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1、二三一章 俘虏
只是几个来回, 胜负已明显。霍明明这边个个身强马壮,反观北疆的那七八人,里面竟然还有一个老者, 放在公交车上那是要让坐的!
连穆鸿都没想到,自己竟然也有这么轻易打败北疆人的一天。
八个北疆人均败下阵来, 人被捆了, 身上的武器粮食等物都被霍明明等人搜刮一空,马也被收缴了。瞧着霍明明和陈福那动手能力, 北疆人一个个的脸色微妙, 终于,其中一个壮汉忍不住喊道:“你们这群土匪!连衣裳都要抢吗?!”
手里拿着那人外套的霍明明头也不抬,冷冷道:“谁知道你们的衣服里是不是还藏这东西!快,裤子脱了,免得老子动手!”
“你你你”那北疆汉子用着蹩脚的中原话道,“你们中原人一向都说是礼仪之邦,怎么可以这样对待俘虏!啊!对!士可杀不可辱!”
“哟呵, 你还知道士可杀不可辱?”陈福摸了下鼻子,将弯刀搁在那汉子脖子上,“要你脱你就脱,哪儿那么多废话!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们会在衣物里藏暗箭毒药!这种天气,冻不死人!”
“哎……我们不是战士, 你们大可不必这样。”终于,那群人里的老者叹道,“你们要是不信, 可以打断我们的胳膊和腿后来搜身。”
话虽这么说,但侍卫们依旧是一丝不苟的完成了检查工作后,将北疆人的衣服减成破烂后扔还给了他们,这也是避免里面藏东西。
八个北疆人,神态各异,可被这么一搜后,也没了刚被俘时的傲气,各个抓紧自己的衣物赶紧穿上,然后按照霍明明的指示抱头蹲成一排。
霍明明手里握着马鞭,问道:“说吧,你们是谁,为何会偷袭我大陈边界?”
那八人看了一眼中间的老者,看来那老人应该就是他们的头了。伊图老人也没想到今天竟然会遇到这样一群奇怪的大陈骑兵,原本想带着家人逃离北疆,没想到成了俘虏。北疆人的观念里俘虏便是奴隶,既然都已成了别人的奴隶了,要想活命,还是老实些好。
便说道:“我们是苍狼部的族人,族里没粮食了,所以才来你们大陈,想换些粮食。”
“换?”穆鸿冷笑,“说的真好听,我看你是想抢吧!”
伊图老人连连道:“不不不,我们是真的想换,我们愿意用族里的牛与羊还有皮货,换大陈的粮食和盐巴。我可以对着长生天发誓,若所言有虚,就让上生天带走我的灵魂,永世不得安宁。”
北疆人信奉长生天,永远不会对长生天说谎。这下穆鸿等人也拿不准了。
“若我们真想抢你们,这里又没有村落,我们能抢走什么。”伊图郁闷道。
“谁信啊!你们这些北疆人最是狠毒狡诈!”穆鸿道。
抱头蹲在一排的北疆人面面相觑,他们狠毒?他们狡诈?!喂,到底是谁刚才那么凶狠的扒衣服搜兵器啊,嘶……他们中间好几个手臂还上还有伤,现在正冒着血,就是你们中间那个最秀气那个毒辣的男人给伤的!
伊图还要解释什么,霍明明命陈福附耳过来,低声与他说了几句。陈福领会,命人将这八个北疆人分别带了下去。
只留下伊图一人还留在原处。看着被带走的族人,老泪涕横,他很清楚这些人带走的下场是什么更何况北疆与大陈互为敌人,哎,终究是难逃一死了。
谁料霍明明却很有兴致的打量着他,还跟他唠嗑:“伊图,你是苍狼部的?你们北疆一共几个部族?”
“北疆大大小小十多个族落,苍狼部不算大,今年没下雨,草原上的草也长不出来了。我知道有些部族来大陈抢粮,但我们没有,整个苍狼部都没有。”
“为什么?”
“苍狼部没有那么多人,我们死不起。”
“那现在一下死了八个人在大陈,你们苍狼部岂不是要派人来打我们?”
“谁知道呢……”
霍明明不说话了。
伊图垂头丧气蹲在地上,他已经六十八了,也活不了几年,只是仗着在部族里的辈分带着不想饿死又胆大的几个人来闯大陈。
直到天近黄昏,陈福终于飞奔而来,对霍明明道:“我们找到皮货了,很多。另外……”正说着,又走来了一群人,竟全是妇女和儿童。
毫不意外,也被绑了。
“你们这是……叛逃了?”霍明明眯起眼,看着这群人,“背叛了苍狼部,来大陈?”
伊图见到这群人,更是面如死灰,他们这八个人,算是族里有些武力的,特意先行了一步。没想到,这群大陈的骑兵,竟然敢这么快就找到了他们的族人!!这些骑兵,他们还是人吗?!
就算北疆的战兵,也没有这么迅速的!
伊图的神情变化全部映在陈福眼里,心里不由冷笑。这次跟霍明明出来的侍卫,全部都是暗卫出身,抓人,审人,刺探情报可是他们的老本行,若是连这几个北疆人都搞不定,他们也不用在侯府任职了。
伊图一声长叹,如今全部的家人都落在了这几十个大陈骑兵手里,长生天也不想让他们活了,这就是叛逃部族的下场吗?可留在苍狼部,要么被饿死,要么就要成为其他部族的奴隶。前期他们派了人到这边的草场探察了数次,这里只有一个破败近乎无的烽火台,连哨兵都没几个,而那仅有的几个兵,各个都是酒囊饭袋。如此侦查了好几次,伊图才决定带着家人迁徙到这里,靠近大陈这边的草场比他们自己的要充足些,若是迁徙到此处,倒是能有一丝活路。
没想到,长生天连最后的一点活路也不给他们了。
霍明明心中也吃了一惊,没想到伊图说的竟然都是真的。不过这话得分开看,当他们弱小的时候,自然就只是在这边放放牧,顺便与大陈以物换物。如果雨水丰富起来,他们不在挨饿,马匹强壮,这现场的草场自然会被他们彻底蚕食。
伊图的家人包括之前被捕的几个汉子,一共有二十五人。这样的俘虏人数对于不到四十人的霍明明来说,还是很难吞并的。
具穆鸿说,北疆的女人也不能小觑,她们也会骑马也拿的起刀。
四十个人,看守二十五个俘虏,还要防着被反咬一口,着实有些费力了。如何对待俘虏,陈福与穆鸿比霍明明更加门清。在他们看来,既然俘虏太多,那便杀掉几个,尤其是壮劳力。所以那八个壮汉可以直接宰了,剩下的老弱病残自然不以为惧。
霍明明却于心不忍。
“慈不掌兵啊……”陈福叹道,“我们只有三十七人,若他们暴乱起来,肯定会有伤亡。”
霍明明道:“他们是来和谈的,而且杀虏不详。”
这话一听就是托词。
陈福只好道:“先把他们兵器都收缴起来!另外,那几个人……”
陈福走到那些人身边,突然打下一棍,一个汉子顿时痛的大喊起来,颤抖地倒在地上。除了伊图外,其他六人均是被如此对待被打断了一条腿。
霍明明微微偏过头,她不想动无畏的杀机,但也不能对陈福此举说什么,因为这就是生存的法则。她观察了许久,确定伊图是这些人里的头儿,便走到那些人面前,指着伊图道:“如果你们不想这个人死,那就老实呆着。”
穆鸿充当了翻译,那些妇孺听懂了霍明明话,连连点头,眼神里透着无比的恐惧。
留在烽火台的卫兵也赶了过来,见到这么大一群北疆人顿时吓得腿抖。穆鸿没好气的打了他一拳:“这几个人隔三差五到你们眼皮子底下来,你们竟然都没发现,也没有上报!一群废物!”
小卫兵唯唯诺诺,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他们哪有会尽心尽力的去守,只要不打到门前就行。
“你就不怕死吗?”霍明明问道。
小卫兵小声道:“小人怕死。”
“若是让北疆人摸到烽火台,你们就只有死路一条!既然怕死,为何不提高警惕?!”
小卫兵委屈道:“就算提高警惕,我们也打不过北疆。”
“所以虽然你怕死,但你并不愿意为活着做出举动?!”霍明明声音不高,但语气十分严厉,“很好,你们都很好。”
小卫兵不敢说话了,见长官不言语,害怕自己会跟那两个守兵一样被砍头,正准备趴地上痛哭喊饶命,却被陈福拉了下去,命令他起灶做饭。小卫兵擦着泪,连忙道:“好、好。”
陈福走到霍明明身边,低声道:“您何必与他置气,不过是个混日子的守卫罢了。”
“给我半个馒头。”
“啊?”陈福虽不解,但还是照做,心里却纳闷霍明明的想法怎么突然跳到了吃饭上了。却见她走向伊图,将馒头递给他。
“吃吧。”
伊图坐在地上,只是短短几个时辰,却又让他老了十多岁,佝偻着背,颤抖着双手接过粮食,又看向了自己的家人。
“别看了,他们今晚没有吃的。”霍明明干脆在其对面坐下,“吃吧,如果你不吃,我的手下也只能杀人了。”
伊图明白面前此人所想。他是族里的长辈,也是头人,如果他出了什么意外,剩下的族人是会和这群大陈人拼命的。
也许霍明明身上没有像穆鸿,陈福等人那般强烈的敌意,伊图也愿意与她交谈:“多谢将军,也请将军担心,为了我的族人,我不会寻死的。”
“我知道。”霍明明喃喃。
伊图不愿意死,所以宁愿冒险,宁愿拼着一死,也要给自己和家人闯一条路出来。看着手里的半个馒头,伊图狼吞虎咽的吃了下去。
霍明明突然道:“伊图,你不如跟我说说,在北疆有多少像苍狼部这样不愿打仗的族落?或许,你和你的家人这次可以活下来。”
232、二三二章 分化
伊图狐疑地看了霍明明一眼, 似乎在权衡她的真实身份。霍明明亮出了吴王宫令牌:“不妨告诉你,我乃吴王亲卫。”
伊图心里翻个白眼,他就知道!
这样的精兵, 哪怕是军队大营也不一定有,必然是王宫里守卫王的亲卫, 全都是精兵中的精兵!不过吴王为什么要派这样一支队伍来到这种边陲之地, 实在令人费解?难道他发现了那件事?
伊图心中千回百转,越来越觉得吴王肯定是发现了那件事, 不然无法解释为何会有一支精兵在此处。
“你应该知道说什么会活命。”霍明明斟酌道, “这世上凡事都是可以商量的,包括生死。”她也很奇怪伊图为什么会特意强调整个苍狼部没有抢劫大陈,这明显就是一种善意的暗示。
双方都在试探,处于劣势的伊图显然是处于下风的那个。为了全族的性命,只能赌一把了!估计吴王只是知道一点风声,但如果自己将这个消息说出,就可以给族人交换一个生的机会!
伊图沉思片刻后, 终于道:“北疆一共有十三个部族,我们逐水草而居,世代生活在草原。十年前,你们的吴王开辟了一处通商口,承诺我们可以用牛羊马匹等物换取你们的盐巴与粮食。然而那商口只维持了两年, 等我们再带着牛羊来时,迎接我们的却是你们的利箭和杀意。是大陈言而无信在先!可是年年征战,双方互有伤亡, 要是能过上太平日子,谁又想拼命呢。我们苍狼部不算强大,也不爱打仗,既然大陈不愿和我们交易,我们便也不来了,像我们这样的部族,据我所知共有四个。”
霍明明突然问道:“你们不愿与大陈打仗,可大部分的部族愿意打,他们对你们的做法难道没意见吗?”
伊图叹了口气:“他们自然是有想法的。赫铎部是如今北疆最强大的部族,他们对大陈虎视眈眈,同时也会吞并北疆其他部族,不愿意与大陈为敌的部族自然会被视为敌人。他们抢占了最肥沃的草场,掠夺其他部族的女人,老人和小孩被杀死,剩下的男人则成为奴隶,”北疆依旧是奴隶制的社会,对待奴隶非常残忍。伊图等人便是不想成为奴隶,这才选择逃离。
话说道此处,霍明明应道:“所以,你想要什么?”
伊图一愣,正确的流程难道不是继续问他关于赫铎部的事吗,怎么跳过了这些内容,直接到最后一步了?
霍明明干脆道:“咱们别绕弯子了。你不想死在赫铎部,但也不想死在大陈,那你就只能选一边来投靠了。如今你全家都被我们抓住,这投靠的对象还有得选吗?”
伊图立刻道:“那你能确保我们拥有足够生活的一片草场吗?”
霍明明冷笑:“伊图,如今刀在我的手里,你没有资格与我谈条件。”
“如果将军不能承诺的话,那么你的王上恐怕也会有性命之忧。你们大陈的藩王替天子守土,若是土地丢失太多,也会死吧!”
“看来你对赫铎部很有信心啊。”
伊图心一横,狠狠道:“是的。赫铎部会痛击吴王,但如果吴王能确保我族有一片安全的草场,我可以告诉你们击败赫铎部的方法!”
“行。”霍明明答应的很爽快。
伊图又一愣了一下,这是不是太草率了?
“你这老头好不干脆!”霍明明耐心有限,“你也不想想为什么吴王会派我们到此处,你最好快些说,若是你知道的东西,被旁人说了,那你可没有谈判的资本了。”
“这……”伊图一阵心惊。他手里的最大的底牌就是赫铎部的一些秘密,但看霍明明这般神情,的确是像知道了一些,这也是他一开始的猜测。偷偷看了一眼远处的族人,那几个汉子并没有被杀,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这样的举动让伊图挣扎半天,最终选择相信了眼前的这位将军。
“请你发个誓,对着你们的神发誓!可以保证我们拥有一片草场!”
“我发誓,你和你的家人能够拥有一片草场。”霍明明又补充道,“只要你们手中没有大陈人的鲜血,我还可以保证你们的安全。若有悖誓言,天打雷劈!”
伊图点点头,终于说道:“你们大陈看起来是一整块,但实际上与我们北疆一样,并不统一。赫铎部已经暗通了你们大陈的官吏,他们会将大陈的排兵布阵告诉赫铎部,所以你们的吴王想要打赢这场仗,很艰难!”
伊图原以为霍明明会被吓一跳,谁料这个年轻的将军只是平静的说道:“这样啊……”
算了,他已经放弃令这个将军产生惊吓的情绪了,继续道:“我不知道到底是哪个官吏,但他肯定是居于高位,而且很了解大陈的情况,不仅吴国的布防,还有抚北一带的布防都十分清楚。他与赫铎部互取所需,但具体交易的内容是什么,我们就不得而知了。”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霍明明问道。
伊图笑道:“我曾去过赫铎部,在王帐内见到了他。但他当时带着帽子,看不到面容。但我知道,那是个中原人,他虽然说着北疆话,但和我们不像!”
赫铎部想要一统北疆,苍狼部虽然弱小,但并不想被吞并,而草原上的部族也有不少不愿被赫铎统治。在付诸于武力前,赫铎部将各部族的长老们请到了赫铎王帐进行商议,很显然,最后是谈崩了……
苍狼部遭到了赫铎的打压,伊图等人奋力反抗,最后带着族人逃离。而其他不愿归顺的部族,也遭遇了同样的事,只是不知他们最后会如何选择。
霍明明站起身:“我必须把你带到王宫去了。”
“那我的族人呢?”伊图紧张问道。
“我既然发过誓,就不会违背誓言,他们会好好地活着。”
伊图狐疑地看着霍明明。霍明明知道他的担忧,但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
一群人便在这边防之地休整起来。临近半夜,突然听到了远处传来马婷声。穆鸿等人立刻惊醒,直接跃上马背,手中马刀已抽出,浑身紧绷。
那群人渐渐靠近,突然喊道:“吾乃吴国寇将军手下人马!”
霍明明松口气,看来是赶来了,对面人群中有一名侯府侍卫,在抓到这群北疆人后,便被霍明明派去求援了。
“不必紧张,是自己人。”霍明明说道。
此时陈福与穆鸿等人也看清了,这才放下心来。
“你竟然亲自来了。”霍明明打量着眼前的壮汉,“不守在世子左右,擅自行动,可不像你的作风啊!”
寇天佑没有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再次见到眼前之人,微微一哂:“不瞒少将军,再下已辞去侍卫一职,现已任凤桥君大营都尉。”
这声“少将军”倒是令霍明明有些恍惚,仿佛自己又回到了在吴国任中军将军一职的时候了。
“不错。”霍明明道,“我还记得你当初说自己不过是大王子的侍卫,哪里能够掌军,可见人都不是一成不变的。”
“将军临走时的那番言语令人醍醐灌顶,若再在下再不争些气,也对不起少将军的教导。”
霍明明一脸莫名:“我说过什么吗?”
寇天佑一愣,缓缓道:“罢了,都是往事。”
霍明明不做多想,她还有正事要办,指着那些北疆人将已了解的情况对寇天佑一一说明:“我们的人太少,消化不了这些俘虏,麻烦你将他们带去凤桥郡了。但这个伊图,必须带去王宫,我怀疑吴国军中有内-奸。”
“放心,我带点了两百人马,肯定能将他们完全带回。只是您……”
霍明明坦然道:“难道我的侍卫没有与你说吗?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见吴王,博陵侯有些话要对吴王说,我就是个跑腿的。如今在路上已经耽搁了几日,明天必须立刻赶去了。对了,路引你可带了?不瞒你说,我这路引在这里还能用,越靠近王宫附近的城池,恐怕是存路难行了。”
寇天佑自然是带了。在接到她的的令箭那一刻,寇天佑愣了半晌,这位少将军往往不鸣则已,却总是一鸣惊人啊。
第二日,伊图与族人交代了几句,便随着霍明明一行先走了。
“寇将军,我们王宫再聚了!”说罢,霍明明翻身上马,一骑当先。
寇天佑看着她已然远去的身影,伫立半晌。
“你若想继续怨恨我,那就继续怨恨吧,反正我也少不了一块肉。我看不起的是什么都指望别人的吴国人。”
那日的话还犹在耳畔,没想到他们又因吴国硝烟再起而相聚了。
但这一次,吴国人不会再输了!
寇天佑握拳,北疆若敢来犯,他必会将他们击溃!
233、二三三章 沉淀
吴王心情复杂的看着眼前之人, 前吴国中军少将军,现博陵侯的……闺女?大殿内除此二人外,大王子陈泽也在其中。
关于伊图和边防贪墨之事, 霍明明已对吴王与陈泽一一说完,此刻静静站在殿内, 不由打量起这位许久不见的大王子, 似乎变得更沉稳些了。说起来,大王子对她还有救命之恩, 后来有将王宫令牌赠予她, 这份信任令霍明明十分感动。
吴王终于消化完霍明明带来的信息,沙哑着声音问道:“博陵侯到底有何打算?”
霍明明收回打量的目光,说道:“其实侯爷并不是想直接要那些马匹和生铁。侯爷想的是,吴王大人打赢了北疆后,那马匹定然是多的数不胜数,所以才会以此作为交易。至于生铁,这个可以暂时放一放, 并不急于一时。”
“打赢北疆?”吴王缕着胡须,干笑两声,“霍老弟对本王还真是信任啊。”
霍明明诧异道:“难道您觉得吴国会输?”
“放肆!”吴王甩袖,“本王怎么可能……”话到此处,又看了一眼霍明明, 此刻她依旧是男装打扮,与当日在吴国一样,这提醒着他眼前之人并非是不懂吴国军情之人, 恰恰相反,她熟的很啊!
“明明,你不用绕弯子了。”陈泽终于出来救场,温和道,“博陵侯可是有什么计策?”
霍明明道:“北疆缺乏粮草,而且现在他们内部也并不平静,我们可以诱敌来攻,分而化之。”
吴王冷哼:“说得轻巧,你以为本王没想过吗?”
此时霍明明从怀中将信拿出:“这是博陵侯特地嘱咐我要亲手交给您的。”
吴王狐疑地接过,那信看来写的颇为用心,密密麻麻的字好几页。如果说霍明明是仗着自身底子好和她自己本身在过去训练过积累的军事知识,那么这封信,就是聂冬完全沉浸在博陵侯的记忆与军事素养中写出来的一封军事分析信。
博陵侯霍南鹏,这个时代真正的北疆问题专家,唯一一位带领骑兵一路打到北疆王庭的将领!
吴王先是迅速扫过了这封信,信重内容令他又惊又怕,又赶紧看了第二遍,第三遍……每一遍都有新的所得。
“霍老弟这是建议我重开与北疆的通商口啊。”吴王眉头紧蹙,“本王又何曾不想,只是朝中诸公对此反对声颇大,哎,本王也是被逼无奈。”
“北疆内部并不统一,许多部族都希望与大陈和谈,加之赫铎部在北疆的所作所为,不少部族已与它生怨,正所谓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您不妨一试。至于朝中诸公……”霍明明不屑道,“他们应该顾忌不到这里。”
陈泽不由道:“你绕远路而来,怕是还不知道,朝中已派了中军到吴国来督军。若是此时与北疆和谈,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
“来吴国督军?”这一点的确出乎她所料,霍明明不由问道,“领兵的是哪位将领?”
“太尉之子,楚博。”
“他?!”
陈泽微楞:“听你语气,认识?”
霍明明点头,口吻也跟着放松起来:“如果真是楚博的话,二位大可放心,这位不是不知变通之人,相反,我想他若是来到吴国,肯定也会赞成的。”
吴王并不想与霍明明过多讨论关于朝廷的问题,便道:“好了,你难得来我吴国,又是一路奔波,还是先去歇息吧。”
霍明明也觉得短短两个时辰也不可能让吴王想通,也没有继续坚持谈下去。
陈泽带他走出王殿时,霍明明回望了一眼身后华丽的宫殿,说道:“上次来吴王宫的时候,我还没来过这里。您最近可好?”
陈泽缓缓点头:“尚可。我猜父王明日就会答应你的请求了。”
霍明明一脸诧异。
难得她也会露出这样的神色,陈泽有些得意,但还是含蓄道:“博陵侯向来对北疆看的很准。”吴王这么着急地将他们赶出来,就是为了继续读那封信。
那封信霍明明也看过,当时她就惊呆了。她百分百确定,那不是聂冬能够写出来的。为了写那封信,聂冬整个人的状态都很不好,就好像是精神分裂一样。
霍明明虽没有与真正的博陵侯相识,但通过那封信,她觉得自己看到了一位巨人。如果聂冬能够保持那种精神分裂的状态,霍明明甚至觉得,他可以直接领兵扫荡北疆。然而聂冬不敢赌,她更不敢赌,万一聂冬的精神真的撑不住被彻底吞噬回不来了,她哭都没地方哭去!
“那贪墨之人?”霍明明好奇问道。
陈泽摆摆手:“左右不过就是那些人。”
“你们连这也知道了?!”
“就算以前不知道,这半年来也应该知道了。”
陈泽言语不详,霍明明见状也不再追问。来时聂冬也嘱咐过她,虽然她与吴国颇有渊源,但千万不要将自己牵扯到吴国内政中去。霍明明不由又打量了一眼陈泽,真的和上次见到他的时候大不一样了啊。上次的陈泽,还陷在二弟战死的哀痛中,一边自责,一边又觉得自己没有能力扛起吴国重任。
霍明明深深吸了口气,随后缓缓吐出。
自上次战败被朝廷夺去一郡后,此番再来,吴国又给了她不一样的感觉。仿佛所有人都沉淀下去了,一扫以前的犹豫不决。
“不过不管如何,我们都要先打一场胜仗才行吧。”陈泽虽只看了几眼那信,但也推测道,“无论是通商口,还是分化北疆,我吴国都需要一场胜利来证明自己的实力!”
“您说的没错。”霍明明以拳击掌,振奋道,“所以博陵侯才会说示弱,以诱敌而战,这样战机才会掌握在我们手里。您不觉得那些贪墨之人正好给了我们这个机会吗?”
陈泽温和一笑,眼神却透着寒冷:“可不是么。”
如果以前他的父王还因为朝廷而顾忌那些人,如今吴国再次面临生死存亡,想必父王也不会在软弱了。
与吴国的暂时平静相比,北地三郡已是狼烟四起。唐愈没想到这里的叛军攻势会这么凶猛,而且他们还抢了朝廷的粮草,并截断了粮草的补给线。朝廷的运粮军不得已只能改变运粮路线,只是这样一来,时间要比原来拉长半月有余。
除了军中的几位将领还有内侍杨若愚的饭菜依旧丰富外,连一些小校的饭中都搀了沙石。
“那些叛军勾结北疆之徒,蓟将军,您再这样守城不出,这仗还怎么打?!”杨若愚尖着嗓子,他已经在这风沙满天走的鬼地方待了三月有余。
蓟海道:“杨大人,北疆人故意引我军野战,他们的马匹强于我们,坚守不出,让他们白白消耗粮食,最后还是我们赢!”
“这样的话咱家已经听得耳朵起茧了!”杨若愚重重冷哼,甩袖走出军帐。
蓟海无奈的揉着额头,皇上派了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太监来监军,真是令他左右为难。一旁的将军也愤愤不平:“那阉货除了会一句上阵杀敌,还会什么?!”
为了堵住杨若愚的嘴,他们出兵野战,但损失极为惨重。前有北疆人的凶狠攻击,后有叛军的骚扰,简直就是腹背受敌!
但他们的攻势虽然凶猛,粮草依旧是大问题。叛军虽然截断了一条运粮线,但那已是极限,叛军已没有兵力再分出。只要他们坚守城池,双方消耗下去,正如蓟海所说,最终胜利的就是他们!但如果出城野战,那就是直接给北疆人送战利品去的!!
杨若愚不懂这些,他只看看北地的将士们如同缩头乌龟,只知龟缩一角,浪费朝廷的粮食。他要上本,他要将这些全部告诉皇上!这些尸位素餐的将军们,全都是废物!难道他们连出城一战的勇气都没有吗?为什么总是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杨若愚甚至猜测这些将军是不是和北疆达成了什么协议,不然为什么不敢野战?朝廷兵强马壮,又有粮草支援,就该一鼓作气,将北疆级叛军消灭!
杨若愚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有理,说不定这军中就有内-奸!秘折写好后,杨若愚让心腹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陈睿接到秘折后,脸上阴云密布。北地战事已经胶着了三个月了,除了大把的粮食和银钱填进去,他还免得北地未来三年的赋税。没想到,还是一场仗都没打吗?!
这段日子以来,陈睿已经将以往所有关于北地的折子都调了出来。在他父皇在位之时,北地也有战事,但从未都没有胶着这么长时间啊。陈睿发了旨意给蓟海,命平北大军速与北疆一战!
234、二三四章 败像
“北地败了。”聂冬平静地看着朝廷的邸报, 如是说道。
霍文钟接过邸报,上面明明写的是朝廷的胜利:“这……”
“凡胜,必会报杀敌几何, 斩首几何,缴获多少马匹披甲等等, 而这封战报只说敌人望风而逃……”聂冬冷笑, “这是军中假报胜利的惯用手法。”
“那朝中诸公可知道这战报的真假?”霍文钟问道。
聂冬沉思片刻,摇摇头:“皇上到底是知道战败, 但为了稳定后方民心所以才这样发出, 亦或是他并没有看透只是相信了北地军情而发出这样的邸报,本侯也不得而知。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北地现在局势不妙。按理说,蓟海也是老将,才三个月,便败了两场,着实令人想不通啊。敌人望风而逃, 证明他出城打了野战,蓟海是出了名擅长守城,如今朝廷承诺全力供给粮草,对于擅长守城的他如虎添翼,怎么还像个愣头青一样打起了野战?”
霍文钟沉思片刻:“蓟海将军为人沉稳, 但朝廷这次还派了一位内侍作为监军跟随……”
聂冬瞬间了然。自古太监多奇葩,像郑和那般的人物千百年来也只出了一位,可柄权, 玩弄权术的太监却是多不胜数。
过了几日,北地又有军情传来。比起已退休的博陵侯,还在朝中的霍文钟得到的消息更准确。准确说,郡守庞永靖找来的时候,已做好了必死的决心。
“……事情就是这样,朝廷命我易阳郡分担粮草十万石。”
庞永靖支支吾吾总算是把来意说清楚了,天下诸郡中易阳郡属中上,可最富裕的自然是博陵了,十朝廷分派了十万石粮草任务给易阳,其中六万石是要压在博陵上。
庞永靖绕开了博陵县令,直接找到霍文钟。毕竟外界一直传闻,霍世子一心奉公,为人正直,而且头脑清楚,虽然身居高位,但从不摆架子,算得上是五讲四美好青年!
为了增加说服力,庞永靖连圣旨都带来了。霍文钟只好先摆出了案台,跪下行礼。庞永靖见他跪了,心里咯噔一下:糟糕了。
他本意是想坦诚相待,没料到霍文钟这么实诚,见到圣旨的每个步骤都坐齐了。不过这也正好印证了他的外界形象,也让庞永靖稍微安了安心。
霍文钟道:“此事下官做不了主,可既然圣上已有旨意,大人还是尽快与张县令等人商议吧。”话到此处,微微顿了顿,见庞永靖神情紧张到了极限,霍文钟这才又道,“大人若不介意的话,可否许我与您同行?”
“这有什么好介意的!”庞永靖喜不自禁,连忙道,“世子能一道去,本官再是高兴不过。”此刻的庞永靖怎么看霍文钟怎么顺眼,这位世子大人真是体贴啊,要不是自家闺女年纪太小,都想把闺女嫁给他了。
“庞大人稍等,我去换身衣裳便随您一同去。”
为人体贴的霍文钟在衙门后院换上了出行常服,同时叫来了自己的心腹:“速回博陵,告诉侯爷北地大败,朝廷粮草不足,已开始各地征粮。”随后又叫来了另一心腹,乃是一位商行的掌柜,霍文钟给了他一道令牌,所有从博陵出去的粮食全部搀四层沙石。
两道命令,不过是眨眼间便发了下去。
只是一盏茶的功夫,霍文钟便换好衣裳从后衙走出,一脸歉意:“让庞大人久等了,对不住。”
庞永靖摆摆手,毫不在意。
二人一道去了县衙。张县令大开县衙大门,率领衙门属官亲自门口相迎。见他如此恭敬,庞永靖对博陵的好感度又提高了一些。
来到易阳当郡守的时候,不少好友都对他说博陵县就是个刺头,要他多当心。可等他真的到了此处,上到博陵侯府世子下到当地县令,都对他这位郡守恭敬有加。平日里的政令到了博陵,也推行的十分顺利。无人时,庞永靖自己都想不通他的前任到底是做了多大的事儿才得罪了博陵侯啊。明明对方挺好相处啊。
“既然郡守大人都发话了,下官必然不会推辞。”
看见没,博陵上下都很好说话啊!庞永靖内心雀跃,这个张县令他见的次数很少,印象中就是一个普通的中年官吏。现在仔细看了看,是个挺温和的官员。亲民官就应该有这样的气质,庞永靖已经决定给张县令今年的考核上打个优。
张县令继续道:“只是六万石粮食也不是小数目,您知道,今年收成都不好。去年的粮食留给县内一部分,上交给郡内一部分,便不剩多少了。六万石,只能从陈粮里出,您看……”
“陈粮又不是不能吃了。”庞永靖大手一挥,表示这都不算事儿。他一开始还以为张县令会说博陵一粒米都拿不出。
张县令连连道:“大人如此体恤百姓,实乃百姓之福。”好了,这样搀五层沙石都有理由了,陈粮么,还能指望能有多好,填饱肚子就不错了。
张县令与坐在对面的霍文钟对视一眼,二人心照不宣的端起茶杯,默默喝了一口。
坐在上位的庞永靖还喜滋滋的,这六万石的任务总算是分派下去了,心里顿时踏实不少。剩下的四万石,他还得找郡内的几个冤大头分担,便也不再博陵久留。
在被张县令继续用恭敬的态度送出县时,庞永靖决定今年博陵县所有的官吏的考核都打优。这也算是礼尚往来嘛。
办完这些事,张县令直起腰,对霍文钟笑道:“还好世子您提前让人传话了,不然这六万石县里还真出不起。”
霍文钟道:“为君分忧,本来就是当臣子的本分。只是旁人犯的错,偏要其他人来填,哎……”说着,霍文钟摇摇头。
张县令见他意有所指又不说明,决定回去后私下在打探一下,怎么突然就来了粮食任务。不出几日,张县令怒了!
“好你个蓟海,自己打了败仗,让老子给你送粮草!你可真是长本事啊!”
县衙后院的书房内回荡着张县令的咆哮,几个心腹属官也是一脸怒气,纷纷道:“还不知道要填进去多少,这可是个无底洞!搞不好今儿个六万,明儿个八万,咱们博陵还过不过了?!”
张县令气呼呼的坐下:“又不是咱们一家,除了易阳郡,本官知道还有另外四个郡都被额外征的粮食,难道他们就心甘情愿了?”
属官们叹道:“哎,朝中诸公怎么都不劝劝皇上。仗可不是这么打的,蓟海既然不行,换个能打仗的去啊,不然咱们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张县令道:“我们人微言轻的,说了有什么用。只希望朝中诸公们能劝皇上了。”
博陵侯府内,霍文钟与聂冬对坐,二人之间放着一壶茶,茶香袅袅。
聂冬手边散着好几封信,其中一封乃是霍明明让侍卫快马加鞭从吴国传来的,里面详细写了伊图所说的北疆之事。
“你觉得那内奸会是谁?”聂冬将信递给霍文钟。
霍文钟沉思片刻,摇摇头:“猜不出来,儿子实在想不出,朝中何人会通北疆?北疆乃我朝大敌,通北疆对他有什么好处?”
聂冬道:“你不妨换个思路想想:通北疆或许对他没有好处,但对他的敌人肯定会有坏处,所以他才这么做。”
霍文钟一愣,这……他倒是从未想过。
235、二三五章 人情
“也不用太着急了。”聂冬屈指叩击那封书信, “北地败了便败了吧,朝中诸公会想办法的。”
霍文钟一愣,顿时又想通了。是啊, 北地已不是博陵侯带兵时的北地了,他们远在博陵, 又能做什么?博陵侯府虽然有一位列侯, 但早已不站班上朝,按实际来说, 全府官职最大的还是他这个督邮……
霍文钟决定继续专心搞好份内的全郡纪-检工作, 北地军情?就像父亲说的那样,败了便败了吧,关他们什么事儿,呵呵。
天下共五郡分担了北地的军费,粮草分批运往北地,中间会路过京城,由太仓象征性检查一番便放行。五地的郡守明面上歌功颂德, 私下里,关系好的早就互通书信了。庞永靖也不例外,能坐到郡守这个位置上的,背后都有各自的家族为助力。庞氏家族不算大,但也是一方清贵, 对族中子弟自然不会不管。事实上,族里得知庞永靖这又怂又胆小的家伙坐上了易阳郡的头把交椅,各个都替他捏了把汗, 族长不顾八十高龄,亲自写信给庞永靖,让他不用管什么政绩了,在易阳郡平安活着就好,熬过三年,朝中为官的族人活动一下,尽量把他从易阳这个火坑里捞出来。
“哎,都是我无能,让堂爷爷操心了。”庞永靖见族中长老们都亲自来易阳郡了,带着一丝谦虚但又很明显骄傲的语气道,“此次六万石粮食,我已悉数运往京城了,您放心,这事儿圣上都下了圣旨,没有办不好的道理。”
族里老人听得一愣一愣地,抖着手道:“你……你……”这傻子怎么就坐到郡守了?!族里之前就对他说,这差事直接办砸,背锅的都是现成的,直接推到博陵侯身上,而他也可以因失职从易阳郡郡守上撤下来,逃离这个火坑啊!你办差那么积极作甚!
庞永靖哪里不知族里的打算,可郡守乃是封疆大吏啊!而且郡守与郡守也不一样,像易阳这样繁荣重要的郡,他舍不得让出去啊。只好安慰长老们道:“我来这易阳也有数月了,那博陵侯只是脾气暴躁了些,但大规矩是没出错的。您老人家也不要总用老眼光去看他啊,他府里既然出了一个王妃,想来总体规矩还是有的。这次征粮,旁的几个县还有推脱,只有博陵,一口应了下来。”
“博陵侯一口应了?”族里长老不可置信地问道。
庞永靖道:“可不是。这事儿我是当着霍文钟面办的,从宣旨到提粮,霍文钟可是一路都跟着。这小辈对我也尊敬,平日里也没拿什么架子。不过在办差上,的确有些不近人情,会争几句,但那也是一心奉公啊。别的不说,这次若不是霍文钟帮忙,那几万石粮食哪有这么容易征上来。霍文钟点头,这背后自然博陵侯也默认了。”
族里长老默默缕着胡须,也许……真的是庞氏祖宗显灵了?这傻货倒是有些傻福气!
“事出反常必有妖,在这里你还是多留些心!”长老还是不放心族里这傻货留在易阳,不由多提点了几句,“博陵侯是个喜怒无常的性子,许是这次心情好便爽快答应了。”
庞永靖也是一拍大腿;“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是,堂叔您看,北地战事胶着,改明儿圣上万一又下旨来征粮,难道侄子还厚着脸皮去要一次?就像您说的,这次是博陵侯心情好,万一他心情不好,侄子这条命还要不要了?!那博陵侯可是行伍出身,据说现在还能骑的马拉得弓,侄子这身板可不是他的对手啊!”
“瞧你这点出息!”族里长老默默翻了白眼,“你乃朝廷命官,他还敢对你上刑吗?最多不过是言语激你罢了。”
庞永靖脸色为难,就算如此,他也不想上赶着去找骂啊!
长老叹道:“族里已在替你想法子了,不然你以为我这把老骨头为何要来?”
庞永靖眼前一亮,殷勤地给自家堂叔递了茶。
长老道:“若再有征粮,朝里应该也不会找你要了。”
“那会找谁?”庞永靖颇为好奇。
长老缓缓道:“永安王已上书愿意替君分忧,从藩国里出二十万石粮食,押送至京城。此外池安褚氏,也愿意替君分忧,额外缴纳五万石盐。”
“这是好事啊!”庞永靖一喜,又有些疑惑,“可邸报里并未提及此事啊!”
长老道:“这折子只是送了上去,还未批呢。想来还在小朝会上议上一议。有时候你也动动你那脑子,永安王凭什么要白白送二十万粮食?池安褚家向来都是偏安一隅的,怎么突然也搀和进来了?!”
庞永靖托腮思考半响,摇摇头。
长老叹道:“你可还记得永安王的郡主嫁给谁了吗?!”
“池安褚家!”这种八卦消息庞永靖还是很关注的。
“褚家分了四支,永安郡主嫁给的乃是褚家老二的儿子。池安如今的郡尉却是老四,但老二老四乃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等等,堂叔你说的我有点乱。”庞永靖慢慢道,“您的意思是,因为永安王与褚家联姻了,所以褚家老二老四为了支持永安王,所以与他一同上书,愿意替君分担。”
长老斜眼瞧了瞧庞永靖:“难道你媳妇儿就没与你说说每年咱们家与褚家走礼的事儿吗?”
庞永靖正要摇头,顿时一愣,眼睛不由瞪大:“啊!褚家……褚家老二和老四好像不太和睦啊。”
“恐怕支持永安王的是褚家老二。”
“褚家老二这一支就敢动五万石的盐?我的乖乖,难怪天下人都说池安褚氏是躺在盐堆里,连吃饭的碗都是盐做的。”
长老将茶杯重重搁下,恨铁不成钢道:“褚家就算再势大,这可是五万石的盐,不是五千石!我看啊,这褚家老二就是动了褚家公中的盐,你且看着,这事儿褚家内部肯定有的一闹!我在嘱咐你一声,褚家老四是博陵侯的姐夫!”
这次庞永靖的嘴是再也合不上了。
他突然觉得,自己这趟征粮的差事办的是不是太漂亮了……
“堂……堂叔?侄子现在上本辞官还成不?”庞永靖心情复杂,他为什么要搀和到这么复杂的关系里来啊!
长老哼了声:“咱们庞氏祖宗可都看着您呢,庞郡守!好好替圣上办差吧!你不是挺得意的吗?!”
见庞永靖都要哭了,长老顺了会儿气,好歹这族侄也是族中目前为官里的翘楚,两千石的封疆大吏,也不是随随便便能辞的。
“永安王那边你千万别搀和,若圣上再有旨意来,不管是征粮还是征盐甚是是征铁等等,你都要叫穷知道吗?!”
庞永靖立刻点头。
长老这才放下心:“北地战事离咱们远得很,但你的身家性命却是在易阳,既然这次博陵侯给你了一个面子,你就不能让面子落地。罢了,这算我庞氏欠他的一个人情。至于怎么还,你就不用操心了,族里会安排的。”
庞永靖心花怒放,眼巴巴的望着堂叔,希望他能继续给自己出几个点子。
族中长老负手而立:“我庞氏一族延绵百年,永安王和池安之间眉来眼去可以当做看不到,如今这一代里既然出了一位郡守,这易阳自然要好好经营下去了。你先用心办差,听你所言,那霍文钟倒是个年轻有为的,你刚到易阳,若有不懂得,不妨多与那位世子聊一聊。”
“是。”庞永靖连连应下。当即便决定隔三差五去关心一下霍督邮!哎,要是霍文钟不介意,他愿意跟他认个异姓兄弟啊,虽然自己年纪是大了点,但他一点儿都不介意!
236、二三六章 人心
北地战事陷入了胶着, 被截断一个多月的的运粮线终于被官兵夺回,但蓟海也付出了昂贵的代价,一位中级将领战死, 这是开战以来朝廷牺牲首位将领级别的官吏。
杨若愚匆匆看了一眼,正想要说什么这是为圣上效忠, 乃是光荣, 却被唐愈扯了扯袖子,见到唐愈的警告的眼色, 抬头看了一眼周围的人, 赶紧离开了。
运粮线被抢回,北地将士却没有感到多少胜利的喜悦。唐愈走到蓟海处,思量了半天,终于道:“请将军节哀。”
蓟海叹道:“文死谏,武死战,战死沙场本就是武将的宿命。”
经过数月战事的磨砺,唐愈早就褪去了京中贵族公子的青涩, 此刻道:“不管如何,将军您是胜了,既然胜了,就要犒赏全军!”
蓟海抬起头,目光复杂的看着眼前的年轻人。虽然是和杨若愚一道来的北地, 但这个年轻人一直以来都很安分,安静的都快让人忽视他的存在了。
唐愈坚定道:“如今士气低迷,此乃行军大忌!将军应该趁此机会, 鼓舞士气,而不是也如同其他那样消沉下!北地的战事是难,可如果将军就此放弃,那些牺牲的同袍们也不会安心!”
“是本将糊涂了。”蓟海站起身,“传本将军令,三日内所有将士饭食添肉,粮食不限!”
战时不许饮酒,但可以敞开肚皮的吃粮,这道军令发出后,所有的士兵顿时狂喜。所谓当兵吃粮,但实际上能敞开吃饱肚子的时候并不多,只有战前一天或者得到了大胜的时候才有这样的待遇。蓟海此举便是向大军宣告,他们取得了胜利,乃是胜利之师,自然要全军庆祝!
见唐愈似乎还有话说,蓟海便道:“唐大人还有什么事吗?”
唐愈此来的确是有要事。
“虽然下官不舍北地,但此来是向将军辞行的,三日后下官便要回京了。”
蓟海愣了一会儿,想到唐愈与杨若愚不一样,他并非是因为监军而来。唐愈乃是来清点武库的,差事完成自然是要回去了。
“那本将可得给你摆一桌了,唐大人莫要推辞,只是战时定然不能饮酒,还望见谅了。”
唐愈拱手道:“谢将军。”
离开了将军府,唐愈快马到杨若愚的住处。这还是蓟海给安排的,此处原是本地一富商的宅院,听说朝廷监军要来北地,便献了出来。宅院里一应物品俱全,还有下人服侍,杨若愚的起居并未受到任何怠慢,甚至比将军府还要舒服。
而唐愈这三月住的虽然也是宅院,但也就是普通官员那般,三间屋子加一个小院,虽然周道但比起这座来那就是云泥之别。但他并不嫉妒,反而有些厌恶杨若愚能如此坦然的住下。
“杨公公,下官是来向您辞行的。”
见到杨若愚后,唐愈立刻收拾了心情,脸色又是那幅温和不谙世事的贵族公子哥模样。
杨若愚道:“小唐大人这么快就要走了吗?”
“武裤署那边已清点完毕,下官也不能逗留太久。”唐愈道,“三日后下官便会返京了,不知杨公公有什么需要让下官带回去的。”
杨若愚道:“哎,好不容易与小唐大人熟悉了些,这就要分离了,咱家还真有些不舍呢。北地这鬼地方,咱家也就只有小唐大人能够说说话。”
“公公您过誉了。您是圣上钦点的监军,北地这里可离不开你。”
杨若愚眯起眼:“说起来,方才咱家还是要承你的情,呵,不然咱家可能就要交代在将军府了。”
唐愈先是露出疑惑的神情,转而微微一笑,用着无比诚恳的语气道:“下官也是僭越了,还望公公不要怪罪。只是下官有一句话……”
杨若愚嗯了一声。
唐愈似再下什么决心一下,缓步走上前,在杨若愚身前压低了声音,似再说什么机密之事:“杨公公您可曾发现刚才蓟海将军那边有几位大人脸色不善?”
“哼。”杨若愚一声冷哼,他怎么会没看到!
“下官也是有些担心公公。这常言道文死谏,武死战,马革裹尸乃是武将的荣耀,只是人既死,旁人见着也伤心,这样的情绪下,做出什么过激的事儿倒也能理解。”
杨若愚不悦:“你的意思反而是咱家的不对了?”
唐愈道:“俗话说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顿了顿,“下官也是担心公公,三日后下官便要归京了,这北地只有公公一人留在此处。哎……”
杨若愚袖中的手不由握紧。
“下官与杨大人一道从京城出来,从京城到北地,明里暗里公公一直关照下官,下官心里都明白。”
杨若愚面无表情,他什么时候关照过这小公子了?
却听唐愈道:“要不是公公来监军,下官武库署的差事肯定没法子这么顺利的就清点完。这些长久在外的将军们各个都是刺头,要不是公公在此处坐镇,下官的差事十有八九是办不成的。”
这倒也是。
杨若愚微微点头。心道这唐愈到是颇有眼色,难怪圣上会点了他与自己一道来,再联想到唐愈一路来都十分安分,虽然刚才扯袖子打断了自己的话,但也是因为见了那些将军眼色不善所以才有此举。
“公公为何不趁势替北地众军写一封请功的折子让下官带给圣上呢?”
“请功折?哈?!”杨若愚气的发抖,他本就是个睚眦必较的人,蓟海虽然对他有还算有礼,但蓟海手下的那群武夫各个都不拿正眼瞧他,别以为他不知道,那群武夫私下是怎么称呼他的,他没将此事上报朝廷,都是他大度了!
唐愈劝道:“有句话,下官说出来公公可能不喜,但……”
“你说!”杨若遇道。在他眼里,唐愈算是自己人,既然知道他会不喜,但敢当着面说,那也算是有几分胆色。
“北地战事一连数次败,朝中肯定已有异议。”
“哼,这又不是咱家的事,那些武夫打不赢,咱家能有什么办法!”
“正如公公所言,战败蓟海将军肯定要负责主责,可朝中诸公怎么想呢?他们会分的这么清楚吗?公公现在是久离京城,若朝中有人说了什么话,公公纵然是一身清白,也无法及时向圣上澄清啊。”
“唔……”杨若愚深思起来。朝中对内侍监军也有非议,更何况宫中内侍也并非一块铁板,他这监军的差事多少人眼红,这一点杨若愚清清楚楚。
“所以,公公不妨给北地做个人情,给他们上封请功折。如此来有两大好处,一是北地上下都会感念公公恩情,二来朝中诸公也能得知北地大胜,自然也不会有什么流言蜚语了。”
唐愈说完,便静静站在一旁。
杨若愚思量半晌,笑道:“没看出来,唐大人心思如此缜密。”
唐愈道:“多谢公公夸奖。”
“你说的有理,咱家就不跟那些武夫计较了。再说,此仗本就是赢了,哼,若咱家不上折子,朝中一些官儿就爱捕风捉影。”杨若愚道,“那个捐躯的将领,咱家会替他向圣上请赏的,这下蓟将军也不会说咱家薄情了。”
“公公一直都是秉公办差。”唐愈道。
“唐大人莫要夸咱家了。”杨若愚这回笑的更真切了些,“唐大人此番回京,圣上少不了要召见大人的,回去后定有封赏,唐大人这才是年轻有为啊。”
唐愈那里听不出杨若愚的话外之音,无非是暗示他回去后不要乱说话,至少不要说杨若愚的坏话。唐愈本不愿与此等小人结敌,虽然御史大夫府的公子不惧这等小人,但小人难缠啊……
这怕是唐愈此行最大的收获了。
杨若愚要请唐愈吃酒,唐愈推辞不过,便也去了,席间自然答应了杨若愚,回京后不会多说北地是非,而这也是唐愈的本意。
三日后,蓟海虽未亲自相送,但派了心腹之人护送唐愈出北地
“此刻将军若离开将军府太打眼,还望唐大人见谅。将军说,等北地战事一了,定会去京城请唐大人喝酒。”
唐愈道:“若大人到京城,还请让我做东,不醉不归。”
几人闲聊了几句,见四周无人,那心腹压低声音道:“大人的恩情,北地将士都牢记在心。”
唐愈一愣,那心腹已策马走远,对唐愈道:“唐大人一路顺风!”
唐愈拱拱手,策马带着身后人马回京。
其实,他完全可以不搀和到北地将士与杨若愚的明争暗斗中。
其实,他可以将北地所有的事都视而不见,只将份内之事做好便罢了。
“呵……还是没长进啊。”唐愈低头自嘲一笑。
然而他还是做了,他只是,不希望将士的血白流……
可他劝说杨若愚上轻功折,也不过是缓和矛盾罢了。若想北地真正平复战事,就不能有杨若愚这样的监军在此。但杨若愚是皇上心中一等一的心腹,他一介外臣,又该如何劝说皇上收回监军之令呢。
北地风沙四起,烈风刮的脸上生疼。唐愈不由抬手着这风,眼前被吹得迷糊一片,他空有一腔报国之情,竟不知自己该何去何从。
与此同时,另一只监军队伍已快马加鞭的赶到了吴国。自古本地军都对监军都是又惧又恨。听说北地的监军是个内侍,而来吴国的是一位正儿八经的将军,经一对比,吴国将士们的心情更复杂了。显然那位内侍,是皇上的头号心腹,派他去,证明朝廷对北地的重视。然而一众大老爷们,被一个太监监军,这在感情上颇为微妙;来吴国的是一位年轻的将领,纯的不能再纯的爷们,但他官职不高,也意味着皇上对吴国的轻视……
不管心情如何复杂,对待监军那就必须要恭敬待之。
吴国丞相禹东白亲自来迎,带众人先去吴王宫后,再去歇息。不要以为这是折腾他们,相反却是重视之道,哪怕再累,刚一到吴国,就受到了吴王的接见,恰恰意味着吴国不敢怠慢他们。
“形式主义害死人啊……”队伍里的霍明明低声喃喃。
禹东白微楞,霍明明站位靠前,这声恰好窜入了他耳朵里,虽然不太懂,但八成不是什么好话。
楚博率队下马,部分将士需留在王宫外,只带两位副将领随行。
吴国官吏各个堆起了笑容,楚博一眼望去,突然一愣霍明明?
以霍明明的形象身高在这么一群官吏中十分醒目,此刻她见到楚博看来,出于礼仪,也学着吴国官员们笑了一下。
楚博:……
为什么有一种莫名讽刺的意味。
禹东白:……
不会笑就别笑了!这是要出外交事故吗?!
霍明明:……
笑也不行,不笑也不行,你们搞毛啊!老娘不伺候了!
吴王:???
怎么众卿进殿后,奇奇怪怪的。
众人将将站定,只听到殿外突然响起传令兵的声音“报大捷!!!”
楚博眉梢一挑,不由地又朝着霍明明的方向望去,却见此刻她恢复到了以往那冷漠的状态,心道,还是这张冷漠死人脸看的顺眼啊。
237、二三七章 督军
殿内随之一静, 吴王宣那人入殿,只听得他激动道:“凤桥大捷!!寇将军帅部击退北疆十万大军,斩首数千!!”
“好!”吴王猛地站起身, 一扫前几日颓靡之态,“不愧是我吴国将士!大赏!!”
殿内诸官齐齐恭贺, 一时间大殿内喜气洋洋, 连刚从京城远到的楚博都感受到了振奋。比起在京城里听到北地三郡又打了什么胜仗,这场来自吴国的凤桥大捷竟然更显得真实。
双方第一天会见, 气氛颇好。楚博等人远道而来, 拜见过吴王后,便被带去驿馆歇息。凤桥大捷显然已传至大街小巷,一路上见到的百姓脸上都露着喜色。楚博身旁副将低声道:“这莫不是吴王给咱们的一个下马威?”
楚博挑眉:“此话怎讲?”
“咱们本就是来监军的,吴国军队的影子都还没摸到,先报了一个大捷,这是明摆着说他们不用朝廷监军也能打赢么?”
“那吴国能不能打赢胜仗,你觉得你能在其中起多大作用?”
“我……”那人一时语塞。
楚博冷笑:“你要是现在去北疆杀几个敌军, 再回来说这句话。若不行,就闭嘴!”
那副将喃喃退下。他也是京中贵族公子,此番来监军,乃是他爹拖了丞相府的人情。没料到自己的上峰竟然是这般的性子。
另一位副将与楚博打过几次交道,上次北地之行也随行去过, 知道楚博的性格。此刻见到同僚吃瘪,心中好笑。本着大家在京城里也算是街坊领居,悄悄对那人说道:“楚将军最讨厌人搬弄是非。胜便是胜, 败便是败。我们身为监军,最重要的就是如实将本地战况上报,任何添油加醋的行为,都是不行的。这是楚将军的军令。”
那副将这才会意,连忙道:“是我唐突了。”
一行人到了驿馆,禹东白又交代了几句,留下了一些属官和侍从奴婢负责楚博等人的日常起居,这才回王宫复命。
“你怎么也来了?”
见霍明明也在此处,楚博也来了谈兴。甘州一别后,他们一个在京城,一个回了博陵,难得现在聚在一起。
霍明明瞧了一眼楚博身后的两位副将,用这有他们二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道:“在博陵待烦了,出门散心呗。”
楚博心领神会,对副将道:“你们先去歇息吧。”
上峰明摆着要和友人小聚,两位副将也不是不懂眼色,立刻领命上楼了。
霍明明这才道:“听说你封了爵,这官威挺大的啊。”
楚博笑道:“我那爵位连博陵侯的小指头都比不上,你不带我去转转吗?咱们杵在这驿馆门口当门神呢?”
“爽快!”霍明明站在一侧,伸手做出“请”的姿势:“还请楚将军随我来。”
楚博第一次到吴国,见什么都新奇。早先听说吴国今年因大旱而粮食歉收,一路上他们走的是官道,不曾感受到什么,如今到了吴国的都城,这里的百姓倒是安居乐业,看来大旱对吴国的影响更多是偏远的城池?
霍明明对吴国颇为熟悉,上至都城,下至边陲小镇,她都过去。此刻像是个本地人一般,带着楚博到了一家酒楼,说道:“楚将军一路辛苦了,我们先吃饭。驿馆里的饭菜虽然丰盛,但肯定不及此处有风味。”
“妹子你有心了啊。”楚博道,“既然来了此处,自然是要入乡随俗尝尝当地美食了。”
二人一同上了二楼,倒没有要雅间,凭栏而坐,可以看到临街之景,倒是个视野开阔之地。二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的笑了。
双方都是常年习武,雅间四面封闭,反而令人不安,倒不如这宽敞之地,若有个风吹草动,也能第一时间发现。
因吴国也算是处在战时,二人虽不在军中,但不由自主的遵守着军纪,并未要酒。霍明明做东,颇为豪气的点了六七样菜,又要了几样点心,不多时便桌上便摆的满满当当的。
这还是楚博第一次与霍明明这么随意的相处。二人在某种意义上算是熟人了,只是那时双方在甘州,他是官兵,霍明明是“反贼”,后来到了京城,他是太尉之子,而她是列侯不能见光的外室女……
如今辗转到了吴国,这还是二人第一次如此放松的对坐闲聊。
楚博喝了一口茶,回味道:“吴国的茶倒是偏苦些。”
“但具有清热解毒之效,楚将军若是能耐住这苦,不妨多喝些。”说罢,霍明明又给他倒了一杯。
楚博看着眼前的白瓷茶杯,似在想着什么,开口道:“今天的吴国凤桥大捷,妹子你怎么看?”
霍明明一愣,没想到楚博竟然如此直接的问了出来。
楚博似看穿她心中所想,不由一笑:“你知道我这趟差事是来监军的,刚来就遇到了吴国大捷,实在是幸运至极啊。朝中数月都没什么好消息了,吴国大捷报上去,圣上一定很高兴。我见妹子估计在吴国待了些时日了,不知你对凤桥大捷可知道些什么?”
霍明明道:“楚将军还是这么快人快语啊。”
“那是。”楚博毫不客气的应了这句夸奖,“若为人不够爽快,恐怕在甘州的时候,我就身首异处了。所以这做人啊,有时候该直接的就得直接,你说是也不是?”
霍明明放下了茶杯,收起了玩笑之色:“楚将军意有所指啊。”
楚博摆手道:“我这不是提醒一下妹子,咱们可是有着同袍之情,所以那些虚头巴脑的就免了吧。”
真是好一个同袍之情!
明明当初一个官,一个贼,而且那个贼利还用博陵侯府和吴国的势强硬的将了那个官一军。
“我和妹子可不是敌人。”楚博如此强调。
“但也算不上同袍。”霍明明直接拆穿。
楚博哈哈大笑:“吃菜吃菜,难得妹子做东,我可得大吃一顿。”说罢,突然想到了什么,又道,“若是唐愈小兄弟知道了,还指不定怎么羡慕我呢。”
霍明明不语。
楚博这人果然是个老油条。明明披着官皮,但就敢收博陵侯府的贿赂。去了趟北地督军,明明打赢了叛军,但皇帝让他回来,他一刻都不留的回京,让陈睿对他不贪权的态度颇为满意。拿得起,放得下,厚脸皮,黑心肝……
人才啊。
霍明明默默给楚博竖了个大拇指,此人颇有当年博陵侯的风范。哪怕不能拉拢太尉府,但也不能让楚博这样的人成为敌人。霍明明道:“不过将军所说的凤桥郡,我倒是有些耳闻。”
“哦?”
楚博放下筷子,他知道这是霍明明要对他释放善意了。可以说,霍明明提出要请他吃饭的时候,楚博便觉得这趟吴国之行来的太值了!恐怕上面那些大人物们,都不会料到,博陵侯已经把手提前伸来了。
“凤桥郡的郡尉名叫寇天佑,此人是吴王宫侍卫出身”霍明明道,“武艺高强,为人有勇有谋,此次凤桥大捷便是他带兵取得的。天下都知道凤桥郡乃吴国大郡,但凤桥还有一个特点,它是吴国在北部屯粮之地,乃是要塞。今年大旱,北疆的日子也不好过,两年前他们冲击过凤桥,当时凤桥的城墙都被他们扒了一半。不过自从这位寇将军领兵镇守凤桥后,第一件事便将凤桥的城墙给重新筑高了。北疆错估了凤桥的形式,此战应该是败在了骄傲轻敌上。”
楚博听的入神,连连点头:“原来如此。”
“如何?将军的折子上可是有东西可写了?”霍明明道。
“呵呵……”楚博有些无奈,这个霍明明,就算说正事,也势必要挖苦旁人几句。真不知这种性格是怎么造就的。若是她在博陵侯面前也是这样,难道博陵侯那般暴虐的脾气也能忍的下去?
“不知将军来吴国打算如何监军呢?”霍明明问道,“说起来将军这趟差事其实挺好办的,如今吴国上下士气正好,如今拿下凤桥大捷,想必日后也会有大捷传来。将军只需如实写,这差事便也办好了。”
“如此便好。”楚博道,“只是我虽是此次的主将,但副将们也是有资格上本的。”
“哦?”霍明明挑眉。
楚博毫无负担的将队友卖了:“两位副将,其中一位乃是丞相府推荐而来。若是吴国的战事一路都顺利,恐怕显不出监军的本事吧。”
霍明明低头笑了笑:“将军所言甚是。”
第二日,那位丞相推荐而来的副将便拉了肚子。据说是水土不服,毕竟驿馆里大家都是吃的一样的饭食,只有他一人起了症状,大夫来看后,只能归于水土不服了。
虽然只是一小小副将,但禹东白还是亲自来看望了,还将王宫里的御医带了来。这般高的待遇,让那副将颇为惶恐。楚博道:“既然你身体不适,这几日便留在驿馆吧。正好御医也在,好好调理一番,等身子好了,再随我去军营。”
副将脸色惨白的躺在床上,他一晚上起了七八次夜,又吐又拉,早就没什么力气了,虚弱道:“谢将军体恤。”
楚博又顺势留下了几个监军队伍中人,让他们与这副将有个照应。这些人都有些水土不服,但比起那副将人症状轻些。
带上剩下的人,楚博一路策马奔向凤桥。凤桥不仅是吴国屯粮之地,亦是吞兵地,乃北方重镇。
霍明明伊在其中,此刻她的身份乃是吴国一小小属官。这是吴王世子陈泽替她争取到的,对此吴王私下颇有些不满。但世子的面子要给,加之霍明明并未又出格之举,也只好同意了。
如今凤桥已全郡戒严,虽然取得了一场大捷,但全郡上下都不敢掉以轻心。
楚博环顾着凤桥城内四周,与吴国都府的繁荣太平截然不同,街上店铺基本都关着,也没有几个百姓,时不时便是一队士卒跑过。楚博道:“报的是击退十万,但向来都是料敌从宽,恐怕北疆能来足一万人,都是一场硬仗了。”
霍明明到不隐瞒,直接道:“北疆这次来了骑兵五千,辅兵三千。寇将军抗住了他们的两次冲锋,斩首五百,缴获马匹七百。大捷两个字,当得起!”
此时的战争,尤其是骑兵对战,几千以上的斩首很少。能斩首数百,放在朝廷里,都是能吹嘘成斩首数万。寇天佑只报了十万,算是十分谦虚了。
凤桥已知道朝廷的督军队要来,此刻已在操场列阵演练。楚博看着这支队伍,原本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这不是一支为了应付督军而临时从各营拼凑出的精兵。吴国平时什么练兵,现在就给他看什么。明眼人都能看得出皇上对吴国的不喜,吴国练兵太懒,定然会被弹劾,若是练兵练的太勤,那皇上就该睡不着了。
“难得吴王此刻还能如此坦荡。”楚博心中不由升起了几分佩服。
寇天佑亲自领着楚博一行参观了军营各处。楚博第一次见到这位吴国将领,只见他身形高大,但面容冷峻,一看就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凤桥的驿馆肯定不如大人们之前住的,还望楚大人多担待。”寇天佑道。
啧啧,这语气里怎么充满了敌意。眼见身后的将士们都有些愤愤不平了,楚博爽快笑道:“大家都是当兵吃粮的,能住个带顶的地方便不错了,行军赶路的时候多得是露宿野外,也不见有谁喊苦,都是大老爷们,做什么那般娇气。”
寇天佑一愣,没想到这位京里来的公子哥是这种性格,倒是令他颇为吃惊。不由缓和了几分:“楚大人豪爽过人,在下佩服。”
楚博拱手:“客气。”
当晚的接风宴,比起吴王宫那顿,逊色不少。但这群来督军的将士们,到没有露出不满之色。霍明明扫了那群人一眼,能跟着楚博来凤桥的这群人,恐怕就是他真正的心腹了。此刻拿着茶杯默默饮了一口以掩盖自己的神色,今晚的主角必然是寇天佑与楚博二人。
霍明明冷眼旁观,此二人都是将才,幸好,此时的他们对陈睿的好感度都不高。她可不希望看到一群忠君之臣其乐融融。
一顿饭吃的宾主尽欢。
楚博等人回到驿馆,临走时与寇天佑约定,第二日要去边界巡防。寇天佑自然是同意了,回到将军府布置第二天的差事。
夜深人静,霍明明,推开窗,探头望了一眼窗外的月亮。今夜月朗星稀,万里无云。此刻她一身戎装,腰间跨着两柄马刀。
“也该到时候了。”霍明明低声喃喃。
话音刚落,突听外面传令兵高喊:“敌袭!!!”
238、二三八章 夜战
只是一瞬, 整个凤桥城顿时一片喧嚣。
传令兵不断鸣锣:“敌袭北疆骑兵夜袭!!!!”
楚博立刻从床上坐起,眨眼间,身上已全副披挂。半盏茶功夫, 所有监军将领已到院中集合。寇天佑带人来时,看到的已是一支全副武装, 纪律严明的军队。
霍明明说的果然没错, 这个楚博不是软骨头,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贵族公子哥, 相反, 他很懂行军打仗,而且还很会带兵。寇天佑心中感激霍明明提前对他透露的消息,脸色神色不变,肃然道:“北疆骑兵夜袭章庆镇。”
众人边说,寇天佑已命人将地图摆出。四周点亮火把,寇天佑指着图上一处城镇道:“章庆镇属凤桥外城,此前经过数次战役, 凤桥对北面的驿站通道一度被北疆截断,吴王下令,今年内要打通凤桥与北边郡县之间的连同要到,章庆镇便是重要的哨所,进可探查北疆敌情, 退可称为凤桥的屏障。只是章庆镇经过数次征战,已经破败不堪,虽然我们有派人去修复, 但都是杯水车薪。”
楚博顿时了然,立刻道:“所以北疆才会趁夜偷袭!因为一旦你们修好了章庆,就可以派出前锋哨兵驻守此处,提前得知北疆的行动了!”
“是的!”寇天佑收起地图。开始点兵,前后派出两名将领,各领两千战兵,其中骑兵各五百做先锋,先行出城援救。
楚博道:“将军,我等愿与您随行出兵!”
谁料刚才还利落点名的寇天佑此刻却犹豫道:“楚将军此行担着监军重任,还是随我一道在中军等候吧。”
楚博语气强硬,又道:“既然吾等是监军,就更要与大军随行!我们可不是贪生怕死之辈!”
说罢,身后的将士们站的越发笔直,各个透着上场杀敌之意。
寇天佑见状也知道无法坚持,便道:“你们随本将的亲卫大营一道行动,战场瞬息万变,还请诸位不要擅自行动!本将向来都是先礼后兵,既然诸位想要与本将随行,就必须听从本将军令,若有不从者,军法伺候!”
“遵命!”楚博大声道。
身后的将士们也一道大声应下:“属下遵命!!”
寇天佑虽是主帅,但向来都是会亲自去前线鼓舞士气。此刻他点了亲卫营,楚博等人也已上马,寇天佑已挥手道:“出发!”
凤桥城门大开,骑兵踏马先行,战兵随后,城内狼烟滚滚,战鼓隆隆!
章庆镇已是战火冲天。北疆似乎派了重兵前来夜袭,这般的兵力,让楚博惊了半晌都没回过神。普通夜袭的规模不会很大,一般都是为了执行战略任务,例如趁夜烧毁地方粮草之类。而北疆这次出兵,竟然大有攻城略地之势!!
只是眨眼功夫,寇天佑已命骑兵列阵对冲。
一场厮杀,谁也不知道下一秒自己是否还活着。不少人已残肢断臂,但只要还能立在马上,依旧朝着敌人冲去……
楚博经历了大小数次战役,但见到如此惨烈的对冲还是第一次,他默默别过了头,不忍直视。
“看着他们!”寇天佑突然道,“那都是我吴国最精锐的骑兵!”
“将军。”楚博握紧缰绳,“还要等多久。”
寇天佑道,“还要坚持半个时辰。”
骑兵们还要抵抗半个时辰,这半个时辰内,他们没有支援,没有后勤,没有补给……可他们的牺牲并不是无异议的,只有重挫北疆骑兵,吴国的重步兵才能前行,一扫北疆攻势!
“这不是夜袭!”楚博咬牙道,“这是要决一死战!”行伍出身的他已嗅到了今夜的不同寻常,按理说寇天佑率亲兵营出城后,援兵也应该跟上。可到现在,除了先行出城的那四千士卒和他们这两千亲卫营,竟再无援兵出城。
寇天佑面色凝重:“你说的没错,恐怕今夜北疆便是故意诱我出城。”说罢,他回望了凤桥方向,“你放心,我已嘱咐了守城将士,随后会有五千重步兵前来支援!”
楚博却莫名心慌。
他觉得寇天佑中计了!
难道凤桥有内奸?!
这个想法一旦冒出,楚博心中大乱,可又不能表现出来。偷偷看了一眼寇天佑,见他紧紧握住缰绳,虽然面色如常,但这些细节动作已出卖了他。
他知道!
他知道自己中计了!
可为了稳定军心,不能表现出来!
楚博深吸一口气,这趟差事还真让他给赶着了。罢了,若是战死沙场也算是以身殉国了!大老爷们,这点觉悟都没有,当初也不用从军了!
“寇天佑不过是有勇无谋之辈。”此时的凤桥城内,某处别院中,几个将领模样的人聚在一起。在他们面前则是一位普通书生打扮的男子,奇怪的是这些将领对他格外尊重。
“果然一切都在您的掌握中,寇天佑已率亲卫大营出城了,如今城内还有五千重步兵和两个寇天佑的亲信,眼下正是好机会,只要我们守住城门不出兵,寇天佑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扛不住北疆的铁骑!只是……那朝廷派来的监军也在其中,若他们有个闪失?”
那书生缓缓道:“有个闪失?就算是死了又如何?寇天佑鲁莽行事,非要带着朝中监军随行,还得监军将领战死沙场。你们放心,这些将领身后都会得到奖赏的,至于寇天佑,他会担下所有罪过,一个诛三族是逃不过的。”
将领们齐声道:“您说的是。”
书生眼中透着杀意:“行了,我来此地不是听你们拍马的。寇天佑留在城内的两个心腹一定要除掉,今夜乃是大好时机,成败在此一举!”
“您放心,我们已派了人前去取他们性命了,要不了多长时间,就有消息传来。”
今夜注定是个不眠夜。
刚刚死里逃生的凤桥郡郡守狄洪诧异地看着院中之人,颤抖着声音喊道:“少……少将军?!”
239、二三九章 叛军
“小心 !”
狄洪刚出声, 面前那带着面具的人便已经侧身闪过身后黑衣杀手劈来的一刀。只是一瞬,狄洪便看着那黑衣杀手倒在了面具之人的刀下。
他不会认错,这个带着面具的人, 正是两年前统领中军的少将军!那个带着三百人抵挡了北疆铁骑屠城的少将军!!传闻这位少将军出身吴国王宫,在两年前击退北疆来袭后, 便解甲归田了。无论是宫中还是吴国官场, 没有人再见过他。
但狄洪有幸在两年前因押运粮草近距离见过少将军,那时的他也是带着这张面具, 身姿挺拔, 喜欢在腰间挎着两柄马刀。他见过少将军征战沙场的样子,几个对冲,少将军手中的马刀便因杀敌太多而卷刃,必须换一柄。那般英姿,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如今他深陷杀机,竟然又是少将军救了他。已经一把年纪的狄洪,此刻竟然是热泪盈眶, 用着与年纪不相符的动作跟上少将军的步伐。
“少将军,这……这是怎么回事?”
狄洪刚出院门,只见院外地上已横七竖八的倒着好几个黑衣人。
带着面具的人暗哑着声音道:“吴国内奸作乱,想要杀了你,以断寇将军后路。”
“真是大胆狂徒!”狄洪气极!
刚才传令兵的鸣锣他也听到了, 随后寇天佑带着将士们杀出城以解章庆之困。而他身为凤桥郡守,自然要替寇天佑镇守后方,只是等他穿戴整齐, 正要出门时,几个黑衣杀手袭来,护卫的家丁悉数受伤,生死攸关之际,幸而少将军出手相救。
那被称为少将军的面具之人一路护送狄洪离开危险之地。又对狄洪道:“寇将军已经知晓今夜之事,他出城便是为了引得那些内奸出来,狄大人不必慌张。寇将军已留下了一千精兵埋伏在城里,只能内奸冒头,便一网打尽!”
“那您……?”狄洪依旧困惑少将军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只听那人道:“寇将军传信予我,这是信物。”说罢,从腰间解下寇天佑的令牌递给狄洪。
狄洪不由擦把汗,对少将军天然的信任感,竟然让他此刻才想起核对信物。若此人并非两年前的少将军,恐怕他已身首异处了。狄洪不由暗自嘱咐道,虽然这世上没几个人敢冒充少将军,但自己还要小心为上。
二人一路快马加鞭,很快便道了城门处。
“你们什么人?!现在乃宵”
话音未落,守城士卒已身首异处。
狄洪默默吞咽,他只感到一股血腥味蔓延开来。不等他回过神,已被少将军拉着登上城楼了。只听少将军暗哑却又略带嘲讽的语气说道:“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还敢断寇天佑的后路,真是找死。这都快半个时辰了,城门不过是几个散兵游勇守着,到底是谁给他的胆子敢叛逆!”
狄洪道:“您的意思,刚才那守城的士卒是内奸派来的?”
“没错。”少将军点点头,“但他们的兵力现在陷在城中,所以城门处并未有多少人来。”
“那现在守在这里的,只有您与我二人?”狄洪脸色泛白,他只是一介文官,虽然知道城门的重要性,但要他守,哪怕是用是个他,也守不住啊。
那少将军叹了口气。
狄洪知道自己那话听着挺灭志气的,但他必须要如实告诉少将军自己的武力值啊!不是谁都能像少将军那样来往敌军阵中而毫发无伤的!
“狄大人若是害怕,但肯定一定不要表露出来。很快就会有援兵来了。”
“您放心!”
狄洪表示自己虽然武力值不行,但演技还是杠杠的。作为官场老油条,沉稳,优雅,乃是为官的必备技能!
果然如少将军所言,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便有三十人赶到了城门下。狄洪心惊胆战,生怕那是叛逆之军,只听得打头的人喊道:“是我!”
此刻的少将军却是站在城门下,半靠在通往城楼上的石梯扶手上,见到来人,随意的摆了摆手:“你们上楼守着,见到寇将军等人回来,立刻放下城门。”
“是!”
三十人分了两队,一队跑商城楼,一队留下与那少将军一起守在城门下方。
狄洪猛地看见十五个士卒朝自己跑来,腿已经开始打颤,面色依旧是波澜不惊。陈福见状,不由暗叹,不愧是朝廷的封疆大吏,这一郡之守到还真有几分胆色。行了一礼,便将捆绑住的一个黑衣人带了上来:“大人,此人乃城内内奸,正要吞毒自尽时,被我们拦下了!”
“很好。”狄洪立刻收拾好了心绪,负手看着跪在地上的杀手,厉声道,“谁是你们的幕后主使?!”
杀手闭嘴不言。
狄洪道:“不说?不说也没关系,反正是做些无用功,哼,几个宵小之辈,也敢在我凤桥放肆!”
城楼下的少将军毫无形象地默默打了哈欠,顺手还伸了个懒腰。在她身边的穆鸿不由掩面,
两年前,他也是视这位少将军为天人,不仅是因为她的骑术与身手,更是因为她的勇气。一年前,他离开吴国来到博陵后,他觉得那位少将军是一个肆意狂放之人,但她的底气更多是源自于博陵侯的宠爱,而现在……他突然觉得眼前的少将军的做所作为,只是出自于本心罢了。
“这群人到还是有些本事,里应外合。”面具后的霍明明突然出声道,“若不是从伊图哪里得知了北疆盯上了章庆,说不定今晚还真让他们得手了。”
穆鸿道:“寇将军留下的一千名精兵已在城内四处搜寻叛军,他临走时特地嘱咐过我们,不希望博陵侯府的侍卫参战。”
霍明明双手抱臂,整个人倚靠在城墙旁,叹道:“他也是为你们的好,而且这是吴国内政,博陵侯府也不好参与太多。我们守好城门便是。”、
此时的凤桥城内,已是一片慌乱。黑暗中的杀戮渐渐蔓延开来。那间不起眼的别院里,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男子愤怒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不是说寇天佑已将城中亲卫悉数带出了吗?现在外面那群人又是从哪里来的!还有你们,你们的兵就这么不堪一击吗?别人的兵是兵,你们的兵难道是纸人做的,连反击都不会吗?!”
“三公子息怒!!”别院内的将领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如今之计,还请公子赶紧撤离凤桥!恐怕那寇天佑不知是从哪里得知了咱们的计划,特地在城内留下了伏兵。”
“狄洪的人头呢?”被称作三公子的男子气急,“凤桥郡守的人头不带来,今晚的计划就是彻底的失败!你们听着,哪怕今晚让寇天佑杀回来了,狄洪也不能活着出去!他是凤桥郡守,擒贼先擒王,凤桥郡守不死,凤桥就乱不了!”
“您放心,末将已派了暗门的精英去了狄洪的宅院,相信很快就会有好消息传来。”
“很快是多久?!”男子急着在院内踱步,“还有几个时辰天就要亮了,你们还要让我等多久?!”
突然院外一人匆匆跑来,附在那男子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只见那男子脸色巨变:“什么?!”
“公……?”跪在地上的将领话未说完,就被那男子重重踹了一脚。头顶传来怒不可遏的声音:“一群废物,狄洪已被人救出去了!!”
240、二四零章 敌将
“中计了!”
别院中人已彻底明白自己的处境。虽然不知今夜的行动到底是如何泄露的, 但此地已不宜久留。尤其是这位三公子,他的身份绝对不能暴露出去。
这些将领们,知道自己生家性命都寄在三公子一人身上, 他们早已做好了一死的打算,但若三公子不能平安离开凤桥, 他们的家就难逃一死。将领们不再多言, 立刻派了人手,命人护送三公子出城!不料又传来一个噩耗。
“城门的守将已被杀害, 目前守城的恐怕是寇天佑的人马。”
“多少人?!”
“大约三十来人!”
将领们心中舒口气, 还好,人不算多。寇天佑留在城内的主力,要追杀叛军,还要传令依旧留守在城中的人马,安抚他们不要中计,一时间间分身乏术,这才对城门放松警惕。
“传我的命令, 立刻清点一百人马,护送公子离开!”
此时此刻那位三公子也不讲什么排场了,他听出了将领语气中的焦急,也知道自己身份的重要性,只是心中依旧愤愤不平。他特地向父王请命来吴国, 就是因为他有信心替父王拿下吴国这盘棋!更何况,吴国这盘棋他们是从两年前就开始布局了,利用朝廷派来的中央官, 一步步将心腹推上了吴国军中!没想到竟然在收网功亏一篑!
他不甘心!
可却只能无可奈何的离开!
那三公子骑在马上,无比失望的看着这四周,两年的辛苦难道就这样白费了吗?
“公子,快走吧!”将领催促道,“如今寇天佑还在城外,纵然城内被他们夺了回去,那寇天佑能不能活着等到援军还要两说!”
马上之人点点头。没错,寇天佑若是死在北疆手下,他们一样达到了目的。罢了,今晚算是吴国走运!
一百人的队伍立刻护送着此人离开别院。
城楼上,狄洪已看到远处有异响,赶紧喊道:“少将军!城内东南方似有大批骑兵在行动!!”
楼下的霍明明终于站直了身体,对着楼上道:“弓箭手预备!”又对身旁的穆鸿等人道,“拒马绳可设好了?”
“将军放心,具已准备妥当!”
“很好。”霍明明朗声道,“诸君,叛军的头目要逃离凤桥了,护送他逃离的人必然是叛军的精兵。你们不是嫌弃寇将军不给你们杀敌的机会吗?现在让寇将军瞧瞧你们的伸手,让寇将军知道,诸君亦不输他的亲卫大营!”
狄洪想要说什么,可见到城楼下的将士们,一时间却失了言语。是啊,他想提醒少将军让他先登上城楼,至少城楼上比城门处更加安全不是么?可当他看着城门处那十几个人,骑在马上,没有一个人退缩,而此刻的城楼处,所有的将士们已将准备好弓箭严阵以待时,狄洪理了理官服,迎风站在城楼处,他要站在这里,他要向世人宣告,凤桥郡的郡守没有退缩,凤桥郡还没有失守!
马蹄声越来越近,霍明明手心里也起了一层薄汗,距离上一次马上杀敌,已过去了许久。这一年多来,一直待在聂冬身边的她,已经很久没有站在生死一线了。她可以按照聂冬的计划,将自己放在安全的后方,一切交给陈福来做,以陈福的资历必然也能做得很好。
可她还是来了。
大约是因为不甘心吧。
两年前,她孤身一人在吴国,放眼望去,满目疮痍。她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也不知自己该做什么,只是随着流民仓皇逃跑。
那时,吴国二王子战死,三千士卒阵亡,四座城池被夺,数以万计的百姓流离失所。她一直在逃,身后的北疆铁骑太过残暴,那般血腥的手段,让她不敢停下逃跑的脚步。可是后来,她逃不了了……
保卫他们的士卒们一个接一个的倒下,他们被逼到了绝境!
“我还不想死!”
霍明明咬着牙对自己说。
她带着三百人拿着那些残留的刀剑武器与北疆人打起了巷战。因狭窄的巷战地形让北疆无法组织骑兵冲锋,而她正是利用了这一点,替自己夺回了一线生机……
三百个同袍,最后活下来的却不到二十人。
每一次的抵抗,都有无数的人死去。
霍明明不敢去看,不敢去想,吴国却因这场战争将她树成了战神。
“我的朋友们都死在了北疆人手里,而你们为了内斗,竟然想给北疆大开方便之门。”霍明明紧紧握着手中马刀,“我不是什么战神,我也不想死,可现在,如果我不站在这里,我又要如何去对面那些牺牲的英雄们!!”
“放箭!!”
一声令下,漫天利箭袭来!
“举盾!!”
一百人的骑兵立刻将那男子护在了中间。
“再放箭!!”
霍明明继续吼道。这一轮射出的乃是无数火箭!
藤盾顿时燃起大火。骑兵阵中的将领厉声道:“他们只有几十人,冲!!”
霍明明拿下面具,举起手中马刀,重重往下一劈!
隐匿在夜色中的士兵立刻拉起了地上的拒马绳!顿时马声嘶鸣,最前方的十几匹骏马重重摔倒在地,骑兵倒下后的瞬间被埋伏在四周的士兵斩杀!
可对面的骑兵毫不畏惧,顶着一轮又一轮的剑雨,直逼到城下!
“冲!!”
霍明明不再犹豫,一声令下,穆鸿等人紧随其上!
“这……”被护在中间的那位三公子,何曾见过这样的阵势,早已吓得脸色发白,双腿打颤,若不是身旁的将军稳住他的马,他怕是要摔下。
“你们不是说这里只有几个散兵守着吗?!”那三公子喊道,“快撤回城中!我们冲不出去!”
那将领恨铁不成钢道:“公子莫慌,吾等一定将您护送出城!”现在撤不得,一旦撤离,城墙上的箭雨必然又要袭来,他们已攻到城下,若回去城内,等寇天佑的留下的亲兵将城内稳住后,那时候他们是插翅难逃!
不能退,只能冲出去!!
双方都已杀红了眼。
火光中,那三公子看到对面将领的脸,大吃一惊:“怎么是她?!!”
却见霍明明一个马刀劈下,挡在她身前的人轰然从马上倒下!
“快走!那女人是个疯子!”三公子匆匆调转了马头,他不愿在听身边将领的安微。他怕了,他在京城见过那个女人,那是博陵侯的闺女,跟那个疯子侯爷一样,马上功夫超群,当初马球场上,轻松便救起了长公主。
“博陵侯已经知道我们的计划了!怎么办,怎么办?!”
那三公子早已失去了往日的从容,他不想在凤桥待了,可他该怎么办,要怎么逃走?!
身旁的将军努力稳住他的心神:“公子莫慌!既然博陵侯也参与进来了,您就更不能退了!”
“那你倒是给老子想办法啊!”
“呵……”
一声轻笑从耳边擦过,那三公子一惊,只见眼前寒光一闪。
铮地一声,两柄马刀相撞。他身边的将领抵抵抗住了霍明明的攻势。
霍明明立刻策马回旋:“陈云熙,真没想到,竟然是你!身为东安王三公子,你不在藩国好好待着,跑到吴国来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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