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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41、二四一章 胜负


    陈云熙颤颤发抖, 此刻竟不知如何作答。


    霍明明也不多语,此刻她杀气腾腾,护卫陈云熙的这一百骑兵已被冲击的七零八落, 唯有一直护在陈云熙四周的那五个将士,可以看出乃是精兵中的精兵。霍明明不敢贸然前进。策马后退了数步, 朗声道:“陈云熙, 束手就擒吧!你们逃不了的!”


    “公子,她已得知您的身份了, 不能留!”护在陈云熙身边的将领已杀红了眼, 成败在此一举,就算拼了命也要将三公子送出凤桥。


    谁料霍明明又道:“你以为出了城就能安全回到永安吗?做梦!我们既已得知你们的计谋,怎么会不防备,章庆的北疆骑兵已是丧家犬,城外乃是寇将军大兵,你若出城,也无妨, 倒是省的我动手了!”说罢,真的率人让开了一条道。


    陈云熙惊疑不定。那将军察觉不妙,厉声吼道:“莫要停留,冲——!!”


    霍明明眸子暗淡,一个马鞭抽下, 策马迎上!


    ——所以说,她最讨厌不跟自己一个阵营的宿将了!


    双方再次陷入胶着,那将军已然是知道自己难逃一死, 竟是不管不顾的打发,本着杀一个不亏杀两个够本的想法,丝毫不在意身上的伤口。霍明明被他的攻势给震住了,且战且退。护卫着陈云熙的骑兵见自己的主将完全压制住了地方主将,一时间也提起了气势。


    霍明明被逼的一路后退,只见那将领的马刀重重劈下,霍明明竟然直接从马上跳下,一声闷响,所有人都为之一惊。随即,一道绳索从地上升起——


    将领来不及勒马,连人带马皆被拒马绳绊倒!


    “铮——”


    又是一声兵器交接声。


    霍明明的匕首刺在那将军的马刀上!


    这人摔下后竟然还能接住这一击偷袭!


    可惜,也只能如此了。


    霍明明左手一挥,手中马刀对着那将军拦腰划去,一道鲜血喷出,将军几个趔趄,将腰间佩剑深深插入地中,刚稳住身形,穆鸿已绕到他身后,一剑刺去,利剑从胸口贯穿,鲜血追随着剑刃顺势滴落,一声一声,打在地上……


    “早降!免死!”


    “早降!免死!”


    陈云熙狼狈不堪地从马上跌下,四周的骑兵们见到主帅已死,精气神顿时被抽去大半,纷纷落马,一帮杀神竟掩面哭泣。


    霍明明走到那将领身前,伸手盖住了他的眼。


    “我、我……”陈云熙想要说什么,却已被穆鸿等人捆住了,连同身旁的的几十骑兵,一道被捆住手脚,卸下兵器。


    城楼上,狄洪一直注视着城内的动静,见到一位将领帅兵前来,脸上一喜:“重步兵营来了!”


    霍明明回过头,对狄洪喊道:“开城门!”


    狄洪一愣,那张脸,似曾相识……


    然而现在不是出神的时候。


    狄洪立刻吩咐周围将士们放下城门。重步兵营乃是寇天佑留在城内的心腹将领率领,此刻他们已到城门处,证明城内叛军已一网打尽。


    将领见过霍明明,拱手一礼后便带着士卒们赶往章庆支援寇天佑。


    城内的一切交战,不过是短短半个时辰。


    霍明明不知在这半个时辰内到底死伤了多少人。现在她只希望,寇天佑与楚博等人能够平安回来,带着痛击北疆的胜利归来!


    寇天佑的确不负众望,带着一千骑兵和三千战兵,硬是抗住了北疆发疯似的攻势。此刻,无论是霍明明,寇天佑、还是楚博,亦或是凤桥郡的其他将士们,他们谁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经历的乃是一场扭转着整个吴国,乃至整个大陈王朝北部防线的战役。


    双方在章庆这个贫瘠的北方小镇内,不断投入了大量的兵力。


    骑兵,步兵,重步兵,轮番上阵。


    从夜晚厮杀到了天亮,依旧没有鸣金收兵。


    与此同时,北地三镇因收到陈睿的旨意,不得已只能派出主力与当地的北疆骑兵和净义率领的叛军决战。


    二十万大军,命丧北地!


    监军杨若愚拖着残躯从前线逃走。


    朝野哗然!


    陈睿下令再度征粮,要重组平北大军。


    “陛下,不可啊!!”丞相柴彦安第一次违背了陈睿的旨意,跪在大殿哭道,“小民艰辛,手部的再度征粮了!”


    “难道就看着北疆一路南下,打到京城里来吗?!”


    大殿内,回荡着陈睿的咆哮。


    百官纷纷跪地:“圣上息怒!”


    “你们——”陈睿指着朝中诸公,“你们,是不是都不同意?!”


    “圣上息怒!”


    百官匐在地上。


    “大司农?!”陈睿指着柴三郎。


    柴三郎只是沉默。


    “太尉?!”


    楚昂跪地不语。


    “周阳侯?!”


    霍南华缩了缩身体,纵然惧怕,但亦没有抬头。


    “好,哈哈,很好!你们都是朕的肱骨之臣!!”


    垂在眼前的旒珠剧烈摇摆,陈睿猛地甩袖,竟离朝而去。


    “他们,他们是要气死朕啊!”后殿里,陈睿将书桌上的笔砚悉数扫在地上,“难道是朕想打输的吗?!朕给足了蓟海粮食,要粮有粮,要兵有兵,他们还要朕如何待之!!”


    “朕早就下旨要剿杀淫-祀匪徒,哈,将士们无能,反倒是怪到朕的头上了?!!”


    无数名贵的器物,此刻却成了皇上发泄愤怒的工具,御书房内,一阵瓷器摔地的声音,四周宫女内侍们各个噤若寒蝉,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成了替死鬼。


    后宫中,霍太后已得知前朝之事。默默闭了闭眼,揉着额头。


    ——怎么就成了这样呢?


    自先帝大挫北疆后,朝廷一直都是胜势啊,二十万大军,怎么就败的这么惨了?!


    下意识间,太后轻声叹道:“老六啊……你有何看法?”


    殿内为之一静,太后缓缓睁开眼,不由自嘲一笑。霍家老六早已解甲归田了,当年的卫将军如今已是喜怒无常的博陵侯。


    局势还未平息,早朝里皇上征粮的提议不知被谁泄露出去了。仿佛一滴水滴入油锅,民怨四起!


    永安王便是在这种局面下押着那二十万石粮食与五万石盐入京了。


    242、二四二章 博弈


    一方是要征税的年轻皇上, 一方是主动带了粮食的皇室宗令,一时间京城里多了不少议论。鉴于永安王也姓陈,而且还是当今的亲二伯, 身上还担着宗令的官职,不少人私下拐着弯说, 还是长辈做事妥当, 年纪大些,也懂小民的生计。这话可没有指名道姓, 然而明眼人却都知道说的是谁。


    朝中大臣们自然也听到了流民, 这次却十分默契的集体闭嘴不提。如周阳侯这般的是害怕再次触怒天子,如楚昂这般是事不关己,不愿多惹是非,而如柴彦安这般却另有一番深意。


    “最近这些时日,皇上是做的有些过了。”


    丞相府里,柴彦安仿佛一夜间苍老了。他原本年纪大,但久居高位, 极善养气,平日里吃穿用度都是极好,自然显不出年纪。可自从陈睿在大朝会上再次提议征粮后,柴彦安已没了往日了精气神。


    柴三郎没好气道:“我早就对皇上说了,小民艰辛, 之前的那一次征粮已是迫不得已,若在搜刮一次,恐会引起民怨。”


    现在百姓里已经有人淫-祀了, 若再征粮,明摆着是要官逼民反,原本不是反贼的百姓,也要被硬生生逼到净义那边,这不是变相壮大净义的实力吗!


    “娘娘近来可好?”柴彦安问道。


    提及此事,柴三郎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前些日子她母亲倒递了牌子入宫,太后那边这几年不怎管事了,一应宫务都交给了娘娘。只是……还没有消息。”


    “莫不是宫务繁重累着了?”柴彦安劝道,“你让你屋里的多劝劝娘娘,宫务可以先放一放,提几个小妃子替她管上一管也无妨,要紧是先诞下麟儿。”


    柴三郎只好应下,却是有苦说不出。妻子回来说,除了初一十五这样的大日子外,皇上很少去娘娘宫里,反而常去一名高美人那里。这高美人的父亲乃是皇上一手提拔上来的官儿,看样子是被皇上当做了“自己人”。柴三郎气的撂倒,皇上利用他们柴家来安抚朝中世家的势力,如今是用完就扔啊,奈何柴家宫里还有皇后,朝中还立着一位丞相一位大司农,朝野上下都知道皇上对柴氏一族的优待,这般的恩宠,真是叫人羡慕呢。


    自古以来,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如今柴家若不对陈睿肝脑涂地,这名声还要不要了?!然而其中甘苦,只有柴氏自己知道。柴三郎不愿拿此事来让父亲忧心,只能自己默默咽下。


    臣子们因各种原因极有默契的没有将民间流言告诉陈睿,最后竟是长公主陈宝宝进宫向太后请安闲聊时才带出来的。


    见到太后脸上一闪而过的惊讶,陈宝宝心中一沉,这事儿难道最后是她捅穿的?她虽是陈睿的亲姐,但心里对自己的皇帝弟弟还是惧怕的。天子一怒,伏尸百万,可不是吓唬小孩儿的。


    “母后,您……您劝着些皇上。”陈宝宝小心翼翼道,“前阵子不是才从五郡征了四十万石粮呢,如今王伯又送来了二十万,这前前后后六十万石的粮食也够大军所需了吧。而且小舅舅那边,儿臣可是知道的,那易阳郡郡守实在滑头,明明郡下辖二十个县,非要舅舅一家担下了六万石。他还特地去找的大表弟,呵,这明摆着就怕小舅舅不同意,硬逼着人家儿子去要粮啊。若皇上再度征粮,小舅舅也拿不出来了啊 ,到时候又要被训斥……”陈宝宝边说边叹,“五舅舅也是的,当日大朝会上就该据理力争啊,他倒是缩起来,不言不语。”


    “你五舅舅那个胆子,当时能够不言不语已经不错了!至少他没有急吼吼的上折子同意睿儿征粮,他心里是明白的,只是胆子一向小。”太后拍了拍女儿的手,温和道,“睿儿也是因北地战败气昏了才那样说,他还是有分寸的。你仔细与母后说说,外面都是怎么说永安王的?”


    陈宝宝立刻道:“到没有明说,不过那话里话外的意思还不夸王伯不愧是历经三朝,办事干练之类。早早备好了存粮,为国解难,如今王伯的名声,可是好得很呢。”


    霍太后不由眯起了眼。她可不是普通的深宫妇人,先帝后宫那么多美人,最后只有她笑到了最后,见识手段都是不差的。听得陈宝宝这般说,便晓得陈睿和他的臣子之间起了嫌隙,不然朝中诸君们不可能对这样的流言一声不吭。


    这几年,陈睿直接出手打压藩王,权贵;明面上拉拢世家,可对纳入后宫的世家女全部都冷落着,宠幸的都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官吏中的女子。他想把一切权利都抓在手里,让自己成为真正的天下之主,可惜……步子迈得太大了。


    太后不介意皇权集中,这对皇室而言是好事。可哪怕是皇帝,你若想从别人手里抢东西,也需要徐徐图之。


    “哎……”霍太后站起身,“看来,只有哀家来做这个恶人了。”


    百官已站在了陈睿的对立面,而陈睿这几年提拔上来的官吏们还在基层打转,无法动摇整个文官体系。永安王趁着皇帝威严扫地的冒头,明显有所图谋。


    太后以她老成精的眼光看去,虽一时间不知永安王到底要捞什么好处,但她都不允许这些人伤害她的儿子!


    当夜,太后与皇帝密谈了半宿。


    有内侍称,起先皇上还不耐烦的吼了几句,随后又安静了下来。


    第二日,陈睿连下两道旨意,内侍杨若愚被送往大理寺,陈睿下旨命太尉与大理寺卿一同会审杨若愚监军不利,导致贻误战机,北地大败一案!


    第二道圣旨下给蓟海,对北地的将领士卒战败一事,陈睿不再追究,不仅如此,还由少府直接拨了五十万白银以抚恤阵亡士卒。


    少府管的乃是皇帝的私库,这五十万白银一拨出,等于皇上亲自掏腰包为战败买单!


    还在京郊的永安王捋着胡须,咬牙恨道:“霍家女,都是祸害!”这两道旨意一看就知道是太后的手笔,没想到这两年早已不管事的霍太后,一出手,便是击中要害。


    这两道圣旨乃是明旨,向百姓宣而告知。


    聂冬看后将邸报摔在地上,一时间他竟不知是该怒还是忧。


    243、二四三章 风雨


    一直以来霍太后对博陵侯关爱有加, 可如今,聂冬却要站在她的对立面。这两道明旨替陈睿挽回了一丝自己那岌岌可危的威信,可对期盼着陈睿倒台的聂冬, 却不是什么好消息了。


    “永安王那老匹夫难道就这点本事?”聂冬低声骂道,“截了池安五万石的盐, 就闹出这点动静?”


    亏得他还暗示褚庆涛不要与褚正荣一系闹起来, 毕竟褚正荣的儿子娶了永安郡主,早就属于永安王势力范围内。没想到永安王拿着这五万石盐, 就做了这么点事?聂冬觉得自己这笔买卖亏了, 亏大发了!吴国那边还没有消息传来,此刻聂冬颇有些坐立不安。


    谁料祸不单行,到了下午,跟随霍五娘一同去齐国的侍卫回来了一个,进了侯府就跪在地上,身后还跟着一个婢女,那婢女聂冬也认识, 也是精心挑去的侯府心腹之人。这两人突然回来,让聂冬略略慌神,挥退了众人,问道:“怎么突然回来了?”


    婢女匍匐在地,哭道:“奴婢没用, 王妃差点儿小产了。”


    “什么?!”聂冬眉毛一挑,而后……


    等等,她说的是差……点儿?那就是没有小产!聂冬稳住心神, 连问:“王妃到底如何了?!”


    婢女道:“两月前,太医来请脉说王妃已有身孕,那时王妃就十分小心了。不料半月前,被宫中婢女冲撞落了水,幸而侧妃相救,王妃这才无碍。太医说王妃身体亏的厉害,如今正躺在床上将养。”


    “侧妃?”聂冬眯起眼,“可是方氏?”


    “正是。”


    “王妃可有家书来带?”


    “并无。”婢女道,“王妃现在在养身体,因十分想念家乡的枣子,所以才求了齐王殿下,让奴婢等人回来,拿些土物。”


    聂冬缓缓坐了下去,刚才听说霍五娘出事的瞬间他真的是被吓到了,没想到……这鬼丫头,竟然是玩的这么一招!你老爹心脏不好,经不起这一惊一乍的好么!


    霍五娘派心腹出行,而且没有写家书,一切信息只是让心腹婢女口述,就算是口述从外面听起来也不过是些家常话,可见齐王后宫眼线之多,哪怕是贵为王妃,也要如此小心。


    “侯爷,王妃说她落水全因是自己不小心,已让齐王担忧不已。”婢女说的恳切。


    聂冬也很配合的点头。


    婢女又道:“齐王殿下每日打理齐王之事,已是无比繁忙,王妃再也不敢拿这等小事去叨扰他。听说殿下最近因齐地内闹了饥荒而开始减膳了,可惜朝中诸官至今也没有拿出个好法子来应对。”


    “本侯知道了。”聂冬道,“既然王妃想念博陵的土物,你去与管事说,他会一一准备的。”


    “是。”婢女与那侍卫缓缓起身,见话已全部带到,这才出门。


    聂冬默默靠坐引枕里,目光灼灼。


    “不料半月前,被宫中婢女冲撞落了水,幸而侧妃相救,王妃这才无碍。”


    ——冲撞霍五娘根本就不是什么宫中婢女,幕后主谋定然便是这位方侧妃,方少府之女。


    “听说殿下最近因齐地内闹了饥荒而开始减膳了,可惜朝中诸官至今也没有拿出个好法子来应对。”


    ——齐王陈晔打算借饥荒发难,对齐地部分官吏下手,以尸位素餐之名来罢免官吏。


    霍氏女,果然都不是简单的后宅妇人。


    只是霍五娘为什么要劳心费力的将这两个消息传回来呢。


    不过……这两个消息传回来的时机倒是恰到相处。


    聂冬一边思考,一边屈指轻轻叩击桌面。


    永安王那个绣花枕头实在是个靠不住的废物,京里的那摊还得他出手来搅浑!


    京城里,陈睿不情不愿地发了两道明旨后,无比郁闷的坐在书房内。杨若愚已经交给了大理寺,想必是难逃一死。此时书桌上还放着前段时日杨若愚给北地将领上的轻功折,陈睿越发心烦。太后说,必须要给百官,百姓们一个交代。杨若愚忠心耿耿,本不该死啊。


    一想到太后还要他多亲近亲近皇后,陈睿越发气闷。他可以自掏腰包给北地将士发抚恤银两,毕竟他们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陈睿自认自己不是铁血心肠,也可以交出自己一向喜爱的内侍,然而,难道他身为皇帝,连睡后宫里的哪个女人,朝中大臣还要管吗?!


    当初娶柴氏女,不过是为了利用世家来打压有军功的勋贵,若世家好好听话,他自然会多去皇后宫中,只是现在看看……


    “都是一群喂不熟的狼!”陈睿愤恨道。一个一个的都只想从他手里分走权利,恩宠,却没有几个想着能为他这个皇帝做什么!


    而且太后……


    陈睿对自己的母亲感官颇为复杂。早年对霍氏一族过分的维护,到他大婚柴氏入宫,太后放权……陈睿觉得自己的母亲到没有过分拖后腿。只是那夜他建议母亲将后宫权利收回以压制柴氏女时,却被太后拒绝了。


    “母后劝朕宠爱皇后,可您有没有想过,若皇后有了朕的宠爱,同时还有了掌控后宫的权利,那朕的后宫,岂不是皇后一手遮天?!后宫前朝本是一体,还请母后多多思量。”


    谁料,太后听完他这番掏心窝子的话,却对他道;“皇后本就是一国之母,妻着,齐也,她与你一体,自然是一心向着你的。”


    陈睿别过头,这种大道理他听得还少吗?


    皇后真的能够一心向他?可别忘,皇后的身后站着整个柴氏!


    陈睿心情不佳,连续罢朝了两日。


    大理寺倒是没有闲着,加班加点的将杨若愚的罪状全部审出。连唐愈也被带去大理寺走了个过场,将唐廷中气的撂倒。唐廷中皮笑肉不笑:“唐愈是武库署,那杨若愚是监军,两人虽然同去北地,但差事是八竿子打不着,更何况北地战败时,唐愈早在一个月前就已经回京了。你们去武库署询问一样可以询问,巴巴地将人带到大理寺,真是好大的威风啊!”


    御史大夫同为三公之一,只是唐廷中一向为人谦和,唐氏虽然也是世家,但与楚昂,柴彦安比起来还是不足了几分。但那也是相较于那二位而言,除此之外,放眼朝堂,也没几个人敢小觑唐廷中。大理寺直接到唐府去拿人,为难怪好脾气入唐廷中都发火了。


    最后还是楚昂出面,再三保证,唐愈过去只是例行询问罢了。


    唐廷中气的发抖,指着楚昂骂道:“好!你们是奉旨办差,我也拦不住!还望你们能审些东西出来!”


    唐愈倒是去大理寺看了一眼杨若愚,昔日趾高气扬的皇上身边第一得意人杨公公此刻裹着一件单衣,身上透着血迹,显然已是用过了刑,嘴里依旧喃喃:“老奴冤枉啊……”


    比起杨若愚,唐愈受到的待遇就好多了,且不说杨若愚不过是个无根之人唐愈乃世家公子,哪怕是从北地风评来看,唐愈都比杨若愚高出不少。况且,北地出战时,唐愈已经离开了,实在是与他没有任何干系。


    来询问的是廷尉张羡弛,唐愈认识此人,张廷尉与他父亲是好友。


    唐愈只得叹口气:“我知道您想问什么,然而杨若愚的确没有通敌。虽然他不懂兵法,但通敌卖国,着实是没有的。”


    张羡弛道:“北地战败疑点重重,陛下又下了旨意,本官也不得不慎之又慎。若非通敌,那北疆人怎么会得知我军撤退之路?还能和叛军勾结,断我大军粮道?!”


    “陛下的旨意?”唐愈只觉得可笑,张羡弛是真傻还是装傻。陛下那旨意一看就是太后的手笔,太后希望尽快处死杨若愚,用杨若愚的死来挽回圣上的民心!至于北地战败的真相,此刻却不是最重要的了。


    而这张羡弛揣着明白装糊涂,非要借此机会查清楚北地战败真相。他难道不知,这真相有时候是查不得吗!纵然要查,也不是此刻!


    太后若知道他为了查真相而一再拖延杨若愚的时期,这廷尉的位置怕是要易主了。


    张羡弛道:“杨若愚难逃一死,可他死了我北地二十万将士就能活过来吗?!只有查清真相,才能告慰将士们的英灵。”


    唐愈无奈道:“那我可能要令张大人失望了,我去北地只是奉旨清查武库,除此之外我也不清楚了。”


    张羡弛也不能询问唐愈太久,他虽不甘心,可也只能放唐愈离去。


    正值晌午,唐愈早已饥肠辘辘。除了刚起床时吃了几口百米糕和在张羡弛这里喝了一杯并不好喝的茶外,他是一粒米都未进。


    走到常去的酒楼,要了几样小菜,正打算吃几口,侧头一瞧,不远处一桌正坐着褚成元。本着博陵侯的亲戚都都打好关系的原则,唐愈照着褚成元招了招手。


    “褚兄,不妨这边来坐。”


    褚成元抬头微楞,见是唐愈,也不由笑了笑:“真巧啊。”


    唐愈道:“不嫌弃的话,咱们就一道吃吧。上次之事,也是我唐突了褚兄,我以茶代酒,还望褚兄不要介意。”这是指着此前博陵侯如今朝见时,他与楚博两个人架着人家褚成元带他们去找博陵侯。


    褚成元摆摆手:“都是些小事,无妨无妨。只是唐兄今日看起来是不舒服吗?怎么面色泛白?”


    唐愈苦笑:“一大早去大理寺刑堂走了一遭。”


    褚成元面露惊讶:“难道是北……?”


    唐愈点头:“可不是。这几天那里审的热闹。不过我没什么事,因去过北地,所以就是去被问了几句话罢了。”


    “难怪我觉得这几天街上的人都少了。”褚成元道,“国子监里,祭酒大人也对大家看的更严了。不过毕竟圣上下了旨意,大理寺自然不敢怠慢。罢了罢了,不说这些烦心事,吃菜!”


    244、二四四章 勤王


    唐愈又与褚成元闲聊了一会儿, 不得不说褚成元是一个颇为温文尔雅的公子,与他聊天颇为愉悦。也许是因为他自幼多病体弱的原因,不像其他贵族公子一般充满了锐利, 骄傲,反而透着一股柔和, 无害, 让人不知不觉与他交好。毕竟大家都是贵族圈子里,每个人都自带着主角光芒, 突然间有一个安静的倾听者出现, 总是会受大家欢迎的。


    唐愈也带着一点儿私心,期盼着从褚成元这里多打听些关于博陵侯的消息。褚成元知道他心里所想,便道:“前阵子圣上下旨征粮,舅舅他们正为此而忙上忙下,不过总算是不负圣恩,筹集了粮食。算算日子,再过几天应该就能运到京城里来了。”


    唐愈道:“五郡一共四十万石的粮食, 一月不到集齐,着实不容易啊。”


    褚成元道:“还望朝廷诸公能善待这笔粮食,将他们用在实处。不怕唐兄笑话,小弟虽然是一介书生没有办过差,也不懂朝政, 但也是担心着北地。朝中这次筹粮四十万石,圣上又拨了五十万白银,我觉得, 怎么着也够北地三月的军饷了吧。”


    唐愈心里算了算:“三月或许不足,但两个月却是够了。”


    褚成元握了握拳:“还望北地将士能在这两月能重整旗鼓。”


    一顿饭罢,褚成元需回国子监继续读书,而唐愈也要去武库署点个卯,二人就此别过。刚到武库署,不少同僚都来安慰了几句,还有的说,卫将军听说他被大理寺带走了,也是气的不行,那张廷尉简直是不将他们卫尉军放在眼里!


    唐愈一一笑着回道:“张大人也是奉旨办差,不碍事不碍事。”


    然而唐愈身为御史大夫之子与卫尉属官被大理寺直接带到刑堂审讯,到底还是触怒了这两位大人。他爹不好明着维护儿子,然而御史大夫手下言官众多,一时间言官上本,认为大理寺借由审杨若愚一案,夹带了不少私活,许多与北地无关的官员都被带去,实在是有损朝中士大夫的名誉!


    陈睿再度上朝时,就面对着言官与大理寺之间的骂战。


    唐愈还没有资格站班,只是听到同僚回来与他说时,他便觉得头疼。都到这种危急时候了,朝中诸公在意的依旧是自己的面子。而这里,也包含着他的亲爹,一时间,唐愈也不好多说什么。


    对面这种骂战,陈睿已经见怪不怪了。将言官的折子留中不批,朝会上任凭他们骂来骂去,最后他出面各打五十大板,这案子算是了了。


    本以为只是普通的骂战,不曾想这只是一个开头,随后国子监学子集体到了大理寺静坐,要求大理寺清查北地军饷贪墨!


    这下连陈睿也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那帮学生不好好念书,搀和到北地军饷里作甚?!”陈睿道,“还有北地军饷贪墨?朕怎么不知道?!”


    柴三郎道:“学生们认为之前朝廷源源不断的给北地运粮,而北地却一直都说粮食不够,这里面肯定藏有贪墨,不会仅仅只有一个杨若愚。”


    “可查到证据了?”陈睿问道。


    “暂无。”


    “呵……那就是一群学生仅凭猜想就要给朝中大臣定罪了?”陈睿甩袖,“胡闹!派御林军轰散他们,念在学子们一心报国,这次朕就不追究他们了!另外,朕要好好问问安祭酒,都是怎么在管学生的!他要是不想当这个祭酒,有的是人想要去!”


    柴三郎略有迟疑,可见陈睿已经面露不善,只好先行退下。


    “百姓好不容易攒下的钱粮,都喂了那帮贪官口里了!”


    大理寺外,群情激动。


    “五郡百姓的口粮,不是拿到北地喂贪官的!”


    “不查清楚军饷的去向,这六十万石粮食不能运!”


    “对!不能运!”


    国子监的学子不是普通的百姓,他们都是官宦世家出来的,因北地战败一案,家里的长辈们多少都会讨论几句,而他们自然比普通百姓们知道的更多。


    北地战败一案,见朝廷只想处置一个宦官来结案,学生们知道后自然不会干休。他们可不像普通老百姓那样好糊弄,一个宦官能有多大的权利?!朝中诸公不把事情查清楚,他们就不走!哪怕御林军来了,他们也要在大理寺前待着。


    “查清真相,不能让阵亡的将士们寒心!”


    不知是谁喊出了这一句,大理寺门前的学子们更是激动起来。文死谏、武死战,虽然他们还没入仕,但正因如此,这群学子们拳拳报国之心才更加可贵。


    御林军也不敢对着这些官宦子弟动武,只能不断呵斥,然而论起比嗓门,国子监的学生们也不输这些军人。他们可不是手无缚鸡之力书生,尤其是国子监里君子六艺是全都要教的。射箭,驾车,对他们而言那是必修课。


    学子们在大理寺门前吵得翻天,连百姓都吸引过来了。这群学生们对着大理寺的官员们引经据典,对着老百姓则用着大白话告诉他们自己为何会聚集在此。


    京城里的老百姓胆子本就比别处要大些。听得学生们是为了北地阵亡的将士们喊冤,也顾不得许多,老百姓们没法与官老爷们对峙,但都纷纷从家里拿出茶水吃食送给国子监的学生们。


    这般动静,唐愈也不由从武库署里赶到大理寺门前。毕竟他的好友安少风与褚成元可都是国子监的学生。而且安少风之父还是国子监祭酒。唐愈颇为担心两位好友,却没有在静坐的学子里找到那二人。


    他又看了一会儿,决定去一趟国子监。


    刚到了国子监大门,却见到一群御林军已将国子监给围住了。唐愈气急,吼道:“你们知道这是那里吗?!国子监,乃天子门生,也是你们能围的?!”


    那御林军的将士却道:“吾等正是奉旨前来请安祭酒大人的!”


    皇上不拿贪官,却要拿祭酒大人。还留在国子监里的学生一起把祭酒护在里最里面,各个愤愤不平。


    安祭酒却道:“你们……哎……老夫只是入宫觐见皇上,你们不必如此。”


    最终安祭酒还是跟随御林军一道入了宫,御林军虽不限制国子监里的学生出入,但每日在此处巡查的兵马却增加了不少。


    唐愈见到褚成元和安少风,不由道:“你们……你们做什么要搀和到北地军饷里去?!那就是个火坑,旁人避都唯恐避之不及!”


    安少风道:“国难当头,难道还要我们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念书吗?!圣上的两道旨意明显是治标不治本!”


    “这个时候最重要的是稳定民心!”唐愈道。


    褚成元却道:“唐兄此言差矣,民心是重要,但若不查明真相,这民心也稳不下来。今儿皇上让少府出了白银五十万两,难道明天还要让少府继续出白银五十万两马?根儿上去治,再多的钱粮,也稳不住民心。”


    “就是。”安少风道,“如今这般光景,褚兄家里都知道为国分忧解难,从池安运盐五万石,朝中诸公却只想着推出一个杨若愚就此了事,哪有那么便宜!”


    唐愈见全劝不住,只得嘱咐此二人千万不要去大理寺门前胡闹。安祭酒已经入宫了,安少风最好赶紧回家,免得让府里老夫人更着急。而褚成元,他身份池安褚氏留在京城里的质子,不论是为了褚家,还是为了自己的性命,都不能过分搀和到此事中。


    安、褚二人知道唐愈是真心替他们打算,也只好先答应下来。


    只是国子监祭酒明明是奉旨入宫,不知为何却被传成了被皇上派御林军捉拿入宫。这下,更是捅了马蜂窝。


    围在国子监门口的学子们哪里肯善罢甘休,竟是要往里冲。


    张羡弛看着这般景象,恨道:“一群傻子,被人当枪使了还不自知啊!”奈何他也不能像对付普通小民那样驱散这群学子,只能不断派人围住激动的学生们。


    陈睿也感到了事件的棘手。知道了外面的流言后,气得他又动了怒,几个手脚不利落的内侍遭了秧,都被拖出去打了板子。


    陈睿火速命安祭酒到大理寺去主持局面,将学生们劝回去。这次他下了一道明旨,担心又被曲解,特地命传旨天使与安祭酒一同去。


    学生们见祭酒大人平安回来,这才稍稍放了心。并在祭酒的劝说下,决定先散去,毕竟闹了这么半天,也知道贪墨案也不是一时能审清楚的,他们要的也无非是朝廷的一个态度。


    经学生们的一闹,九卿们更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力去清点北地军饷。不能说因为学生们闹了,现在的几十万粮食就真不运往北地了。


    这一清点,还真清点出了一些问题。


    由皇上亲自承诺,少府库一力担当的五十万两白银,竟然有所短缺,真正运出库的才不到二十万两!


    这下,炸锅了!


    方少府跪在殿下,不断为自己辩驳:“少府银库内原本的银钱就不多,圣上为了抚恤北地将士要求少府这边一力承担,而大司农那边清点出来的抚恤银两却高达五十万,下官想着,可以先拆借,分批运去北地,便答应了。皇上明鉴,下官没有贪一分银子,谁也没有说那五十万两银子是需要一口气拨下的啊!”


    是的,就连陈睿也没有在明旨里说五十万两银子要一口气运出,然而百姓们确实这样认为了!难道现在还要他再下到旨意,皇上说自掏腰包抚恤北地阵亡将士,真是对不起哦,一口气拿不出五十万两银子,咱们可以打个商量,先拿二十万,后续的三十万两银子,分批再给?!


    他皇帝的颜面还要不要了?!


    “不管如何,朕要看着这五十万两银子,一分都不得少。若是少了一份,你方少府多少家产,就全充进去吧!看能填多少!”


    “皇上——!”


    方少府哭喊着,然而陈睿已经不想在听他多言。


    方少府原本想着利用拆借之名,挪用其他项目的银钱,来填北地的坑。这种事他以前不少做,少府管的是皇帝的私库,没有几个人敢真正来查皇帝的账。而他只需要将账目弄平即可。至于挪用的银两,待到明年税银入京,自然可以填上。


    却不料,这次由国子监学子引出来的清查北地贪墨案,北地贪墨的影子还没查出来,他这个在京城里的少府第一个被坑了进去。


    京城里,永安王笑的脸上的褶子都平了不少:“咱们的皇上就是打肿脸充胖子啊,他那库里既然没那么多银钱,干嘛吹那么大的口气。”


    陈双薇叹道:“父亲是如何知道方少府手脚不干净的?”


    永安王道:“这还用如何知道?管着少府,就没有几个人是干净的。要说先帝时候少府库银里有五十万两,本王还能信。这陈睿小儿登基才几年啊,都是打仗,今年又是旱年,他还修了宫室,那少府里还能二十万两银子,都是因为柴三郎的商税给他留的!”


    永安王在少府衙门里自然有眼线,只是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动用。这次国子监学子闹事,正好给他这个契机。


    皇上的两道明旨,一是以杨若愚平息民怨;二是掏银子堵住北地将士的嘴。奈何前者被国子监的学生打脸,后者……哈哈,直接被他自己一手提拔上来的方少府打脸!


    本朝开国不过百年,还没有见那位皇上被自己的明旨这般打脸。


    永安王渐渐收起了笑容:“陈睿小儿德不堪皇位啊……”又问道,“你哥哥那边可有消息传来?”


    陈双薇道:“有吴国的书信来,哥哥说一切正常。”


    “很好!”永安王决定最后推一把力,但此次之前,他需将手中的粮食和盐尽快交给太仓,入库后,他就要立刻反回永安。


    “这粮食和盐,就当是二伯送给你最后的礼物吧。”永安王低声道。


    陈睿内外交困,他直觉自己掉入了一个冰窟窿,虽然高坐在龙椅上,可那些匍匐在地上的百官,他却一个也看不清面容。


    那些口口声声说着忠君的臣子里,一个个面目模糊。民间已经开始有了他是庸君的流言了,不知是从谁口中流传出,导致北地战败的罪魁祸首不是杨若愚,而是皇帝!是因为皇帝不顾北地将士请求,非要出兵,才导致大败。


    “百姓说朕穷兵黩武?!”陈睿指着众官吼道,“你们是不是也是这样认为的?!”


    “臣惶恐!”


    “惶恐?呵呵……哈哈哈哈哈……”


    陈睿狂笑。


    聂冬已知道京城里这段时日里所发生的事。另外手里还有这褚成元送来的密信,他可真是不能小觑自己的这位便宜侄子。


    不过是暗示了他一番,褚成元竟然可以煽动国子监到如此地步。


    真是后生可畏啊。


    “呵……穷兵黩武?”聂冬看着密信,“永安王还真是心急啊,既然方少府已经当了替罪羊,永安王的勤王旗号,也该亮出来了。”


    半月后


    永安王起兵,号称清君侧,杀奸臣!


    神州大地,风云四起。


    陈睿大怒,直呵斥永安王乃是谋逆!然而各地藩王却趁此都打起了清君侧的旗号,纷纷涌向京城。


    “他们!他们竟然敢——!!”


    陈睿气的脸色通红。


    于此同时,北地三郡防线被破,北疆骑兵自北而下,大有兵临京城之势。柴彦安上折请皇上为了江山社稷着想,臣请圣驾立即出巡!


    陈睿虽不情愿,但还是同意了。


    皇帝离京,天下震动。


    博陵


    聂冬从书房走出,见到霍文钟满脸的忧心,不由道:“怕什么,北疆就算打来了,咱们再把他们打回去便是!至于永安王,不过是宵小之辈,且让他得意几天。”


    齐国


    陈晔握着霍五娘的手,低声道:“本王令你受苦了。”


    霍五娘笑了笑:“你我夫妻,你去哪里,我自然也就去哪里。”


    陈晔看了看她的肚子,他们第一个孩子差一点儿就没了,虽然她说这一切都是为了他的基业,但他还是对不起他们娘俩。


    心腹婢女端来了一碗安胎药,柔声劝道:“王妃,殿下去书房了,让您不要太劳神。”


    霍五娘道:“如今我还有什么可劳神的呢?”


    方少府已经倒了,齐王宫里的那位方侧妃也不必留了。她亲自出演的这出苦情戏,总算是有了回报。


    吴国


    霍明明亲自看着陈云熙,顺便亲手替他研了磨,说道:“继续写,你在吴国一切顺利,还请父王不必担心……”


    245、二四五章 诛杀


    陈睿被迫离京暂避, 各地藩王虽都打出了勤王的旗号,但实力都不及永安王,一时间永安王风头无量!


    陈睿在明旨里宣布永安王为谋逆, 然而永安王更绝,直接呵陈睿的圣旨是假的, 乃是朝中奸臣逼迫陈睿所写。


    更何况, 若永安王真想要谋逆,为什么之前还要给皇上送粮送盐呢?!


    不得不说, 永安王借着陈睿征税他送粮的举动, 替自己赢得了不少民心。至少大部分的百姓都认为永安王的确是要去清君侧的,永安王是好人啊,他没有征税,也不像皇上那样说话不算话,人家永安王说拿出二十万石粮食,就实打实的拿了二十万粮食运到京城太仓了。不像皇上承诺五十万两,最后竟然只有二十万两。那个方少府, 妥妥的贪官没跑了!


    永安王放眼望去,北疆已暗中与自己结盟,各地藩王里没有一个是真正带过兵的,唯一有用大军的吴国,如今也是陷在与北疆的对抗中自顾不暇。而各地列侯, 早就被先帝收了各种权利,不过是荣养着的富贵闲人!


    他永安王坐拥兵力,粮食, 还有池安的盐!一时间,颇有些一览众山小的意味。唯有一点,前去吴国的陈云熙还未回来,这倒是令他有些担忧。不过有陈云熙的亲笔书信传来说吴国一切顺利,永安王也只好暂时放下疑惑。


    当务之急,是要追杀陈睿!


    此时京城里的三万御林军护送着陈睿离京。


    霍太后急道:“皇上,召回博陵侯吧!永安宵小,不足为虑!”


    陈睿早已没了往日的从容,吼道:“难道太后就这么信任博陵侯?朕这般待二皇伯,可他还是反了!难道博陵侯就不会反吗?!”


    “皇上——!!”霍太后突然觉得自己这个儿子很陌生,是什么时候,他的猜疑心这么重了,“博陵侯若是要反,皇上刚登基立足未稳时,他便可以反了,何必等到今天?!”


    “哈,太后终于说出心里话了!”陈睿道,“太后是在责怪先帝,还是责怪朕卸了博陵侯的兵权呢?!这是在为博陵侯抱不平呐!”


    “博陵侯从未有过不臣之心。”霍太后悲愤道,“他替先帝镇守北部,手握三十万大军,直捣北疆王庭,先帝让他交兵权,他便交了。先帝封他一个没有实权的列侯,命他归封地,他也去了。睿儿,你以为他是为了谁才退步至此?!先帝对博陵侯尚有知遇之恩,可你呢?!睿儿,你莫要让老臣太寒心了!”


    “呵,母后当然记得博陵侯的好。”陈睿冷笑,“若不是博陵侯的军功,母后也不会一步一步走向高位。”


    “你——!!”霍太后气的撂倒。


    “母后还是退下歇息吧。”陈睿大步流星的走开,他已不会再信任那些藩王列侯,一个一个都是谋逆之人,都怀有不臣之心。他以下旨诛杀永安王,谁能诛杀永安王,带上他的人头来,封列侯之爵!


    霍太后忧心忡忡,可外面的百官还有后宫的皇后,却还指着她能劝劝皇上。霍太后惨然道:“哀家还有什么能说的……”


    皇后哭道:“母后,求求你再劝劝皇上吧。这些日子,他已经打杀了六个宫女了,这样下去,外面的传闻必然是愈演愈烈啊!”


    “若打杀几个宫女若是能让他消气,那便打吧。”霍太后扶起皇后,“如今,我们谁也劝不了,谁也劝不动的。”


    “母后!!!”


    皇后还要再求,太后却下了懿旨,谁也不见!摆明了不想再管事。


    皇后无奈,她知道皇上对她并无多少情谊,而且自从离京后,皇上对后宫诸妃已没了兴趣,然而脾气却一天天坏了起来,仅仅数日,又有不少内侍宫女被抬了出去。


    御前伺候的人各个噤若寒蝉,第一个觉得自己朝不保夕。可头上的主子们没有一个能替他们做主的,皇上喜怒无常,他们完全不知自己是哪里伺候的不好了,或许只是一次走路的声音大了些,亦或是单纯遇到皇上心情不好……


    人命如草芥。


    这些内侍宫女们深深地恐惧了。


    也不知是谁起的头,这夜陈睿饮了酒后,又打了几个宫女出气,见那两个宫女被打的断了气,便挥了挥手,命人拖下去。


    负责拖人的宫女紧紧咬着牙,她知道,被打死的这两个人并没有哪里伺候的不好,只是名字里带了一个安字,被皇上想起了永安王,便拖出去打了五十板。而另一个更是惨,只是与那宫女同屋,被皇上说看着碍眼,便也拖了下去……


    “怎么?还不拖下去?!”陈睿一身的酒气,“难道你们也想抗旨?!”


    周围几个宫女低着头,默默将被打死的二人拖了下去。


    是夜,数位宫女聚在一起。眼神里都是透着绝望,再这样下去,下一个死的便是她们,皇上无能,只会拿打杀她们出气!


    也不知是谁起了头,这几人用力握住手中的白绫。


    ——与其让这庸君继续坐皇位,还不如让位旁人来!


    纵然是最卑微的一群人,也有活命的欲望。她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可日复一日的恐惧已经快将她们逼疯。若真的要死,那边一起死吧,拉着一个皇帝给自己陪葬,也不亏!


    宫女默默拿出白绫,套住了陈睿的脖子,拼命用手拉扯!


    陈睿已被惊醒,正要呼救,却被另一个宫女捂住了口鼻!


    这些宫女子都是近身伺候的,有时候,他甚至能叫出她们的名字!陈睿睁大着双眼,不断挣扎,双手和双脚竟又被人按住!


    “唔……唔……”


    陈睿越是挣扎,脖子上的白绫竟越来越紧。


    “谁在屋里?!”


    宫殿外的御林军终于察觉今夜有些异样,见殿内半响没有动静,立刻冲了进来。内殿中,八个宫女正按着陈睿,其中两人拽着白绫,那架势竟是要将皇上勒死!!


    “大胆!!”


    御林军抽刀而去,宫女们一阵尖叫。


    陈睿这才得以喘息,奈何说不出话,充血的双眼里透着弑人的寒气,突然口吐鲜血,竟昏了过去。


    太后震惊不已,好在理智还在,第一时间便将所有参案的宫女子全部拿下,又封了当夜御林军的口,不许对外透出一字。


    御医连夜替陈睿诊脉,皇上脉相着实混乱,一有烈酒伤身,又因气急攻心,此乃减寿之像!


    太后道:“哀家只有一个要求,务必治好皇上,不然,你们的脑袋也不用要了!”


    “臣惶恐。”


    御医匍匐在地。


    “皇上好,你们自然也好。皇上若有个闪失,你们也都去陪葬吧!”


    霍太后也是气急了,谁也没想到,几个宫女子竟然胆大至此!


    陈睿连续昏迷了三日不醒,宫中虽一直紧闭口风,但如柴彦安这样的近臣却是知道真相的。皇上因病不能上朝,柴彦安叹道:“还请太后主持大局。”


    霍太后沉默半响,终于道:“传哀家懿旨,命博陵侯来景山勤王!许他调动易阳郡郡尉大营!”


    景山乃皇室避暑之地,此番陈睿离京,也是被护送至此。此处乃是山地,易守难攻。


    “这……”柴彦安惊疑不定。


    太后气的拿起茶碗便朝着他砸去,“怎么,你们是信不过哀家吗?难道哀家还会害自己的儿子?!你们忌惮博陵侯,好啊,那让丞相领兵去征讨永安王啊!你去不去啊!”


    “太后息怒!”


    “你们迟早要把哀家给气死!”太后怒道。


    “微臣惶恐!”柴彦安连连跪下。御林军以快阻止不了永安王的攻势,若这世上还有谁带兵如神,也只有博陵侯了。让博陵侯重新领兵,便领兵吧,柴彦安无奈叹息。


    谁料,霍太后又道:“哀家还有一道旨意,博陵侯若能诛杀永安王逆贼,许他列侯之位,世袭罔替!”


    柴彦安惊得半响合不拢嘴,过了半响,终究是道:“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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