“I love you, but youve already grown up.”
Shu Qing, in the end, chose to evade their illicit bond.
Amidst the wreckage of her career and the monotony of life, she pushed away the girl she had cherished for far too long, with hands trembling with regret.
She was left by Zhu Qingan in a mess, warmth and moisture intertwining, stickyyet, still with some love.
最后怀抱也空了,只剩冰冷。
就像她这空荡荡的一生,三十四年沉沦,二十年挣扎,回首,留下的只有死寂与虚无。
* * *
凌晨三点。
祝卿安收好自己必要的行李,关上行李箱。
她咀嚼着述清每月都会给她买的酸糖,拖着行李,打开她们开关了上千次的家门。
酸味在胸腔爆开,载着十二年来和述清相处的点点滴滴,闷如胃酸,冲得祝卿安皱不了眉。
她走时,只看见曾经光芒万丈的大明星述清,留给她一个落魄的背影。
躲在她们陈旧幽暗的家,疗着没了她不可能好的伤。
夜冷凄凄的,一如既往。
云层挂得很高,遮住冷白色的光源。
祝卿安迈出两步,听见两声脚步。
她走出数米,那声音跟了数米。
路上已没了行人。只有两个一前一后的陌路人,低着头自顾自的走,不再看向彼此。
行李箱的滚轮在地上滑动出哗哗响声,石子被嘣出几米远,砸在泥土里,惊醒许多昆虫。
祝卿安想,或许是阳昆的夜太凉。
她才会忍不住想要止步,回头去确认述清是否穿够了衣服。
她在街角停下,真就扶着行李箱,望向述清。
她身影单薄,裙摆随风乱舞,把她撕碎成好多快。
夜风拂乱她的发,路灯在她背后打一层暖光。
照的她一张哭红的脸如此青黑。
述清怔愣着,腿不自觉的抬高,快步追上。
她走到祝卿安面前,嘴皮还带着祝卿安咬出来的伤口,脖颈上一层一层,肩膀上一圈一圈,都是祝卿安方才的杰作。
或许半个小时以前,她们还紧密相拥在这寒冷的秋夜,取一点怎么也烧不着彼此的温度。
如今却穿上那世俗的枷锁,回到冷寂的寒夜。
“你要走了。”述清这会儿伴在了祝卿安身边。
替她挡着呼啸的风。
“不然?”祝卿安态度算不上好。
但也不差——比起述清自己无数次的回避而言。
“为什么要跟着我?你已经放弃喜欢我了。”祝卿安扯了扯衣领。
透出一片真空,风灌进她的身体。
冻得她发抖,又自虐似的渴求这份清醒。
别再做无意义的沉沦。
她终于明白述清的喜欢与隐忍。
可也太晚。或者太早。
述清还没有到想要与她分担烦恼,正视她成长的那一天。
“我不是……”述清解释不动了。
在所有可能里,她最不希望祝卿安走。
可也是她,亲手葬送了这最坏结局以外的所有可能。
祝卿安没有开口。
她只不过和述清同行了一段路。
很快,当那朝阳升起,当开离阳昆的第一班车发车。
她们就要成为彼此生命里的过客了。
祝卿安于是从衣兜里翻出两颗糖。
她剥开,自己吃一颗,分述清一颗。
这话梅造就的糖,酸得述清心里泛起苦。
话梅,话没。
或许这会是她最后一次吃到这酸糖。
这一路啊……怎么会这么长?
长到述清舍不得转身,长到祝卿安忍不住加速。
“你要走吗?”述清跟着那极快的步子。
祝卿安没有回话,没有回头。
“你,你要走吗……”直到述清跟不动了。
祝卿安兀得停在这条岔路口。
她望向眼前的分叉。
向左她离开阳昆,向右,不过是换一条路离开阳昆。
述清在她身后喘着气。
她静默着等风把头发刮顺,等述清朝她走近。
却怎么也等不到。
她只能开口。“你会挽留吗?”
“……答案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好像是述清在说话,又好像只是祝卿安的臆想。
“是啊,你说得对。”答案早就明晰。那一句话的结果,从来都不重要。
“所以……别跟了。”她该走进这岔路了。
风吹过,带来悉悉索索的响声。
祝卿安又立了很久。
直到听不见脚步。
直到忘记自己听见的是不是脚步。
她回过头,身后再也没有述清的身影。
也许……
也许述清根本就没有跟着她离开过她们的小屋。
也许述清这会儿正在没有她的家里喝成烂醉。
也许她根本就没有回到过阳昆——
也许她只是不想走。
祝卿安迈开脚步,走进那漆黑的路,被夜色吞没。
第69章
述清回到那不会再有别人的家。
空荡荡的, 冷清到述清推门,被那灰暗的雾色笼罩,颤抖一次又一次。
她摩擦着双臂, 企图生一点温度。
这趟追逐的并行, 她忘了加衣。
也没有一个温柔可爱的小姑娘,替她把外套披好。
述清拿起她在路边随便买来的酒,一瓶一瓶, 开始灌。
酒也这么冷。
沙发也这么冷。
到最后,房间也冷, 床也冷。
窗户也冷, 无星无月的夜幕也冷。
述清醉倒在走廊里。
借着酒精,沉入她逃避现实的梦乡。
翌日,她是被光晃醒的。
那阳光波动的频繁,让述清下意识以为, 是谁拿着手电筒, 在照她的眼。
述清睁眼,只看见透过云层的亮。
和空无一人的家。
述清躺回地板上,默了一会儿。
她最终还是爬了起来, 穿好衣服,拖着她一具千疮百孔的躯体,去当她的行尸走肉。
进了剧院,述清瞧着没有坐人的观众席,漆黑的舞台, 忍不住去想。
她把祝卿安第二次从身边赶走了。
她在想什么呢?
想结束她们的关系, 想回到她们的过去, 想挣脱这最后的情感束缚?
述清理不清楚。
祝卿安于她而言,是桎梏吗?
反了吧。她于祝卿安而言, 才是囚笼。
就像述英之于自己。
就像胡映梅之于祝知雪。
当女儿的,只有逃离母亲,才能真正完成蜕变。
她只是一意孤行的希望祝卿安能好。
别再……浪费时间给如此狼狈的她了。
她是永恒的过去式,是死去太久的空壳。
一个年轻的姑娘不应当把活力放在她这样的人身上。
她也……没法接受和亲手带大的小孩有那么畸形的关系。
述清一遍遍的试着戏。
从行尸走肉,彻底变成一块冰冷的机械。
没有一场能好起来,甚至看不见变好的希望。
述清还在不断的重复着剜肉剖心的动作。
季月眠根本劝不动,拉不住。
两个年轻演员瞧着担忧害怕,又毫无阻止的办法。
丰岫在后台瞧着,没能再看见祝卿安,有些疑惑。
她给祝卿安发去了信息,祝卿安说她已经离开阳昆了。
“你家姑娘呢?”最后季月眠终于把竭力却还是演不好五分钟的述清拖下了台子,问。
述清摇头。“走了。”
一如曾经,这段对话好像在很多地方上演过。
“分了?”季月眠只觉得突然。
昨天她们还一起来剧院,还曾相拥。
最后不欢而散,但都相处十几年了,再有矛盾也该能够解决啊。
述清扫了她一眼。
那双桃花眼瞧着也像死了,无光亦无神。
“没谈过。”说出的话,比死亡还残忍。
倘若祝卿安听得到……一定会破口大骂吧。
她们相拥相吻,做了那么多。
不要命的把彼此融入对方的血肉里,在短暂的亲昵中努力绽放。
就像一瞬寿命的昙花,朝生暮死的蜉蝣,希冀在有限的时间里留下更多绚烂。
这样都不算交往。述清当真可恨。
也还好啊……祝卿安不会听到。
季月眠被她一番话噎了一下。
最后她决定不要多管闲事。
情这一字自古难解,悠悠青天下的真心,愁死过多少有情人?
“你该休息一下的。”她只是劝述清,别再用这种不要命的方法去复健。
那不是在重温,不是在提升。
仅仅是在咳血,是苟延残喘,自虐着以为这样一切就能好起来。
“可休息了,我该做什么呢?”述清以为,她把演戏捡回来,把生活恢复到正常,说不定还会有一天,拥有足够的勇气,去再次面对祝卿安。
“就,休息啊。你都说你太紧绷了,最近不要想演戏的事比较好。”
述清摇头。“我不能。”
仿佛身后,还有豺狼猎豹在对她穷追猛打。
她不曾逃离过十四岁的噩梦,也不曾松掉身上的弦。
也就不会再捡回曾经的状态。
季月眠劝不动了。
谁也不想看见天才陨落。
尤其,她曾爱慕过述清,哪怕她自己对此后知后觉。
于是季月眠打开通讯录,寻找着可能帮得上述清的人。
一天,两天。
一个星期过去了。
述清每天白天在剧院呆着,晚上回到家喝不健康的酒。
每时每刻都在想祝卿安。不停的。
也是她喝得胃痛的这一天,她收到了云起时的消息。
【你在阳昆?】云起时卡着晚饭的点发过去。
述清一瓶酒还没开,她看着这条信息,努力辨认了一番,而后恍然。
【嗯。】
【见一面?】云起时也没管述清同意与否,把地址发了过去。
半个小时以后,她面前多了个人。
刚好菜也上了。
“吃点热的吧。你肯定又天天喝酒。”
她也曾和述清交往过,当了她近十年的经纪人。怎么会不知道她的习惯?
瞧着文文弱弱的,一双眼又那么的具有攻击性,就像暗夜里潜伏的狼,随时可能扑上去咬谁一口。
私下里伤疤特别多,又不愿意和谁说,只管自己舔舐伤口,借酒消愁。
“……”述清叹息一声。
“谁让你来的?”她不觉得这位前任有这么好心。
“……你真是一点没变。”云起时快被气笑了。
“季月眠说你看起来要死了。我来给你收尸,满意吗?”
述清没说话,闷头刨着饭。
云起时也就先吃饭,酝酿着想问的话。
到述清终于把头抬起来,云起时才又一次开口。“述清,咱们也认识这么多年了。”
听她语气柔和,述清瞥她一眼。“你别这样我害怕。”
“……多的不想说,但至少,你该放松一点,别对自己那么严格。”
就数述清能耐,对她好她还不习惯。
“我要是做不到呢?”述清捧着热茶,眼光落在茶水缭绕的雾气上。
那白烟惆怅得好似秋雨,一弯一绕的凉了下去。
“为什么?只是把演戏放下,专注生活和自我而已。说真的,有些演员花季只有一部戏。你能常青二十年,已经很厉害了。”
云起时毕竟是经纪人,看的更多,做的更多。
曾经还和述清那么亲密过。
她说的话,述清会听一点。
也只有一点。“可演戏就是我的生活。我已经没有更多的生活了。”
她不想提升自己。
不想好好过日子。
她曾经全部的期盼都放在祝卿安身上。
现在祝卿安也被她亲手送走了。
除了演戏,她还能做什么?
除了演好一部部的戏,她还能指望什么?
可她连演戏也做不到了。
生活比戏剧跌宕,比戏剧残酷。
所有的一切,她重视的珍爱的一切,竟然就这么离她而去。轻飘飘的将她抛弃了。
“祝卿安呢?”云起时问道。
每个人都会把她们联系在一起。
述清想笑。又哭不出来,表情僵在那儿。
“走了。”
“分了?”
似曾相识的对话。“你怎么知道?”
述清想,或许是季月眠告诉她了。
“猜的。”云起时叹息。
她大概知道述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了。
那个小姑娘……说极端一点,可是述清唯一的支柱,唯一的救命稻草。
救命稻草断了,述清还能怎么好?
不摔个粉身碎骨就算述清坚强了。
“没谈过。”述清给出的答案一如既往。
云起时摇头。“你也还是那样不会交流。”
“你也不遑多让。”述清举起茶杯,一饮而尽。
以茶代酒,醉得不知数。
云起时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再怎么也比你好。要不是你当时觉得我俩要掰了,没希望和好,一鼓作气离开了公司,建立了自己的工作室,我们怎么也不至于……”
云起时又叹息一声。
她竟然有些记不得和述清分手的细节了。
述清茫然的抬头。“你想过和我……谈心吗?”
“不然?”云起时真想把手里的杯子拍述清头上。
她是忍不了述清偶尔的傲慢,不近人情。
但她也是真心喜欢过述清。
喜欢的那几年,她也固执的认为她们可以走到永远。
谁知道述清那么坚决,那么……随意,竟随随便便就把她丢下,一句多的话都不肯留,就好像根本没有重视过她们的关系一样。
是啊,想来述清真的很随意。
随意的接受了她的告白,随意的走近彼此的生活,又随意的和她分开。
云起时倒是觉得这人单一辈子,别祸害别的姑娘就挺好。
谁要是喜欢上她,又恰好被她喜欢。注定会引发一场灾难。
述清身上的过去太多,埋藏的伤口太多。
这人又是个闷葫芦,只管听不管说,性格缺陷又不小。
“伴侣之间,不该好好谈谈心?不然你怎么知道她爱你,她又怎么知道你爱她?你们怎么磨合性格、习惯,怎么走到最后?”云起时试着去提点述清一下。
然后她又想,或许也是因为她太不善言辞了。
如果换做能说会道的谁,会不会就能打开述清的心扉,去吻一吻那颗从外* 面看着就已经伤痕累累的可怜心脏?
述清张了张嘴,又低下头。
她从未想过这一点。
甚至也不知道云起时有过找她细聊的想法。
如果她们当时聊了,会怎么样?
至少……她会不会多一个知心朋友?
云起时就这么捂着茶杯瞧着述清。
直到茶水凉得彻底,冰冷刺痛着一双手。云起时又让人加了一壶茶。
述清这才从震撼里醒来。
她该和祝卿安说那些过去吗?
她该和祝卿安坦白她的顾虑,她的不接受,强迫祝卿安去听那么多不快乐的事,然后和她一起哭吗?
“那样不会很自私吗?”把她的伤痛强加给另一个人,给她唯一不愿意伤害的人,述清不想这样。
“为什么?如果我爱你,我不会在意。”
“如果她爱你,她只会想知道更多。”
第70章
“你都没有尝试过, 凭什么说她接受不了?凭什么自私的把该属于你们之间的事全部藏起来,全部一个人扛?”
“你是她的伴侣,她是你的爱人。你们是一个整体。不要把全部的压力都转移到自己身上, 那不是给她减负, 只会让她更难受。”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云起时也累了。
她端着茶杯喝一口。
这茶水分明寡淡无味,也不知道述清怎么就把一壶喝凉了。
“你觉得……我该去找回她, 重新和她谈谈吗?”述清又被说糊涂了。
“这是你自己的事,为什么要问我?”云起时无奈摇头。
有的人, 二十年来一直都是那么倔。
在爱自己之前, 先学会了爱别人。
在正确、健康的爱上谁之前,又先一步从所有人的世界里离开。
云起时不知道述清经历过什么,能猜到一部分,但述清不曾提过, 她也不必再去细想。
人总该和过去面对面, 然后说再见。
如此才能步入未来,不去成为那过去的傀儡。
只是这么说,又有几个人能做到?
云起时不再责怪述清。
而此时述清的烦恼, 也轮不到云起时去开解。
述清又呆坐了一会儿。
云起时看着这会儿的她,又好像看见了那个十五岁的少女。
牙齿碎了也能一声不吭的闷进肚里,有什么伤痛从来不会和谁说。
只一眼,就叫人心疼的想要对她好,想要保护她。
可这样的姑娘, 注定难以接受谁的庇佑。
她只想长成大树, 支一把伞, 反而遮住了她赖以生存的阳光。
云起时没有更多的话要劝了。
幸好啊,她已经不喜欢述清了。
也幸好, 述清未曾喜欢过她。
“谢谢你。”那茶水换了一壶又一壶,月光都挪到窗边,斜着照进屋内。
述清这才仿佛醒了过来。
“还有,对不起。”迟了近十年的道歉,为她们死去太久的恋情。
云起时重重的吐出一口气。
“没事,我早就不喜欢你了。”一段感情的断裂,也不会只有一个人犯错。
她在这么久的时光里,也看开了,成长了。
她们失败的恋爱,不能说没有意义。
看着述清一个人拎着包上了车,身影单薄,摇曳在月光里。
云起时真心的期盼着,今天的话能帮到她。
好歹也是以前真心爱过的人。
就是这人啊……或许从来没有对她付出过真心。
* * *
述清回到家,终于起了点动力,把一地的酒瓶都收拾好,把家里的垃圾都丢掉。
她把云起时的话记住了,却未能当真。
她已经三十多岁了。
她的固执早就融进血肉里,哪儿是一朝一夕,一言一语就能改变的?
可她确实听进去了。
改变注定会发生,哪怕仅凭这点点滴滴。
只是速度会很缓很慢,悠得像平和的小溪,看不出流动的痕迹。
十月,十一月,十二月过去了。
又是一个只有自己的季度。
述清没能成功演好戏。
在一段时间的失败后,连剧团都不去,每日过着单调重复的生活,仅仅维持她那竟然还没逝去的生命。
却在一个寒冷的初冬早晨,裹紧大衣,缠好围巾,朝她和祝卿安爬过的山走。
这三个月里,她的心平静到了异常的地步。
就好像演戏也慢慢放下了,生活也慢慢放下了。
自我在消解,回忆在逝去。
于是述清踏上了这座山。
在这不适合登山的灰暗阴天,一级一级,拖着步子往上走。
走到她听见祝卿安说她严苛的那一级。
述清伸手,捡走一片恰好飘到眼前的落叶。
走到她们稍作停留的半山腰,述清坐在长椅上,身旁仿佛有个姑娘,给她倒着热腾腾的水。
走到她们不曾登上的顶峰。
述清瞧着一望无际的城市,茫茫的云海,雾气在她眼前缭绕。
她眨眼,无数色彩从那淡漠的白云里消逝,成川带走回忆的走马灯。
而后述清忽然回头,仿佛有谁在身后喊她姐姐,给她拍照。
述清只看见了空无一人的山顶。
忽然好想好想祝卿安。
述清捏着胸口的衣襟,被骤然爆开的思念吞没。
整个人暗淡下去,悲戚顺着眼泪流出身体。
她爱祝卿安。
她想祝卿安。
她……喜欢祝卿安。
为什么要把她推开,不再给她,再给她们一点机会?
述清抹过眼泪,乘着缆车飞速下了山。
回到家,她瞧着家里一如既往的摆设。
这一回,祝卿安什么都没带走,把衣服、玩具、零食,把习惯、思念、喜欢,全都留在了这个百平米的小屋里。
述清每天早起,从那两只漱口杯里取走自己的那一个。
拿起一对牙刷里蓝色的那一只。
又在烧水后给那画着蓝紫色小花的杯子倒上一杯水,等着它凉,再把两种温度兑进自己的水杯。
她清理垃圾时会进祝卿安的房间,收走那不知道哪儿来的灰尘,铺一铺太久没有人睡的床。
做饭时每次份量都会多,留给那一个不会再回家的人。
祝卿安好像离开她了。
又好像不曾走远。一直生活在她身边。
述清最后抱着祝卿安留下的玩偶,扯一扯玩偶那丑丑的手脚。
她好思念祝卿安。
是不是该像云起时说的那样,去和祝卿安谈一谈?
把她所有的丑陋伤疤,都朝着最爱她的那个人揭开。
——如果你想我,你可以联系我。
述清记着祝卿安曾经说过的话,拿起手机。
* * *
祝卿安搬回了她住过半年的小镇。
她算着日子,距离她离开,也不过一个多月的时间。
她租的房子租期都还没到。
她捡过的小猫都还没有长大,小不点一个,奶呼呼的,精力旺盛的不行,看见她以后直接跳到她肩膀上。
就连邻居们都以为她只是去度假,去出差。
没人知道她经历了多少旖旎,又流了多少眼泪。
她该伤心,该生气的。
述清以决绝的姿态,拒绝了和她进一步发展。
以冷漠的态度,粗暴的将她赶走。
可无论如何,想起述清失意落寞的神色,舞台上碎掉的模样,祝卿安气不起来。
她们……会就这样永别吗?
祝卿安没有实感,答不出来。
她以为,早在她第一次离家出走,离开述清,述清又不曾寻找她时,她们就该结束了。
实在是造化弄人,又让她们有了一个月的暧昧。
这才让她对离别如此不舍,又如此果断。
她的姐姐啊……
怎么能这么狠心呢?
祝卿安捂住抽搐发痛的心口,把小屋的灯都关掉。
这一个没有人气的地方,怎么能成为她的家呢?
她是家里,至少应该有一个述清啊。
祝卿安抱着遗憾入梦,醒来,周遭也再无述清的身影。
……
后来祝卿安找了个工作。
小区里一户人家工作繁忙,十岁的小女儿无人照料,需要祝卿安上门接送,做饭,辅导作业,陪玩。
祝卿安瞧了瞧那十岁坐在窗边看雨的小孩,不知怎么就想到了自己。
“我叫嘉怡。你可以叫我嘉嘉。我该叫你什么?”
小姑娘挺沉稳,也有基本的自理能力。
若非她家长长期留在外地,太担心她,这份工作也轮不到祝卿安接。
“你可以叫我……安安姐姐。”
姐姐,姐姐。
祝卿安又一次想起了述清。
是啊。述清接过祝知雪的职责,照顾起自己的那年,就是二十二岁。
如今祝卿安也二十二岁了。
她想知道,述清那不曾告诉过她的过往,究竟有怎样的心境,经历过怎样的痛苦。
这可是一个孩子。
一个生命,一份责任。
一个二十二岁的人,真的担得起这么重的担子吗?
不会在夜半醒来,被身边突兀出现的陌生小孩吓得躲到床底?
不会在处理她的一点病痛时紧张的满头大汗,最后自己病倒在家,不得不要小姑娘来安慰吗?
不会被她莫名其妙的问题弄得找不到北,处理不了她稀奇古怪的要求从而厌恶她憎恨她直到想要逃跑吗?
祝卿安干了三个月,生了两次病,夜夜辗转难眠,每天都要消耗好多体力,瘦了几斤,人也累垮了。
这只是个十岁的小姑娘而已。
嘉怡人很乖很听话,无非是有些挑食,精力旺盛。
每天都得出去走好多圈,和好多小朋友玩有受伤可能的游戏,再回到家拽着筋疲力尽的祝卿安,讨要抱抱和故事。
仅仅是这样一个可以拿模范宝宝称号的小姑娘。
她提出的诉求,她需要的教导、关心,就足以击垮二十二岁的祝卿安。
那……述清呢?
正式提出辞职的那一天,嘉怡和她妈妈都很可惜。
她们依依不舍的给祝卿安准备了一条项链当作礼物,祝卿安却不肯多留,拿了礼物逃似的回到了自己的小屋。
祝卿安躺回自己的床上,望着这条嘉怡亲手做的项链愣怔。
半晌,眼泪打湿床单,祝卿安颤抖着把项链收好。
同样是二十二岁。
同样是十岁。
她们有着相似的经历,带着相似的小孩。
述清当年更忙,更累,一定也更纠结。
而祝卿安分明不是述清的小孩,她们本没有关系,是述清执着,这才带她离开了那吸人血的可怖亲戚身边。
述清坚韧,没有像自己那样撂下担子不干了。
这是一场没法辞职的戏码,述清要在这十多年里,一直扮演一位完美的母亲,姐姐,老师。
她是怎么熬过来的啊……
小镇寒凉的冬夜,祝卿安卷着被子泣不成声。
她在这飘着细雪,无星亦无月的暗夜,思念着她最爱的那个人。
她好想好想述清。
述清会不会也在阳昆思念着她?
祝卿安拿出手机,突然看见了一条信息。
她心脏猛地收缩,浑身忽然热起来。
【到山城来。】
发信人:述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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