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再给丹枫一次机会,他一定会选择从源头阻止这场意外的发生。


    但可惜命运从没有如果,所以他现在只能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的景色:


    碧蓝的天空澄澈无比,翠绿的草地亦湿润如一夜春雨之后。


    这是片水草丰盈的肥沃土地,连微风都裹着一种陌生的花朵香味,


    一切看起来如此美好,只有一个小问题: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在扑面而来的花香中,前饮月深吸了一口气,尽量平静的回忆了一下事情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罪魁祸首应当是天风。


    数日前一个平平无奇的午后,某知名不具的曜青龙尊在五人群聊里甩出一条未知链接:


    “自盟约落成后这些年,我等聚少离多,如今旧盟约告一段落……诶,正好我最近发现了一颗全是水的星球。可以用来怀念汤海!”


    炎庭第一个回复了他:“海洋星球——露莎卡?哦,我好像知道这个地方,在借阅来的列车日志。”


    地龙枯燥无味的科研日常里少有的乐趣就是拆他这位同事的台,这时候也毫不意外的冷不丁冒出来,隔着玉兆屏幕都能想象到他翻了个白眼的神色:“少扯正经,如今没了孽物,你只是闲得无聊想出去玩吧?”


    彼时丹枫正在罗浮某处洞天里(替景元)批阅文书,他对天风三句话之间的前后逻辑十分不解,无视了后两位的评论:“古海的一部分就在罗浮,你怀念汤海,直接过来便是了。”


    没想到天风秒拒:“不,我现在不想看见‘雨别’那张脸。”


    丹枫:?


    昆冈替他指出:“他明明跟饮月用的是一张脸。”


    天风口中的雨别,并非历史上的那位真正的饮月君雨别。


    而是昔日涛然为首的龙师们为丰饶和繁衍所惑,狂妄无知的以建木为基、同族血肉为祭,喂养持明族内因封印建木的牺牲而延续的百代愤恨,再在丰饶令使倏忽、毁灭令使幻胧两位不怀好意的令使的帮助、以及众多机缘巧合下……所诞出的一尊不朽伪神。


    祂曾在罗浮掀起大灾,险些覆灭整个仙舟,幸好死而复生、得蒙真正不朽之荫庇的丹枫在这时回到了罗浮,与众人携手拨乱反正,平定叛乱、击溃伪神。


    在生命的终末,这诞生于愤恨的伪神主动放弃了自己的存在,拱手归还了不朽的命运。


    只是伪神终究生于建木,想完全将之分割实属困难。


    于是,当新的【不朽】登神、宇宙真正迎来了新生,被剔除了原本属于【丰饶】特性、只余完整【不朽】力量的建木一同作为益木被重新种植后,这昔日的伪神亦重获新生,得以用漫长的时间去明白“生命”真正的意义……当然,那或许是很久之后的事了,至少目前,碍于和丹枫他们的约定,他还要在罗浮待上很久。


    至于这个名字,反正真正的雨别逝去多年,他的两个后世轮回之身也并无反对之意,就姑且这样用着了。


    “雨别”本人对此全然无所谓,反正他自己又不用叫自己“雨别”,因而没有丝毫内耗。


    只是大约所有生物都难逃本性难移的定律,重生后的雨别不再是那东拼西凑、满心憎恨的伪神,鬼气森森的作风却保留了下来。


    有这么个活爹在头顶,罗浮持明似乎终于遭了肆意妄为的报应,如今规规矩矩,生怕被这鬼一样的新任龙尊盯上。


    好消息是,持明的烂摊子终于不用丹枫一个个收拾了,坏消息是,在对龙师残党和罪孽的清算结束后,日子太过无聊的雨别似乎要无差别迫害每一个他能见到的生物。


    天风就是倒霉蛋之一。


    只见曜青龙君字都顾不上打了,直接发了一串语音,语气抑扬顿挫,带着一丝罕见的崩溃:


    “是啊,明明是一样的脸,那家伙怎么就那么讨厌呢?上次我去罗浮的时候,他居然跟我说他是历代饮月冤魂所化厉鬼,只有在晚上才能出来找活人索命、消磨怨气,只有替他做鬼他才能安息……”


    头一次听说这事的丹枫:“……你信了?”


    “当然不可能。”天风光速回答,声音却无比幽怨,“但你们想想,大晚上的,一个人长着你最熟悉的脸,在你面前从海水里爬出来,他脸色惨白,浑身是血,皮肤没有任何温度,幽幽的说他是来索命的厉鬼……这真的很吓人好么!”


    丹枫:“……”


    他还没想好该说什么,炎庭也若有所思的开口:“这么说来……最近我似乎是听去过罗浮的族人说鳞渊境闹鬼,那人大骂了一通罗浮龙师,还被人误会骂的是朱明的龙师,闹了小半日呢。饮月,你不说话,是不知道吗?”


    丹枫:“……我才刚回来。”


    在【不朽】登神,命运重写后,新生的存在之树在最初的萌发阶段过后已经进入了相对稳定的状态,但作为在任的【不朽】,丹枫和丹恒还是需要定期前去做检查,以免这个来之不易的世界再度面临威胁。


    神明本体直接出现显然是不合适的,所以他们都以化身的形式在银河间行动。


    他才刚回来就被景元缠上,如今新组建的持明议会领袖屿渊都只在匆忙里见了他一面,根本没空听这种堪称都市怪谈般的事。


    炎庭语气温和,没有责怪的意思,他明白。


    所以他顿了顿,道:“……我近期抽空去一趟鳞渊境。”


    此刻话题已经离一开始的差了十万八千里,到此彻底安静了几息,而就在这时,冱渊慢半拍的幽幽冒出来:“某种意义上,那位‘雨别’的确是罗浮龙师养出来的顶级怨灵。”


    看见这句话时丹枫便有种不妙的预感,可惜在他来得及做什么前,下一条消息就跳了出来。


    “人和鬼生来不同。大约正是如此,所以他才得名雨别吧。”


    炎庭敲出一个充满疑惑的问号。


    “因为人鬼有(雨)别。”


    好冷的笑话。


    天风:“……你真该去星穹列车拜访一番的。”


    冱渊不解:“为何这样说?无名客中还有行走于【欢愉】命途的吗?”


    炎庭诚恳道:“据我所知,星穹列车上有一位同样擅长幽默的成员,你一定和它颇有共同话题。”


    冱渊顿时有了兴趣:“喔?居然还有此事?上次见到的无名客们似乎都无此番兴趣,难道是还有其他无名客因故未能下车?”


    “严格来说那位不能算无名客,但……姑且也算一位乘客吧,至少那位列车长承认了。”


    于是冱渊爽快的做出了有机会去列车拜访的决定。


    看着屏幕上飞快滚动的文字,丹枫回过神来时,意识到他们在说什么时,他也立刻做出了决定:


    一定要让丹恒拦住冱渊。


    大约是想要改变自己外人眼里过于高冷的形象,方壶龙尊在最近年月里沉迷钻研某种她称之为“幽默感”的东西,只是不知为何,冱渊的学习成果从第一天开始就难以言喻,并且之后一路往冷笑话的方向不回头的去了。


    丹枫不敢想象冱渊和列车上的那个调酒机器人交流冷笑话经验的后果。


    天风曾在背地里跟他吐槽,称冱渊最应该做的事是去朱明住几个月,否则再幽默的细胞都要被方壶的寒风冻成死细胞。彼时丹枫没好气的告诉他他最应该做的事是不要再给冱渊搜集冷笑话大全,别以为他不知道冱渊近年来的学习愈发精进是谁在背后助力。


    而到底是谁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告诉天风,惹了事就用这种方式平息冱渊的怒火的……


    昆冈实时的冒出来:“我也很期待。^^”


    ……还笑!玉阙近来的科研任务到底是太轻了,能给昆冈留下煽风点火的闲暇。


    “星穹列车近期似乎有重要的事要忙,不在银河的可观测域内。”作为唯一试图阻止这场可预见的悲剧的人,丹枫不动声色的试图扑灭冱渊对此事的兴趣,最好等她之后彻底忘了这事,“怕是要等不短时间,还是想些别的吧。”


    手中毫笔在公文上落下了一滴墨渍,丹枫干脆搁下笔,不留痕迹的把话题引开:


    “你们要去露莎卡的话,不如向星穹列车借界域定锚一用吧。”


    事实证明,这是一个巨大的错误,但当时丹枫并没有察觉。


    “我没意见。”出乎意料的是,冱渊居然是第一个同意的,紧接着她说,“而且不是‘我们’,你也必须来,饮月。”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许久,丹枫鬼使神差的敲下了一个“好”。


    这为后来的厄运敲定了最后一笔。


    之后的事看起来非常顺利:他们向各自的将军提交了交接文书(除了景元,因为这本来就是他的活,但丹枫确实去了一趟鳞渊境),检查改造后的丰饶神迹的稳定;


    星穹列车那边当然不吝给旅途的伙伴提供这点便宜,很快便送来了可以借锚点一用的临时车票;


    而在约好时间后,五人同时来到各自最近的界域定锚前。


    触碰界域定锚神秘的蓝色表面,吞没一切的白色光芒亮起的瞬间,丹枫心里突然跳出一种奇异的预感,直觉告诉他马上要出点什么事,但——已经来不及了。


    他眼睁睁的看着【开拓】的力量下,原本稳定而有序的时空界限以不可思议的方式松散开来,遥远至宇宙尽头的万千星光在视野中扭曲、朝着过去与未来同时延伸,变作交织的无限星轨。


    这种变化在常人眼中并不可见,但他可以清楚的看见整个“跃迁”的过程,因此也清楚的看到了异变的全过程。


    交织的星轨之中,有一条星轨指向了星图上的一处空白,而它所指的、那空无一物的一方,一颗星星凭空出现。


    如同爆发的超新星,它在瞬间迸发出了吞没整个星图的光芒,并让“跃迁”中的一切朝着一个对三维生物的感官来说无法表述、无法形容的方向坍缩。


    在被其巨大的引力捕获前,丹枫隐约听见一个年轻的少年声音在尖叫:“救命,十连五金歪了啊啊啊——”


    什么歪了?


    他没理解这陌生的词语是何意味,就在穿过了什么阻隔的屏障后,被猛烈的下坠感攥住。


    当世界复归光明,丹枫眼前的就是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陌生的天空,陌生的草地,还有陌生的风。


    这里显然不会是露莎卡,被海洋包裹的海洋之星没有成块的陆地,更别说这样连绵辽阔的草原和更远处的山脉。


    这甚至并非他知道的任何一个世界。


    环境中充斥着一种全然陌生的力量,它们不属于任何一条命途,并非任何星神意志的延伸,甚至不曾在存在之树中有过记录。


    一个……从未与银河相连的孤绝世界吗?


    星穹列车也去过一些与银河隔绝的世界,丹枫从丹恒那听过这样的故事。


    而在大部分情况下,无名客们会经历一场无与伦比的精彩冒险,完成一次圆满的【开拓】。


    对无名客来说这是日常……但他们只是借用一次【开拓】的银轨,也要被扔进异世界大冒险吗?


    阿基维利对无名客的定义是否太过宽泛了点。


    头顶突然传来翅膀拍打的声音,丹枫抬头,看见一个长翅膀的人影朝他的方向极速冲而来。


    应龙金色的龙翼在异世界明媚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长发在风中猎猎飞扬。


    靠近地面后,天风以一种违反物理学的方式减慢了速度,最后成功像一片叶子一样轻盈的落在了丹枫面前。


    “饮月!你果然在这!”


    流落他乡的曜青龙尊脸上没有半点焦急神色,反而浑身上下洋溢着一种匪夷所思的兴奋,连金色的龙瞳都收缩成了细细的一条线,闪烁不加掩饰的雀跃。


    不等丹枫回答,他就自顾自道:“我刚刚转了一圈,没发现任何星神力量的痕迹——你知道这什么意思,这可是连游云天君都没到过的地方!”


    “但我们本来要去露莎卡。”丹枫不得不提醒他。


    “露莎卡又不会跑,下次去也无妨。”天风毫不在意地挥手,“昆冈他们在山那边,来!抓稳,我带你过去。”


    说是叫丹枫抓稳,然而话音未落,天风就一把拽住丹枫的手腕把他拉上了空中。


    应龙翅膀一拍,四面八方的气流乖顺的托起他们,往山的另一侧去了。


    五分钟后,四位龙尊齐聚在异世界的蓝天草地之下,除了目的地“稍有”差池,一切几乎都和出发前预计的一样完美。


    嗯,至少看起来,这个世界对他们这样的外来者并没有恶意。


    “冱渊刚刚说她看到山脚下有什么东西,她过去看看,很快回来。”炎庭主动解惑道。


    作为如今银河诸神明之一,其余三人自然将目光投向了丹枫,但丹枫除了讲出他所见到的异变过程,和那声惊呼外也实在给不出别的线索,他对【开拓】的事实在没有那么熟。


    听完丹枫的话,炎庭若有所思的提议:“从未存在于星神目光下的孤绝世界……听起来很有趣,但我认为这种事还是留给专业人士更好。”


    昆冈赞同他的意见,他直截了当的提出行动办法:“我们还能联系上星穹列车吗?”


    丹枫也同意这个观点:如果这个陌生的世界有什么需要神奇的【开拓】之力解决的麻烦,他们怕是难以处理,还是交给拯救世界经验丰富的无名客们更加稳妥。


    于是,他闭上眼,试着以神明的视角打开这个陌生世界的边界,回到银河中去。


    倘若此刻有更高维度的观察者也在注视这里,那么它将看到不可思议的一幕:


    在边界之外的无垠虚空里,身披星光的巨龙之影无声无息的浮现,祂自世外投来注视,亿兆星辰随着祂的目光而颤抖跳动、同时朝时间的起点与终点坍缩。


    这本该是个极为简单的事,然而就在这目光凝聚的刹那,一个尖细而孱弱的声音从星光里冒出来:“……求求你,不要伤害……不要伤害它!大家……大家花了好久,死了很多很多人……才……”


    才什么呢?许是它太过虚弱了,以至于整句话说的断断续续,最后戛然而止。


    丹枫没料到会这声音的突然出现,但他还是在听见它的瞬间就中止了对这个陌生世界的注视。


    虚空之中身披星光的群星之龙影子存在了不到万分之一秒就崩散消失了,不安跳动的星光再度安静下来,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只在世界边界的表面留下无数如同微风吹皱水面般的金色涟漪。


    但这涟漪终究带动了某些东西,当丹枫的意识再度穿过这个世界的边界,这个世界的记忆便一股脑朝他涌来。


    他看见这个世界基底那些阴燃的残骸,看见一个个被毁灭的文明废墟堆叠在地下,看见无数有罪的、无罪的、人类的、龙族的骸骨彼此相拥、如同至亲至爱,看见一个支离破碎的庞大主宰的遗躯静默的撑起天空,一点残存的微光还闪烁其中……


    这个世界艰难的、耗费了无数牺牲才存在到了今天,现世的基石是无数骸骨,但生命还是坚韧的存在着,文明还是顽强的传承着。


    丹枫不可避免的想起银河间无数死去的时间、世界乃至存在之树上有害的命运,【不朽】神性中天然蕴含着对万物的慈悲与怜悯,于是他不由得为之叹息。


    “好。”丹枫不知道那个声音还能不能听见,但他还是做出了回应。


    他会尽他所能的……让这个脆弱的、顽强的世界存在下去。


    幻觉似乎持续了很长时间,但当丹枫睁开眼时,其实只过了不到一分钟。


    将翻腾的记忆压下去,丹枫对炎庭摇摇头:“不行。”


    炎庭神色惊讶:“连你也无法打开离去的道路?”


    “不是这个原因。只是这个世界不知为何异常脆弱,如果我在此强行打开与外界的通道,会让它立刻陷入不可逆的崩坏。抱歉……我无法因此随意破坏一个世界。”


    在神明的视角下,这个世界简直像一个失去了蛋壳保护的卵,只剩下一层薄薄的胎衣将其与周遭的混沌分割,脆弱到连一道目光都无法承受。


    世界的脆弱带来的影响不光如此,丹枫还意识到,这意味着他之后几乎不能在这个世界内动用属于天外神明的力量,只能使用这具化身自己携带的部分。


    不算多,大约是昔日他尚为龙尊时那般,不过只要不是准备在这地方再打一场神战,应当够用了。


    “原来如此,看来只能另想他法了。”炎庭对这个原因表示了全然的理解,点点头,将目光看向其他人,“昆冈?你刚刚一直在发什么呆?”


    “我尝试联络了所有能联络的对象,全都没有回应,看来这里不在星际和平通讯服务区,也不在任何常规联络手段的范围内。”似乎一直在出神的昆冈闻言扶了扶鼻梁上的单片镜片,上面有蓝色的光芒一闪而过,原来他刚刚是在尝试技术手段解决,“只能从世界内部寻找解决办法了。”


    这时,冱渊从山脚下的方向回来了,手里拿着一本皱巴巴的书。


    炎庭向她转述了她离开期间发生的事,冱渊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表情依然平静,她点点头,说:“山下有个废弃的野外营地,我找到了这个,也许能用得上。”


    丹枫接过她手里的书。


    书本似乎被扔在了淤泥里泡了很久,黏连的书页被冱渊以冰霜冻住了,才勉强能够翻开开头的几页。


    说来奇怪,这分明是个与银河隔绝的孤绝世界,但联觉信标居然成功翻译了这个世界的文字。


    书的封面写着《提瓦特游览指南(最新版试稿)》,翻开第一页,就见序言如是写到:


    “众所周知,提瓦特有七位神明管理,尘世七国遵循着高天的秩序,数千年来相安无事……”


    好消息是,这个世界有神明存在的。


    有神存在,那就好办了。


    这个世界的神明既然愿意庇护凡人百千年,应当不介意帮助一下他们几位误入的旅者。


    “……然而不久前,北地的冰之神带领尘世七国,向高天举起了叛旗,神明们与金发的双子一同登上天空之岛。没有地上的生灵知晓战役的结局,只是于无光的七个日夜后,天空之岛落入永远的沉寂,但神明与旅者亦无一人归来。这便是后天理时代的开端。停停,跑题了,我们是旅游指南不是史书……哦,最后这句是批注。”


    ……坏消息是,神明们目前似乎因为一次关乎世界的战斗生死不明。


    这就是这页纸上能识别出的全部内容了,其余的字迹全部在污泥中变得模糊不清。


    几位龙尊面面相觑,丹枫沉吟片刻,摇头:“我不认为这个世界的神明已经死去。这个世界的边界是如此脆弱,管理世界的神明陨落这么大的事,应当也会留下很明显的痕迹才对。”


    但他只在边界看到了他们掉入世界时留下的涟漪,除此之外,并无其他。


    后面的纸张则几乎完全被泡在了一起,无法翻阅,但里面夹着一张略缩版的地图卡片,由于它的纸质偏硬、并且选用了某种防水材质,因而保存的居然十分完好。


    最擅分析这种图纸的昆冈接过地图,看了片刻后他环顾四周,不多时,便笃定的指了指地图上的一个点:“我们在这个位置。”


    他指的地方靠近地图上名叫蒙德的城市,二者之间的距离甚至可以说近在咫尺。


    “我就不问你怎么算出来的了。”天风探头看了眼,“不算太远,我可以先飞过去看看,有人要和我一起吗?”


    “这是基于对各个方向地形的综合判断,不是占卜的结果。”昆冈全然无视了他的第一句话,而后提出自己的看法,“此外,出于我向戎韬将军告假时间有限的考虑,我认为我们应该分头行动。”


    丹枫也点了下头,补充道:“……而且,我们麻烦星穹列车在先。”


    虽然联盟将列车视作级别最高的友好单位之一,双方的关系甚至比这还要复杂亲密,但明面上五位龙尊出个门,却因借用列车的锚点失踪这种事多少有些惊悚了。


    还是尽快恢复联系、讲明情况为好。


    炎庭轻笑一声,把手里不知何时拿出的折扇从左手换到右手,适时总结道:“那么,为了找到离开这个世界的办法,我们需要去这七个国度找到消失的七位神明。目标清楚,地点明确,我觉得不错。”


    冱渊扫了一眼地图,十分果决的指了一个方向:“我去北边。”


    蒙德的北边只有至冬一个国度,几乎不会有迷路的风险,而且那里的气候想必也十分适合她。


    “那我和昆冈一同,便往南去吧。”炎庭笑吟吟的选了相反的方向,“你们呢?”


    丹枫还没开口,天风就先发制人,理直气壮道:“饮月,你一定不会抛下我一个人的,对吧?”


    丹枫:“……”


    就像丹恒永远无法拒绝他的两个(现在是三个了)小朋友,前代饮月也很拿亲近的人(龙)没办法,他无可奈何的应允了天风的话。


    得偿所愿的曜青龙尊堪称一种撒手没。


    丹枫只是将地图收起的功夫,应龙就飞出去了小两百米,以持明的目力,丹枫再抬头时,竟也只能看见一个渺小的黑点。


    真亏了这地方没有天舶司和禁飞令,不然天风定要被扣住罚个十天半个月……这么说来,曜青的天舶司真的有点东西,不仅能追上超速飙星槎的白珩,还能抓到比白珩还难抓的天风。


    不对,现在不是感慨这个的时候。


    远处的那个黑点轨迹飘忽不定、仿佛下一秒就要消失不见。


    天风还用传音法术催促他,丹枫捏捏眉心,忍无可忍对风里的声音道:


    “你慢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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