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周何林最近还挺忙的,倒不是忙着学习,大学的课程对他来说,只要正常上课,不旷课不早退就足够了。
也不是因为话剧社的排练,这个活动一周只有一次,平时他是根本不会练的,他比较忙,是因为他给自己找了个活儿。
周何林是经济学院的,选择的专业是经济学,这是他自己选择的专业,这个专业虽然偏重理论,但涵盖的范围其实很广。
国家推行改革开放已经六年了,他从小生活的古老城市的确有了不小的变化,为了切实感受这种变化,没课的时候,他骑着自行车,走遍了几乎所有的大街小巷。
本身就繁华的闹市区自不必说,有很多地方他之前没有都没留意,现在变化还挺大,比如西边落花坛,那边以前有个臭水沟,现在竟然全部修理好了,不仅水清了,那一边还变得特别热闹,路两旁到处是摆摊子的,卖什么的都有,有个卖蒸馒头的,那蒸笼一掀开,麦香味儿特别馋人,让他一下子想起来林豆蔻给他那个馒头。
周何林当时还真有去买两个馒头的冲动,但理智告诉他,他并不饿,不需要多吃那么多糖,这才硬生生让他停下了脚步。
他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基本把整个帝都都走遍了,他盯着墙上的地图,把目光看向了祖国的南方,国家改革开放的前沿阵地在广州,在深圳,他这个学经济的大学生,怎么能不去看看呢。
周何林看起来冷冰冰的,其实是个急脾气的人,一旦有了这个打算,就恨不得立马坐上火车,立马就到了南方。
但现实是,第一个问题就阻挡住了他。
从帝都到深圳需要一天一夜的火车,卧铺票要一百五十多,来回就是三百多,再加上吃饭住宿,以及一些可能想不到的开销,四百块不能更少了。
但周何林的口袋里可没有这么多钱。
其实他的父亲母亲都是很大方的人,平时总是不吝于给零花钱,不过他父亲平时工作很忙,经常不在家,每周末,都是母亲给他一二十块钱,虽没有固定的数目,但一个月至少也有五六十了。
这已经很多了,要知道他平时是走读的,只有中午饭在学校吃,需要用钱的地方并不多。
早上,周何林的母亲姚青妍率先吃完早饭,嘱咐大儿子一会儿收拾碗盘,自己进了卧室换衣服,她换上了熨烫得一道褶子也没有的半旧衬衫,笔直的黑色西裤,戴上手表,在门口的穿衣镜前整理了一下发型,拎上皮包,开门就往外走,没想到小儿子站在门外,差点儿就撞上了。
知子莫若母,姚青研问,“什么事儿,没钱花了?”
周何林点点头,“对。”
姚青研拿出钱包,从里面抽了两张五元给他。
周何林接过,说,“妈,我打算去一趟深圳,调研一下那边的情况。”
姚青研拨了一下额前的碎发,问,“你要跟谁去啊?”
“我自己啊,我来回坐火车去,所有的费用大概需要四百。”
姚青研是那种事儿比较少的母亲,对两个儿子都很宠,平时很少管束他们做任何事儿,当然,她工作很忙,而且她非常热爱她的工作,也的确没有太多时间管教儿子。
不过,这不代表她没有分寸。
她是区老年干部中心的主任,是国家正处级干部,每个月工资加补贴一共有两百多元,儿子张口就问她要快两个月的工资,那肯定是不行的。
不过小儿子不轻易开口,一下子拒绝了也不好。
姚青研笑吟吟地说,“妈妈也还没去过深圳呢,去一趟深圳要花这么多钱啊,这个月工资我刚给了你奶奶,要不,我晚上给你爸打电话,让他汇点儿钱回来?”
要说周何林最怕谁,那肯定是他的父亲周胜昌,其实他自从他上了大学之后,周胜昌已经很少批评他了,现在更是如此,偶尔在家,甚至还会主动找他谈心,给他零花钱,各种示好,但他还是跟父亲亲近不起来。
而且父亲和母亲不一样,明明工资很高,却特别抠搜,对自己都抠搜的人,对别人能大方到哪里去 别钱没要到,倒又挨了一顿批。
周何林低头,“不用了吧,我再想想办法。”
姚青妍踩着锃亮的皮鞋,蹬蹬蹬地走了。
傍晚放学回到家,周何林又找了大哥周若安,周若安倒是实在,把攒下的一百多块都给弟弟了。
“等回来跟我详细说说深圳啊,我也没去过,也想去看看呢。”
周何林微微皱眉,“哥,你都参加工作两年多了,就攒下这点儿钱啊?”
报社工资不算低,他哥是记者,还有各种补贴,并且他吃住也都是在家里的。
周若安有些生气,“你嫌少赶紧还给我!”
说着劈手就要抢回去。
周何林赶紧将那一卷零零碎碎的钱塞到衣兜里,跑着走出了哥哥的房间。
哥哥的一百二,加上他自己的二十五,还差一半多呢,他在自家的院子里有些烦躁地走来走去,最后决定还是去一趟爷爷奶奶家。
他家住的是独门独户的四合院,虽然只有一进,院子也特别小,但这可是孙家胡同,寸土寸金的地方,住在这里,去哪儿都方便,正房有五间,厢房也有四间,房间加起来也不算少了,五六口人,六七口人完全住得下,但他奶奶是个喜欢清净的老太太,不愿意和儿孙住在一起,不过住的倒也不远,也就稍微偏僻一点儿,穿过四五个胡同就到了。
周何林迈着大长腿赶到的时候,周老爷子正在乐呵呵的烙油饼呢,自打离休之后,他就不看书也不看报,而是一头扎进了厨房,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买菜做菜,一天得有大半天都耗在厨房里头。
从最初的糊锅夹生太咸太油,到现在基本什么家常菜都能做的很好了,老爷子最擅长的是面食,尤其是各种饼类。
周老爷子看到乖孙子来了,特别高兴,“何林,快过来尝尝,刚出锅的葱油饼,我锅里还炖着大肘子,再拌个黄瓜,咱爷儿俩晚上喝一杯?”
周何林还没回答,一脸严肃,戴着深度眼镜的周家奶奶就走过来了,抢在前面说,“老头子,你一天天的能不能有点儿正事儿,不是捣鼓吃的就是喝酒,林林才多大,多好的孩子,你就勾着他喝酒!”
周老爷子看了一眼比自己还高半个头的孙子,小声嘟囔,“他都二十一了,我像他这会儿,都在战场上打了好几年鬼子了,我都当上排长了!”
周家奶奶不理他,扭头慈爱地看了两眼小孙子,说,“林林,你别听你爷爷的,不要喝酒,一会儿吃完了赶紧的再带点儿回去,你妈这一阵子忙,加班回来再做饭,那得什么时候了?”
周老爷子哼了一声,“少不了他们的,不用等林林吃完,一会儿等肘子出锅,我让小徐跑一趟。”
小徐是姚青研找来的保姆,专门住照顾老两口的。
周家奶奶也冲老头子哼了一声,又笑着说,“何林,这儿又是火又是油的,走,跟奶奶到屋里去!”
周家老爷子也说,“你去吧,一会儿就得了。”
周家奶奶退休前在政府工作,退休后也很关心国家大事儿,不仅看书看报纸,而且还写文章,她匿名写的文章已经被好几家报社采用了。
这让她干劲儿更足了,每天都在小书房里不停地写写画画。
在创作期间,如果有人打扰她,尤其如果是周老爷子,她就会发好大的脾气。
周家奶奶将最近写的两篇文章拿给小孙子看,周何林一目十行的看了,觉得写得不太行,首先用词太老套,写文章又不是上政治课,其次内容有些空洞,最后一个,从头到尾都不太接地气。
周何林觉的,奶奶要想写好文章,必须走出去,哪怕去附近的公园遛遛弯儿也好,整天闭门造车,根本行不通的。
其实以前他也跟奶奶说过类似的话,奶奶虽然口头上谦虚接受了,但估计心里应该不高兴,因为立马就以要休息为由把他赶走了。
今天他有事儿需要帮忙,自然不能那么说了。
周何林违心的说,“奶奶,你写的真好,我觉得不但用词准确,见解也非常独特,我感觉,你这篇文章肯定能被报社采用,要不然,一会儿我拿走直接给我哥,让他帮你送给编辑?”
周家奶奶很高兴,但她是个讲原则的人,“那可不行,我要是想投稿,我给报社寄过去就行了。”
周何林挠挠耳朵,说,“奶奶,您可真厉害,像您这样有水平的国家干部,就不应该退休,单位应该返聘您,让您继续工作,这样才能发挥出您最大的作用。”
周家奶奶笑得露出一口假牙,“还是林林会说话,奶奶都这么老了,哪个单位还敢用我啊。”
周何林觉得差不多了,又说,“奶奶,我最近在搞调研,需要去一趟深圳,但我钱不够,我妈说工资全给您了,能不能给我三百啊?”
周家奶奶可精明着呢,本来就觉得有点儿奇怪,她这两个孙子,大孙子周若安参加工作后成天东跑西颠,很少过来,眼前这个小孙子和她那大儿子周胜昌一样,都是冷冰冰的性子,说话很不中听,平时也很少过来,今天也不是周末,突然就这么来了,原来是想跟她要钱。
“你要多少,三百?”
周何林心里打着鼓,觉得恐怕不成了,不过还是点了点头,“奶奶,我得去一趟深圳,来回的火车,再加上其他开销,最少也得四百,我现在有一百多了。”
周家奶奶打年轻的时候就特别会过日子,现在也是如此,周家爷爷的离休工资一分不少的都在她手里呢,每个月领了都得交给她,就连儿媳姚青研都把钱交给她,当然了她不会私藏,都以各自的名义存到银行里了。
周何林的大姑姑就在银行工作,储蓄金额每年都是第一名。
周家奶奶也不好意思一口回绝小孙子,但一下子拿出去好几百,她也肉疼,“哎呦,你妈的钱哪是给我了,她那脾气,敢挣一个花俩,我是帮她存起来了,存了三年的定期存款。”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钥匙,打开了放在柜子里的一只小木匣子,木匣子里有个钱包,里面有各种面额的纸币。
“我和你爷爷这个月的生活费,全在这里头了,我留二十,剩下的你拿去吧。”
周何林借哥哥周若安的钱,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因为周若安也经常跟他借零花钱,但奶奶这么说,他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把钱包放回去,把木匣子也合上,“奶奶,不用了,这钱您还是留着吧。”
周家奶奶嘴角翘了翘,把木匣子锁上了。
此时,保姆小徐端着一大盆炖肘子进来了,小心地放到了餐桌上,笑着说,“瞧瞧老爷子炖的这肘子可真好,现在比我的水平还高了。”
周家奶奶其实也是这么认为的,不过她是不肯夸老头子的,“前头不知道糟蹋了多少东西,这才做的像样了,要是还不行,前面那些东西不都白搭了?”
七十多岁的周家老爷子一只手端着饼,一只手端着一盘子猪耳朵拌黄瓜进来了,不高兴的说,“都什么时候的事儿了,咋还说个没完呢?”
周家奶奶很懂进退,低头啃肘子不再吱声,很快吃完了,一个人又去了小书房。
周家老爷子这才拿出一瓶红酒,说,“这是你二叔托人捎给我的,说是最好的葡萄酒,酒劲儿不大,你陪我喝一杯?”
周何林不觉得酒好喝,而且喝酒伤身,主要是伤肝,但他这会儿表面看起来没什么事儿,其实内心有些失落,也就答应了,“成,爷爷,我给你倒满!”
对于从来不喝酒的人来说,三杯红酒也很多了,周何林走着回去的路上头重脚轻的,感觉整个人是漂移着走到家的。
第二天醒来,头疼的要命。
周何林没有旷课的习惯,虽然身体不舒服,还是去上学了,好不容易熬到中午,他准备不吃午饭了,打算直接去宿舍睡上一觉,没想到在楼下碰到了林豆蔻。
他倒是有些日子没见到她了。
周何林走上前问,“林豆蔻?你在这儿等谁呢?”
“等你呀。”
周何林吃了一惊,又觉得合情合理,他听堂弟周庆辉说过,林豆蔻只顾闷头学习,根本不搭理那些想要搭讪的男生,的确除了他,跟别人更加不熟。
“你找我有什么事儿?”
林豆蔻说,“你是经济系的高材生,所以想请你出个主意,我舅舅从广州进了一批货,销路不太好,你能帮着出个主意怎么才能销出去吗?”
这事儿有一阵子了,上个月她冷不丁的收到了舅舅黄胜利寄来的一封信,说是省城生意不好做,他花大价钱进了一批太阳镜,质量很好,但就是销路不太好,因为进的太多了,给她寄过来一些,让她在帝都帮着卖掉。
现在林豆蔻已经收到了一大箱子太阳镜,她仔细检查了好几遍,的确质量没什么问题,就让赵兰兰和孙莉凤捎带着卖了,倒也能卖出去一点儿,但和连衣裙比起来,那就卖得太差了。
其实这点儿事难不住她,早就想了好几个办法,只是还没来得及付诸行动,她那天在三轮车上突发奇想,周何林这人,似乎真的没什么弱点,或者也可能因为她跟他不够熟悉,所以也并不了解。
但根据她的观察,这人活得一点儿都不接地气,虽然是经济学院的,但他学的都是理论,肯定没有实践,若让他出个主意,估计肯定不行。
但不管他说啥,她就按照他说的办,如果没有成效,她再用自己的方法来,这样就可以漂亮地扳回一局了。
果然,周何林愣住了,他觉得林豆蔻找错人了,或者说她混淆了一个常识,那就是学经济的跟销售其实没有直接关系,再说了,他也没有做过任何生意,他倒是已经听周庆辉说了,林豆蔻南下进货,请了两个女同学帮着卖服装。
一个有实际经验的人,来找他这个没有经验的人拿主意,也是有点儿好笑,不过,这说明她很信任他。
周何林沉默半天,说,“我能看看你那些太阳镜吗?”
林豆蔻早有准备,从包里拿出来一幅太阳镜递给他。
周何林看了又看,试戴了一下,也觉得很不错,不过这玩意儿学生可不会买,尤其是帝都大学的学生。
这些东西,社会小青年最喜欢,再就是追求时髦的年轻职工,或许也有部分学校的学生,比如电影学院,美术学院这些二三流学校的,总之都是些吃饱了没事儿干,成天闲逛装酷的人才会买。
想卖太阳镜,就得去这些人比较多的地方。
这么简单的道理,林豆蔻竟然琢磨不出来,也不知道以前生意都是怎么做的,不过她是学数学的,琢磨不出来也很正常,他们经济学虽然和销售没有直接关系,但学了很多经济学原理,销售就变得特别简单了。
周何林正要跟林豆蔻说,忽然又改变了主意,“这太阳镜一副卖多少钱?”
“五十。”
“那别人帮你卖一副眼镜,你给人家多少钱?”
“五块。”
周何林眼睛一亮,“要不这批货你给我吧,我来帮你卖,你有多少,我都能给你卖完了!”
这下换林豆蔻吃了一惊,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第32章
林豆蔻愣在原地,忍不住打量了一下眼前的这人,没错啊,熟悉的雪白的短袖衬衫,连领子都白得过分,俊朗的五官像是无端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嘴唇紧紧抿着,还是那个傲气的系草。
她要给自己留出充足的时间用来学习。
货给谁卖都一样,只要卖出去都是赚一样多的钱。
反正赵兰兰和孙莉凤目前销得也不算好。
她倒要看看,经济系的高材生,是否销售也是一把好手。
“行啊,每次给你货,我不需要你缴纳押金, 但你要给我写一个收条。”
第二天恰好是周六,周何林中午先跟着林豆蔻去了一趟梨花胡同,装上了半书包的太阳镜,骑着车子回家了。
中午姚青妍不回来,周若安也不见踪影,家里冷锅冷灶,周何林其实会做饭,但他今天不想做,他撬开了一只火腿罐头,切也不切,就那么整块啃着吃了,又拆开一袋饼干,吃了一小半,剩下的扔到了书包里,然后就出门了。
周何林去的第一个地方, 是附近的百货商场,他先去卖太眼镜的柜台看了看,发现款式还挺多,当然了,稍微好一点的,价格也不便宜,都在六七十左右了,更好的也有,那就需要一两百块钱了。
其中有一款售价八十多的,跟他手里的货几乎一模一样。
周何林这才慢悠悠的出了商场,在东边去往商场必经之路的岔路口,摆上了一个小摊子,当然不仅有他,旁边还有卖电子表的,卖各种小摆件的。
他从先把一块白色的带有蕾丝边的桌布铺在地上,这还是很多年前,母亲姚青妍用钩针钩出来的,被他爸批评是有小资产阶级情调,所以都收起来了。
黑色紫色的太阳镜放在白色桌布上,特别醒目,旁边还贴心的放了一面镜子,是精致的 周何林挑一个戴上,大高个子那么站着,就更醒目了。
他把提前写好的一张大白纸放在旁边,上面简单写了几个字,内销墨镜大减价,特价五十元一副。
然后就开始就安静的等着顾客了。
毕竟大中午的,行人不算多,社会小青年也不傻,中午也要吃饭,倒是有人问了,还仔细看了,但价钱的确有点儿贵了,暂时还没人买。
周何林倒也不急,慢悠悠地吃着饼干,饼干吃完了嗓子有点干,他又收了摊子,买了两瓶汽水回来。
喝完汽水,又摆上了摊子,路上的行人也渐渐多了起来。
周末了,不少人吃了午饭,又睡了午觉,终于出门闲逛了。
周何林本来是个作息很规律的人,他中午是一定要午休的,午饭没吃好,也没有午休,这让他心情有一点儿糟糕。
更让人不可思议的是,他都在这儿摆摊一个多小时了,还没卖出去一副眼镜呢。
旁边卖小孩儿玩具的摊子围满了人,铁皮青蛙和玩具手枪都不知道卖了多少了,电子表相对人少,但也陆陆续续有人买。
唯有他的摊子,只是有人看,却没人掏钱买。
周何林百思不得其解,他冷着一张脸,有人看太阳镜也懒得主动介绍,人家问一句他才回答一句。
下午三点之后,马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多。
有个烫着头发,擦着口红的时髦姑娘走过来,拿起一副紫色的太阳镜试戴了一下,照了镜子觉得还挺不错,就问,“五十一副啊,也太贵了吧?”
周何林摘下了墨镜,努力挤出一点儿笑容,说,“这眼镜质量好,差不多的在商场要卖八九十呢。”
“这都是最新的款式,镜片都是进口的,这已经是最低价了。”
时髦姑娘犹豫了好一会儿,掏出四十块,又跟同行的姑娘借了十块钱,买下了紫色的墨镜。
虽然只赚到了五块钱,但周何林开心得不行,嘴角上扬着,犹豫是不是也学着吆喝一下。
旁边卖玩具的,卖电子表的,都一直在大声的吆喝。
真有路人因此驻足。
不过这吆喝看着简单,实际上也有点儿难,周何林不是想不出词,而是真的张不开嘴,销售当然也分等级。
像这种沿街贩卖应该是最简单的一种了。
周何林还没做好足够的心理建设,忽然一下子来了七八个社会小青年,把他的小摊子都给围住了。
社会小青年都穿着喇叭裤,花衬衫,每个人拿起太阳镜试了又试,最后决定要买五副,领头的是个矮个子青年,他脚上踩着尖头皮鞋,手腕上带着花花绿绿的电子表,头发是非常飘逸的三七分,他抄着兜,财大气粗的说,“两百块五副,卖不卖?”
如果是周何林自己进的货,那他或许会卖,但这不是他的,扣除他的五块钱,一副眼镜至少也要四十五才行。
但那样他不就是白忙活了吗?
周何林拒绝了,“不行,价格本身已经很优惠了。”
矮个子青年顿时不高兴了,另一个穿着喇叭裤的小伙儿说,“一下子买你那么多,你必须便宜点儿,不然就去举报你投机倒把!”
这种恐吓,或许对别人有用,对周何林一点儿用没有,他一瞬间冷了脸,说,“你们想买,我还不卖了。”
说着,将他们弄乱的眼镜一一摆好,这时才发现太阳镜少了一副。
他抬眼扫了一遍在场的几个人,最后把目光落在后面一个穿格子衬衫的小伙儿身上,说,“你是要买吗?那一副眼镜的确很好,是这里面卖的最好的。”
格子衫小伙儿讪讪地从裤子兜里将墨镜拿出来,说,“再好也不值五十啊。”
这帮人走了之后,周何林给气了个半死。
眼瞅着天越来越晚了,他的太阳镜才卖掉了一副,他心里有气,也就顾不上面子了,拿起一副眼镜戴上,也开始大声吆喝起来。
“进口太阳镜,一副只需要五十,大家都快过来看一看!”
或许吆喝真的有用,没一会儿,有人买走了两副,之后就变得很顺,在天黑之前,他一共卖掉了十三副太阳镜。
比他预想的要少很多,但算算账似乎也不错,半天就赚到了六十五块。
照这个速度,很快就能把去深圳的钱赚到手了。
周何林收了摊子,骑着车子往回走,看到路边有一家国营饭店,正准备停下来进去吃顿饭,他中午就没正经吃,这会儿早就饿坏了。
但他犹豫了一下,又觉得还是算了,国营饭店的菜其实味道都很一般,而且价格也不算便宜。
这个时间,姚青妍女士未必在家,她周末也忙得很,家里指定没有什么饭吃,周何林直接没回家,先去了爷爷奶奶家。
周家老爷子挺高兴,他和周家奶奶可不一样,他年轻的时候就喜欢热闹,到了这个岁数更是如此。
“何林,你今天来的正好,我做了一锅烧鸡,炖了半下午,这会儿刚出锅,还炒了蘑菇,还有一个拌菠菜,你还想吃什么菜,这会儿现做也来得及!”
周何林说,“不用了,这些就够了,爷爷我饿了,现在能开饭吗?”
周家老爷子一叠声的说能,保姆小徐赶紧的帮着盛饭盛菜,饭菜端上桌,周何林简直是狼吞虎咽,一个人就干掉了大半只烧鸡。
周家奶奶心疼孙子,把另一只鸡腿也夹给了孙子,“林林,你中午没吃饭吗?”
周何林点点头,又摇摇头,“吃了饼干和罐头。”
周家老爷子不高兴的说,“这老大两口子都不靠谱,胜昌总在外地,这么多年也不肯调回来,青妍也是忙得不顾家,成天让孩子吃那些没营养的东西!”
周家奶奶也觉得这样不行,“要不,以后每天让小徐过去帮忙做饭?”
周何林连忙摆手,“不用了,我今儿是有事儿没顾上吃饭,我和我哥都挺大的人了,自个儿也会做饭,不用那么麻烦。”
“爷爷,你做的这烧鸡怎么那么好吃,比饭店里的还好吃,还有这拌菠菜,吃起来可真爽口!”
周老爷子很得意,觉得小孙子还挺识货,自从离休后,他胖了得有十几年,脸上的褶子都少了,整天红光满面的,“这可不是我吹牛,我做的这烧鸡,一般的饭店真的赶不上,我用的方子,是跟老周要的,老周以前是涉外大饭店的师傅,能耐着呢,最拿手的菜就是烧鸡。”
至于拌菠菜,倒是老爷子自己想出来的。
现在正是菠菜打量上市的时候,一般人家要么做菠菜鸡蛋汤,要么就是凉拌,老爷子的做法是,选不老不嫩的菠菜,开水锅里焯水过凉,然后剁碎放在盘子里,加盐,再加切碎的豆腐干,泡过的虾米,以及青蒜末,然后浇上酱油醋和芝麻油,吃的时候再拌匀,味道又爽口又鲜美。
凡是吃过的,没有不说好的。
他高兴的说,“林林喜欢吃,明儿爷爷还做,明儿周日不上学,还来家里吃饭吧!”
周何林觉得,爷爷奶奶家的菜,比国营饭店里的好吃太多了,而且还不需要花一分钱,这种好事儿,他怎么能不答应呢。
以前他可太傻了。
“成,明儿晚上我还来。”
周老爷子顿时干劲儿十足,“那你一会儿告诉想吃什么菜,明儿早上去买!”
吃过饭,保姆小徐沏了一壶茶端上来,周何林陪着爷爷奶奶聊了一会儿,就准备要回家了,谁知周家奶奶把他叫到小书房去了。
周何林还以为奶奶又写了新的文章,没想到他奶奶神神秘秘的关上门,又神神秘秘的从书柜里拿出一个信封,“这里头有三百块钱,你不是要去深圳吗,你拿去。”
“奶奶,您哪来的钱?”
周家奶奶说,“我自个的钱啊,咋了?”
周何林还没攒够去深圳的钱,但他也不想要了,“奶奶,您的钱您留着自个儿花吧,我有钱了。”
周家奶奶狐疑的看着孙子,这可是她下了好大的决心才自愿掏这笔钱的,结果人家不要了。
“那你可想好了,你今儿不要,奶奶改天也不给了。”
周何林得意地从包里掏出今天收的钱,“奶奶你看,我有钱!”
周奶奶瞪大了眼睛,“哪来的这么多钱,得有五六百了吧?”
“奶奶您放心,不是偷不是抢,是我自个儿挣来的!”
周奶奶是个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格,“你自个儿挣的,咋挣的?”
周何林于是就把自己帮人卖太阳镜的事儿说了,没想到老人家张口就说,“你一个帝都大学的学生,不把心思用在学习上,净弄这些事儿,去街上摆摊子的那都什么人啊,好多都是盲流,要是有人举报你,你就是投机倒把!”
“奶奶,您真是老思想,改革开放都七年了,国家鼓励个体商业,你不知道吧,现在都允许个人开饭店了,哪还有什么投机倒把罪啊。”
“我看您年龄大了,的确学习速度太慢了,以后啊,别光琢磨写文章,多看书多看报纸,多出去转悠转悠,成天憋在家里,外头的事儿,您一点儿都不知道!”
“时间长了,那不就和普通老太太一样了?”
说完怕挨骂,脚底下抹油,赶紧的跑了。
第二天早上周何林吃了早饭,正准备出门卖东西,他妈姚青妍说,“小林,今天你没事儿吧,一会儿收拾收拾,你也跟我去你赵阿姨家里做客。”
“哪个赵阿姨?”
姚青妍看了一眼大儿子,“还有哪个赵阿姨,不就是你琴琴姐的妈妈,今儿是你赵阿姨的生日,你爸不在家就算了,你俩都得去。”
周何林看了一眼哥哥,“妈,有大哥去就行了,我就不去了吧,我真有事儿,再说了,您也知道,我不喜欢这种场合,无意间得罪了人,还不如不去。”
上次他去参加别人的寿宴,就把王晓晓给气哭了,关键是,他并没觉得他说错了什么话。
王晓晓比他小一岁,勉强也算是一起长大的,以前都住海军大院,不过他家早就搬出来了。
那丫头片子仗着跟自己还算熟,居然当着好几个人说,要当他的女朋友,周何林不知道自个儿以后找什么样的女朋友,他还没有认真想过这事儿,但可以确定的是,肯定不是王晓晓那样咋咋呼呼的。
他也当着好几个人的面拒绝了,然后王晓晓就哭了。
真是莫名奇妙,她可以提要求,他难道没有拒绝的权利,好好的哭什么,弄得他下不来台,还以为怎么了呢。
姚青妍很显然也想到了这事儿,皱着眉头说,“小林,妈妈不会过多干涉你的自由,但你也不小了,在这方面,你应该学学你的哥哥,等你以后参加工作了,工作能力固然重要,人际交往也很重要。”
周何林不觉得有多重要,他瞅了一眼周若安,问,“跟我哥学什么,学脚踏两只船?”
周若安手里的包子吃了一半,气得不吃了,“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怎么脚踏两只船了,没影儿的事儿,别瞎说!”
周何林没有再戳破哥哥,而是说,“我真有事儿,妈,你和大哥去就行了。”
昨天他就想好了,要去工人俱乐部附近的一个小公园去卖太阳镜,不过他手里的货不多了,得去补点儿货了。
每到周日,林豆蔻和木香都舒舒服服的睡个懒觉,即便醒了,也要在床上多赖上一会儿,尤其是木香。
林豆蔻去外头买了肉火烧和豆浆,鸡蛋都煎都好了,妹妹还不肯起来,伸着懒腰说,“这床上也太舒服了,一会儿我要趴在床上看书!”
姐妹俩用的木头床,特别坚固结实,床板也很平整,从青山镇带来的那些被褥,一部分被拿到帝都大学的宿舍去了,因此又跟陈大妈打听,找了附近弹棉花的又做了两床新的。
棉褥子做的特别厚,上面铺了两层床单,一层粗棉布的一层细棉布的,现在天热了,细棉布床单换成了麻将凉席,躺在上面冰冰凉凉的,特舒服。
林豆蔻一把将妹妹扯起来,“赶紧的吧,一会儿跟我出去卖眼镜!”
木香听到不是在家学习而是出去卖东西,立马来了精神,最近她可难受了,在学校别的同学都学习,她不学也不成,回到家姐姐也会监督她学习,因为快期末考试了,不仅监督,还要帮她分析难点,她不会做的题,就让她反复练习。
真是头都大了。
“好啊,那咱还把摊子摆在胡同口?”
林豆蔻说,“不在这儿,咱们找找看吧,哪儿人多去哪儿。”
林木香自己跳下床,洗了手就拿起一个火烧吃起来,姐妹俩刚吃完饭,周何林就来了。
林豆蔻有些意外,“你那些都卖完了?”
昨天赵兰兰和孙莉凤还特意说了太阳镜的事儿,比起衣服,毕竟太阳镜可有可无,若是花个十块八块的,倒也还行,这五十的售价,实在是太高了,她俩昨天连衣裙销得很好,但太阳镜一副也没卖出去。
黄胜利寄来的太阳镜可不少,足足有三百副,若是照现在的速度,卖到秋天都不一样卖完,这玩意儿也就夏天戴得多,秋天谁还会买?
所以她都准备自己找地方赶紧卖掉了。
周何林说,“那倒没有,昨天下午卖了十二副,还剩十八副,我怕今天一整天不够卖的。”
林豆蔻笑着说,“不愧是经济系的高材生,第一天就卖了那么多,挺好的。”
周何林自己并不这么觉得,想想昨天卖眼镜的过程还有些闹心,他一时分不清她这是讽刺,还是真的夸他。
他把钱扣除自己的提成交给林豆蔻,又拿了二十副眼镜急匆匆地就走了。
林豆蔻倒不着急,她选了一条花色鲜艳的连衣裙换上了,乌黑的头发高高束起来,还对着镜子擦了点儿口红。
这口红是她上个月买的,当时她和赵兰兰孙莉凤去商场闲逛,一人买了一支。
林豆蔻还拿了一双太阳镜戴上了。
林木香盯着她看,羡慕的说,“姐,你真好看,我什么时候也能擦口红?”
“等你也上了大学!”
林木香无声地叹了口气。
林豆蔻最终选的地方,是一个不算太大的公园,地方不大,但人还挺多的,她和妹妹刚摆好了摊子就有人问,很快就有人买走了两副。
甚至还有人问她身上穿的连衣裙,以及口红的牌子。
临近中午,轻轻松松卖掉了十五副眼镜。
周何林那边也不错,他去了工人俱乐部附近的一个广场,这边去年刚修整过,水泥地特别平坦而且地方又大,好多人在这里滑旱冰。
有社会小青年也有年轻职工。
到了中午,他也卖掉了十五副。
周何林很开心,正好肚子饿了,干脆收了摊子,附近明明有国营饭店,其实进去吃一顿饭也花不了多少钱,按照他的标准,两块钱就够了,但他却视而不见,琢磨着回爷爷奶奶家有点儿远了,这里倒是离着梨花胡同不算太远,干脆去林豆蔻那蹭一顿饭得了。
她还欠他一顿饭呢。
周何林骑着车子去了梨花胡同,没想到吃了个闭门羹,林豆蔻不在家,他叹了口气,摸了摸饿瘪的肚子,正准备走了,姐妹俩笑嘻嘻的回来了。
不过,他都有点儿不敢认林豆蔻了,她穿着缀满了花朵的桃红裙子,嘴唇娇艳欲滴,还戴了墨镜,看起来又美又飒。
这一刻他突然冒出来一个想法,如果以后要找女朋友,就找她这样的!——
作者有话说:抱歉更新晚了,这章红包送上,谢谢支持!
第33章
林豆蔻看到周何林倒是没有意外, 毕竟他现在也在帮她卖货,等一会儿赵兰兰和孙莉凤也会回来。
虽然帝都治安一向很好,但也不是没有小偷小摸,随身携带几百块现金太有压力了,万一出了意外,她俩可是赔不起的。
而且中午回梨花胡同,顺便还可以蹭一顿饭。
林豆蔻跟周何林简单交流了几句,就赶紧拿了钱,让木香去胡同口那家烧饼店买二十个烧饼,再去买上两斤卤肉,切碎了夹在烧饼里吃特香。
她自己用废纸片麻利地点着了放在外面的炉子,烧上热水,做了半锅绿豆汤,没煮太长时间,不等绿豆开花,就把绿豆水倒在盆里晾凉。
光吃肉夹烧饼和酸辣汤也不行, 又凉拌了一搪瓷盆的黄瓜。
周何林坐在凳子上,吹着风扇看着她忙来忙去,觉得有点儿不好意思,但这些事儿他也插不上手。
林豆蔻终于忙完这些, 有点儿不好意思的说,“等会儿兰兰和莉凤回来了,你也在这儿跟我们一起吃午饭吧,天太热了不爱做,都是瞎凑合。”
周何林其实挺爱吃烧饼夹肉的,有一阵子他妈总让他早上出去买,他家那地儿寸土寸金的, 每个院子里住得都不是无名之辈,不知为啥附近没有卖烧饼的,想吃还得走老远的路呢。
周何林说,“有荤有素,挺好的。”
他说话的同时,不经意间瞅了她一眼,看见她圆润的额头上,以及秀气的鼻尖上都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周何林的屁股像是被凳子烫到了,他忽然站起来,“你等我一下,我出去很快回来!”
林豆蔻觉得莫名其妙,还没等问,人都已经出门了,不过她也不在意,接了水洗了把脸,把红色的大花裙子也换下来了,换了一条在家常穿的碎花裙子,这裙子其实也能外穿,就是领口稍微低一点儿,裙摆稍微短一点儿。
林木香提溜着一篮子吃食先回来了,她去买东西的路上就琢磨了,一共有五个人吃饭,二十个烧饼是够了,没准儿还有富裕,两斤卤肉倒也够吃,但委实不算多,周何林哥哥上次可是请她们吃了聚鲜林,除了卤肉,还得再买点卤猪耳朵。
卤猪耳朵闻起来喷香,吃起来脆脆的,她特别爱吃,只是卤猪耳朵有点儿贵了,平时不舍得买。
林木香看到桌上的拌黄瓜,跟姐姐商量,“我把猪耳朵切了,也放这里头?”
林豆蔻笑着对点了点头。
林木香还没切完猪耳朵,周何林就回来了,他手里提着两捆北冰洋汽水,还买了七八支雪糕。
林豆蔻倒没想到他这么客气,比起来,赵兰兰和孙莉凤都抠门死了,一根冰棍儿都没买过呢。
周何林把汽水放下,把雪糕放在桌子上,说,“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口味的,你自己挑吧。”
林豆蔻不挑嘴,随便拿了一只奶油的,倒是林木香有点儿着急了,她怕热嘴巴又馋,出门就想吃冰棍儿,各种口味的都吃遍了,最喜欢吃的是康新的冰激凌,外面有一层蛋卷,咬起来口感很好,这里头就有两支冰激凌。
她把猪耳朵往搪瓷盆里一倒,洗了把手就冲过来,赶紧的拿起一支冰激凌,一口就咬了半边儿。
周何林也也拿了一支奶油冰棍儿。
这四合院是老房子,青砖黑瓦,墙壁屋顶用料特别足,房子还高,外面的热风吹进来,但电风扇嗡嗡地转着,似乎把热风改成了凉风,再加上吃着冰棍儿,待在屋子里真还挺舒服的。
不知为啥,周何林像在自己家一般自在,吃完了冰棍,他觉得应该洗把脸,就自己去外头舀了水,看到窗台上放着香皂,也不客气的拿来用了,用香皂洗了,再用清水洗一遍,不好意思用人家的毛巾,就站在廊下自然风干。
赵兰兰提着一只大包,里面是没卖完的货,孙莉凤手里拿的是一些零碎东西,有水壶,有马扎,俩人一大早就出去卖货了,这会儿都特别疲惫,进了院子,看到一个好英俊的男生,身姿提拔,宛若玉树临风一般站在门口,都有些懵了。
孙莉凤不认识周何林。
赵兰兰是个近视眼,偏平时臭美的很,不上课不肯戴眼镜,她眯着眼睛看了又看,才认出来是谁,低声说,“咱校经济学院的,周何林。”
两人正要打招呼,帅哥已经迈着大长腿走过来了,他接过赵兰兰手里的大包,说,“快进屋吧,雪糕都快化了。”
吃完了雪糕,又吃了中午饭,闲聊了一阵子,大家又都出门去卖货了。
周何林自行车骑得飞快,不过却是先回自己家了,姚青妍和周若安还没回来,这会儿家里没人,他直接去了哥哥的房间,打开衣柜就乱翻一气。
别看周若安现在人模狗样的,看着像是个年轻干部的样子了,其实以前顽劣着呢,特别不靠谱,也不用说太远,就他大学刚毕业那会儿,不知怎么的迷上了乐队,留了长头发,穿着花衬衫和喇叭裤,白天和几个同学瞎晃悠,晚上就去歌舞厅,为此没少挨骂挨打。
周何林把哥哥的衣柜翻了个底朝天,终于找到了花衬衫和喇叭裤,他和周若安的身材差不太多,试了试还挺合适。
不仅如此,他还带上了周若安的录音机。
下午,工人俱乐部附近的小广场上,有个小摊子特别火爆,卖太阳镜的是个时髦小青年,人长得老帅了,穿着花衬衫喇叭裤,味儿特别正。
在激昂的音乐声中,好多人围上来挑选太阳镜。
仅一个下午,周何林就卖完了一书包的货,至此,他才算是扬眉吐气,终于找回来一点儿感觉,之前他大言不惭地跟林豆蔻说,有多少货他都能卖掉。
现在他还是有这个底气这么说。
周何林收了摊子没着急去梨花胡同,中午吃饭的时候他特意问过了,林豆蔻回去附近的一个小公园,他便找了过去。
林豆蔻和木香下午也卖得不错,陆陆续续卖掉了十八副太阳镜,不过眼看着公园里人越来越少了,她便说,“木香,咱去对面的小广场吧,那边傍晚人多。”
姐妹俩一起收拾了东西,刚要走呢,周何林找来了。
看到他这一身儿打扮,林豆蔻忍不住笑了,不过还是真心夸道,“周何林,你穿花衬衫和喇叭裤还挺好看的。”
林木香也说,“周哥哥长得帅,穿什么都好看。”
周何林被她们夸得有点儿不好意思,问,“你们这是打算回去,还是要换个地方?”
白天公园里人多,但一到了傍晚,人就明显少了。
“换个地方,去那边的小广场。”
周何林让木香推着车子,自己帮着拎了所有的东西,摆好摊子之后,他把录音机打开了。
放的是节奏明快的舞曲,一下子就把人吸引过来了。
林豆蔻忙着帮人试戴各种款式,林木香负责收钱,周何林站在旁边闲适的很,只需要盯着不让人浑水摸鱼。
有个烫发短裙的年轻姑娘在旁边晃悠了半天,竟没把人勾过来,只能上前主动搭讪,问,“哥们儿,咋没见过你,以前不在这一片儿混啊?”
周何林一脸倨傲,“对。”
年轻姑娘指了指自个儿,“我,赵秋月,第二电子厂的,你是哪个单位的?”
周何林还以为她是街溜子呢,没想到竟然还有工作单位,不过他觉得仍旧不是一路人,“你要买太阳镜吗,不买别占着地方。”
赵秋月眼里闪过几丝怒气,扭头就走了。
习习凉风吹过,小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多,都是从家里出来乘凉的,摊子上围着的人只多不少。
林豆蔻和木香都忙着招呼顾客,周何林骑着车子去附近的国营饭店买了一兜肉包子,一人吃了三个包子,算是填饱了肚子。
收摊回到梨花胡同都八点多了。
林豆蔻有点儿过意不去,说,“今天多亏了你,要不然后来不可能卖那么多,这一部分,我给你一半儿提成。”
周何林坚决不肯要,说,“就是顺手的事儿,哪能那么分得那么清。”今儿一天他上午卖了十五副眼镜,下午卖了三十副,一天就挣了两百多块了!
人可不能那么贪心。
周何林在林豆蔻面前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表现的特不在乎,但其实他心里特别得意,特别激动,回到家就忍不住先去找了哥哥。
周若安睃了一眼弟弟,“我还以为家里进贼了呢,原来是你翻了我的衣柜,穿成这样干什么去了,去哪勾引小姑娘了?”
周何林哼了一声,“我可不像你,今天跟孙明明看电影,明天跟王永琴去逛街!”
周若安皱眉,“你小声点儿,你懂什么,看电影吃饭怎么了,都是普通朋友而已,再说了,不相处怎么知道合适不合适,总得先了解了解吧。”
周何林对这些事儿不感兴趣,也就不在说了,“哥,我今天出去卖东西了,你猜我一天赚了多少钱?”
周若安承认弟弟从小就聪明,休学一年又去参加高考,仍旧毫不费力地考上了帝都大学,但他觉得聪明人都很自以为是,都容易犯眼高手低的毛病。
有时候一起聊天,尤其是聊到时事风向的时候,弟弟仗着学了点儿经济理论,说起来都一套一套的。
周若安有些意外,这么一个飘在半空中的人,还能出去卖东西赚钱?
弟弟这个经济学高材生,以前脑子里装的可都是一些大事儿,是社会宏观与微观,是各种高大上的理论。
“你去卖什么东西了?”
周何林拿出一副太阳镜,“就这个,质量还挺好的。”
周若安接过去仔细瞧了瞧,款式和做工是还挺不错,一看就是好材料做的,他架在自己的鼻梁上问,“你赚了多少钱?”
“两百多!”
周若安一下子把太阳镜拿下来,“多少,两百多?”
周何林抿嘴笑,点点头。
周若安立即说,“那你现在都这么有钱了,赶紧的把我的钱还给我!”
周何林不但把之前借的钱还给了哥哥,还额外掏了五十,算是把花衬衫和喇叭裤都买下来了。
一周之后,黄胜利寄来的太阳镜终于全部都卖光了,光是周何林自己就卖掉了一百五十副,净赚了七百多块,去深圳的钱绰绰有余了。
不仅太阳镜,连衣裙也全部脱销了。
林豆蔻为了表示感谢,特意提前一天蒸了黄米包,又早起去了菜市场买鱼买肉,忙活了半天,做了一桌很丰盛的饭菜。
其实也可以直接去饭店吃,但普通的国营饭店看不上,味道太一般,好一点儿饭店人又太多,提前排号来回折腾也麻烦,而且因为后面有人等着翻台,都不能慢悠悠的边聊边吃,怕挨后面的人骂,还不如在家里更方便些。
当然了,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太贵了,上回周何林请她们去聚鲜林,本来她以为二三十元就够了,后来才知道那顿饭至少得四五十!
周何林已经来了好几次梨花胡同了,但不知为啥,今天他多少有点儿不自在,他坐在林豆蔻傍边,坐姿别提多板正了,吃相也文雅极了,一块鱼肉能在嘴里嚼半天。
不过也没有人特别注意他。
赵兰兰手里拿着一只排骨啃得满嘴是油,还不忘了卖货的事儿,“豆蔻,你什么时候再去进货,我跟你说,现在夏装正当季,没有货卖可太亏了!”
她有了钱买这买那,买各种自己喜欢的东西,光是皮□□鞋就买了不少,挣得多也花的多,几乎没存下钱,孙莉凤倒是没怎么花,攒下不少钱,但她家那情况,弟弟妹妹那么多,大弟弟准备订婚了,还想让她这个考上帝都大学的姐姐帮着掏彩礼呢。
因此,她也说,“豆蔻,学习上的事儿你不用担心,我还像上次那样,记好每一堂的笔记,等你回来再看也是一样的。”
话虽是这么说,但事实上并非如此,每次进货,林豆蔻都要抽时间去各大商场,去繁华的街道观察人们的穿着,虽然仅仅是个借鉴,等到了深圳,也要认真选款,这些都需要花费不少心思的。
即便拿回来的货,她自己不去销货,那也不可能一点儿不操心的。
总而言之,肯定是会影响学习的。
林豆蔻有自己的目标,她现在的成绩始终对标不上入学的分数,其实她一直很在乎这一点。
她坚决的坚决的拒绝了,“不去了,等放了暑假再去进货。”
他们是围坐在一张小圆桌上吃饭,桌子不算大,因此大家都挨得很近,周何林一扭头,甚至能看清林豆蔻白皙光滑的皮肤上,一层细小的绒毛,他看了两眼赶紧又坐正了,说,“那太巧了,我也正准备暑假去深圳呢。”
周何林觉得自己又犯毛病了,他的嘴不听他的,明明之前不是这样打算的,他是个急脾气,现在有了钱,恨不得立马坐上南下的火车,本来的计划是请假几天,明天一早就去买火车票的,最晚后天就出发。
林木香好奇的问,“周哥哥你也要去进货?”
周何林摇了摇头,“不是,我是为了一个课题去调研的,改革开放都好几年了,都说广州深圳是翻天覆地的变化,眼见为实,我要亲自去看看。”
林木香不明觉厉,连连点头。
林豆蔻想笑,又觉得不太好,干脆低下头专心吃鱼,没想到周何林又说,“林豆蔻,你已经南下好几次了是吧,要不,到时候咱们一起去吧。”
去年冬天,她第一次南下进货特别紧张,火车上不敢睡,旅社里不敢睡,在批发市场转悠的时候,别人多看她两眼,她都会生出警惕之心。
进了货之后,从批发市场走出来到外面叫车,有不算短的一段路,她也不敢请人帮忙扛着货,人生地不熟的,万一给她抢走了怎么办?
幸而她早有准备,提前带了一卷尼龙绳,把货捆起来,再缠到自己的手腕上,就那样拖着往外走。
但第二次她就没那么紧张了。
现在她已经习惯了一个人去进货,不过,如果有人同行也不错,最实际的一个问题,有人帮她扛货了。
林豆蔻说,“好啊,具体时间到时候再说。”
第34章
三百副太阳镜全部卖完了, 但如何把这一笔款子转给舅舅黄胜利是个问题,林豆蔻为了安全起见, 先往省城寄了一封挂号信,主要是确定舅舅在不在省城。
如果不在,寄过去的钱没人收,也是有点儿麻烦。
没想到过了七八天,舅舅黄胜利带着表姐黄青来帝都了。
这天恰好是周六,林豆蔻去参加了话剧社的活动,回到梨花胡同都已经是傍晚了,她先是看到自家的小院里有个熟悉的自行车,就是几年前她买的那辆,除了车圈有点儿生锈, 没有其他的变化。
林豆蔻上上下下仔细看了一个遍,真恨不得立马骑上两圈,她伸出手按了一下车龄, 声音和以前一样清脆悦耳。
半年没见, 舅舅黄胜利变化有点儿大, 他原来胖乎乎的, 又因为多年不下地干活, 皮肤不算黑, 皱纹也少,比镇上的同龄人看起来年轻,但现在他明显瘦了不少,脸上的皱纹也多了。
表姐黄青的变化就更大了,林豆蔻印象中,这个二表姐不怎么爱说话,也不爱学习,但特别勤快,舅舅家的好多活儿,不管是家务活还是地里的活儿,都是二表姐干的。
常年劳作风吹日晒,又黑又瘦不说,穿的衣服也都是又旧又破。
现在不但皮肤变白了,还穿上了时兴的蓝色连衣裙,性格也变了,比以前爱说话了,她和木香不知道聊了什么,,两个人都笑得哈哈的。
“舅,二表姐,你们咋来了,那自行车是怎么捎来的?”
去年她带着妹妹来帝都上学,就想把自行车带上的,但坐火车人家不让带,只能算了。
黄胜利一边啃着西瓜,一边说,“我带着你二姐学做生意,先把胆子练一练,就带着她逛了逛,我们从省城坐汽车,逛了七八个城市,一直带着自行车,这不就一路带到省城了。”
客运汽车的确是可以带自行车的,一般也就象征性地收点钱,然后给放到车顶的货架上。
黄青从看到林豆蔻进去,就一直眼睛不错地盯着她看,这会儿笑着说,“这要是走在大街上,我都不敢认了,豆蔻,你咋变得这么漂亮了,又聪明还又漂亮,我要是能占一样儿就好了!”
林木香嘟着嘴,不高兴的问,“二表姐,你怎么只夸我姐,不夸我呀?”
黄青笑出了声,“木香长高了,越长越漂亮了,来,你站起来,看看咋俩谁高?”
十三岁的林木香和二十岁的黄青竟然几乎一样高。
黄青羡慕的说,“姑姑以前就是高个子,你俩都长得高。”
林木香这才心满意足了,谦虚的说,“长得太高也不好,穿衣服还费料子,我不想长太高,跟我姐姐差不多就行了。”
黄青看看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大表妹,又夸道,“豆蔻,你可真厉害,干啥啥行,带着木香在帝都也把日子过起来了,那么难卖的,这么快就卖完了?”
黄胜利也说,“是呢,那一批眼镜进的贵死了,到了省城还卖不动,为了这个我愁得不行,晚上都睡不着觉。”
这话半真半假,他最近的确睡眠不好,不仅睡不好,吃饭也吃不下,但不是因为这件事儿。
黄胜利做生意这么多年了,以前赔的时候多,赚的时候少,也就这几年运气好了,做生意算是顺了,这一批太阳镜不好销,他虽然也会发愁,但还不至于如此睡不着觉,其实是因为家里的事儿。
他不是在省城买了一处院子吗,买的时候也没想那么多,但有人替他想了,就是他的大女婿张玉国。
张玉国去了一次就上心了,觉得老丈人一个人住太浪费了,最好是他和黄英一起住过去,可是家里一摊子事儿,他可以在省城卖菜,但省城没地方种菜啊,只能遗憾算了。
不过,可以让他的弟弟和表弟都跟着老丈人学做生意,顺便也住在省城的房子里。
黄胜利这人的确不算靠谱,但他也精着呢,女婿张玉国打的什么主意,他一下子就看透了,那张家就没有一个好东西。
当初给大女儿定亲的时候怎么就找了这么个人家?
但说来惭愧,这事儿谁也不能怨,都怨他前几年只顾自己在外头瞎混,没有顾得上家里,有个他这么一个父亲,家里还那么穷,好人家也都看不上黄英。
黄胜利还是第一次生出来愧疚之心,但木已成舟,黄英最近还怀孕了,让他们离婚也是不可能的事儿。
他和妻子王招娣商量来商量去,最终补了女儿一笔钱,算是迟到的嫁妆。
但这笔钱在黄英手上,张家没得到实际好处,自然不肯放手,张玉国还是一个劲儿的要求两个弟弟跟着他学做生意。
黄胜利不是不肯教人,再说了做生意其实不难,在外边儿跑上一阵子也就会了,主要是那张家根本没诚意。
如果张玉国的弟弟和表弟亲自上门,哪怕带上两瓶最便宜的酒,但凡有个态度他也就答应了,连最基本的都做不到,这怎么行?
张玉国的表弟没见过,但张玉国的弟弟他打过好几个照面,对他这个长辈,连主动打个招呼都不肯打呢。
黄胜利知道,镇上其实好多人看不起他,他也看不起以前的自己,但现在他已经翻身了,既然想学着做生意,那就必须敬着他才行。
为了断绝别人不该有的念头,五月底,黄胜利干脆把省城的房子租出去了,又回了一趟家,故意说自己做生意赔了很多钱。
为此,他还跟王招娣吵了几次架。
张玉国吓得不行,生怕黄英会把之前那一笔钱还给娘家,不敢再住在丈人家里了,赶紧的拉着妻子回了自己家。
更是不再提让两个弟弟学做生意的事儿了。
黄胜利思来想去,把二女儿黄青带出来了,打算教会了她做生意,自己就回家养老了,养老还有些早,那他就种花养花,他不喜欢种地,养花还是可以的,听省城卖花儿的老头说,养花也挺挣钱呢。
林豆蔻不觉得舅舅会因为眼镜没销路,就吃不下睡不着,不过她也没有再问。之前在信里说好的,林豆蔻卖一副眼镜的提成是十块钱,她扣除自己的提成,第二天把钱从银行取出来交给舅舅,黄胜利却又另外数出来一沓。
“这一批太阳镜成本是一副二十五,利润咱们对半分。”
林豆蔻不肯要,黄胜利却一定要给,“你二表姐啥也不懂,她识字儿不多,做生意脑子也不够灵活,如果她有什么不明白的问你,你多给他讲讲。”
黄青也说,“豆蔻你就拿着吧,这一批货还有不少呢,在省城卖不动,剩下的还得麻烦想法子帮着销呢。”
林豆蔻接过钱,好奇的问,“舅,你这是进了多少货啊?”
黄胜利苦笑,“一共进了六百副,还有两百多呢。”
那次南下,批发档口其实也有十元一副的便宜货,本来他是打算卖便宜货的,十元卖十五或者二十都可以,但他没想到,好多人都抢着要二十五元一副的贵货,便宜的反而很少人要,他琢磨了半天,也花光了所有的钱,全进了贵的。
但没想到省城人竟不识货,同样卖太阳镜,人家二十一副的卖的可好了。
林木香听了不以为然,口气大得很,“舅,二表姐,你们放心吧,就没有我和我姐卖不出去的东西,不就两百多副眼镜吗,不用愁,几天就卖完了!”
黄青感叹,“这么厉害啊!”
林豆蔻瞪了一眼妹妹,“也没有,别听她瞎说,价格有点儿高,的确销得不算太快,不过现在正应季,倒也不愁卖。”
黄胜利不愧是多年跑外的人,在梨花胡同打了几天地铺,很快就在附近胡同赁到了一间屋子,当天就搬过去了。
眼瞅着快要放暑假了,也快要期末考试了,林豆蔻哪有时间出去卖东西,也不让木香去,她花了半天的时间,带着舅舅和表姐把附近逛了个遍,黄胜利和黄青很快就熟悉了,每天也不走太远,就在附近的小公园或者广场卖货,一天总也能卖出去一二十副,虽然不算多,但父女俩都觉得,已经很不错了。
天儿实在太热了,中午外头也没什么人,因此都是一早一晚出去,中间空出来的时间,黄胜利忙着闲逛,这可是他第一次来帝都,好多地方都得赶紧去看看。
黄青也忙,她跟林豆蔻要了梨花胡同的钥匙,进门就是一顿忙活,帮着打扫卫生洗衣服,还帮着做好晚饭。
这些活儿她在家都是干惯了的,特别麻利。
临走,用屋顶上晒好的水冲个澡,清清爽爽的就走了。
黄胜利赁的房子太小,放了两张单人床,中间又拉上帘子,再摆了一些日用品,连转个身都很困难了。
不太方便洗澡。
这样林豆蔻和林木香放学一到家,就能吃上现成饭。
黄青手艺一般,做的饭菜味道很一般,林木香平时是有点儿挑嘴的,但也感叹,“姐,有二表姐在可真好!”
林豆蔻笑了笑,“赶紧吃吧,吃完写作业,写完作业我带着你复习。”
现在回头看,她觉得初中的内容简直太简单了,但林木香的成绩始终不上不下,最近一段时间她抓的很近,希望能考得稍微好一些。
最起码考到班里的前十名。
林木香皱眉,“姐,刚吃完饭就学习不好,这可不是我说的,是我上次问了周何林哥哥,他说最后饭后半小时再学习!”
“再说了,我都在学校学了一天了,还不得让脑子歇一歇啊?”
林豆蔻无奈让步,“也行,一会儿你去给舅舅送个西瓜,送了就回来,等回来再学习。”
林木香拎着西瓜高高兴兴的走了。
妹妹走了之后,两间屋子变得特别安静,林豆蔻沉浸在数学题中,一时忘了时间,等她终于想起来看表,发现木香已经出去一个小时了。
帝都的治安一直很好,而且外面天儿还没黑透,倒不至于出什么事儿。
林豆蔻站起来又坐下,但这下没法安心学习了,干脆锁上门也出去了。
黄胜利租赁的房子,是个名副其实的大杂院,大小和梨花胡同这边的四合院差不多,却住了十几户人家,家家户户都是挤的不行。
这会儿他正坐在院子里,啃着西瓜跟邻居瞎聊天呢。
“舅,木香呢?”
“早就走了,这孩子放下西瓜就跑了。”
“二表姐也不在啊?”
黄胜利说,“你二姐觉得晚上外头人多,自个儿张罗着去卖眼镜去了,估计一会儿就回来了。”
林豆蔻听了,头也不回的走了、
她是在小广场找到人的,黄青不知从哪儿弄了一个特别亮的手电,小摊子上摆着的几副眼镜被照的清清楚楚。
俩人吆喝的还挺起劲儿。
林豆蔻很生气,同时也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黄青表情有点儿不自然,不好意思的说,“木香你快走吧,我一个人就行。”
回到梨花胡同,她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句话也没说,仍旧坐在桌前做自己的题,木香大气儿也不敢出,但也没有主动认错,她飞快地做完了作业,躺到床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姐妹俩这么多年来相依为命,不管什么事儿都是有商有量,这还是第一次谁也不理谁,而且谁也不肯低头。
大学的期末考试要早一点儿,考完之后,林豆蔻心里估计了一下自己的分数,应该会比上一次好很多,但可能和周庆辉还有一定的距离。
高中时,周庆辉就是她迈不过去的一道坎,她努力了三年,才在最后一次模拟考试考超过了她,但高考也仅有半分的优势。
林豆蔻倒不怕,她早就是成年人了,不怕任何人,也不怕任何事儿,只是她感觉有那么一点儿累。
她和周庆辉现在都还有差距,但周庆辉在数院,也只能算是中上水平,那她和那些排在最前面的同学比,就差得太多了。
林豆蔻以前以为,不管有多累多难,等考上大学就好了,但现在才顿悟,哪怕是考上了最好的大学也没什么,以前所有的努力和勤奋让她走进了这所大学,但之前的所有也都统统不算数了。
帝都大学不缺优秀的学生,一个侥幸得来的区市状元更不算什么。
考试过后没有立即放暑假,但也不上什么课了,林豆蔻从早到晚都泡在学校的图书馆里,每天不是看书,就是看书加做题。
林木香就不一样了,期末考试结束之后,她就不肯再学习了,不是摆弄她那些自己缝的布偶,就是躺在床上看连环画。
林豆蔻也不管她,每天晚上吃完饭,霸占了整个书桌埋头学习。
这天傍晚,她从外面买了几个肉馅的火烧,还有木香爱吃的卤猪耳朵,回到家先做了一个她和妹妹都爱喝的鸡蛋酸辣汤,又用黄瓜拌了猪耳朵,以往姐妹俩虽然不说话,但只要她把饭菜端到桌子上,木香总会默默过来吃。
但这天木香躺在床上没动。
林豆蔻自己吃完了去学习,但她都看完十多页书了,妹妹还是躺在床上没动,难道睡着了?
她俯下身子去看,没想到木香也转过头,用乌溜溜的黑眼珠盯着她,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林豆蔻佯怒,“没睡着还不赶紧起来吃饭?”
林木香忽地一下坐起来了,小姑娘得意的笑了,说,“姐,你终于肯理我了,我就觉得,你会先理我!”
林豆蔻觉得妹妹很欠揍,冷哼了一声又坐到书桌上学习。
林木香撅着嘴巴蹭过来,扯着她的胳膊,,“姐,我真的不喜欢学习,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么聪明,又这么喜欢学习的。”“咱们青山镇那么多人,就你一个人考上了帝都大学,我不跟你比。”
“反正以后我不上学,我也能卖东西养活自己!”
林木香说着说着,不知为什么突然就哭了起来。
第35章
看到痛哭的妹妹,林豆蔻忽然想起来,她初二的时候,在学习上还没怎么开窍,只会用蛮力,因为太在乎成绩,也因为太想学好数学,反而心生胆怯,遇到稍微负责的题目就失去了本不多的自信。
有次考试因为附加题没有做出来,被赵老师说了一顿,再加上一些别的事儿,她也这么痛哭了一场。
林豆蔻盯着妹妹问,“你觉得我聪明吗?”
林木香觉得这话问得奇怪,她的姐姐当然聪明了,而且还不是一般的聪明,青山镇那么大,这么多年也就姐姐考上了帝都大学。
她呜咽着点了点头。
林豆蔻却说, “或许我现在算是聪明, 但我和你一样上初二的时候, 我可并不聪明, 那时候别说班里第一, 班里前三都不稳,每次考试都考不过赵秋琴,后来到了初三,每次考试也都考不过陈丽芳。”
林木香觉得姐姐说的不对,“陈丽芳哪有你学习好,赵秋琴就更比不上了,姐, 你是不是记错了?”
林豆蔻笑了笑,“你说的是上了高中之后,我的确比陈丽芳和赵秋琴学习好,但初中的时候,中考之前,很长一段时间里,我的成绩不如她们。”
林木香顾不上哭了,她认真想了想好几年前的事儿,但真的记不清楚了,她那时候只知道姐姐学习很好,姐姐每天不是学习,就是下地干活儿,忙得很,她疑惑的问,“真的吗?”
林豆蔻点点头,“是啊,不仅如此,高中的时候,我无论怎么努力,都考不过周庆辉,现在仍然是这样,我这次考试,还是考不过他。”
林木香不信,“姐,不对啊,你肯定是骗我的,你不是咱们区市的状元吗,周庆辉不是,那他肯定就比不过你!”
“我的高考成绩,的确比周庆辉多半分,但有个情况很多人不知道,高考那天,周庆辉感冒了,上考场的时候还发着烧呢,如果他没生病,兴许这个区状元就得换人。”
林木香之前一直觉得姐姐在学习上无往不利,比所有人都强,没想到事实并非如此,这让她心里更难受了,聪明的姐姐尚且如此,那她就更不行了。
林豆蔻又说,“虽然我现在还是考不过周庆辉,但我有信心,可能会在一年或者两年后,或者更长时间超过他。”
林木香擦了擦泪,“姐姐你肯定能超过他。”
林豆路笑了,“对,我就是这样想的,做一件事儿,必须用尽所有的努力去做,如果都不努力,就认为自己不行,我考不过陈丽芳,甚至赵秋琴和张正军,那肯定也考不上县中,那我现在应该还在青山镇。”
林木香这下彻底不哭了,她都这么大了,个子都这么高了,还在姐姐面前哭,的确也有点儿丢脸。
林豆蔻又说,“不要轻易说不喜欢一件事儿,或许是你没找到诀窍,也或许是你不够努力。”
“如果你真的努力过了还是不行,那也就不遗憾了。”
林木香羞愧的低下头,她不爱学习,的确也不够努力,最起码不如王春华努力。
即便这个四合院里住的人家少,但都一个院里住着,什么事儿都藏不住,王家父母管女儿很严,王春华每天早上就起来读课文,读单词,有时候木香都能听到。
王春华的成绩的确也挺好的。
林豆蔻打了一盆水,林木香洗了把脸,眼睛还是红红的呢,却还是笑了,露出可爱的酒窝,她不好意思的说,“姐,我其实没想哭,不知为什么就哭了,我听你的,从今天开始就好好学习。”
“不过,我可没你聪明。”
林豆蔻问了早就想问的话,“你这次期末考试考的怎么样,卷子已经发下来了吧?”
林木香从书包里掏出一沓卷子,小声说,“这次考得还行,姐你之前带着我复习,的确很有用。”
只是那样的话,她有点儿太累了,因为姐姐讲的节奏很快,比老师的速度快多了,她半点儿不能分神,否则就容易听漏了,而且姐姐讲完之后,也不让休息,立马就会让她做题。
姐姐让她做的题,比平时做的难,如果没做对,姐姐会反复出同一类题让她做,必须做的又快又正确才行。
林豆蔻认真翻看了一下她的卷子,“你在班级排名多少,是不是进了前十?”
林木香觉得姐姐简直神了,有些不好意思的说,“考了第九名,老师还夸我了。”
林豆蔻笑了笑,“你看,提高成绩也没有那么难,主要是因为你之前太散漫了,如果养成了好的习惯,就会觉得很轻松了。”
林木香点了点头,提出一个要求,“姐,明天我们就开始放暑假了,我能不能过两天再学习?”
既然妹妹想明白了,也不差这两天了,“可以,这一周都随你,下周开始复习和预习。”
林木香又问,“那我能帮着二表姐卖眼镜吗,我还想和王春华一起出去玩儿。”
“都行,看你自己安排。”
林木香转转眼珠,又说,“姐,家里热死了,咱们也去外面凉快一会儿吧?”
“那你赶紧吃饭,吃完饭咱们就出去逛逛。”
七月的帝都的确很热,比青山镇热多了,这会儿门窗都开着,新买的电风扇也开着,但屋子里还是很热。
即便坐着不动,额头上也能冒出汗。
林豆蔻换了一件杏黄色的连衣裙,木香扯着姐姐的手,两人一起出门了。
也就前后脚的功夫吧,周何林骑着车子来到了梨花胡同,没想到却扑了个空,他本来计划下午就去数院找林豆蔻的,结果有事儿耽误了,系里的老师找他谈话,还跟他去食堂吃了个晚饭,就耽误到了现在。
他愣愣地看着锁上的门,正要掉头走了,隔壁走出来一个老太太,特热心的问,“你找豆蔻啊,她刚跟木香出去了。”
周何林有礼貌地问,“大妈,您知道去哪儿了吗?”
这谁知道啊。
陈大妈摇着大蒲扇,“外头凉快,兴许去外头逛了吧。”
到了晚上,附近的胡同口,小广场上的确坐满了乘凉的人,周何林推着车子往前走,走到前面的小广场,还真让他找到人了。
主要是太显眼了。
黄青在路灯下摆了个摊子,没有录音机放音乐,她弄了个大喇叭,本来是正常音量的吆喝声,经过喇叭扩音,那声音还挺大的,很难让人忽略。
这么做效果也很明显,不大的摊子前围满了人,林豆蔻和木香本来只是来看一看的,结果人太多,就赶紧的帮忙了。
周何林不好打扰她们,在旁边稍微等了一会儿。
林豆蔻其实已经看到他了,只是准备买太阳镜的姑娘话特别多,问东问西的,又是问她的杏黄裙子从哪里买的,又问她背着的小包从哪里买的。
百货商场里现在琳琅满目,各种商品都非常丰富,连衣裙的款式也很多,女式皮包也很多,但林豆蔻的裙子是去南下进货时,单独买的样品,皮包也是她在批发档口买的。
“深圳。”
那姑娘不免遗憾,“我就说没在商场看到一样的款式。”
林豆蔻顺利卖出去两副太阳镜,才跟黄青说了一声,往旁边走去,“周何林,你怎么来了,找我有事儿啊?”
离开了路灯的光照范围,她整个人像是笼罩了一层朦胧的光,但脸庞愈显清丽,声音似乎也比以往更好听。
周何林不知为何,觉得咽喉有点发干,也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了,林豆蔻的目光看过来,他却不敢跟她对视,清了一下嗓子问,“后天学校就正式放假了,我打算明天去火车站买票。”
林豆蔻本来也打算放了假就南下进货的,“好啊,那麻烦你帮我也买一张吧。”
周何林点了点头,他找她就是为了这个,按说现在两人都已经说好了,他也应该走了,但他总觉得还有别的事儿要跟她说,可一时也不知道从哪儿说起。
林豆蔻指了指旁边的石凳,说,“那边凉快,走,咱们去那边坐会儿。”
周何林赶紧推着车子率先去了。
林豆蔻还真有事儿要问他,“这次你南下,真的就是闲逛,不准备进点儿货卖吗?”
周何林还真没有这个想法,他想纠正她,他不是去闲逛,是要去调研整个城市,这课题真的相当大了,等回来之后他把所有的素材汇总在一起,准备洋洋洒洒写一篇文章的。
当然了,看起来是和闲逛也没什么区别。
“对,不准备进货。”
林豆蔻笑了,“那到时候就要麻烦你了,我进的货会有点儿多,要麻烦你帮着扛货。”
周何林不觉得这算什么麻烦,既然一起去,男生帮着提东西,这不是很自然的吗?
“没问题。”
石凳被大太阳晒了一天,坐上去其实是热的,周何林坐下了却并不想站起来,他已经想好了一个话题,正准备要说,那边木香跑过来了,笑呵呵的说,“周哥哥你怎么来了,你刚才看到没有,好多人买太阳镜!”
周何林当然看到了,他笑着冲木香点了点头,站起来推了自己的车子说,“你们忙吧,那我先走了。”
第二天一大早他就去火车站买了两张去深圳的卧铺票,回到学校,去宿舍洗了把脸,整理了一下发型,就赶紧去找林豆蔻,谁知刚到数院,远远的就看到了她站在银杏树下,正在跟两个男生聊天,也不知道在聊什么,脸上带着很明显的笑容。
其中一个男生是堂弟周庆辉,另一个他不认识,但紧挨着林豆蔻站着,真的有那么一点儿讨厌。
还是周庆辉先发现他的。
“二哥,我正要去找你呢,暑假我还是先不回去了。”
潜台词是暑假要去他家里住,确切的说,是要和他住一个房间,周家其实有空闲的客房,但周庆辉就是喜欢和他挤。
周何林冷冷的说,“那你别拿太多东西过去,弄得乱糟糟的。”
周庆辉不以为意,“行,下午咱们一起走吧。”
林豆蔻等他们堂兄弟说完了话才问,“周何林,火车票买好了?”
周何林不自觉就翘了翘嘴角,“对,明天晚上的火车,到时我去梨花胡同接你,咱们一起走。”
另一个男生叫高志远,他没有高考成绩,是通过保送入学的,这一次期末考试,他的分数是系里最高的。
难得的是,这人学习好,脾气也特别好,林豆蔻平时有什么不明白的,最喜欢问他,因为他不但很有耐心,而且讲解的特别细致,不仅把题目讲解了,相关的知识也会串在一起。
林豆蔻在数院,所有的男生里头,跟高志远是最熟的。
高志远有些愕然的看了看周何林,然后眯了眯自己高度近视的眼,问,“你以前是不是在海军大院住过?”
周何林也认真看了对方两眼,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你是二胖子?”
高志远现在是数院的三草之一,虽然相貌算不上很帅,但身材绝对没的说,又高又瘦。
因为每天坚持早起跑步,他是那种很有力量感的瘦,总之他在数院以及外系都很受女生欢迎,本人和胖完全没有关系。
高志远也笑了,小时候他的确有点儿胖,那时候太喜欢吃了,他爸爸拿回家的饼干罐头,大部分都被他偷偷吃了,后来上了小学,更喜欢看书和做题,再诱人的食物也引不起他的兴趣了,就迅速变瘦了。
真的好多年没人叫他二胖子了。
高志远好奇地问,“豆蔻,你们要一起去深圳?”
林豆蔻点了点头。
高志远又追问,“夜猫子,你怎么认识我们系的系花,你是林豆蔻的男朋友?”
周何林小时候喜欢晚上出来玩儿,有一次玩着玩着睡着了,害得好多人都找他,把整个海军大院都搜遍了,才在一个树上找到了他。
趴在树上睡着了,可不就是夜猫子吗?
周何林像是被呛到了,一连咳了两声,“不是。”
高志远拍了下手,“那就很巧了,我也要去深圳,也是明天的火车。”
林豆蔻问,“高志远,你也要去深圳?”
高志远得意点头,“对,我表舅在深圳开贸易公司,他刚刚进口了一批最新技术的电脑,我要去看看。”
如果有足够的钱,最好是买上一台,但电脑真的太贵了,要两万多,谁能买得起?
周何林本来打算让哥哥开上旧吉普去送他,顺便接上林豆蔻,这下麻烦了,除了接她,还得接上二胖子。
周庆辉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临时也要去,说他只在商场里见过电脑,还没上手过呢,也非要跟着去看看。
就这么着,本来两人变成了四人同行,不过高志远买的是普通硬座票,周庆辉上车临时补票,补的也是硬座票。
唯有他和林豆蔻,都是卧铺票。
第36章
以前林豆蔻坐车去深圳, 都是买硬座票,一连坐一天一夜还不是最难受的, 最难受的是,一排要坐四五个人,有的人特别自来熟,见她是一个人,就问东问西的,也未必有恶意,但也真的很烦,再就是火车上也有小偷,她就曾经见到过一次,因此, 即便后半夜车厢里已经很安静了,她也并不敢睡。
也就傍天亮的时候,浅浅的眯上一会儿。
但这次不一样了,不但买的是卧铺,而且她的位置和周何林是挨着的,有周何林,隔壁车厢还有周庆辉和高志远,这样她安心的很,即便身上带了不少钱,她跟周何林随便聊了几句,很快就睡着了。
反倒是周何林,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他这不是第一次坐火车,但没有做过这么远,夜里火车咣当咣当的声音,听来听去觉得有点儿烦。
林豆蔻再次睁开眼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看了下腕表,竟然都八点多了。
一夜好眠真让人觉得神清气爽。
她舒服的伸了个懒腰,发现对面的床铺是空的,周何林昨晚迟迟难以入睡,但后来也还是睡着了,他的生物钟向来很准,早上七点是一定要起床的。
这会儿正在餐车买早点。
火车上的餐食种类不多,看起来也不像很好吃的样子,周何林挑挑拣拣,买了油条,茶叶蛋和豆浆。
林豆蔻此时已经洗漱好了,并且还去打了热水,她倒是没想到,周何林还去买了饭,本来她带了芝麻烧饼和饼干的,天儿太热,带别的很容易坏了,她每次都是烧饼就着热水吃,反正横竖就一天,凑合一下就过去了。
总比以前吃窝头咸菜强多了。
周何林见她愣住了,问,“没有你喜欢吃的,要不,我再去买点馒头?”
林豆蔻曾经一口气吃过四个大馒头,应该是更爱吃馒头。
她笑了,“不用了,挺好的。”
周何林又解释,“我刚才买的时候看见馒头和包子面都发黄,一看就是放了堿面的,吃起来会有一种苦味儿,所以没买。”
林豆蔻说,“没错,堿放多了是很难吃,咱们学校的第二食堂,有时候馒头堿放多了,特别难吃。”
周何林很自然的剥了茶叶蛋递给她。
林豆蔻放到嘴里刚咬了一口,高志远和周庆辉就找过来了,高志远嗷嗷了两声,说,“夜猫子,你不够意思啊,你给我们系花买早餐,怎么不帮我们带一份?”
周何林头都不抬,拿起另一个茶叶蛋开始剥皮,“想吃不会自己去买,餐车在第八车厢,要去赶紧去,别等一会儿卖光了。”
周庆辉和高志远都在座位上枯坐了一夜,即便后来睡着了,这浑身上下也都不舒服,都急着来蹭周何林的卧铺睡一会儿,俩人你看我我看你,谁都不想去,最终只能靠猜拳来定,本来是高志远输了,他却拿电脑的事儿威胁,周庆辉只能老大不情愿的去了。
高志远坐到林豆蔻卧铺床位上,笑着问,“豆蔻,昨晚休息的怎么样?”
林豆蔻一边吃油条一边回答,“挺好的。”
高志远叹了口气,“你们这边是挺好,又安静,人又少,你不知道硬座车厢那边,
昨晚有人打牌,简直吵死了,一晚上都没睡着。 ”
林豆蔻还没想好怎么劝慰他,周何林已经语气不善地说道,“二胖子,你想睡觉啊,你过来,在我的铺上躺。”
高志远笑了笑,立马躺到了周何林的铺上,而且很快就睡着了,不仅睡着了,还打着小呼。
周庆辉很快买了早点回来。
他看到堂哥卧铺上,已经捷足先登的高志远,非常的生气,一个人把两份早点全给吃下去了。
人吃的太饱就容易犯困,何况他本来就挺困的。
周庆辉时不时喵一眼林豆蔻,她和他是高中同学,现在又那么熟了,关键这是在火车上,也就没那么多讲究了,他正准备厚着脸皮提出要求,周何林抢先说,“庆辉,你现在怎么这么能吃了,一大早就吃这么多也不怕撑着,走,咱俩出去溜达溜达!”
说完不由分说的拽着堂弟走了。
林豆蔻很闲,盘腿看了会儿书,是一本最近从新华书店买的专业书,上面有些例题分析的很不错。
她看得很专心,并且从包里拿出纸和笔,开始证明其中一道题目。
周何林拉着堂弟去外面溜达,但这是在火车上,卧铺车厢还算好,到了硬座车厢,过道里全都是人,哪有他们溜达的地方?
因此,只能站在两个车厢连接处,看了一会儿外面的风景,没一会儿也就回来了。
周庆辉注意到她手里的书,说,“你也有这本,我去年也买了,的确还不错。”
他这么说,林豆蔻心里不免闪过一丝懊恼,她忍不住反省,自入学到现在近一年的时间,的确因为生活琐事影响了学习,这一点她必须得承认。
而且自从上了大学,在精神上她自己也的确松懈了。
她笑了笑,放下纸笔伸了个懒腰。
周何林不知为何看堂弟很不顺眼,觉得他有点儿装。
堂叔堂婶那两口子,用奶奶的话说,特别会砍牛皮,成天觉得堂弟是天才,哪个天才高考连区状元都不是。
他忍不住出言讽刺,“庆辉,你买的书可真多,我屋里还有几本呢,看起来特别新,你真的都看了吗?
周庆辉觉得莫名奇妙,“没都看啊,有的买的时候感兴趣,买回来发现里面的内容不算太好,就不会浪费那个时间细看了。”
林豆蔻专心做题,浑然不觉,正有有个题目想要讨论一下,她倒是想问高志远,但高志远还在呼呼大睡。
只能和周庆辉讨论了。
周何林看着林豆蔻和堂弟讨论问题,两人说着他不懂的数学术语,让他莫名有点儿烦,其实他高中时数学成绩也挺好的,高考成绩也不错,但高中数学和大学数学真的不是一个层次,不是一个维度。
他已经听得很认真了,但还是没有完全听懂。
晚上十点多钟,火车准时抵达了深圳,高志远的表舅早年做生意的第一笔钱,还是问高志远家里借的,曾多次邀请高志远的父母来深圳玩儿,现在只来了一个高志远,也特别的重视,亲自开车来接了。
开的还不是像周何林那样的破旧吉普车,而是一辆崭新的奔驰。
高表舅特别热情,邀请所有人都去他家里做客,周庆辉本来就是跟着高志远来的,自然要去的,林豆蔻虽然对电脑也很感兴趣,但她这一趟来,主要是来进货的,不过,因为放暑假了,倒也不是很着急。
但贸然去人家家里,白吃白喝白住,肯定还是太冒失了。
她正要拒绝,周何林先问了,“我们要去服装批发市场,是不是离得很远了?”
高表舅连忙说,“不远不远,我家那边交通很方便的。”
这倒是,深圳到处都是新的,路是新修的,好多楼房也是新修的,就连路上跑着的公交车,也是新的,而且还挺多。
高志远极力想要让她去,“豆蔻,这么远都来了,不差这么点儿了,不是我吹牛,我表舅家有最先进的电脑,咱们都是数学系的,你不好奇吗?去看看吧!”
她看了一眼周何林,说,“那会不会太麻烦了?”
高表舅一叠声的说,“不麻烦不麻烦,这么晚了,快上车吧。”
不得不说,高级轿车坐着就是不一样,而且听不到发动机的噪音,速度也特别快,没一会儿功夫就到了地方,缓缓开进一处独栋别墅的院子里。
林豆蔻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豪华的房子,一进门,就被挑高的客厅以及从天花板上垂下来的巨大水晶吊灯给震撼到了。
不仅如此,有个大姨立马拿了几双拖鞋让他们换上,等走进客厅,又有一个大姨端了水果和点心。
高表舅吩咐,“冰箱里不是还有小馄饨吗,煮几碗来。”
高志远和周何林都是北京人,自诩见惯了大场面,周庆辉也觉得自己见识挺广,林豆蔻也有这种想法,但此刻四个人就像四个土包子,一下子有点儿不知所措了。
好在每人吃了一碗馄饨之后,高表舅说,“太晚了赶紧休息,有什么事儿明天再说。”
主人走了,他们才感觉自在了一点儿。
周庆辉看到果盘里有他没见过的水果,拿了两片尝一尝,觉得还挺好吃的,高志远也跟着吃,很快一盘水果吃光了。
旁边站着的大姨露出笑容,耐心的又等了一会儿,说,“我带你们去房间吧。”
这别墅可真大,光是一层就有不少房间,里面装修的都特别好,墙上贴着漂亮的壁纸,天花板上垂下来的仍然是吊灯,不过要小巧多了,床是白色的雕花木床,地上铺了木地板,光亮的能映出人的影子。
林豆蔻一边看一边还有点儿遗憾,如果带妹妹木香来就好了,这么漂亮的房间,她肯定特别喜欢。
她关上房门,正准备换一下衣服,忽然听到敲门声。
是周何林。
“什么事儿啊?”
周何林笑了笑,多少有些不自然,“你要不要洗澡,浴室在那边,你先洗吧。”
林豆蔻低了低头,“好。”
第二天一大早高表舅就出门了,四人吃了早饭,高志远和周庆辉开始研究二楼书房的电脑。
林豆蔻看了一会儿,很好奇这电脑内部是如何运行的,不过这一时半会恐怕弄不清楚,她决定还是先去进货。
周何林是来调研深圳这座城市的,从昨天夜里到现在,其实已经有了很多素材了,换而言之,他没有目标,去哪儿都成,就跟着林豆蔻去了批发市场。
他是第一次来,看到那么多不同的档位,入目之处都是累累的商品,简直铺天盖地,而且人也好多,有的档口前挤满了人,想买东西都很难。
而且,好多人进货是用抢的,好像不花钱一样。
林豆蔻这次来,还是打算进一批连衣裙和衬衫,如果有好看的女包,她也打算少进一点儿。
走马观花的逛了一上午,在外头的小摊子上吃了肠粉当午饭,下午她也没急着出手,直到市场快关门了,才挑好了五百条不同款式的连衣裙,是分别从好几个档口拿的货。
除了裙子,还另外进了一百件衬衫。
最后,林豆蔻又冲到一家女包的档口,挑了五十只皮包。
如果是她自己,她是不敢一下子进那么多货的,最起码也要分两次,先拿走一部分放到住宿的旅社里,再回来拿走另外一部分。
但现在有周何林在,那就完全不是问题了。
女包档口的老板一边给她打包,一边笑着说,“你俩真般配,长得都那么漂亮,小两口一起做生意蛮好的。”
林豆蔻赶紧澄清了,“不是,我们是普通朋友!”
第37章
周何林的身体素质其实很不错, 但他从小到大干过的体力活儿还真的不多,以前他父亲偶尔在家时, 还会要求他跑步锻炼,现在父亲周胜昌在家的时间越来越少,即便在家,也总有各种事情忙,顶多抽空问一问两个儿子的情况,其他也管不了太多。
上了大学之后,生活尤其散漫。
因此,周何林拎着两个又大又沉的蛇皮袋,一开始还觉得有些吃力,不过他肯定是不会说的,不但不说,而且表面故作轻松,实则使出全身的力气,走得更快了一些。
林豆蔻只拿了两个相对比较轻的, 紧紧跟在后面。
虽然市场很快要关门了,但这会儿人却更多了,不少还都是肩扛手拿着各种各样的货物,周何林为了避让人群,再怎么样也走不了太快,不过这样正合他心意,他用力用猛了,觉得整个肩膀和胳膊都有点儿发酸。
不过这样不是什么大事儿,回去稍微多锻炼一下就可以了。
好一会儿,两人终于走出市场。
林豆蔻今天特意穿了一条青色的薄棉布连衣裙,这裙子是圆领, 裙摆很大,穿起来特别凉快,饶是如此,她也已经出了一身汗。
七月里到哪儿都热,帝都也很热,但南方的热是闷热,尤其市场里头人多,简直闷得让人喘不上气儿来。
林豆蔻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外面的空气。
她的刘海儿湿哒哒的黏在额头上,脸庞热得起了红晕,手里拿着一把扇子不停地扇着风,眼睛却在四下里张望。
一副很娇俏却又很警惕的样子,和平时不太一样。
不知为何,周何林忽然很想笑。
林豆蔻看到他笑,觉得奇怪,“笑什么呢?”
她刚才全部的注意力,都用在了寻找附近的三轮车了,压根儿没看身边的同学,这时才发现周何林的衬衫后背湿了一片,他也出了一头一脸的汗。
但身姿还是站得笔直,和脚下的蛇皮袋有些不搭。
“没什么,我就是觉得来这里进货,还挺有意思的。”
林豆蔻也笑了笑,冲骑过来的三轮车招了招手,深圳这边什么都好,就是三轮车不太多,拉货的大都是面的,面的是挺好,人坐着也舒服,可真的太贵了。
这次来进货,虽然省了住旅店的成本,但买的是卧铺票,比硬座贵多了。
骑三轮的大叔熟练地把所有的蛇皮袋都装上了,林豆蔻也迅速坐上去了,看到周何林还愣着,“快上来呀,咱们走了。”
三轮车上的空间很有限,他只能紧挨着林豆蔻坐下。
两个人的距离真的非常近,近到他只要稍微一动,就能碰到林豆蔻光滑白皙的肩膀和胳膊,即便他不动,她抬起手拨弄额前的头发,也能擦到他的胳膊。
此时已经傍晚,虽然还是很闷热,但不知何时起了微微的风,多少添加了几丝凉意。
周何林却觉得特别热,浑身上下比任何时候都觉得燥热,不知为何,这种感觉让他莫名有些羞耻,又有一种说不出的快乐。
他细细嗅,闻到空气中若有若无的香气,应该是林豆蔻用的洗发膏的香味儿。
也不知道什么牌子的这么好闻。
林豆蔻扭头冲他笑了笑,说,“真没想到第一天就把所有的货全进了,明天我要跟着高志远去电器城看看,你打算去哪里调研?”
虽然对深圳这座城市不了解,但来之前,周何林的确做了计划,不过计划也可以改,他说,“我就是随便来看看的,也不是正经写论文,去哪儿都可以,那要不,我也去电器城?”
林豆蔻点头,“好啊,今天你帮了我,明天你做调研,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
周何林所谓的调研,其实不就是闲逛,他没想到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不过还是说,“好,如果有的话我会告诉你。”
“你进的这些货都不错,不过,为什么不进一些男装呢?”
今天在批发市场,周何林看到很多还不错的男装,有些他还挺喜欢的,甚至趁着林豆蔻跟人侃价挑款的时候,还过去问了问,可惜人家都不零售。
林豆蔻甩扇子的手停下来,盯着他看了看,半开玩笑的说,“女生卖男装,不够有号召力,但如果是你这样的帅哥,肯定会有很多人买。”
“你想吗?”
周何林从小就知道自己长得好看,长得帅,小时候海军大院的那帮小丫头就喜欢往他身边凑,长大后也收到不少女生的青睐和情书,上了大学更是如此,刚入学那会儿,不仅收到了不少情书,还有很多女同学直接约他。
他无一例外全都拒绝了。
但被人当面夸帅哥,尤其夸他的还是林豆蔻这样的漂亮姑娘,他反倒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体内的燥热蠢蠢欲动,蓬勃而出,他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一直红到脖子根儿。
林豆蔻没想到,平时又冷有傲气的人,竟然这么不经夸,她翘翘嘴角,又说,“真的,我从小到大,见过的所有人里,你是长得最帅的。”
这的确是事实,没有任何夸张,但听到周何林的耳朵里,那又有不一样的意味,他紧紧抿住嘴唇,忍住了笑。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林豆蔻,你也很漂亮,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很漂亮。”
那个时候他上高二,但他已经休学了,家里所有人谁都不敢反对,当他提出来想要去县里堂叔家玩儿,姚青妍不仅同意了,还提出要跟他一起去,但被他拒绝了。
魏县的确算得上山清水秀,但他印象深刻的,除了这些,还有就是那天卖汽水的姑娘,说不上是一种什么感觉,就感觉她和山里的野花一样,美得很自然。
林豆蔻不禁笑了,他们这是干什么,怎么还互夸上了,虽然周何林的确帅,她也的确很漂亮,但这种对话,幸亏没有第三个人在场,否则真的要尴尬死了。
不对,也有第三个人的,就是骑三轮车的大叔。
她正要说话,对面忽然开过来好几辆摩托车,速度都特别快,大叔为了躲避他们,猛地把车把歪向一边,车斗也跟着颠簸起来,周何林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似乎是下意识地伸出胳膊环在她的腰上。
好在摩托车很快就过去了。
周何林这才赶紧放开她,还生怕她生气,赶紧解释,“刚才我有点儿紧张,怕你没坐稳……”
林豆蔻打断他的话,“谢谢你。”
高表舅住的别墅地理位置的确很好,最后一段路全都是平坦的大路,三轮车一路疾驰,很快就到了。
林豆蔻付了钱,和周何林一起把货搬进去。
此时高表舅不在家,高志远和周庆辉也不在,但两个大姨都在,一路领着把货搬到了当做仓库的小房间。
其中一个大姨说,“先放在这里,等你走的时候再拿上就行了。”
林豆蔻道了谢,她忙了一天也很累了,想要去房间里休息一会儿,没想到周何林跟在她后面,忽然问,“你喜欢长得帅的吗?”
要不是那几辆该死的摩托车,这句话他早就问过了。
现在问,似乎有点儿晚了,但现在不问,就错失了这个机会。
林豆蔻没有回头,用毋庸置疑的语气说,“当然了,我当然喜欢帅的。”
周何林又追问,“那你喜欢我吗?”
林豆蔻不知为何扑哧一声笑了,怎么觉得他这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说话方式,都有点儿不像他了。
当然了,她并不足够了解他。
她抿嘴,“喜欢你呀。”
周何林伸出手,鼓足勇气握住她的手,说,“我也很喜欢你,你能不能当我的女朋友?”
他的手心潮湿,但却很有力量。
林豆蔻现在非常自信,觉得自己什么也不怕,不怕任何事,也不怕任何人,而且认为就没有自己处理不了的事情。
因为如果看透本质,任何事情其实只有两面,不是A面就是B面。
按照自己的内心选择就可以了。
但她现在,似乎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局。
从主观层面来说,她还从来没有考虑过要找男朋友,因为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但从客观层面来说,周何林是一个不错的人,当然他并不完美,但他的优点还挺多的。
而且在大学里,谈恋爱也很正常,孙莉凤就有男朋友,赵兰兰也有喜欢的男生。
当然以上其实都是借口,最主要的是,她其实也是真的有点儿喜欢周何林的,最起码,目前来说,是她最有好感的男生。
她咬着嘴唇,迟迟不肯回答。
周何林也不可能放开她的手。
忽然传来大门响动的声音,然后是汽车的刹车声,以及高志远的大嗓门。
林豆蔻迅速甩开他,低低说了一句,“等以后再说。”
第二天,他们一起去了电器批发城,比起别的地方,这里更让人打开眼界,帝都当然也有电器城,但远不如这里规模大,远不如这里的品种齐全。
尤其是各种各样的电脑。
高志远和周庆辉都顾不上别的了,旁若无人的看看这家,又看看那家,最后回到高表舅的贸易公司,开始研究最新式的进口电脑。
帝都大学早就有了计算机系,还细分了各种专业,不过学生不多,也就最近一两年,变得超级热门了,去年,数院有好几个学生转到了计算机系。
高志远很想去学编程,本来也想转专业的,但老师极力劝阻,说数学和计算机其实只有一墙之隔,先学好数学,等研究生时期再考入计算机系也不晚。
虽然他听从了老师的意见,但多少还是有些遗憾。
林豆蔻其实对电脑也挺感兴趣的,高志远和周庆辉说的那些,她不能完全听懂,干脆自己打开了一台摸索着看一看。
周何林就站在她的旁边,也不说话,但也并不离开。
昨天发生了那样的事,虽然并没有一个结果,但他们的关系,到底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具体表现为,彼此都有点儿不太自然了。
林豆蔻看出来周何林对电脑不太感兴趣,忍不住说,“周何林,你不是要做调研吗,你想去什么地方,要不现在就去吧?”
“需要我帮忙吗?”
她的本意是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但语言表达有时候是会产生误会的,周何林听了,以为这是她要赶人了。
他心里有点儿生气,不过他也不是那种非要缠着别人的人,他最喜欢独来独往了,而且这次来深圳,的确是来调研的,不是来闲逛了,他想去的地方地区都还没去。
周何林说,“不需要。”
然后就一个人走了。
等到傍晚,周庆辉终于发现堂哥不见了,“林豆蔻,我二哥呢?”
林豆蔻说,“他自己出去逛了。”
高表舅请他们在外面饭店吃了饭又回到别墅,外面天都黑透了,周何林还没有回来。
林豆蔻后知后觉地想,难道是生气了?又觉得应该不至于。
深圳这么大,找一个人可太难了,尤其并不知道他去了哪儿,大家都很着急,尤其是周庆辉,已经嚷嚷开了,“不行,我得出去找我二哥!”
高表舅劝他,“你去哪儿找?兴许就是越逛越远,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咱们再多点耐心。”
高志远也说,“ 别人我不好说,你堂哥那人,聪明着呢,不骗别人就不错了,你放一百个心吧! ”
果不其然,九点多,周何林自己回来了,的确什么事儿也没有,而且看起来还挺高兴。
林豆蔻想,倒是白担心了,是她想多了——
作者有话说:上一章节有重复内容,不能直接删除,等我明天修改,谢谢大家的支持,红包奉上。
第38章
周何林不仅一点儿事没有, 而且还兴致勃勃的跟大家讲他去过的地方,可惜高志远和周庆辉都不感兴趣, 听了一半又去捣鼓电脑了。
高表舅是个大忙人,倒是认真听完了,还时不时详细解说几句,聊完这些,他突然问,“小仓库里的货,是谁进的?”
林豆蔻说,“是我。”
高表舅笑了,“现在的年轻人了不得啊,不但考上了最好的大学, 做生意也敢为人先,这边的服装,在帝都销路很好吧?”
林豆蔻点了点头, “这边的衣服款式新颖, 做工也不错, 的确很受欢迎。”
高表舅又笑着问, “现在有没有自己的店,想没想过怎么把生意做大?”
这个问题林豆蔻还真的想过, 只是苦于分身乏术,现在都觉得时间不够用,所以也只能想一想。
高表舅攒了一肚子的生意经,从服装生意说到电器生意,从录音机说到电脑,最后问,“对电脑生意感不感兴趣?”
帝都商场里,动辄两三万一台的电脑,最便宜也要一万多,这样的生意,可不是普通人能做的,首先启动资金就是问题。
林豆蔻笑着说,“很感兴趣,但我目前做不了,没那么多钱。”
高表舅很喜欢她如此坦诚,哈哈大笑。
这时忽然电话响了,接了一通冗长的电话之后,高表舅匆匆忙忙地出去了。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周何林抬头看她,并问,“明天你有安排吗?”
林豆蔻摇摇头。
“那我明天的调研,需要你帮忙。”
“好。”
第二天一大早,就有人来敲门了,林豆蔻打着呵欠开门,看到的是已经准备妥当的周何林。
他今天穿了白色竖纹的衬衫,浅灰色的长裤,和以往一样,板正的一道褶子也没有。
真让人好奇,他是怎么做到的。
她把门只打开了二分之一,有点儿不好意思的说,“稍等我一会儿,很快。”
飞快的洗漱,飞快的换衣服,只用了十来分钟,考虑到外面太热,也太晒了,她又加了一顶帽子。
这帽子不是买的,是木香给她做的,木香除了爱玩儿爱漂亮,最喜欢做手工了,她的手很巧,缝制的布偶很好看,这顶帽子也很好看,有点儿像鸭舌帽,但帽檐很大,几乎能遮住大半个脸。
没穿裙子,而是穿了宽松的黑色长裤和鹅黄色无袖衬衫。
周何林看了眼睛一亮,觉得这一身儿格外的洋气好看。
当然,最好看的还是她的笑脸。
林豆蔻有点儿适应不了他的目光,清咳了一声,“那咱们走吧,先去哪儿?”
周何林反问她,“你想去哪儿,你喜欢什么?”
林豆蔻虽然已经南下好几次了,但之前每次都是匆匆来匆匆走,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闲逛,至于她喜欢什么,她自己也说不上来。
她是有喜欢的东西的,比如喜欢学习,喜欢种地,也喜欢做饭,但这些,和周何林此时问的,似乎不是一回事儿。
林豆蔻笑了笑,“不是你要做调研吗,你想去哪我就陪你去哪,你不是说要我帮忙吗,具体是指什么?”
皮球被她踢过去了,不过周何林不慌不忙,也笑了笑,“就随便逛逛,我一个人太无聊了,两个人比较好。”
林豆蔻偷偷翻了个白眼。
第一站是一家广式茶楼,里面装修的特别豪华,根本不像是吃早点的地方,种类也非常多,多到无从选择。
周何林在帝都也吃过粤菜和粤式点心,不过到底是本地的更地道,虾饺和叉烧包都特别鲜甜。
林豆蔻还是第一次吃,之前她在小摊子上吃的肠粉,感觉已经很好吃了,但跟茶楼的比,那就远远比不上了。
这广式点心不仅好吃,还特别好看,别的不说,虾饺的皮子那么薄,都能看到里面的虾仁,整个晶莹剔透的,真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
吃过早饭,两人就在附近溜达,去看了国贸大厦,这栋楼的建筑速度非常惊人,三天一层,代表了全新的深圳速度。
整个罗湖区都很热闹,这里高楼林立,还有不少正在是施工的建筑,大街上也到处都是人,一切看起来都是喜气洋洋,蓬勃向上。
中午,又去了附近的粤式餐厅吃饭。
傍晚,绕了另外一条路返回。
此时高志远和周庆辉也回来了,一进门高志远就问,“你们今天去哪儿了,一大早就不见人影。”
周何林说,“豆蔻陪我调研去了,今天把罗湖区都走了一个遍,真是累死了。‘’高志远没再说话,他和周庆辉又在电脑城泡了一整天,还挺轻松的。
但林豆蔻的感觉和周何林/不一样,她没觉得多累,以前和妹妹去县城卖冷饮,一天不知道要走多少路呢,而且没买自行车之前,还要背着汽水,提着冰棍儿箱,比这可累多了,恰恰相反,她不但觉得不累,还觉得这一天简直是享受。
看了很多不一样的风景,还吃了两顿特别美味的饭,而且还有帅哥陪在身边,多么美好的一天。
她翘着嘴角离开了。
林豆蔻洗完澡换好衣服,把房间的窗户打开,风扇也打开,半躺在床上看书,但不知为什么,她此时有点儿看不进去。
房门有轻微的响声。
她立刻下床,笑着打开房门,没想到却是高志远,他咧开嘴巴笑了笑,“哎呦真巧,有默契啊,我这正准备敲门呢。”
他手里端了一个果盘,上面有切好的西瓜。
林豆蔻收住笑容,接过西瓜,说,“谢谢了。”
高志远看到只看了一半的房门,没有厚着脸皮进来,而是说,“嗨,客气什么,甭客气,缺什么就找我。”
按照林豆蔻本来的计划,最多在深圳逗留两天,现在都已经五天过去了,虽说每天都很有意思,但暑假的时间也是时间,她必须要赶回去卖货了。
进了那么多货,开学之前必须全部销完,最理想的状态是用一个月的时间销完。
最后结果是高志远留下了,其余三人选择一起回去。
返城的火车都是买的卧铺,但周庆辉很快发现二堂哥有问题,林豆蔻多少也有点儿区别对待了。
比如一开始上了火车,明明是三个人聊天,聊着聊着,二哥和林豆蔻都不怎么回应他的话,但人家两个人倒是聊得有来有往的。
好吧其实也没聊太久,因为已经很晚了。
但第二天早上,二哥去餐车买早饭,竟然也不问问他想吃什么,但问了林豆蔻,而且问得特别仔细。
再就是林豆蔻也有问题,她带了好大一包吃食,基本都是粤式点心和饼干,这倒罢了,他也有两盒,是高表舅送的,除了这些,林豆蔻还带了不少水果,有香蕉有荔枝还有洗好的芒果和桃子。
林豆蔻只是象征性的跟他说了一声,让他别客气想吃什么拿什么,但转头就拿刀子给芒果削皮,把去皮去核的芒果切成块放到搪瓷缸里,递给了周何林,周何林只吃了一块又还给了她。
然后就是林豆蔻吃芒果,他二哥剥荔枝吃,还时不时将剥好的果肉扔到搪瓷缸里,两人一边吃,还一边讨论荔枝不同品种的口味差异。
总之全程没他什么事儿。
周庆辉觉得这很不正常,同样都是男生,之前他就看出来堂哥喜欢林豆蔻,但喜欢林豆蔻的男生多了去了。
高志远曾经跟他说过,林豆蔻入学报到的那一天,他看到立马就喜欢上了,而且不止一次感叹,数院怎么会有这么聪明又这么漂亮的女同学。
周庆辉承认林豆蔻很漂亮,其实上高中那会儿,她虽然日常打扮的特别朴素,有时候甚至穿着打着补丁的衣服,但容貌已经很出众了。
现在更是不必说,但聪明的话,有待商榷,普通人相比,她当然是很聪明的,否则不可能考上帝都大学,但周庆辉认为的聪明,是要比他更聪明。
这一点他并不承认。
虽然林豆蔻高考时比他分高,拿了他想要的区市状元,但那只是一个意外,现在她的成绩不如他,就是最好的证明。
不过话说回来,林豆蔻在帝都大学,的确很受男生瞩目,这是不争的事实,他的堂哥周何林,那么倨傲的一个人,也对她很有好感。
不过林豆蔻和一般的女生不太一样,除了认真学习就是卖东西挣钱,任何男生,似乎都入不了她的眼,就连高志远,都是找他搭线,才逐渐跟她说上话的。
但她现在,似乎喜欢上他二哥了?
周庆辉躺在卧铺上无所事,决定继续观察,等有了确凿的证据,再找这两个人质问也不晚。
午饭也是周何林去餐车买的,买之前还是问了林豆蔻想吃什么,但没问他,不但没问他,买回来的一份荤菜,还直接放到了林豆蔻的面前,“多吃点啊,早上你就吃的很少!”
周庆辉忍不住撇嘴。
他记性好,林豆蔻早上吃了一根油条,一个茶叶蛋,还喝了大半缸子的豆浆,除此之外,早饭没一会儿,她又吃了六块点心和一个桃子。
一个女生,这吃得哪里少了?
看来他也不用再观察了,没吃过猪肉但见过猪跑,大学里谈恋爱的人都矫情的不行,什么冷了热了开心了伤心了吃少了吃多了,都是些小的不能再小的事儿,这两人可太不够意思了,怎么就背着人,忽然好上了呢?
当然了,这和他也没什么关系,只是有点儿郁闷罢了。
火车还是夜里到达了帝都,周若安早早在出站口等着了,不过看到提着两个大蛇皮袋子的弟弟,他还有点儿意外。
他的好弟弟自己都拎着那么重的东西了,还不忘跟人家姑娘说,“小心点儿,注意脚下的台阶!”
简直了,没眼看。
林豆蔻一共进了四大袋货,另外两袋是周庆辉拎着的,她就提着一只旅行袋,里面就有几件换洗的衣服和一包吃食,轻松的很。
周若安上前跟她打了招呼,想要帮着拿东西。
林豆蔻笑了,“不用,谢谢。”
一行几人出了火车站,快要走到吉普车的时候,忽然从车上跳下来一个时髦姑娘,一头长卷发松松的用手绢绑在了脑后,身上穿的是粉色碎花掐腰连衣裙,圆脸,五官挺秀气的。
周何林小声跟她说,“大哥的女朋友之一,孙琴琴。”
第39章
女朋友之一?
林豆蔻听了狐疑的挑了挑眉。
周何林的意思,他大哥有不止一个女朋友,至少是有两个,搞不好会有三个四个?她忍不住瞄了一眼走在最前面的周若安,周若安不像周何林任何时候都穿得板板正正的,他看似很随意,但仔细看衣服料子都是特别好的,款式也都是时兴的。
再加上人长得帅,倒的确有一点儿风流倜傥的味道。
周何林竟然有一个这样的哥哥。
很快走到吉普车前,孙琴琴是特别活泼开朗的性子,跟周何林,周庆辉都打过招呼之后,周何林正要介绍林豆蔻,她已经走过去,笑着说,“你是何林的女朋友吧,你长得可真漂亮!”
“你叫什么名字?”
以前有人当面夸她漂亮,林豆蔻还有些不习惯,但这么说的人越来越多,她也早就习惯了,她也笑了笑,落落大方的回答,“我叫林豆蔻,不过我不是周何林的女朋友,我和他是同学。”
“你也挺漂亮的。”
孙琴琴很喜欢别人当面夸她漂亮,嘿嘿笑了,转头用揶揄的目光看向周何林,这小子从小就拽的不行, 偏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都非要去喜欢他,无一例外都被拒绝了,这下好了,终于有人能治他了。
人家只给他普通同学的身份。
周何林完全无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孙琴琴在歌舞团工作,是个舞蹈演员,平时除了练舞,最喜欢的就是逛街看电影打扮自己,当她知道几个蛇皮袋里全是刚从深圳批发的女装,恨不得当场打开挑选,最后商量后第二天她叫上几个朋友一起去梨花胡同。
林豆蔻不在的这几天,是黄青陪着木香一起住的,林豆蔻到家的时候,两人都还没睡,木香喜欢做布偶,黄青觉得很有意思,两人花钱从裁缝店买了一堆碎布,正在缝的不亦乐乎呢。
木香这方面属于无师自通,她做出的布娃娃和商场里卖的不太一样,很有自己的特点,比如此时做的是个扎辫子的小姑娘,头发是用黑色丝线做的,马尾辫扎的老高,都快到头顶了,脸上是有表情的,嘴巴张得老大,然后一只腿还高高抬起。
一看就是一个哈哈大笑的布娃娃。
她做过的布偶里,笑是最多的,但也有大哭的,气氛的,甚至还有攥着拳头想要打人的。
昏黄的路灯下,吉普车缓缓驶入梨花胡同,在一扇黑色木门前面停下了,周何林赶紧第一个跳下去,他和周庆辉一起,把四大袋子货直接给送到了屋里头才走了。
木香赶紧放下没做完的布偶,急急的问,“姐你饿不饿,我今天买了新鲜的虾,晚上炖豆腐里头放了虾仁,可鲜可好吃了!”
特意单独留了一碗。
林豆蔻摇了摇头,“太晚了,不用了,我洗个澡就睡了。”
黄青笑了笑,“豆蔻,不知道你哪天回来,木香每天都留饭留水,晒的水还没用呢,这会儿正好使了。”
“我替你接了来。”
林豆蔻洗了头洗了澡,换上一条棉布的短裙,随手拿起桌子上妹妹做的布偶,很仔细的看了看,“木香,我发现你越做越好了,比商场里卖的也不差什么了!”
林木香羞涩的笑了笑,谦虚的说,“我做的针脚太大了,而且头身比例有时候把握不好。”
林豆蔻旧事重提,“那你要不要去学一学画画?”
去年夏天,她就提议让妹妹学画画,她都托人找好老师了,是数院一个同学表姐的私人画室,距离梨花胡同还不远,但木香听说学费之后,死活不肯去了,说自己不想学画画,只喜欢做布娃娃。
林木香其实每次做布偶之前,也会画个草图,但她画的不好,每次画完都给毁了,她的确是有一点儿想学画画的。
她犹豫了数秒,说,“姐,我还是不去了吧,这次进了这么多货,得赶紧卖了,要不然等暑假开学,天没那么热了,谁还会买裙子啊?”
林豆蔻忍不住伸出手捏了一下妹妹肉嘟嘟的小脸儿,笑着说,“这些货也不算多,你不知道吧,赵兰兰和孙莉凤都没回家,都等着卖这批货呢,她俩现在可会卖货了,我都不准备多抄手,你瞎操什么心啊?”
黄青也说,“木香,听你姐姐的,卖货用不着你,实在忙不过来,还有我呢。”
林木香又问,“那人家的画室还收学生吗?”
林豆蔻说,“明天下午咱俩一起去看看,若是不收,咱们再去找比的画室,暑假里,总有招学生的。”
林木香开心的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林豆蔻拎着一兜刚出锅的烧饼和油条,还有几个茶叶蛋去了帝都大学,校园里冷冷清清的,女生宿舍人就更少了,她推门进去的时候,赵兰兰和孙莉凤还没在呼呼大睡呢,俩人昨晚夜游去了,弄到很晚才回来。
“懒死你们了,快起床吃饭了,吃完饭要干活了!”
孙莉凤听了一骨碌就爬起来了。
她是个闲不住的人,放假这几天,也不用上课,也没货可卖,可把她闲坏了,她想闷头看书学习,赵兰兰偏拉着她到处去逛,现在是夏天,帝都风景也好,是有很多好玩的地方,但每天出去闲逛,即便不买东西,也多少要花点钱的,不但不挣钱,还每天都花钱,这让她心里很发虚。
“豆蔻,你可回来了,这次怎么去了这么久!”
赵兰兰也迷迷糊糊的起来了,看到桌上的早餐,“怎么没有豆浆啊?”
林豆蔻说,“想喝豆浆啊,赶紧的收拾好了,一会儿去摊子上买!”
吃过饭,三人一起去了梨花胡同,孙莉凤仔细看了货,说,“这些皮包都真好看,比我在商场见到的还好看!”
赵兰兰一眼就相中了一个,在镜子前照个没完,“豆蔻,这包多少钱,我想买一个!”
孙莉凤其实也看上了另一款,不过,她是想多攒点儿钱的,再说了,女大学生背皮包的其实很少,还是算了吧。
林豆蔻说,“你要看上了,先用着,等回头从你的提成里扣吧。”
赵兰兰立即美滋滋的背上了。
真还别说,她今天穿了一件黄蓝大花的裙子,背着黑色的皮包,立即就不一样了,裙子显得更有档次了,整个人也更有气质了。
孙莉凤夸道,“兰兰,这包真适合你!”
正说着话,孙琴琴带着几个朋友进了院子,她自己家住的是独门独户,不过亲戚也有住大杂院的,也挺有经验,进门先吆喝上了,“林豆蔻!”
王晓晓和赵明英也一起跟着大喊。
林豆蔻自然是听到了,赶紧跑到外面一看,齐刷刷四个大姑娘,只有孙琴琴一个熟面孔,“琴琴你来了,快进来吧!”
这两间房子,平时她和木香一起住算是挺宽敞的,但外间本来就不算大,因为没有厨房,还放了不少日用品,家里一下子来了那么多人,还真有点儿挤了。
凳子都快不够坐了。
没一会儿,赵兰兰和孙莉凤拿了一部分货出去摆摊了,林豆蔻这才有空将半个西瓜切了,招呼她们,“天儿热,快吃西瓜!”
孙琴琴也没客气,拿起一块吃了,“还挺甜的!”
年轻人一起吃上东西聊上天,就算是熟了,王晓晓一边啃西瓜,一边偷偷盯着人看,听孙琴琴的意思,周何林是在追林豆蔻,瞧着是挺好看的,但好看的人多了去了,以前缠着何林哥的那个孙晶晶,不也长得挺漂亮,但何林哥都不搭理她。
孙琴琴挑东西很快,很快就挑好了两条裙子和一只皮包,过了一会儿赵明英和孙燕飞也挑好了,只有王晓晓还磨磨唧唧的。
林豆蔻拿了一条黑色的无袖裙子,“我觉得你穿这条肯定好看,黑色显瘦也显高,再配一双高跟鞋,应该很适合你。”
王晓晓不算很漂亮,但很有个人特点,她皮肤特别白,身材很丰满,其实这类女生很受欢迎,追她的人挺多的。
但她这个人是个矛盾结合体,有时候很开朗大胆,有时候又异常敏感,她很怀疑林豆蔻这么说,是有针对性的。
王晓晓对自己的外貌是不满意的,她很想再瘦一点,然后个子再高一点,偏偏这两点,都被提到了。
那她就不买,裙子再适合也不要。
王晓晓赌气一般,“我不喜欢黑色,也不喜欢这个款,袖子都没有,难看死了!
林豆蔻一直觉得自己的审美不错,很多顾客也都夸过,她挑选的衣服款式,还没有人说丑的。
不过人的审美本身就是偏主观,不同的人,审美不一样很正常。
她干脆的说,“那你自己挑吧。”
王晓晓挑拣了半天,最后挑了一条白色的连衣裙,裙子本身的确很美,不仅有蕾丝花纹,而且领口缀了一圈小小的珍珠,这一款是所有裙子里进价最贵的。
但林豆蔻并不觉得最适合她。
不过王晓晓执意要买,她肯定也不会拦着。
倒是赵明英也觉得这个款式好看,也想买一条一样的,王晓晓却不干了,“你总学我,你别学我行不行?”
孙琴琴说,“你在医院上班,明英和我在歌舞团,就算穿一样的,谁能看到啊?”
林豆蔻记得这个款式是有三个颜色的,她打开另一个蛇皮袋,找到了同款的黄色和黑色,赵明英挑了黑色。
孙琴琴买走了黄色。
四个人满载而归,满意的走了。
林木香一直在旁边没有说话,这会儿瞪大了眼睛好奇地问,“姐,那条带珍珠的裙子这么贵啊,一百块一条!”
其实林豆蔻没想卖那么贵的,连衣裙的进货成本一般在十五到二十左右,售价就是二十五到三十一条,但蕾丝裙子进货价很高,她问了好几个档口都是差不多的价钱,帝都的百货商场一条就一百多呢,她五十批发来的,打算买个八十的。
那个王晓晓太挑剔了,而且总盯着她看,让人很不舒服,所以临时加了价。
林豆蔻问妹妹,“你觉得这条裙子好看吗?”
林木香仔细看了看,说,“好看是好看,但这裙子一看就挺麻烦的,这花边儿很容易被勾坏了,洗衣服的时候,这小珠子会不会掉啊?”
林豆蔻拍了拍妹妹的头,“所以这裙子好看但不实用,不算太日常,是卖给只要漂亮的人的。”
中午姐妹俩简单吃过饭,正准备去附近的画室呢,没想到郭大妈忽然来了,郭大妈一进门顾不上闲聊两句,一进门就道歉,“豆蔻,对不住了,你俩得赶紧找地方了,这房子,你们是住不成了!”
林木香着急的问,“为啥呀,房钱不是早就给了吗?”
这两间房子是郭大妈一个亲戚的,房钱都是交给她,郭大妈也觉得姐妹俩是挺好的租客,事儿特别少,房钱一分也不少她的,过年还给她送了两盒子点心呐,这要是她自个儿的房,她肯定不会撵人走。
郭大妈顾不上吃西瓜,“我之前不是说过,这房主两口子出国了,估摸着是回不来了,这房两边的亲戚都惦记着呢,这不,女的侄子要结婚,非说家里住不开,要在这两间房里结婚,婚期是下个月。”
林豆蔻给的房钱,郭大妈都给了男的爹妈,但这房也不是男方家里的,是房主两口子从别人手里买来的。
女方爹妈觉得吃了亏,就想出这么一招儿。
林木香不高兴了,“那也不行啊,我们交了钱,就得让我们住,当初合同不是签了三年吗?”
郭大妈赔笑,“你们不知道,那一家子特别难缠,我是怕你们不搬,他们过来闹!”
林豆蔻冲妹妹丢了个眼色,“行,我们搬,郭大妈,您知道这附近谁家赁房子吗?”
郭大妈摇了摇头,“没有。”
林豆蔻没再问,“成,我下午就去找房子,找好了就赶紧搬走。”
郭大妈不好意思的笑笑,“这事儿闹的,也太不讲究了,我替他们赔个不是啊。”
林豆蔻其实早有一个想法,她不想再赁房子了,而是想买房子,四合院很少有出手的,单卖几间房也少,但也不是没有。
她和木香没去成画室,先去找了也住在梨花胡同的吴大妈,她和院里的陈大妈关系很好,这吴大妈是个热心肠,而且她是居委会的,附近谁家的事儿,都门清儿,卖房子这样的大事儿,肯定也都知道。
林豆蔻还拎上两包从深圳带的点心,吴大妈一听果然就说,“要找房子?找我算是找对了,有好几家的房子要赁呢。”
木香说,“大妈,不是赁房子,是买房子。”
吴大妈看着眼前两个年轻姑娘,有点儿吃惊,不过还是告诉了她们,“有两家要卖房子,一个是独门独户的小四合院,就在胡同最东头,往里拐一下一个小院,还有就是我家隔壁,有三间屋子要卖。”
林豆蔻领着妹妹立即去看了,那小四合院是挺好,虽然特别小,但毕竟独门独户,吴大妈隔壁的三间东屋也不错,收拾的很干净。
但小四合院要价可不低,要两万八呢,如果不进这一批货,她手里的钱倒也够了,但现在货还没销完,这笔钱她拿不出来,即便全都销完了,也不能用那么多钱买房子,毕竟以后进货还需要流动资金。
吴大妈隔壁的三间,只需要一万块就可以了。
林豆蔻存折上还有八千,手里的货出一出,很快就能凑够了。
她决定买下这三间,最终敲定的价格是九千六。
隔了几日,林豆蔻凑齐了钱,房主是个中年男人,他的妻子在上海工作,孩子也在上海,两口子办调动一直没办成,男人等不及了,已经辞了工作,打算卖了房子就去上海找妻儿了。
房产过户手续很快急办好了。
这三间房子外观瞧着也不错,墙壁也挺厚实,但维护的不算好,林豆蔻爬上去看了,不少瓦碎了,屋顶得修了,门窗也太旧了,木头都变形了,开合吱吱乱响,外间有一块墙壁被炉子熏得乌黑。
要想住的舒服,得好好修缮一番才行。
林豆蔻提前跟吴大妈商量过了,紧靠着墙根儿盖了一间小房,里头盘了灶,也有煤炉子的地方,专门用来当厨房用的,然后修了屋顶,里外粉刷了一遍,又把三间屋子铺了地砖,这是个时髦的东西,胡同里铺地砖的人家还不多,不过要是谁家结婚,布置婚房一般都会铺瓷砖。
瓷砖又光滑又干净,比泥土地面或者水泥地都好的多。
房子修好,又去买了简单的家具。
林木香最近可太开心了,她终于去了画室学画画,以前她自己都不知道,原来她是很喜欢画画的,虽然她没有基础,但无论画什么,都画的有模有样,画室的孙老师很喜欢她,还经常表扬她。
让她更开心的是,她和姐姐终于有了新的真正的家,这房子是她们买下的,无论是谁,都没资格往外撵她们啦。
林豆蔻也很开心,不得不说,买了房子就是不一样,感觉一下子踏实了很多,而且地方大了,还有了专门的小厨房,外间摆上沙发和茶几,真的很像一个正常的家了。
“木香,别傻乐了,家里芝麻油没了,你去买一瓶!”
林木香接过钱就往外跑,回来的路上,看到了推着车子的周何林,他还去了原来的院子,结果房子外头贴了大红喜字,然后房门锁着没人,打听了才知道姐妹俩搬家了。
“木香,你和你姐现在住哪儿?”
林木香指了指,“就在前面,你找我姐啊?”
第40章
林豆蔻从深圳回来忙着销货和找房子收拾房子搬家,周何林倒没有那么多事儿,他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写文章,他这个题材因为涵盖的内容太多了,虽然几个月前就筹划了,但因为没有足够的素材,一直没有动笔。
这次南下,让他见识到的可太多了,但正因为要写的东西很多,他前后写了两个版本都不太满意,反复删减修改,为此夜不能寐,食不下咽,每次都是饿极了才吃饭,直到重新写出来第三版,才看着顺眼多了。
没想到十来天就这么过去了。
周何林常常惊讶时间流逝之快, 他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还是读高二的时候, 那时他已经学完了高中的全部课程, 并且觉得自己有把握考上大学, 执意要参加高考, 在他看来,这样就可以节约一年的时间了。
这件事儿遭到了全家人的强烈反对。
理由也是一致的,认为高二的他考不出太好的成绩,那也就上不了最好的大学。
周何林那个时候觉得特别讽刺,他爷爷离休之前是级别不低的军长,奶奶以前也是处级干部,父亲是现役大校, 母亲也是处级干部,这样的一个家庭,竟然还需要一个名牌大学来点缀。
那时候他觉得,成年人的世界真的太虚荣了。
为了不让时间浪费在重复的刷题上,他干脆旷课不去学校了,后来父亲周胜昌狠狠抽了他一顿,母亲姚青妍哭哭啼啼的给他办了休学手续。
“何林哥,到了,就是这儿。”
周何林跟着林木香走进去,发现这一处院子比原来要大一些,住户也更多了,足有七八户,姐妹俩的住处是三间东厢房,比原来多了一间屋子。
“姐,何林哥来了!”
林豆蔻正在用煤炉子炒菜呢,今天不是她们搬来的第一天,这都两三天了,但最近总有这样那样的琐事儿,也没正经做顿饭,天儿热,都是随便在外面买点儿凑合。
今天画室放假,木香这个馋猫,一大早就念叨着要吃好吃的,姐妹俩一起去市场买了菜,两人又一起动手,蒸好了一大锅黄米包和豆沙包,这会儿清蒸鱼也做好了,芹菜虾仁装盘了,黄瓜拌火腿也浇上了厚厚一层蒜泥,就差一个肉末烧茄子了。
林豆蔻从门口探出头,“周何林,你找我有事儿啊,你先去屋里等一下,马上就好了!”
木香劈手抢过她手里的锅铲,“姐,瞧你都热了一头汗了,你去吧,我来做。”
周何林此时已经走过来了,他觉得他也应该帮忙,不过厨房实在太小了,大锅灶煤炉子,靠墙还放着一个碗柜,满满当当的,甚至都站不下三个人。
林豆蔻把黄米包和豆沙包装了一大海碗递给他,自己也端了清蒸鱼往东厢房走。
周何林来的太匆忙了,他写完文章就跑来了,他本意是想让豆蔻看一看的,但手里端了这么一大碗包子之后,才后知后觉的想到,现在已经下午五点多了,正是一般人家做饭吃饭的点儿。
他怎么就奔着饭点儿跑来了。
比较难为情的是,还是两手空空来的,包里除了厚厚的一沓稿子,什么也没有。
这也忒有点儿不讲究了。
但来都来了,若是再找借口走了也有点儿奇怪。
碗里的包子散发着麦面和黄糯米的香味儿,还有红豆沙的甜味儿,他竟然忍不住偷偷咽了下口水,上次他吃过林豆蔻做的馒头,现在想起那个味道口感还觉得很好吃,这包子似乎更胜一筹。
进了屋子,林豆蔻立即打开了电风扇,再加上窗户和门的穿堂风,立马就凉快了很多。
桌上还有洗干净没吃的桃子,她递给他一个,“你先吃个水果,饭马上就好了。”
周何林更加不好意思了,这事儿让他办的,好像是专门蹭饭来了似的,他没接桃子,而是看向她的脸庞,不仅额头,脸颊上都有细密的汗珠。
他不由自主的掏出自己兜里的手帕,“你别张罗了,先擦擦汗吧。”
林豆蔻也没接,而是去院子的水管前洗了一把脸。
“你找我来,有什么事儿啊?”
周何林连忙拿出稿子,“我写了一篇文章,是关于改革开放后社会经济变化具体分析的,想让你帮我看看。”
其实他在经济系的朋友虽然不多,但还是有几个的,这文章更适合拿给他们看,或者直接给他的老师看也是可以的。
但周何林写完的第一时间,就是想拿给林豆蔻看。
林豆蔻看到厚厚的一摞稿纸,“你写了多少字啊,看起来挺长。”
周何林说,“本来是三万字,我给精简到了两万字。”
这时林木香左手端着芹菜虾仁,右手端着烧茄子进来了,还挺得意,“我这平衡能力不错吧?”
林豆蔻也不揭穿她之前因此打碎了一个盘子,而是站起来去厨房端汤,今天做的是四菜一汤,还有个丝瓜鸡蛋汤。
周何林赶紧的跟上了,抢着端了半盆汤。
林木香像变戏法似的,从自己的书包里拿出几瓶汽水,“姐,今早我买的,你猜,我是什么时间买的?”
林豆蔻一边盛汤一边说,“买鱼的时候。”
林木香惊讶,“姐你看到了呀?”
林豆蔻笑笑,“别说了,快吃吧。”
周何林没想到黄米包那么好吃,他拿了一个很快就吃完了,拿第二个的时候,特意放慢了速度,但也没有很慢,因为不仅包子好吃,四盘菜也都特别好吃,比她妈做的强太多了,也比爷爷做的好吃,爷爷做饭喜欢重油重荤,偶尔吃可以,天天吃可不行。
林豆蔻做的家常菜,口味清淡但很精致,调料用的恰到好吃,而且荤素搭配得特别好。
比如这一道芹菜虾仁,他觉得比饭店做的还更好吃。
周何林不知不觉又拿起一个豆沙包,手上的筷子也不停的夹菜,等他拿了第四个包子并且也吃完了之后,他懊恼自己吃太多了。
不过这也不能怪他,自从他放暑假后,他母亲就很少做饭了,甚至早饭都懒得去买,毕竟早上起来她太忙了,又要整理公文包,又要搭配衣服,有时候还要把平整的衣服再熨烫一遍。
他哥就更不用说了,最近天天夜里回来的很晚,早上起不来根本没时间吃饭,骑上车子就往单位冲了。
这早饭主要靠他,如果他早起买饭了,那全家人都有饭吃,如果他不张罗,那铁定没得吃。
今天早上就是如此,他忙着改稿子,吃了几块饼干对付了一顿。
还不止这些,昨晚他就没正经吃饭,他妈和他哥都很晚才回家,他就给自己随便煮了一碗面。
林豆蔻自然是注意到了,又递给他一个黄米包,“是不是很好吃,这糯黄米还是从老家寄来的。”
周何林接了包子,不但吃光了,还又喝了半碗汤。
林木香是个爱交朋友的,虽然才搬来没几天,又认识了院里的另外两个初中生,一个叫崔秀美,一个叫崔秀玉,是双胞胎姐妹俩,她俩和之前四合院里的王春华也是同学,因此,现在经常是四个半大姑娘一块儿出去玩。
这不,刚吃完饭,崔秀美就来叫人了。
林木香进弋里屋换衣服梳头,很快就兴冲冲的出门了。
周何林赶紧的张罗收拾桌子,林豆蔻要帮忙,他说,“不用你动手了,我给端到水池里刷干净,直接放厨房就行了。”
林豆蔻抿嘴笑,“你吃了五个包子,的确得干点儿活消化消化。”
按理周何林应该有点儿尴尬的,但他只是笑了笑,“其实我也是个饭量很大的人,在家里经常能吃两碗米饭,油饼也能吃好几张,今天我是早上没怎么吃,两顿合一顿,这些根本不算多。”
林豆蔻噗嗤笑出了声。
周家因为周胜昌常年不在家,姚青妍工作又忙,周何林和哥哥很小的时候就帮着做家务了,刷碗根本不在话下,他先把白猫洗洁精倒入半盆水里,碗盘都用这水刷了一遍,然后拧开水龙头开始冲。
冲了第二遍,正要冲第三遍,隔壁的吴大妈在旁边看不下去了,“小伙子,你是哪家的?刷碗不能这么浪费,水是公家的,水费是不贵,但水是不能再生的资源,必须节约用水!”
周何林指了指白猫洗洁精,“大妈,我用了这个,必须三遍才能彻底冲干净,再说了我用水不算多,您看,我开得水流挺小!”
吴大妈瞅了瞅眼前的帅小伙,觉得也有点儿道理。
周何林端着一盆子洗好的碗盘送到小厨房,看到案子上有些乱,顺便也收拾了一下,最后提着装满青菜叶子虾壳的塑料垃圾桶,拎着出门了。
吴大妈一直关注着他呢,心里头估摸着,这难道是林家那大姑娘的对象?可惜了,这么能干的姑娘,本来她还想帮着介绍给她的侄子呢。
但因为还不太熟,没好意思去说。
她的侄子条件可并不差,大学刚毕业分到了钢厂,是工程师,可惜就是她弟弟弟媳两口子太不靠谱,啥事儿都不操心,家里那日子过得挺糟心。
周何林回到屋子的时候,林豆蔻正在看他的文章。
他坐在一旁不打扰她,从桌子上拿了几张报纸来看。
说起来,林豆蔻的语文成绩一直是很好的,事实上,语文一直是她的强项,尤其是作文,整个高中时期,她的作文经常被作为范文被刘老师表扬,那时她偶尔会写几篇文章,多是读后感或者生活感悟,也写过虚构的短篇小说。
木香小时候也特别爱听她胡编的故事。
倒是上了大学,几乎没写了。
在她看来,周何林的这篇文章写得非常好,虽然她还没有看完,但文章用词简洁,叙述很有张力,同时又有非常直观的数字,显示很理性很有说服力的一面,让人看了不由热血沸腾,心生向往。
林豆蔻自己也经常觉得,现在这个时代,的确是最好的时代。
如果倒回去几十年,她和妹妹一定过不上现在的好日子。
周何林看完了报纸,又找了一本书看,耐心等待了半个多小时,林豆蔻才终于看完了。
“这文章写的也太好了,我觉得可以投给报社!”
周何林也想投给报社,但他这篇文章字数太多了,一个全版也就万字,他写的是不错,但哪家报纸肯用两个版面来刊登呢?
他说,“报社喜欢短的,我这个有点儿太长了。”
林豆蔻又拿起那些稿纸,“其实,我觉得可以改成两篇,一篇是帝都篇,另一篇是深圳篇。”
周何林眼睛一亮,“你的意思,可以出一个专题系列?”
林豆蔻说,“对啊,改革开放是全国性质的政策,不仅帝都和深圳,其他地方也会有很多变化,你还可以再选几个地方写一下。”
周何林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不过,如果一篇改成两篇,那现在的稿子就不能用了,就得重新写了。
此时他倒是不急了,问,“豆蔻,你明天有时间吗?”
“什么事儿啊?”
周何林是刚才看报纸的时候才想到的由头,“明天有个新电影上映,你不是很喜欢周里京吗,这个片子是他主演的。”
林豆蔻其实不太想出门,因为最近忙的事儿太多,都没顾上学习,她想在家安心学习。
不过,周里京的片子,去看看也不错。
周何林见她犹豫,又说,“你们学数学的,也不能老是埋头学习,我看二胖子和庆辉也经常出去玩儿,也得时不时换换脑子。”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林豆蔻只好答应了。
周何林将稿子装到包里,起身告辞,“那我明天开车来接你。”
家里的旧吉普车,本来是父亲买给他开的,具体来说,是高二那年,他自己作主不去上学了,每天一大早就跑出去了,晚上才回来,家里人打了骂了实在没招了,只能任由他胡来了。
那一段时间,母亲姚青妍整天板着一张脸,哥哥周若安在家都不敢笑,生怕迁怒吃了瓜落。
后来还是周何林自己不想瞎折腾了,跟父母提了个条件,想让他回去念书也行,必须给他买辆车。
周胜昌一开始破口大骂,后来还不是老老实实托了战友的关系买了一辆破吉普。
周何林开着吉普车又玩了半年多,才参加了第二年的高考。
现在这车他开的不多,他哥倒是经常开着车出去,和不止一个女朋友约会,这怎么能行呢?
周何林正要迈出屋子,没想到此时黄胜利和黄青来了,
黄胜利拎着一只水桶,桶里放着两个大西瓜,他在院子里就嚷嚷,“豆蔻,昨儿我去了一趟大兴,这是最好的沙地甜瓜,可甜了呢。”
周何林站在门口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黄胜利此时都已经看到他了,脸上露出十分惊讶的表情,林豆蔻介绍,“舅,这是我同学周何林。”
周何林很自然的说,“叔叔你好。”
黄胜利认真打量了他两眼,问外甥女,“你们帝都大学是不是不光成绩要好,人还得长得好才行?”
黄青觉得她爸胡说八道,狠狠瞪了一眼。
周何林却忍不住笑了,正转身要走,黄胜利却又说,“同学别走啊,吃块西瓜再走,这西瓜可甜可甜了!”
“你要不吃,那可吃亏大了。”
这么着,周何林又进了屋子坐下来一起吃西瓜,黄胜利先是吹嘘了一番自己这些年做生意的经历,然后就开始问东问西了。
林豆蔻觉得这样不太好,瞪了他两眼,他才不再问了。
周何林说,“前一阵子的太阳镜,就是您进的货?”
黄胜利得意笑笑,“对啊,都是好货,就是价格太贵了在省城销路不好,省城还是比不上帝都,现在太阳镜早卖完了!”
早在林豆蔻放暑假之前,黄胜利一个人又南下进货了,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夏天都快过去了,又进了一些太阳镜,还进了电子表,打火机,以及男式喇叭裤。
这些货不能说不好,但卖的人实在太多了,摆摊生意只能说很一般。
但黄胜利仍然觉得日子过得很滋润,因为有黄青在身边,一日三餐不用发愁了,不仅如此,还会帮着卖货,现在黄青卖货不亚于他了。
他现在最大的爱好就是跟着附近胡同的一帮子吃饱了没事干的老爷们一起玩儿,要么逛公园,要么下棋,要么去钓鱼,有时候还会去听戏。
总之,他现在觉得帝都是最适合他的城市。
黄青对他进的货很不满意,但她晕车,跟着去南下进货也不现实,因此她也来拿点林豆蔻进的连衣裙,摆在摊子上一起捎带着卖。
趁着两个姑娘去里屋拿货去了,黄胜利赶紧的问,“小周,你家里几口人,父母都是做什么工作的?”
周何林如实回答了,黄胜利一听都是大干部,顿时喜上眉梢,不过他可不是那些眼皮子浅的农民,他见过世面。
他装出一副镇定的样子继续问,“你爷爷奶奶都还健在?也是退休干部?”
周何林又如实说了。
黄胜利这些倒吸了一口气,这家庭条件可是够好了,一家子高级干部啊,豆蔻要不是考上了帝都大学,压根儿就不可能认识这样的人,他就更不可能认识了。
他压低声音问,“你和豆蔻在处对象?”
周何林一瞬间也不知道怎么了,可能是鬼使神差,竟然点了点头。
黄胜利猛然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正要告诫他几句,林豆蔻和黄青从里屋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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